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車還未啟動,一輛高檔越野車停在集團本部,烏勇和洪虎從車上走下來。

收購躍武集團是大生意,洪虎得親自出面操作。按照計劃,這一次并購完全是正當生意,依著“市場規律”辦事,不使用其他手段,正好適合洪虎的身份。

烏勇笑嬉嬉地道:“張總要出去?”

張躍武看到烏勇,全身神經都立刻警惕起來,道:“烏總有事?”

烏勇道:“我給張總帶來一位財神爺,幫助張總渡過難關。”

在烏黑介紹項虎身份時,張躍武假裝看手表。等到烏黑介紹完畢,他立刻道:“實在不巧啊,我要到市政府開會。”

烏勇是一大惡人在高州公開出面的前臺代表,經常以企業家身份參加各類活動,與張躍武算是得上是熟悉的陌生人。張躍武知道烏勇的社會背景,借口要到市政府,準備躲開此兩人。

六指神情冷冷地站在旁邊,手掌放在腰間鼓鼓的位置。

“張總,借用半個小時說話,我有一個幫助躍武煤炭集團起死回生的建議。”洪虎說話不徐不急,氣場很足。他說話之時,烏勇下意識退后半步。

“請吧。”張躍武猶豫了幾秒,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轉身朝礦本部

三人坐定,洪虎沒有繞彎子,直接道出想要收購躍武煤炭集團的來意。

如果女婿侯滄海沒有到華魏融資,如果沒有昨天市政府開的小口子,有人在此時收購煤礦,張躍武說不定馬上就會心動。此時情況發生了微妙變化,張躍武冷靜了許多,道:“為什么要收購我的煤礦?”

洪虎很有風度微笑地道:“每次到金融危機之時都會為資金雄厚的機構帶來機遇,挺過危機就是發展的春天,張總可以把我今天的收購行為看作抄底行為。一些國有大型煤礦都在借金融危機抄底,這是很理智很正常的商業行為。”

張躍武道:“項總為什么想著要抄我的底?”

“據我了解,張總在銀行貸款很多,每天利息是一筆大數。抄底肯定要找跌入谷底的企業,恕我直言,張總已經無力等到國際國內大環境變好,恰好位于谷底。” 洪虎說得很真誠,也很直白。

“并購是常事,項總有什么方案,想出什么價格?不妨直言,我沒有心情繞圈子。” 當前,侯滄海能否融到資是末知數,煤礦行情何時轉好是末知數,礦井何時恢復生產也是未知數,張躍武是真想聽一聽來者的方案。

“方案很簡單,我當接盤俠,債權債務都由我的公司負責。張總拿一千萬現金,以后再與這邊煤礦沒有關系。”

由于信息傳遞與獲取有時間差,洪虎目前還不知道調查組給躍武煤礦開的新口子。在原來的情況下,他提出這個方案經過了深思熟慮:張躍武被逼得走投無路,已經無力支付巨額利息,拿到一千萬現金足夠下輩子過得很舒服,身陷困境中人很難拒絕這個方案。

張躍武輕輕哼了一聲,用手抹了抹白發,讓白發變得整齊一些,道:“你知道煤炭企業重組一共花了多少錢?一千萬是打發叫花子。真想要并購,得拿出誠意來。”

洪虎目光變得銳利起來,道:“我幫張總接手巨額銀行貸款,足見誠意。米國金融危機遲早會更深地波及國內,你能拿一千萬走路算是最好結局。侯滄海如今自顧不暇,沒有能力做到我能夠做的事情。我的足夠資金來撐局面,你沒有這個能力,你的女婿也沒有。所以,就算你知道我是在抄底,也得認。”

烏勇笑嬉嬉補充了一句:“侯滄海和小三在賓館嗨得很歡時,被人偷錄了,光盤滿世界飛。有錢男人都是這個樣,沒有外室,那才是人間奇跡。”

張躍武雖然知道視頻大體內容,聽到烏勇提及,仍然胸中氣悶。

洪虎用沉著自信的語道道:“張總不要急于拒絕,三天之內給答復。”

大型越野車帶著一路煙塵離開礦本部,張躍武望著遠方,久久收不回目光。他想起洪虎方案能讓自己不用背負巨額銀行利息,還能拿到一千萬現金,一時之間心動了。

冷靜之后,張躍武決定與侯滄海詳談一次,再作決定。

第四百四十九章 滿頭白發

洪虎與張躍武談判之時,專案組派出精悍小組,勘察侯滄海當日所住酒店。

在李清明心目,其對手是侯滄海和張躍武,這兩人是最終對手。他一直沒有想到公安機關一直沒有忘記王溝慘案,螳螂捕蟬黃雀在后,侯滄海背后站著強大的公安機關。所以,他沒有特意交待空空兒注意自己的痕跡。

空空兒從樓頂翻身入陽臺,在這個過程留下了一座痕跡寶庫,有指紋,有煙頭,有口水,最夸張的是空空兒在樓頂留下一座寶塔型大便。當專案組成員走近時,轟然飛起一群蒼蠅。

孟輝得知此節,笑得十分開心,這應了一句古話,再狡猾的狐貍終究斗不過好獵手。狐貍有可能成功欺騙獵人十次,但是只要有一次露出破綻,便死無葬身之地。在此案,公安可能失敗多年,但是只要成功一次,能將一大惡人團伙送進法津的審判臺。

專案組收獲滿滿,隨即前往江州,尋找更多證據。

為了將犯罪團伙一打擊,專案組的調查工作是秘密開展,侯滄海絲毫不知,張躍武自然也不知道。兩個當事人此時此刻沒有看見勝利曙光,或者沒有認識到勝利的曙光已經出現在地平線。

張躍武懷著感恩之心來到市政府向黃德勇作了匯報,希望黃市長繼續支持,然后到市政府家屬院。

作為楊敏家屬,張躍武在市政府家屬院生活過多年,與門衛熟悉得緊。小車經過門衛時,他特意讓小車停了下來,下車給門衛了一枝煙。

門衛驚訝地看著張躍武滿頭白,道:“張總,你的頭怎么白了?”

張躍武故意很瀟灑地道:“染的,很資格吧,哈哈哈。”

門衛由衷地道:“還是你們有錢人會玩,我們無產階級有點白都趕緊染黑,免得被人覺得老,找不到工作。”

步行走在家屬院,張躍武與好幾個老朋友打過招呼,終于來到原來的家。他站在家門口,百感交集,過了良久,才按下門鈴。

楊敏坐在里屋,對女兒道:“我不想和他見面,他是來找你的。”

張小蘭道:“我爸打電話特意交待,他要見你。”

楊敏干脆地道:“不見。”

聽到門鈴聲音,張小蘭出來開門,門前耀眼的白狠狠地刺痛眼睛,她眼淚差一點涌了出來,道:“爸,你頭全白了,一根黑頭都沒有了。”

張躍武打量女兒,道:“蘭花花,你臉怎么有皺紋了。”

張小蘭這兩天根本無法入睡,每天睡在床,視頻的畫面總在頭腦飛舞。她只能趁著白天看電視時小睡一會兒,睡夢卻總是與侯滄海在一起生活家庭瑣事。她給父親泡了一杯茶,放在桌前,道:“遇到這種事,我哪里睡得著。”

張躍武道:“蘭花花,男女之間的那點事,算不得什么大事。”

張小蘭轉身走進里屋。

張躍武獨自在客廳,打量曾經生活多年的房間。房間內陳設一點都沒有變化,仍然保持著離婚前樣式,沒有增添新家具,也沒有減少新家具。這讓張躍武產生了錯覺,仿佛自己剛剛出差歸來,并非永遠離開這個家。

楊敏坐在里屋,從虛掩房門看出去,恰好可以看到前夫。在她的印象前夫有一頭濃密黑,結果看到一頭白,白如燃燒的白色火焰,燒得眼睛很疼痛。她想起往日甜蜜日子,又是憤恨又是心酸。

張躍武抱著茶杯,仿佛借著茶杯傳遞出來的熱量來增添身體能量。張小蘭拿出一個小盒子,道:“爸,你也要注意身體,平時拿著泡水喝。”

張躍武接過小盒子,看了一眼,又關,道:“侯子是為了兩個企業。”

“爸,你不要為他當說客。他和姚琳早生過關系,是余情未了。”提起此事,張小蘭咬緊了牙齒。

“如果不是為了見華魏飛哥,侯子不會到深城,情有可原。”

“侯子不能出賣來換取資金,這太下作。”

“蘭花花,我也想出賣身體換取資金,可是沒有人要。”

“爸,你怎么能這樣想。”

“蘭花花,這是我的真實想法。做企業真難,家里人真要體諒,否則人生還有什么意。”

“他現在都沒有回來,還在深城。”

“侯子天天和我打電話,我知道情況。他在等飛哥,想要拿到錢。你別打斷我,聽我說,如果為了這件事情與侯子分手,你會一輩子后悔。要找到一個這么優秀的男人,不容易,找到了,別放手,放手是傻瓜,便宜了別的女人。”

父女倆人在客廳談話,楊敏慢慢走到門口。讓她很驚訝的是自己居然大體贊同張躍武,男人是這得性,侯滄海做這事情有可原,沒有必須死咬著不放。

父女倆聊了一會,張小蘭起身走到里屋,道:“爸想跟你談一談?”楊敏在偷聽談話時態度平和,此時又將臉冷了下來,道:“談什么?有什么好談的?”張小蘭道:“爸想借錢。”楊敏心緊了緊,道:“借錢,那談吧。讓他進來。”

張躍武縮頭縮手地進了里屋,拖了一把椅子坐下,道:“我想借兩百萬,洗選廠要系統改造。”

楊敏雙手環抱,下巴微微揚起,臉有諷刺笑容,道:“堂堂的大老板,兩百萬都沒有?”

張躍武身體縮在椅子,垂著頭,道:“煤礦生爆炸后被封,銀行利息得付,確實沒有錢了。現在準許地面廠開工,這是好機會,我急需要一筆錢。”

楊敏表面強勢,其實看見前夫滿頭白心里并不痛快,道:“缺錢,將現在設備生產,沒有必要搞系統改造。”

張躍武解釋道:“我想做高精煤,看起來投資多一些。完成改造以后,高精煤可以進入以前合作過的大企業。大企業技術要求高,但是好拿錢,我現在最缺錢。”

楊敏以前總覺得張躍武做生意在很大程度依靠自己牽線搭橋,否則張躍武的路橋公司肯定做不大。而且,她認為自己做路橋公司一樣會風聲水起。她這種觀念根深蒂固,所以在家里總是占據強者地位。等到她接手路橋公司以后,才現管理經營企業并非自己想象那樣容易,各種麻煩事情層出不窮,還要承擔虧損和安全風險。

她為了照顧陳萍萍的關系,把工程分包出去,惹出了大禍,死了人,還讓分包方進了監獄。經過此事,讓其明白前夫管理企業方面確實能力強,不是自己這個外行所能。她對丈夫的看法生了某種變化,也反省了當年自己在家里的態度。

可惜,當她想明白這些事時,丈夫已經變成前夫,合法睡在別人被窩里。

父親和母親在屋里談事時,張小蘭心懷惆悵地回到房間。

母親開美容院賺錢,以前又從父親那邊拿了不少現金,借兩百萬沒有問題。而且,依著對母親的了解,肯定會借這筆錢。只是在借錢的時候,難免會給父親一些臉色看。

手機放在桌,里面全是未接電話,張小蘭渡過了最初的情緒激蕩期,慢慢平靜下來。她作為企業經營者,能理解侯滄海的行為,但是作為妻子,面對丈夫的行為又無傷心和憤怒。

在床躺了一會兒,父親還在母親房間沒有出來,她坐在桌前,下意識地打開筆記本電腦,神差鬼使地進入了清風棋苑。

在深城,侯滄海心情如廚房里的調料臺,各種滋味混雜在一起,格外復雜。他還在等待飛哥從國外歸來,等待之時,什么事情都做不成,包括給妻子道歉這種大事都只能放在與飛哥見面之后。

桌放著筆記本電腦,算是臨時指揮平臺。

侯滄海做了三百個虎臥撐,又到衛生間沖澡,然后坐在桌前,查看新來的郵件,快回復。回復完郵件,他點開清風棋宛,意外現了久未線的無影宗居然也在線。

看到無影宗,侯滄海很親切地打招呼,“嘿,無影宗,好久不見?”

張小蘭心情矛盾,進入清風棋宛時潛意識還是希望遇到快刀手,可是快刀手真是在線時,又很“討厭”這個家伙。她很簡單地回道:“嘿。”

“最近在忙什么?”快刀手心情著實郁悶,遇到一個未曾謀面的老熟人,主動交流。

無影宗想了想,道:“郁悶。”

快刀手道:“為什么郁悶?”

“丈夫出軌。”無影宗打了串哭臉。

看到這四個字,快刀手真有些郁悶。他從自己實際情況出,勸解道:“先別忙著一棍子打死,出軌總有理由吧。”

無影宗先打了一串憤怒表情,又道:“出軌是對婚姻的背叛,是對另一方的欺騙,我還需要了解他出軌的理由嗎?難道還要檢討自己是否有錯嗎?”

“人非圣賢,孰能無錯。”

“借口,為出軌找借口。”

“先要冷靜,其次得給對方一個解釋機會。能走到一起不容易,千萬不能在憤怒時做出決定。”這些都是侯滄海想要說出來的話,只是沒有機會給蘭花花講。恰好無影宗也遇到類似問題,便將心里話說了出來。

“看來你也支持出軌,沒有想到你是這種人。”無影宗忍不住了一把“飛刀”過去。

“冷靜,冷靜,我們來戰一局,在戰火泄怒火。”

“來來,誰怕誰。”

在鍵盤啪啪聲,張小蘭覺得心積郁的怨氣似乎消散了一些。今天開門時爸爸滿頭白深深地刺激了她,她在憤怒之隱隱覺得丈夫也有些可憐。

第四百五十章 絕處逢生

快刀手與無影宗在清風棋苑下了三局,花費了近四個小時。快刀手和無影宗各勝一局,另一局是平局。快刀手和無影宗在近一段時間都很少花時間在下棋上,也沒有讀譜,所以棋力共同下降。正因為是共同下降,仍然旗鼓相當。

大戰結束后,侯滄海覺得神情為之一爽,白日陰沉似乎減弱幾分。他撥通梁毅然電話,道:“進展如何?”

侯滄海和梁毅然為了攻破老譚心防,異想天開地去尋找老譚可能還存活的女兒。梁毅然提出的方法是找到老譚女兒幼兒時的相片,以及譚軍和逝去妻子的相片,利用京城著名刑偵專家的人像復原系統復原譚軍女兒成年后的相貌。如果老譚女兒真在人世,那么就有可能找到。

這個想法雖然是大開腦洞,也是也有其合理性,合理性在于兩點,一是基于人性,母親要以死,多半會給兒女尋一條生路;二是老譚當局者迷,迷失于痛苦之中。梁毅然作為外人,反而容易跳出迷局來思考。

梁毅然在親自實施這一計劃時,才現要在不驚動老譚的情況下尋找老譚女兒幼時相片、譚軍相片和逝去妻子的相片,是一件看上去簡單實則比較難的事情。梁毅然制定了非常細致的計劃,親自實施。

侯滄海到深城苦等飛哥,梁毅然在小心翼翼地迂回尋找相片。

“那一對老夫妻離開學校,到省城兒子家去居住。我繞了一個大圈子,找到那對老夫妻,苦口婆心做工作,這才有所進展。人托人,輾轉反復,目前終于拿到三人相片。我現在已經在京城了。”

梁毅然說得輕描淡寫,實則這個過程相當曲折。他還啟用汪海公司兩個最優秀的調查員,否則更加難以完成任務。

“拿到相片,那太好了。希望梁子的腦洞真能成功。”

侯滄海沒有對尋找老譚女兒之事抱太大希望,很快將話題轉移到被偷錄的視頻之上,道:“我到深城找飛哥融資,非常機密,只有極少數核心才知道。為什么一大惡人能派人跟蹤到深城,還準確找到我的位置?”

“那很顯然,有內奸。”

梁毅然打電話時,目光仍然落在身前擺放的三張相片上面。有一張是老譚年輕時的工作證相片,另外一張相片是老譚妻子和女兒的合影,這張相片由于年代久遠且保存不佳變得有點模糊,特別是老譚妻子面容模糊,幾乎看不清五官。比較幸運的女嬰面容還算清晰。他看著女嬰相片,暗自擔心那一套人像復原系統沒有辦法將這么小的女嬰復原成年輕人的模樣。

侯滄海道:“你領導的部門叫做監察和綜合中心,監察是排在前面的職能。你回來后,立刻著手排查出內奸。奸細不會是開會者,應該是能知道我行蹤的低層人員。”

低層人員是指辦公室人員、駕駛人員、服務人員和保衛人員,這些人員職務不高,由于接近中樞,可以通過某種渠道了解到侯滄海去向。梁毅然想了想,道:“我回來以后和楊兵商量,用輪崗辦法將人員換一遍,這是最保險的辦法。”

與梁毅然通話結束以后,侯滄海又與李天立電話溝通。比較幸運的是偷拍視頻一直沒有在網上出現,也沒有傳到華魏集團。

“只要不影響到華魏融資,那就不算太糟糕。”放下電話,侯滄海又在客廳地面瘋狂地做虎臥撐,一邊做著運動,一邊想著自己的黑暗時代。

第一個黑暗時代生在母親周永利得重病之時,為了籌措醫療費,侯滄海被迫賣掉與熊小梅一起辛苦做出來的電科院一食堂,花掉所有積蓄,還面臨后續大筆治療費用,這導致熊小梅看不到生活希望,黯然離去。

侯滄海為了渡過這個黑暗時代,辭去公職,前往南州做醫藥代表,這也是滄海集團的起點。

第二個黑暗時代正在生,東水煤礦爆炸、唐州中毒案、銀行拒絕后續貸款、與姚琳上床被偷拍,這一系列事情構成連環打擊,讓兩大集團瀕臨失血狀況。最終能否拯救企業,拯救生活,到目前為止還是未知數。

侯滄海有可能如第一個黑暗時代一樣,從高峰跌落低谷,重新變得一無所有, 失去妻子,失去事業。

“我絕對不能允許最壞結局生。”侯滄海擦去額頭汗水,站在窗邊,對著遠處的天空揮動著拳頭。

手機響起,是張躍武電話。這一次岳丈帶過來的是好消息,一是調查組允許地面企業開工,總算打破了全面停產的禁令;二是張小蘭態度有所松動,雖然還不想見面,但是已經能夠理解作為企業家的難處。

張躍武是侯滄海岳父,一般情況下會對有外遇的女婿進行嚴厲批評。在當前特殊情況下,張躍武正在經歷煤礦大部被查封、資金鏈斷裂的人生低谷,女婿這點事情與之相比根本不算事情,更何況還是自己拖累了滄海集團。

“爸,為什么會突然允許地面企業開工?”侯滄海知道調查組中有專案組成員,一下就聯想到案偵工作,猜到專案組極有可能在案子上取得突破。

“應該是黃市長做了工作,今天我還特意感謝了他。”前妻愿意借錢,這讓張躍武布滿陰霾的內心有了一絲陽光,情緒稍稍振作。

侯滄海對此說話充滿懷疑,不過沒有將懷疑說出口。

聊了一會企業上的事,張躍武將話題轉回到女兒,道:“侯子,這次與姚琳的事情雖然事出有因,蘭花花最終會理解。但是作為女人,理解歸理解,心里肯定有很大一個疙瘩,你作為丈夫,要多作勸解,也要有耐心。”

侯滄海明白岳父意思,道:“爸,你放心。我會向蘭花花負荊請罪。”

與岳父通話以后,侯滄海又給張小蘭了一條短信,沒有刻意陪罪,只是講了講集團各方面情況。

下午五點時,姚琳出現在酒店。她坐在客廳,幽幽地道:“這兩天你如坐針氈吧。”

侯滄海道:“確我覺得很愧疚,連累了你。”

姚琳眼圈紅了,道:“我們的緣分到此為止。以后再一起時肯定會想起這一次的視頻,心里有了負累,在一起不再輕松快樂。”

侯滄海坐在姚琳對面,道:“這就是命運吧。我不能太貪心,不能將所有好事都全部占完,人生總得有遺憾。”

姚琳道:“至少我們在一起時是快樂的,是嗎?”

侯滄海鄭重地道:“是的,我會記住在一起的時光。”

姚琳道:“不騙我?”

侯滄海道:“真心話。每個人其實都是很復雜的個體,絕對透明單純的人不能說沒有,應該極少極少。也正因為每個人都是復雜個體,才會有人上一百形形色色的說法,這是人之魅力。”

姚琳慢慢陷入沉思。一束陽光從窗簾處照射了進來,在其臉上形成一個光斑,光斑讓五官有亮點也有陰影,很美。

侯滄海知道與姚琳的緣分是真的走到盡頭,心無雜念,專心欣賞眼前美景。

等到陽光移走時,姚琳似乎突然從夢境中醒來,道:“飛哥提前回來了。約好六點半鐘共進晚餐,我們出吧。”

飛哥提前回來,隨即約見自己,侯滄海心里已經有了把握。他換上新襯衣,刮凈胡子,英氣逼人,絕無頹廢之感。

六點半,姚琳帶著侯滄海準時來到華魏餐廳,與飛哥、孔總見了面。

同在深城的寧禮群和王金心情忐忑地等在酒店,靜等命運對企業的裁決。

初次見面時,侯滄海稱呼飛哥為飛總,后來互相通郵件,每年還寄手寫賀卡,就將飛總改成了飛哥。

飛哥在國外跑了近一個月,沒有顯出疲憊之色。他身穿與員工相同樣式的襯衣,沒有系領帶,仿佛剛從辦公室出來。他與侯滄海握手之后,詢問在深城等了多少天,又問華魏總部建設得怎么樣,很家常,又很親切。略為寒暄,他直奔主題,詢問滄海集團面臨的具體困難。

飛哥很仔細地聽完侯滄海講述,道:“滄海集團只是遇到階段性問題,與國際國內大環境有關系,環境轉好,自然就會走出困境。”

侯滄海以前沒有管理過大型企業,只是覺得飛哥很牛,對牛到何種程度認識不深。如今他深知管理這種大型企業就如行走在高高的懸崖上,缺氧,又有狂風,稍不留神,便會由山頂跌落,摔成一團爛泥。有了這種體驗,他才知道飛哥是一座高山,高不可攀,或者是大海,深不可測。

“我這一次沒有能夠管控風險,教訓非常深刻,請飛哥指點迷律。”侯滄海是自內心請教飛哥。

“別客氣,邊吃邊聊。”飛哥指了指餐桌,道:“你初掌企業,犯錯誤很正常,不犯錯才是怪事。我剛剛經商時也犯過大錯,輸到底褲,差點翻不了身。”

這是鉻在飛哥身上的傷痕。故事很簡單:當時飛哥第一次執掌企業,結果被騙去了近三百萬元。這是八十年代的事情,三百萬是天文數字,讓飛哥遭遇了人生最冷的寒冬。

飛哥講述自己遭遇重大打擊時的心路歷程,眼角濕潤。

侯滄海聽過飛哥這一段遭遇,知道正是因為這一個滑鐵盧戰役導致飛哥家庭破裂。其他人轉述這個故事遠遠比不上親歷者講述得深刻生動,所以當飛哥娓娓道來當時的痛苦時,侯滄海便不再覺得這是一個故事,而是一段帶著血和淚的歷程,產生了強烈共鳴。他想起了在絕境中遠走的熊小梅,想起了躲在母親身邊療傷的張小蘭,眼角跟著濕潤。

這是一次成功交流,原本只準備談一個小時,結果聊到了晚十點。

十點半,侯滄海回到酒店。

寧禮群和王金無聊地在房間玩撲克,接到電話,趕緊來到侯滄海房間。

侯滄海將扎在皮帶上的白襯衣拉了出來,手里握著一瓶紅酒,等到寧禮群和王金進門后,大聲道:“房間里有花生、瓜子,我們就零食喝紅酒,慶祝絕處逢生。”

第四百 五十一章 天羅地網

飛哥回憶了艱難的創業經歷后,又談起國際國內形勢。

其觀點鮮明:國家不可能放任經濟下滑,經濟下滑對整個社會傷害極大,嚴重到一定程度會引社會動蕩,相關方面必然會在近期采取有力措施,這一點很明確,不容懷疑。至于采取什么措施,得看米國次貸危機會蔓延到什么程度。

飛哥對國際國內形勢判斷非常直截了當,一點都不神秘,更沒有高深理論。所謂大道至簡,直指核心。

侯滄海對飛哥的判斷深以為然,這也是他敢于融資來靜等形勢變化的原因。如果將來形勢將持續惡化,那么躍武煤炭集團沒有拖下去的必要,還不如干凈利索離場出局。

談完往事,再談融資。飛哥主意早定,否則也不會邀請侯滄海共聚晚餐,不到半個小時,便商定融資方案。

大事畢,侯滄海在第二天飛回江州。滄海集團財務總監寧禮群和財務副總監王金仍然在深城,與華魏財務對接,細化方案并落實。

侯滄海離開深城時,無人送別。他在機場時稍有猶豫,還是給姚琳打電話告別。由于出現讓人尷尬的視頻,兩人都明白彼此緣分已盡,再無可能回到以前。在電話里互道珍重以后,兩人相忘于江湖,也不知何時相見。

這是人生,總是充滿遺憾。遺憾是常態,出現在每一個人的生活,無法逃避和更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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