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機時,侯滄海深深地看了一眼這片改革熱土,挺胸抬頭,走進機艙。

飛機在高空安靜地前行,侯滄海靠著椅子沉沉睡去,很快進入夢鄉。這是一個惡夢,辦公室里、家里突然沒有現金,吃飯的錢都沒有,翻箱倒柜,搜遍所有角落,仍然找不出一分錢。屋外有人在吆喝賣饅頭,侯滄海餓得前胸貼后背,站在窗邊望出去。賣饅頭的那人在六號大院門口,年輕的母親周永利提著饅頭從大院門口往里走。熊小梅匆匆忙忙與母親錯身而過。兩人沒有說話,仿佛不認識。屋內,張小蘭焦急地將所有衣服堆在地,摸衣服口袋,想找出錢。張小蘭額頭全是汗水,臉漲得通紅。

“先生,豬。肉飯還是牛。肉面?”空姐稍稍彎腰,語音親切。

侯滄海從夢驚醒,抬頭看到空姐亮亮的眼睛,道:“豬。肉飯。”

空姐將一盒裝有面包、牛油、酸牛奶和豬肉飯的餐盒放在桌。

面對航空餐,侯滄海肚子響亮地叫了起來,惹得空姐淺笑。侯滄海細心地將牛油抹在面包,慢慢享受麥香和牛油,回味無真實的夢境。

四十多分鐘后,飛機降落在南州機場。

趙永輝駕車早等在南州機場,接到老板以后,直奔公安賓館。公安賓館用于全省公安培訓以及內部會議,非政法系統的人很少知道這處環境不錯的賓館。侯滄海以前在江陽區委政法委工作,曾經住過公安賓館,便指揮趙永輝前往此賓館。

進入市區,即將到達公安賓館,侯滄海吩咐道:“繞幾圈,別有尾巴。”

小車繞圈,侯滄海觀察身后車輛,查看是否有尾巴。在深城大意失荊州,被跟蹤、被偷拍視頻。所幸此視頻沒有能夠影響融資大事,否則后果不堪設想。但是,此事對家庭生活有著極為嚴重的傷害,傷害很難痊愈,算與張小蘭和好如初,在妻子內心深處也會留下一個大疤。而且,此事還深深傷害了姚琳。姚琳已經明確表態,至少在十年內不會出現在江州。

趙永輝駕駛技術高,駕駛小車在天橋系統轉了幾個大圈子,這才直奔目標。

下車,進賓館,侯滄海找到孟輝所住房間,隔著門能聽到孟輝在房間唱歌。他還是第一次聽到孟輝唱歌,便站在門口聽了一會兒。

幾度風雨幾度春秋

風霜雪雨博激流

歷盡苦難癡心不改

少年壯志不言愁

金色盾牌熱血鑄

危難之處顯身手顯身手

為了母親的微笑

為了大地的豐收

。。。。。。

孟輝嗓聲音很低沉,哼唱這歌時特別動情。等到他唱了兩遍以后,侯滄海這才敲門。

孟輝開門,走到門外,左右看了幾眼,這才關門。關門約三秒,又突然開門,再次左右查看。他做這些事情非常自然,完全是條件反射。

侯滄海很敏銳地現了孟輝的行為習慣,想起自己讓趙永輝繞圈的行為,臉有苦笑。

孟輝道:“這是以前在黑社會時留下的壞毛病,那時候生活在刀尖,隨時都有可能遇到危險,得時時刻刻保持警惕。現在回到陽光下,老毛病還留著。”

閑聊幾句,孟輝道出來意,道:“唐州和陽州的毒案件已經破獲,一家叫唐朝的小飲料廠生產了假滄蘭純凈水。”

他用簡潔語言復述了案件偵辦情況。

“這個叫唐朝的小飲料廠不是我們的競爭對手,肯定背后有人指使,指使者是誰?”侯滄海對大型飲料廠都有研究,確實不知道這家唐朝飲料廠是何方神圣,能判斷出肯定是很小的飲料廠,小到不能算作滄蘭萬金產的競爭對手。

孟輝道:“我同意你的思路,這其實也是專案組辦案人員的思路。辦案人員現紙箱的線索以后順藤摸瓜,很快查到唐朝飲料廠。唐朝飲料廠頑抗了一天,便全部交待。你猜一猜結果。”

“飲料行業的人一般不會做這種惡劣的事,用這種方式會讓整個飲料行業受損。這事肯定是一大惡人找人下手,目的是打斷滄海集團的現金流。一大惡人手下烏勇和一個叫洪虎的人已經找到我岳父,胃口很大,想要收購整個煤礦。給出的方案是讓我岳父拿一千萬,走人。”

從東水煤礦爆炸案到現在,侯滄海逐漸摸清楚了一大惡人的做事邏輯。所有行為看似沒有關聯,實則都是為了打斷兩個企業的現金流。有了這個認識,再回看近期生的事情,便能將事情本質看得清楚明白。

孟輝道:“等會你再詳細分析你的觀點,現在我先談毒案真相。唐朝飲料廠老板了圈套,被脅迫生產了含有大腸桿菌的假滄蘭純凈水。脅迫方式很簡單,有人利用唐朝飲料廠老板喜歡賭。錢的弱點,組了一個大局。唐朝飲料廠老板輸了一百萬給一個綽號叫黑牛的家伙,黑牛名字肯定是假的,具體是誰還在查。黑牛提出制造假滄蘭純凈水可以免除一百萬賭債。唐朝飲料廠老板輸得很慘,不僅將錢輸光了,當時急紅了眼為了翻本,還現場借了高利貸。他為了擺脫賭債,鋌而走險,幫助制造了假滄蘭純凈水。嶺西那邊毒案,也是同一批假貨。”

生在唐州和陽州的投毒案給滄蘭萬金造成了極為嚴重的后果,讓滄蘭萬金現金流幾乎斷掉,算是壓倒這兩個企業集團的很重要的一根稻草。真相大白后,侯滄海長長地舒了一口氣,道:“孟處長,下一步怎么辦?”

孟輝道:“滄蘭萬金急需要將真相告訴所有消費者,但是,我們追捕黑牛肯定不是一天兩天,或許是一月,或許時間更長。我們的對手存在二十年,很厲害,這點我們都知道。若是為了追捕黑牛不結案,滄蘭萬金會受到重創。專案組考慮到這種情況,已經通過部里到省廳,再由省廳將案子交給唐州方面,案子表面由唐州市局偵辦,到唐州飲料廠老板這里結束。除了讓企業正常生產以外,另外一個重要目的是讓犯罪團伙放松警惕,免得我們的行動打草驚蛇。”

不管是否抓住黑牛,只要能向社會公布真相都是利好消息,侯滄海很高興。

孟輝再道:“通過專案組掌握的線索,犯罪團伙肯定要向躍武煤礦企業以及你的企業下手,你們作為明處目標極易受到攻擊。你不要逗英雄,有事情必須及時反饋給我。再提醒一次,你不要在私自行動,這個犯罪團伙必然要覆滅,犯不著把自己搭進去。”

侯滄海一直沒有說出暗組行動,到現在也不準備說出。他含糊地答應了孟輝,又問道:“同意洗選廠開工,也是孟處長的意思吧。”

孟輝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道:“毒案是這個情況。剛才侯子談到犯罪團伙想打掉兩個企業的現金流,這事可以詳細講解,越詳細對我們的偵破工作越有好處。”

與孟輝談完以后,侯滄海并沒有消除緊張感,反而越來越沉重。孟輝背后站有強大的政法力量,對犯罪分子布下了天羅地,天羅地又寬又深,肯定要全面徹底地打掉一大惡人這顆大毒瘤。

一大惡人并非浪得虛名,臨死前的反撲肯定非常兇狠。侯滄海既要協助公安打黑除惡,又要保證親人以及企業的安全。這是無艱巨的任務,讓侯滄海喘不過氣來。

第四百五十二章 三天時間

回江州路上,侯滄海與岳父取得聯系。

張躍武正在江州,趕緊來到工業園,等著女婿回來。雖然侯滄海是女婿,是后生小輩,但是,只要涉及生意,張躍武就自覺將侯滄海升格為最可靠的生意伙伴,不敢視之以小輩。

車上,侯滄海又給張小蘭短信,希望能見上一面。車至江州,仍然沒有得到回信,侯滄海只能先與岳父見面。

據楊兵說,視頻在江州工業園頗有傳播,僅僅保安隊就收到約一百多光盤,流在外面的光盤到底有多少,誰也說不清楚。

侯滄海盡管有心理準備,可是下車走入工業園廠區時,還是覺得有些異樣,仿佛很多員工在暗中窺視自己,還有許多竊竊私語。他知道必須要過心理不適這一關,否則會影響自己心態,影響了心態會導致行為異常,這正中拍攝視頻者的奸計。

他昂挺胸走上樓,臉上露出自信微笑。

楊兵聽到熟悉腳步聲音,趕緊走出辦公室,果然見到了侯滄海。他低聲道:“張總在我辦公室,正在等你。你別裝出神采奕奕的樣子,得承認錯誤,男人嘛,犯點褲子以下的錯誤不可怕,可怕的是死不認錯,對此我有深刻教訓。”

侯滄海繼續臉帶微笑,看了看手表,道:“通知副總監及以上的干部在下午四點鐘開會,有重要事情宣布。”

楊兵道:“張小蘭在政府家屬院,給她打電話嗎?”

侯滄海道:“和平常一樣,讓辦公室出通知。她是副總裁,開會必須要通知她。她是否來是她自己的選擇。”

楊兵最了解侯滄海,知道其是鴨子死了嘴殼子硬。此刻張躍武在辦公室,他不便長談,就親自到楊莉莉辦公室,安排出通知。本來這種事打個電話就能安排,為了免得自己在場,侯滄海面對岳父會尷尬,楊兵主動回避。

侯滄海走到楊兵辦公室,看到滿頭白的岳父,道:“爸,煤礦沒有開工,洗選廠改造了系統也沒有用啊。”

“我有七個煤礦,不可能一直封井。東水煤礦不能開工,其他煤礦應該能讓我開工。就算我的煤礦不開工,我可以收其他礦的煤。”

張躍武打量女婿,道:“與華魏談得很順利吧?”

“爸,到我辦公室去聊。” 侯滄海在前面帶路,對身邊的岳父道:“華魏如今一飛沖天,融資這點錢是小錢,沒有問題。”

張躍武嘆息道:“以前煤礦高峰期,銀行的人圍著我轉。與生意上的朋友互相也有拆借,一兩千萬就是一個電話,借條都不用打。我這幾天總是想起這句話,‘凡有的,還要加給他,叫他多余;沒有的,連他所有的也要奪過來’,以前對這句話沒有太在意,總認為自己是英雄,這些話對我無效。現在才現古人真是智慧,字字如針。我如今打電話給以前那些朋友,幾乎沒有人接我的電話。偶爾接了電話,都是敷衍了事,仿佛我有傳染病一樣。”

進了辦公室,侯滄海立刻誠懇地為姚琳之事向岳父道歉。不管有什么理由,此事必須道歉,這是人之常情。

提起此事,張躍武神情有幾分不自然,過了半響,緩緩地道:“作為蘭花花的爸爸,當然不希望生這事。事情已經生,何況事出有因,我們只能往前年地,不要糾住以往。只不過這事鬧得有些大,廠里有好多光盤,蘭花花受到很大傷害。侯子,蘭花花把你看得很重,可能還不能接受此事。她是講道理的孩子,給一點時間,應該能緩過勁。”

侯滄海道歉,張躍武告誡,這是必然要走的程序。走過程序,大家才各有臺階。對于侯滄海和張躍武兩人來說,完成了必走程序之后,便各自卸下心事,開始談大事。

張躍武先詳細談了‘一千萬走人’的細節,包括洪虎的相貌、年齡、說話口音等細節。麻貴系列相片中就有洪虎相片,侯滄海聽到岳父描述便明白來者肯定是一大惡人中的骨干。

“爸,你是什么想法?”

“既然高州政府做通調查組工作,同意洗選廠恢復生產,那么除了東水煤礦的其他礦應該6續開禁。只要煤價上漲,躍武煤礦集團價值至少過二十億,一千萬是明目張膽搶錢,我不能答應。”

女婿從華魏成功融資,暫時解除了巨大的現金壓力,張躍武自然不肯接受苛刻條件。

侯滄海比岳父掌握的信息要多得多,比如,東水煤礦是刑事案件,不是生產事故,而且,專案組已經正在全國追捕犯罪嫌疑人;又比如,同意洗選廠開工的不是高州市政府,而是調查組。由于這些事情涉及偵查工作,暫時不能透露。侯滄海為了配合警方徹底打掉一大惡人,遵守承諾,也不能將未解密信息向岳父談及。

“洪虎提出三天時間,如果拒絕,他們有可能會使用比上一次蒙面綁架更險損的招數,你要有心理準備。”侯滄海一直與一大惡人明爭暗斗,知道這個對手做事沒有底線,便以岳父上次親身經歷的事情來提醒岳父。

“六指一步不離跟著我。平時我們住在礦本部,護礦隊有人。小漢和他媽到國外,蘭花花跟著你,楊敏是有級別的官員,都應該沒有問題。” 張躍武又拍拍腰,道:“我現在也有硬家伙,再想搞我也不容易。”

有硬家伙實際上也違法,侯滄海想起面臨的危險,沒有迂腐地勸說此事。

三言兩語談完具體資金分配問題,侯滄海和張躍武一起前往政府家屬院,準備見蘭花花。

門鈴響了幾遍,楊敏這才來開門。她在門口見到侯滄海,抱著手臂,哼了一聲,轉身進屋。侯滄海跟著岳母進屋,沒有見到張小蘭,問道:“媽,蘭花花不在?”

楊敏臉色難看,道:“侯滄海,你做的什么爛事啊。江州有頭有臉的人都收到了光盤。你在江州就是一個笑話,我都臊得不愿意出門。”

滄海集團資金鏈斷裂,有一半原因是受自己牽連。聽到前妻抱怨,張躍武一幅很糗表情,臉上火辣辣的。他在單獨與前妻談起此事時,提起這個原因。楊敏毫不客氣地道:“別找這些沒用的理由,你們這些臭男人,明明就是管不住下半身。我算看透了,所有男人都是一個德性。”

侯滄海知道任何辯解都沒有用,老老實實承認錯誤,又道:“我正考慮將滄海集團朝南州搬遷,目前滄蘭研究院過去了,如果蘭花花不愿意在江州,滄海集團可以考慮將新部門放在南州。”

楊敏諷刺道:“你把蘭花花放到南州,這樣你一個人在江州,更方便吧。”

張躍武不想讓身為集團掌門人的侯滄海過于難堪,使勁咳嗽。楊敏知道前夫咳嗽的意思,仍然不準備輕易讓女婿過關。

侯滄海默然道:“媽,我想跟蘭花花說句話。”

楊敏道:“她不想見你。”

侯滄海道:“蘭花花不在家嗎?”

“出門散心了。喂,侯滄海,你做了這么大一件爛事,難道就想輕描淡寫將事情拖過去嗎,總得有個說法。” 楊敏作為母親,看到視頻以后,在家里哭過兩場。她知道蘭花花心軟,就替蘭花花出頭教訓偷腥的女婿。

一大惡人團伙正在張開大嘴想要將躍武煤炭集團吞進嘴里,警方也布下天羅地網,此時是最危險時刻,楊敏長期在政府機關為市委市政府服務,看慣風花雪月,對江湖險惡失去警惕,瞞住蘭花花去向,就有可能置其于危險之中。

這是侯滄海最焦急的。

侯滄海望著攻擊性極強的岳母,無奈地道:“現在有些不懷好意的人盯著躍武集團和滄海集團,這些人不是善男信女,是要殺人的。我必須知道蘭花花到底在什么地方,得保護她。”

“威脅嗎?”楊敏瞪著眼睛道。

侯滄海不想再說,對岳父道:“爸,你回高州要小心一點。”他轉身出門,站在政府家屬院,拿起手機,直接給冉仲琳打電話。

冉仲琳在車上接到電話,很無奈地對張小蘭道:“張總,董事長電話,我得接,也得說實話。這是董事長第一次給我打電話,平時都是楊總或是梁總聯系我。”

“你實話實說吧,反正我到了唐州,他也會知道。”

張小蘭在上午得到了唐州方面傳來的中毒案已經破獲的好消息。她在母親家里天天聽到母親怒罵侯滄海,心里挺煩,正好趁著此事前往唐州,落個輕閑。另一方面,唐州案子雖然破了,新聞媒體應該如何宣傳此事大有講究,如果過多宣傳有人針對滄蘭礦泉水投毒,也會讓人對產品產生疑慮,造成負面影響。但是不宣傳此事,又有人會懷疑礦泉水及其他產品的質量。

張小蘭努力思考這件棘手事,試圖忘記麻煩。

冉仲琳說了幾句以后,又對張小蘭道:“董事長想跟你說話。”

視頻出現以后,張小蘭一直拒絕接侯滄海的電話,今天這個時刻,她終于接過了冉仲琳的電話,道:“唐州案子破了,我去處理這事。你別過來,讓我在唐州安靜幾天。”

她話說得平靜,眼淚一直在臉上縱橫。

侯滄海剛收手機,張躍武出來,道:“楊敏個性強,為了視頻挺生氣,你別往心里去。”

侯滄海道:“確實是我有錯在先,認打認罰,何況罵兩句。”

張躍武不忍心看到侯滄海被掃面子,道:“你回公司吧,我在這里勸勸楊敏。”

侯滄海臨走前叮囑道:“洪虎給了三天時間。三天時間已過,他們沒有得到滿意答復,肯定還有動作,爸要小心又小心。”

張躍武又拍了拍腰部。

到了晚上,張躍武這才離開了家屬院。

六指開車連夜回高州。剛出城,在一個十字路口,突然沖出來一個大貨車。

第四百五十三章 張躍武的反擊

張躍武眼睜睜看到大貨車沖過來,這在瞬間,頭腦一片空白。六指倒是非常冷靜,狠踩油門,越野車猛地往前沖了出去,剛剛躲過大貨車。

大貨車開著大燈,撞過來時氣勢洶洶,其實度并不是太快。等到越野車逃脫以后,駕駛員伸頭看了看越野車,稍有停頓,便準備離開。大貨車司機得到的任務是要嚇一嚇這輛越野車,并非真正制造車禍。若是制造車禍,大車突然全力沖出來,越野車被撞上的概率會很大。

越野車往前沖了二十來米后,張躍武冷汗刷刷地往下流。他心有余悸地朝后看,大貨車如一頭野獸,燈光就是野獸的眼睛,在黑暗中非常明亮。

張躍武渡過了最初的驚嚇后,怒氣如氣球一樣迅膨脹起來。他雙眼充了血,摸出腰上的硬家伙,上膛,帶著殺氣地對六指道:“追上去,干他。”

六指同樣冷汗直流,怕得很。若不是自己反應快,肯定會被大貨車撞上。大貨車自重加上貨重,具有非常可怕的能量,被撞上的后果不能想象。

六指掉轉越野車,朝大貨車追了過去。

大貨車司機原本很瀟灑地離開現場,忽然現越野車掉轉車頭,追了過來。他有些愣神,隨即加大油門。貨車出吼叫聲,度提了起來。雖然越野車追了過來,貨車司機并不是太慌張,在公路上追逐,大貨車如變形金剛一樣勇猛,壓根不會將一輛越野車放在眼里。他通過后視鏡看著越野車,右手拿起手機,撥通了電話:“完成任務,嚇得他們屁滾尿流。有點意外,越野車追了過來。”

手機里傳來笑聲,道:“你是大貨車,他是越野車,追過來有毛用。”

大貨車司機道:“他一直跟著我怎么辦?”

手機里傳來惡狠狠的聲音,道:“若是他們跟著,你就掉轉頭,撞他們。”

越野車慢慢逼近了大貨車,出現在大貨車的左側。張躍武將手伸出窗口,扣動了扳機,砰地一聲響,又是砰地一聲響。

第一聲槍響時,大貨車司機沒有注意,第二聲槍響時,他才聽到了聲音,驚訝地查看左側倒車鏡,后面越野車閃出火光,又生砰地一聲響。這一聲槍響后,大貨車車窗被打了一個洞,裂開一條大口。

張躍武只覺得無比暢快,吼道:“來啊,你他馬的別跑啊。”

砰、砰、砰、砰響過之后,張躍武瞬間打完了一個彈夾。他殺紅了眼,伸出手,又接過六指遞過來的彈夾。他平時不怎么用槍,換彈夾顯得笨拙。等到換完彈夾時,大貨車已經加大油門,拼命往前跑。

等到張躍武打完兩個彈夾后,胸中怒氣終于泄出來,在車中一陣狂笑,道:“我還以為他們真牛,逼,結果硬碰硬時也是孬種。”

六指道:“張總,我們回去吧,再追下去有危險。”

張躍武拍打車門,豪氣地道:“以后我要跟他們干,這些年太窩囊了。”

十來分鐘以后,張躍武手機響了起來,是一個陌生電話。

“張總還會用槍,只是槍法不太好啊。”

“你他馬的是誰,有種站出來。”

“我是做壞事的,簡稱壞人,當然不會站在明處。你還記得蘭花花出過的車禍嗎?這次其實和那次一樣,只是警告,下一次恐怕就要來真的了。你有槍,我們怕你,就撞蘭花花,就撞楊敏,她們沒有槍啊。”

電話的聲音既奇怪又熟悉,正是前一次蒙面人的聲音。張躍武曾經被蒙面人綁架,然后蒙面人給出了一道選擇題。這道題目將張躍武嚇得魂飛魄散,因此將這個聲音牢牢記在心里。此時,這個聲音輕描淡寫提及前妻楊敏和女兒,而且用了蘭花花這個很專業的詞。

蒙面人的聲音讓張躍武的熱血漸漸冷了下來,身體輕輕抖動起來。如果是硬橋硬馬打架,張躍武并不害怕。對方如毒蛇一樣陰毒,這才是張躍武最擔心的。他握著打完了子彈的空槍,怒道:“你們想要做什么?”

蒙面人很冷靜地道:“給了你三天時間,好好考慮吧。再提醒你一次,我們是不講規矩的壞人,只講利益,不講道德,綁架、投毒、殺人,我們都干得出來。到時出了事,后悔就來不及了。”

張躍武聽到話筒里傳來的嘟嘟聲,情緒冷得象一塊冰。他渴望與對方有一場真刀真槍的戰爭,對方卻當起了縮頭烏龜,毫無廉恥地如陰溝里的毒蟲一樣背后下刀子。他大腦中迸出了綁架一大惡人兒子的想法,咬牙切齒地自語道:“你不仁,別怪我不義。你不仁,別怪我不義。”

想法歸想法,要綁架一大惡人的兒子難度太大。當小車回到高州時,張躍武變得極度壓抑,心灰意冷。等到回到煤礦,他關在屋里,打通了女婿電話,講了晚上生的事。

蒙面人就是方鐵頭,也就是現在的李清明。掛機以后,李清明將一個小玩意從嘴里吐出來,扔到一邊。他獨自在黑黑的屋里來回走動,越走越快。他堅定地認為張躍武是一個性格懦弱之人,壓力足夠大就必然會崩潰,就如當年被綁架以后所生的事情一樣。盡管張躍武今天晚上瘋狂開槍,將大貨車前窗打碎,但是,李清明還是認為張躍武瘋狂背后依然有一顆懦弱的心。

李清明比較擔心的是侯滄海。

為了掌握侯滄海動向,李清明向一部叫做《無間道》的港片學習了許多手法,精心選了一個叫吳明莉的年輕女子進入滄海集團。這個女子曾經做過售房小姐,因為父親吸毒導致全家欠下巨款而被李清明控制。在李清明要求下,這個女子與一個叫藍小蒙的女孩子一起進入滄海集團,在黑河地產工作。

這個女孩子、藍小蒙以及另一個張燕的年輕女子都住在滄海集團的集體宿舍里,不用多打聽,都能聽到很多內幕消息。比較巧合的是吳明莉后來被楊莉莉看中,調到總裁辦。調到總裁辦還真不是有意安排,恰好遇到滄海集團內部調整。

有了內應,李清明很容易得到準確消息:今天下午,侯滄海回到江州以后,召集領導層宣布了兩個好消息,一是唐州案子破了,一個名不見經傳的唐朝飲料廠為了競爭投毒;另一個是滄海集團得到華魏支持,簽了融資合同,融到大筆錢,具體金額不知道。

李清明已經從其他渠道得知唐州中毒案的偵破情況。偵破過程純屬瞎貓遇到死耗子,唐州警方破獲了一個賭博窩點,順藤摸瓜抓到唐朝飲料廠老板。結果唐州飲料廠老板經不起公安“詐”術,以為事,沒有講賭博的事,反而將飲料投毒的事情講了出來。

由于找不到所謂的“黑牛”,唐州公安認定了唐州產飲料廠投毒,以此結束偵查,移送檢察院起訴。

這個過程符合李清明對公安的認識,沒有過多懷疑。

如今讓李清明感到棘手之事是侯滄海順利融資。

從當前來看,來自深地的視頻沒有起到決定性作用。李清明嚴重低估了資金對于張躍武的重要性,張躍武為了“搞錢”已經顧不得岳父臉面,巴巴地跑到楊兵辦公室,就是為了等待在外偷腥的女婿。

今天張躍武敢于開槍,其底氣實質來源于侯滄海從華魏融到的資金。李清明在屋子轉圈,大罵空空兒不著調,居然沒有弄明白侯滄海是前往華魏。罵了空空兒以后,李清明也在檢討自己的安排,若是讓深城的人繼續跟蹤侯滄海,摸清楚侯滄海是前往華魏,那就可以將視頻直接寄到華魏。若是華魏方面收到視頻,極有可能會破壞掉此次融資。

想到這一點,李清明在屋子扇了自己幾個耳光。

在黑暗屋子里轉圈時,李清明有了新想法:侯滄海確實是一個難纏的對手。他將家里人都收到工業園,安排大量保安守在廠區。平時家人皆不出廠區,很難下手。但是,侯滄海有一個不被人注意的軟肋,這個軟肋就是熊小梅前女友。侯滄海和熊小梅曾經到了談婚弄嫁的地步,感情很深。綁了熊小梅,侯滄海自然也就言聽計從。

與熊小梅有關的消息來自于吳建軍。

當時吳建軍在醉酒后談起熊小梅。言者無意,聽者有心,李清明便特意安排吳明莉打聽熊小梅的事情。對于李清明等人很難辦的事情,吳明莉幾乎不費吹灰之力便通過張燕打聽得清清楚楚。張燕是黑河張氏老臘肉的獨生女,對侯滄海和熊小梅的愛情故事了如指掌,當吳明莉有意無意談起八卦時,張燕便忍不住談起了董事長的往事。

李清明是一大惡人左膀右臂,二十來年積累了不少如老鬼這樣的亡命之徒。他這一次沒有派出老鬼,而是特意找了一個秦陽籍貫的心腹去綁架熊小梅。

思維慎密的李清明要犯錯,侯滄海思維中也出現了漏洞。他將父母、岳父母、妹妹妹夫、舅舅等人的安全問題都考慮進去,但是忽略了熊小梅。一來熊小梅與自己已經沒有任何關系,二來熊小梅離開江州已經很久了,侯滄海陷入思維誤區,總覺得一大惡人不會對一個與自己沒有法律關系的外人下手。

他接到岳父張躍武電話以后,趕緊又和孟輝聯系。為了聯系方便,孟輝和侯滄海都使用的新手機,專門用于兩人通訊。

孟輝一直將侯滄海視為吸引害蟲的明燈,聽到車禍案時,大喜,道:“天要讓其滅亡,必先令其瘋狂,一大惡人團伙距離覆滅時間不遠了。”

侯滄海苦笑道:“孟處長,你得保障我和我的家人受到保護。他們瘋狂起來,萬一傷到了我的家人,這個損失無法彌補。”

孟輝道:“你放心,我們有安排。你一定一定要注意保密,切記不要打草驚蛇。”

天亮時,孟輝拿到了當天晚上車禍的視頻。張躍武所乘坐的車輛前后都有孟輝手下悄悄安裝的高精度監控器材,安裝得非常專業、非常隱蔽。車輛兩端器材清晰地記錄了大貨車撞來時的情景,以及越野車追擊大貨車的情景。

孟輝和專案組同志吃驚地視頻中聽到了一連串的槍聲,結合視頻來看,開槍者是張躍武。

侯建國道:“六指非法持槍,這點很明確。沒有料到張躍武也有槍。”

孟輝笑道:“幸好槍法太臭,否則就闖大禍了。”

第四百五十四章 復原相

侯滄海與岳父又一次通電話后,再給妻子去溝通短信。

張小蘭坐在唐州賓館房間內,面前是打開的電腦,電腦正是清風棋宛的畫面。她不想與侯滄海通話,又想在清風棋宛上與快刀手見面。她一字一句讀過短信以后,電腦里快刀手的頭像還是沒有亮起來。

凌晨,張小蘭正要睡覺時,快刀手頭像亮了起來。

張小蘭立刻打出一串字:“怎么才來?”字打好以后,她又覺得不妥當,這不應該是無影宗應該說的話,想了想,打字道:“今天下幾盤?上一次下棋時,你心情也不佳,現在怎么樣?我不想因為你心情不佳占你便宜。”

“心情還是不佳,但是不影響下棋,說不定棋風更加凌厲。其實說起來,你丈夫出軌,你的心情應該更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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