“我讓他滾一邊去了,不想理他。”無影宗有意將話題朝自己想要聽的方向引去,道:“你是和妻子生別扭了嗎?”

侯滄海想了想,寫道:“確實是這樣,我也犯了和你丈夫同樣的毛病。不是妻子出軌,是我出軌了。”

無影宗憤怒地道:“你們這些男人,沒有一個好東西。”

快刀手道:“不要一棍子打死。雖然很多男子都出軌,但是出軌理由是不同的。”

無影宗飛快地打了一串字:“你愛你的妻子嗎?”

她雖然知道答案,仍然很揪心地看著快刀手回來的文字。

電腦上很快出現文字:“當然愛,否則我也不會情緒不佳了。但是,男人要在社會上立足,很多事情是身不由己。”

“哼,不過是借口罷了。難道你不出軌就不能辦成事情?從根源上還是被美色誘惑。”

“你說的有道理。”

“哼,你承認是被美色所惑。”

“我沒有辦法對你細講,若是細講,你就能對號入座了。我這一次辦了糗事,被美色所惑只是一部分,更關鍵是人在江湖身不由己。但是,我也隱隱有些希望,這一點得承認,所以愧對妻子。”

快刀手剖析真實心跡,無影宗很生氣。她本人清醒地意識道若是其他人做了相同的事情,她多半會站在快刀手這一邊,還會勸快刀手老婆要多點理解,要難得糊涂。可是事情生在自己身上,她還是痛恨侯滄海貪于美色,背叛了自己。

“那以后怎么辦?還和那個女的在一起嗎?”無影宗打出這一行字,用力過猛,額頭都出了汗水。

快刀手道:“以后怎么辦,涼拌。不可能再和她有瓜葛了。這一次破壞了均衡性,從此大路朝天,各走半邊。”

無影宗松了一口氣,道:“趕緊去哄老婆開心吧。”

快刀手道:“她不見我。我們來戰三局,否則晚上睡不著。”

聊了一陣子,兩人開始楚漢大戰。這一戰,快刀手攻伐凌厲,很快戰了上風。無影宗恢復最熟悉的戰法,防御得嚴嚴實實,

楚河漢界的戰爭很費精力,一直戰到天將白。侯滄海難得睡了一個懶覺,正在夢中之時,被一陣敲門聲音驚醒。楊兵在門外道:“侯子,開門,有事。”

侯滄海擦著眼屎將門打開,神情轉眼間便嚴肅起來,道:“什么事?”

楊兵將侯滄海推進屋,低聲道:“嶺東金地漲停。”

這一段時間侯滄海忙著應對集團里一團亂麻般的爛事,還真沒有關注股市。他來到楊兵辦公室里面的隱蔽小屋,查看行情。

小屋桌上有一臺大電腦,顯示著股市行情,嶺東金地逆市漲停,是萬綠叢中的一點大紅,格處顯眼。嶺東金地除了在今天漲停之外,前期已經有一些小紅陽,三天紅一天綠,進幾步退一步,看起來不明顯,實則已經從橫盤狀態慢慢上升好些日子了,量也在不斷溫和放大。

若是一般人理解,這是一個收集籌碼的過程。

侯滄海和楊兵一直在跟蹤老譚,順便也盯著鄧哥,知道老譚和鄧哥總共控制了七千多萬股,外面散戶的流通股并不算太多。老譚和鄧哥要拉升股票其實毫不費力,根本用不著有這樣一個收集籌碼的過程。

“他們這是做圖形,故意形成一個讓大家事后都會恍然大悟的圖形。”楊兵見侯滄海不是太明白,又解釋道:“現在絕大多數理論都是事后諸葛亮,用事后諸葛亮的理論往往能很好地解釋大牛股的走勢圖。可是在實際情況中,同樣一個圖形可上、可下、可橫,事后分析實則毫無意義。比如金地前面有一串小紅陽,沒有漲停之前,誰都不敢說要漲停,但是,有了前面的小紅陽,這一根漲停就有了根源,便于解釋,不至于太引人注目。”

楊兵將桌上的報紙擺在侯滄海面前,道:“這是我收集到的資料,都與嶺東金地有關。”

侯滄海坐下來,慢慢看報紙。

報紙中,以前純粹的本土企業嶺東金地已經完成了重大重組,將涉足到礦產、房地產、生物制藥、網絡信息設備、網絡電信服務、高技術產業等領域,在礦產上,原嶺東金地控制的礦產有了重要突破,鉛鋅礦探明儲量有幾何級數增加,在房地產上拿下嶺東最黃金的地段,還通過項目投資、股權投資等多種投資方式以及其他資本運營手段,成為一家有產業基礎的投資控股公司和高科技公司。

侯滄海對嶺東金地有過調查,除了拿到的新地塊以外,報紙上介紹的其他情況都屬于子虛烏有,或者說是剛剛有意向便說成是事實,夸大十分明顯。

楊兵除了當大內總管以外,有一個重要使命是帶領小組潛心研究股市。他終于在股市上找到自己的方向,充滿了成就感。

“我現在算是嶺東金地的研究專家,知道太多事實和真相。很明顯,這系列報道是一場完整的、有預謀、有組織策劃活動,鄧哥有一個比較完整的坐莊計劃,將一支業績平庸的股票包裝成一支重組高科技股和實力資源股,題材豐富,著力點很多。但是,我一直不太明白為什么在大盤還在重挫期間就提前動,如果真要順利坐莊,應該順勢而為,在大盤全面啟動時再作精彩表演,現在啟動未免太早了。”

侯滄海對股市研究不深,但是對烏有義和烏天翔研究得多。他隱隱有某種預感,嶺東金地提前啟動似乎另有隱情,至于是何種隱情,他拿不準,說不清。

侯滄海道:“楊股神,你能不能判斷大盤什么時候能啟動?”

楊兵以前的綽號叫做小偉哥,如今兩人私下在一起時,侯滄海都稱呼楊兵為楊股神。楊兵坦然接受了這個稱呼,道:“大盤跌了這么久,肯定會在某個瞬間撥地而起,至于什么時候撥地而起,這個永遠都會在你我忽視的時刻。作為我來說,能做的就是判斷大勢,然后放棄小聰明,耐住寂寞,不要輕舉妄動,不要被套住,那么你就會贏得勝利。”

“照你說起來,這很簡單嘛。”

“不,不,這很難。最難的不是技術,而是意志力。”

侯滄海原本談笑風聲,想起昨夜大貨車,笑容在不知不覺中隨風消失,道:“如何打擊嶺東金地?又能賺一大筆,還要不聲不響。”

楊兵道:“我思考的是狠狠地賺一大筆,這一點相對容易。但是要打擊烏天翔就很難,如果要讓烏天翔所有重金被套牢,必須要各種操作,特別是要操弄輿論。這就很難不暴露身份,容易招來他們反擊。烏天翔有黑道背景,我們招惹不起。所以,大賺一筆吧,別想其他事。”

侯滄海沉吟道:“老譚有很多錢投入嶺東金地,應該在幫助烏天翔鎖倉,如果讓老譚反水,這樣能將烏天翔套死吧。”

“這當然能行。”楊兵反復打量侯滄海,道:“你的想法出現了嚴重偏差,我們是悄悄賺錢,打槍的不要,沒有必要惹那一群瘋子。”

侯滄海沒有過多解釋,道:“我只是討論這種可能性。”

暗組行為在滄海集團內部嚴格保密,真正核心人物就是侯滄海、梁毅然、任強和齊二妹,任強和齊二妹之所以能夠進入暗組,是因為他們與一大惡人有血海深仇。楊兵性格上缺點和優點同樣明顯,不適合了解暗組,所以一直未能了解暗組核心行為。

但是,若要在在股市上給烏有義、烏天翔做一個大套子,還得有楊兵協助。如何讓楊兵了解內情,了解到何種程度最有利于下一步開展工作,這是一個大難題。

侯滄海從楊兵辦公室出來以后,給任強打了電話,詢問老譚近來情況。他回到辦公室,閉門思考良久,產生了帶著王溝煤礦的相片去見一見老譚的想法。

從全面摸底了解到的老譚情況,此人底色很好,深具同情心,若是一大惡人團隊有誰能分化,那就是老譚。他將王溝煤礦令人嘔吐的相片擺在桌上看了一會兒,還是猶豫不定。老譚畢竟是丁老熊的軍師,混入黑色太久,底色再好,也有可能被污染。

猶豫之后,侯滄海將面見老譚之事暫時放下,決定看一看黑河工地。

三個建筑商得知侯滄海融資成功,也就將懸著的心放了下來。黑河工地進展順利,工期比預計還要提前。只不過受次貸影響,房價節節下滑,黑河工地的房子預售期難免會受到影響,確實不是好時機。

侯滄海正在和蒲小兵談話,一輛小車急匆匆停在工地,梁毅然走了過來。

梁毅然臉上有非常奇怪的神情,與蒲小兵做了一個手勢后,將侯滄海拉上小車。侯滄海看到梁毅然臉色便明白肯定有重大事情生。他經過這幾年操練,心理素質極佳,非常沉穩,沒有說話。

回到梁毅然辦公室以后,梁毅然將房門關緊,這才開口道:“功夫不負有心人,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公安部的人像復原系統非常厲害,已經根據老譚幼女的相片,繪制出來老譚幼女現在的相貌。”

“準不準?”

“你看吧。”梁毅然非常緩慢地從皮包里取出復原相片,道:“侯子,你要有心理準備。”

侯滄海打開復原相片,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圓溜溜的眼球似乎都要從眼眶里迸出來。

第四百五十五章 重逢

復原像就如齊二妹故意拍的老相片,與現代版的齊二妹型不同,五官相近,神情有七分神似。

侯滄海反復觀看相片,對京城的人像復原系統和其掌管者豎起一萬多個“服”字。良久,他放下相片,道:“齊二妹是老譚的女兒。老譚妻子臨跳水前,不忍心讓女兒跟著自己離開這個世界,便將女兒留下來,被麻貴收養。”

梁毅然點頭,道:“齊二妹有一床抱被,還有生辰八字。這是老譚妻子留下來的東西。”

“這太好了,一來讓父女倆人重逢,二來讓老譚回到正義的一方。”侯滄海一直在思考如何攻破老譚,齊二妹和老譚的特殊關系便成為讓老譚改邪歸正的關鍵鑰匙。

“老譚本質是不壞的,兩個小家伙都認可這一條。這是讓其回到正義一方的基礎。”梁毅然腦洞大開以后居然真的成功,這種奇事恐怕再也不會出現,算得上人生之大奇跡。

侯滄海打開電腦,指著漲停成一條直線的嶺東金地,道:“老譚從丁老熊哪里帶著至少過三億的資金幫助烏天翔鎖倉。如果能讓老譚反水,關鍵時刻捅刀子,烏天翔便必敗無疑。烏天翔投入了巨量資金,其中有一大惡人本身資金,還有類似丁老熊級別的其他人的資金。這次操作失敗,損失將是十億級,對烏家是致命打擊。”

梁毅然知道核心環節之所在,道:“老譚能夠到大地震時前往震區,說明此人有測隱之心,如今更有齊二妹,成功的可能性極大。”

不過,老譚畢竟是丁老熊的軍師,就算找到他的女兒,爭取其反水也有一定風險性。侯滄海與梁毅然討論了一些細節,最終下定決心:力爭老譚反水,在嶺東金地這支股票上給烏天翔做一個大套。

齊二妹和任強接到電話后,從老譚家外圍撤回。

這一段時間根據梁毅然安排,齊、任兩人主要工作是專心專意記錄老譚行蹤。侯、梁一直以來都想要策反老譚,所以安排齊、任嚴密觀察其人,尋找其破綻。沒有料到冥冥之中確有天意,老譚居然是齊二妹的父親。

在等待齊二妹和任強之時,侯滄海和梁毅然搜集和整理了王溝慘案、東水煤礦慘案的圖片,這些圖片將以最血腥的姿態揭露一大惡人的真相,用來喚醒老譚內心深處的良知。圖片搜集整理得差不多時,齊二妹和任強來到梁毅然辦公室。在上樓無人時,兩人走路時不時肩膀相碰,親密無間。

齊二妹走進辦公室便覺得不對,侯滄海和梁毅然兩個老大的四只眼睛如探照燈一樣照在臉上,目光炯炯,毫不轉眼。

齊二妹摸了摸臉,沒有現異常。她看了任強一眼,低聲道:“我身上是不是哪里不對?”任強迅掃描一遍,道:“沒有啊,很正常。”

侯滄海道:“關上門,坐過來。”

梁毅然拿出茶壺和四個杯子,準備泡茶。齊二妹趕緊接過茶壺,微笑道:“梁總,今天有什么特別的事,你和董事長都怪怪的。”梁毅然神神秘秘地道:“今天確實是特別日子,先泡茶,一邊喝茶一邊聊。”

四人圍著茶幾坐下后,侯滄海扔了一包餐巾紙給齊二妹,問道:“你們兩人最近一直在跟蹤老譚,能不能用一句話描述老譚。”

齊二妹接過餐巾紙,放在身邊,想了想,道:“老譚不像黑社會大佬,做派就如鄉村教師。”

侯滄海又道:“任強,你也用一句話來說。”

任強道:“老譚孤僻,沒有愛好,如果沒有黑社會背景,就是一個普通中年人。”

侯滄海道:“每個人可以補充一件留給你們印象最深的事。”

齊二妹道:“老譚從辦公室到家里都是步行,會經過一家幼兒園。他每次經過幼兒園時,都會停在鐵柵欄邊看一會。”

侯滄海道:“老譚一直沒有結婚。他看幼兒園,說明他喜歡小孩子。”

齊二妹想了想老譚看小孩子的神情,道:“我不明白他既然喜歡小孩子,卻又不結婚。烏有義是大掌柜,一樣結婚生子。”

任強道:“我印象中最深的事是老譚挺有經濟頭腦,他管理的公司很正規,和黑社會不搭界。我曾聽六建司的人聊天,以前老譚管理六建司,比起丁小熊的水平高了不知多少。”

等到兩人談完基本感受,侯滄海不再說話,慢慢喝茶。梁毅然拿了那張復原相,放在桌上。

任強笑道:“這是齊二妹啊,什么時候換了型,莫非齊二妹還有一個丟失的雙胞胎姐妹。”

侯家尋找小河曾經是整個滄海集團的熱門話題,任強和齊二妹多次討論過這個話題,此時看到一張與齊二妹相似的相片,思路自然而然跳到了雙胞胎姐妹上面。

梁毅然又將一張小女嬰的相片放在桌上,道:“我前一段時間都在京城,用重金請國內刑偵界最有名的教授復原這個小女嬰現在這個年齡的相貌。這位教授明的人像復原系統成功率非常高,多次準確模擬出犯罪嫌疑人的畫像,畫像和真正的犯罪嫌疑人相似度非常高。”

他將小女嬰的相片和齊二妹畫像放在一起。

齊二妹臉上笑容漸漸凝固,伸手抓住任強。任強只覺得齊二妹指甲一點一點陷入在自己皮肉里,忍著痛,沒有將手從五指中抽出來。

梁毅然再將另外兩張相片放在桌面上,道:“這是一家三口。”

齊二妹和任強這一段時間天天跟著老譚,非常熟悉老譚,盡管畫面上的男子還是年輕人,仍然被齊二妹和任強一眼就認了出來。

齊二妹一只手抓緊任強,另一只手捂著嘴巴,被三張相片震得說不出話。

任強相對來說就比較冷靜,此時結結巴巴地道:“老譚抱著的女兒就是這個小女孩,小女孩子長大就是這張畫像。是不是可以這樣說,老譚是齊二妹的爸爸。”

很久很久以來,齊二妹總在樹林里獨自停留,幻想自己找到了親爸和親媽。麻貴對自己很好,但是,她還是想要找到自己的爸爸媽媽,至少能夠見到一面。

齊二妹將捂著嘴巴的手放下,神情似笑似哭,小鼻子和小眼睛全是眼淚。她跟蹤老譚很長時間,又到過永縣淺巖鎮初中,知道老譚是獨身一人,還知道老譚妻子帶著女兒跳了河。她拿起相片看著年輕的夫妻和年輕夫妻中間的小女孩,道:“老譚妻子難道沒跳河?”

侯滄海道:“老譚妻子肯定跳了河,找到了遺體。但是一直沒有找到女兒的遺體,當時認為是被河水沖走。現在看來,女兒沒有跳河,不知什么原因,被麻貴收養了。”

齊二妹情感激蕩,終于哭了起來。她抱緊了任強,哇哇大哭,最初小聲,后來撕心裂肺。任強摟緊戀人,低聲安慰。兩個年輕人都經過人生苦痛,這種切膚之痛重現,讓他們的身心都如被燒紅的鉻鐵又燙過一遍。

齊二妹痛痛快快哭了幾分鐘,理智重新回來,拿起餐巾紙,擦掉眼淚后,道:“我的生辰八字是我媽的字跡。”

梁毅然從皮包里拿出幾封信,放在齊二妹面前。齊二妹曾經無數次看過自己的生辰八字,對上面字跡非常熟悉,看到信件上面的母親留下的字跡,只覺得每個字都生出了手與腳,拼命伸向自己。

侯滄海迅擦了擦眼角,沒有讓大家看到。他平靜地道:“現在可以肯定齊二妹就是老譚的女兒,要徹底確定關系,還得做親子鑒定。”

齊二妹沒有說話,緊緊捏著信件,道:“我媽骨灰在哪里?上一次沒有問。”

梁毅然又從皮包里拿出相片,相片里有著墓碑。齊二妹又將相片捏在心里,道:“任強陪我去給我媽掃墓。什么時候和老譚見面。”

她想起老譚是黑社會重要成員,不禁擔心起來。

侯滄海道:“我們先去見老譚,見了老譚以后,你們三個再去掃墓。齊二妹和任強最了解老譚行蹤,你們給出建議,在什么地方見面最安全,最方便。”

“他每天回家都要在幼兒園停留幾分鐘。幼兒園旁邊有一條支路,我們留個車在支路,然后一起上車,直接到我媽墓地。”齊二妹看了時間,道:“還有四個小時,就是他經過幼兒園的時間。”

四人都是行動力很強的人,商定方案細節以后,各自行動。

齊二妹獨自和任強在一起的時候,又大哭一場。意外知道了身世,母親卻在二十年前就不在人世,只是留下了自己和父親在世間,想起此事,齊二妹就忍不住悲傷落淚。

父親老譚為了幫助女學生,被判刑進了監獄,出獄后混進黑社會。齊二妹想起“老譚”孤獨的背影,也忍不住落淚。

下午五點,老譚準時離開辦公室,回家。作為軍師,老譚的時間是自由的,什么時間走,什么時間來,沒有人會管。對于老譚來說,家和辦公室都不過是暫居地,冷冰冰的,沒有區別。他每天準時下班的原因是經過幼兒園,看幼兒園每天五點鐘的戶外活動。這家幼兒園是全市最好的幼兒園,費用高,服務好。為了方便家長接送,每天五點到六點半都可以來園接人,而沒有規定明確的接人時間。

老譚在五點鐘來看一看歡跳的兒童,這是一天中最安寧的時光。

今天離開辦公室的時候,老譚隨意看了一眼日歷,2oo8年7月8日,與平常日子沒有區別的普通時間。他離開辦公室時換上了更加隨意的t恤衫,獨自一人慢慢步行回家。離幼兒園還有一百米,他便聽到熟悉的兒歌聲。

老譚站在鐵柵欄后面,專心地看小孩子做游戲。一男一女走到身邊,并排而站。在鐵柵欄后面經常有人觀看兒童活動,觀看的人有老人,也有青年男女,老譚只是用余光瞧了瞧旁邊的青年人,便將注意力轉移到園內。

“老譚。”身邊的女子輕輕打招呼,用的是江州市永縣的口音。

這是齊二妹的一項特殊才能,語言能力強,學什么地方的方言都很快。永縣是江州大縣,在江州帶有永縣口音的人挺多。齊二妹的永口音有七成接近。

老譚回頭看了年輕女子,頓時如遭雷擊。

女子留著一個接近逝去妻子一樣的齊耳短。

妻子是臨時聘用老師,為了轉正非常勤奮工作,特意留了一頭短,以便早上起來少麻煩。如果僅僅是齊耳短,型土是土點,老譚還不會如遭雷擊,主要原因是眼前細鼻子細眼的女子相貌與妻子有六七分相似,神情有七八分相似,讓老譚產生時空流轉的錯覺。

任強拿出一張復印件,道:“這是二妹的生辰八字,是二妹母親留下來的最后筆跡。”

老譚一直保留妻子寫給自己的最后一封信件,每當思念愛人時,便會拿出來讀一讀。妻子字跡如刀劈斧砍一般印在了他的頭腦中。看到熟悉的字跡以及熟悉的生辰八字,老譚頭腦有點暈,用手抓住鐵柵欄,這樣才沒有摔倒。

齊二妹原本想要保持冷靜平和的心態,當面前的老譚神色大變時,冷靜平和的心態便不翼而飛,兩行清淚順流而下,落在衣服上,形成一片濕漬。

任強道:“我是二妹的男友,譚叔,借一步,到那邊說話。”

老譚直溝溝地望著齊二妹,不說話。

任強又拿出一張相片,道:“這是當時裹著二妹的抱被。”

老譚望著熟悉抱被,眼前一黑,身體軟得如面條,直接坐在地上。他雙手抱著頭,只覺腦中嗡嗡一片炸響。

第四百五十六章 是否有血債

齊二妹在近些日子天天都能看到老譚,很熟悉這個綽號軍師的家伙。她和任強談起老譚時,還經常使用“軍師”這個綽號。

從今天這一刻開始,世界生了微妙又深刻的變化。齊二妹失去了養父麻貴,失去了沒有記憶的母親,但是得到活生生的父親。不管這個父親從事什么職業,總之是自己的父親,血脈相連。感情太過激烈和豐富,齊二妹反而顯得有些麻木,就坐在老譚身邊,用憐憫的心情看著被抽去體力的老譚。

很長一段時間齊二妹認為自己是一個被親生父親和母親拋棄的嬰兒,如今知道真相,心酸的同時,也覺得安慰:自己不是一個被拋棄的小女嬰,父親和母親都深深愛著自己。

想到了這一點,齊二妹淚水就刷刷往下流。

任強在三人之中最為理智,道:“譚叔,您能站起來嗎?”

老譚頭腦如經歷過一場大轟炸,轟炸聲音持續不斷,時強時弱。任強的說話聲在轟炸聲間隙中鉆進了老譚的腦子,讓他暫時清醒了過來。

老譚目光沒有離開齊二妹,道:“你叫什么名字?”

齊二妹道:“我大名叫齊貴佳,這個名字是身份證的名字,平時大家都叫我齊二妹。”

任強聽到齊貴佳這個名字,有些想笑,忍住,沒有笑。

老譚道:“你的養父姓齊。”

齊二妹道:“我養父姓麻,叫麻貴。我從小就叫齊二妹,不知道原因。養父一直沒有說。”

老譚道:“我要感謝麻貴老兄。”

齊二妹點了點頭,道:“這是應該的,逢年過節要去燒香燒錢紙。”

老譚驚訝地道:“養父過世了?”

齊二妹道:“從樓頂摔下來。”

老譚抬了抬手,想摸了摸齊二妹的頭,手抬在空中,又停了下來。齊二妹明白這個動作是什么意思,道:“想摸就摸吧。”老譚將手放在齊二妹頭頂,順著頭頂往下摸。他以前最喜歡摸女兒的光頭,當然是極輕柔地撫摸。他瞇著眼撫摸失而復得的女兒,尋找著當年的感受。遺憾的是時間隔得太久,始終無法尋得當年手掌的感受,這讓老譚頗為傷心。

老譚突然睜開眼,道:“你左邊屁股上有三顆黑痣,排成一排,很整齊。”

這三顆黑痣是小女兒獨有標志。當年小女兒才出生時,老譚和妻子經常在澡后欣賞夫妻獨有的杰作。女兒左邊屁股有呈一條直線的三顆黑痣,被夫妻理解為一家三口的象征。老譚理智慢慢恢復,想起此事。

齊二妹搖頭,道:“沒有注意。”

任強脫口而出,道:“有三顆痣,左側,要仔細看才能看得到。”

此語一出,齊二妹騰地升起一片紅云,揚手錘了任強一拳。老譚這才留意到身邊的小伙子,問道:“這位如何稱呼。”

任強蹲在老譚身邊,道:“譚叔,我是二妹的未婚夫,叫任強。”

“哦,哦,小任啊。”江州口音“任”和“人”接近,老譚稱呼了一聲“小任”,覺得不太好,又改稱呼道:“小強啊。”

小強是蟑螂的代稱,如此稱呼弄得任強有些尷尬。

齊二妹被老譚的笨拙惹得笑了起來,一邊笑一邊抹眼淚。

齊二妹直截了當地道:“雖然我們有大概率是父女,還得做親子簽定,否則心里不踏實。否則你也不會問我三顆闈的事情。”

“我就是隨口一問,你是我的女兒,這個絕對跑不了。你和你媽像得很,可惜,你媽沒有福氣,沒有能夠看到你長大的樣子。若是她在于之靈能看到,不知道會有多高興。”

“我媽那邊還有親戚嗎?”

“我不敢去見你媽的親戚。”

“我要去見。”

“好,沒問題,我陪你去見。”

………………

“小任,你是哪里人啊?”

“你別叫他小任,也別叫小強,就叫任強。”

……………

三人不顧體面,坐在鐵柵欄聊天。老譚神智漸漸恢復,現了一個重大問題,問道:“你們是怎么找到我的?為什么在這里與我見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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