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金道:“董事長沒有系統學過財務,但是你的直覺非常精準。企業最重要的就是資本,資本就是錢。有了權責發生制以后,利潤就跟現金流沒有太大關系了。利潤想怎么定就怎么定,想給稅務交多少錢,就可以定多少利潤,想到銀行貸多少錢,就按照銀行貸款考核指標要求,定出合適的利潤。證監會所有的考核指標也是圍繞利潤的體系來的。”

…………

“有時我對借貸也有些混淆。”

“借和貸只是記賬符號,完全可以用其他更簡單的符號代替。”

“你的意思是會計專業的人故意把會計語言弄得復雜。”

“確實如此,借和貸是民國兩位會計學家從日本引進的,日文的借和貸和英文里的意思差不多,不會引起歧義。國內學生學基礎會計至少一學期,實在是浪費時間。我以前聽一個姓馬的專家講過左右手記賬法,資產=負債+所有者權益,手心朝上時,左手的大拇指是在左手的左邊,左手的小拇指是在左手的右邊,不太精通會計制度時,把手擺出來就清楚了,比如負債的增加記在什么地方?”

王金伸出手,手心朝上。

在他的比劃下,侯滄海笑著答道:“右手的大拇指大,所以負債增加記在右手……聽王君一句話,勝讀十年書。”

王金笑道:“你是董事長,不必成為財務專家,你抓大事就行了。這些細枝末節才是我的專項。”

侯滄海與王金閑談了財務知識,過癮之后,又聽楊莉莉系統分析考察過八個省的二級經銷商的性格優點和缺點。

與楊莉莉交流完畢,侯滄海又將肖紅武叫到身邊,聽肖紅武談其所轄四個省二級經銷商的真實業績。

這一通交流下來,侯滄海口干舌燥,卻收獲滿滿。

花了三天時間又集中走完一個省,侯滄海回到江州。

此時張小蘭正在全力應對遇難員工。由于資金準備充足,方案制訂得仔細,政府各部門支持,只剩下一戶遇難家屬還在為了賠償金討價還價,沒有達成協議。

張小蘭見到老公,假裝生氣道:“你不講義氣,帶一幫人游山玩水,讓我一個人死腦細胞。你繼續去玩吧,回來做什么?”

侯滄海道:“我是先后接到陳杰和寧禮群電話回來的。”

張小蘭撤嬌道:“哼,如果他們不打電話,你還不準備回來看我。他們兩人分別給你打電話,是為了什么事情?”

“我們在黑河工程上貸款了兩個億,但是不包括酒店建設。海強市長想要打造一個地標性建筑,很看重這個五星級酒店,給我談了兩次。我們近期還要啟動酒店,這得再找蘇剛。第二件,寧禮群得到準確消息,江州要在五月統一調高報建費,建議提前繳納二期的報建費,這樣可以節約一大筆。”

侯滄海與妻子纏綿一會兒,叫上趙永輝,準備看一看黑河工程。

目前滄海集團的地塊已經完全平靜出來,包方承包了土石方工程,正在抓緊施工。侯滄海、張小蘭一行來到工地時,只有陳杰,沒有見到包方。

“我剛才給包方打了電話,他跑哪里去了?”工地上風大,吹得侯滄海瞇起眼睛。

陳杰指著遠處院落,道:“包方剛才都在這里,如今到對面當游擊隊員了。對面是江州第六建筑公司的工地,由于一直拆不下來,六建司前些天弄了些爛仔來威脅村民,包方帶著青樹村的村民正在干仗。”

侯滄海下意識皺眉,道:“包方手下都是江湖人,這樣打大架,有可能出事啊。”

陳杰搖頭道:“包方聰明得很,沒有叫他的馬仔。參加打架的全部是當地青樹村村民。這些村民平時一盤散沙時軟弱得很,遇到包方這種人撐頭搞事,村民們馬上變得天不怕地不怕。”

滄海集團所要的地塊是黑河交通樞紐的核心地塊,其對面的地塊是另一塊也算核心的地塊,為六建司拍得。

滄海地塊主體是一個老市屬企業,政府采取高州鎖廠模式,很順利完成拆遷,將土地交給了滄海集團。六建司的土地上有一半是青樹村居民,大部分村民都搬遷,就剩下包方所在的兩個大院子遲遲沒有搬離。

江陽區將拆遷任務外包出去,外包公司接到任務后想要強行進場,前些天與包方帶領的村民打過架,沒有占到便宜。

包方正在等侯滄海,結果拆遷公司又進入,只能跑過去應戰。

第四百二十二章 江湖小手段

滄海地產是開發企業,主要精力在開發上,建筑則外包出去。

六建司是集開發和建筑為一體的企業,自己開發自己建設。

海強選擇滄海集團作為開發黑河的先鋒經過深思熟慮,并非心血來潮,也并非純粹照顧人情。

黑河是江州未來的交通中心,現實狀況不容樂觀。破敗老廠房和居民房子、村民房子混雜在一起,在現行政策和輿論環境下拆遷難度極度放大。為了能夠盡快推動黑河發展,讓黑河成為新的財源,海強選擇了一塊與高州鎖廠極為相似的地區,完全照搬高州鎖廠模式,交由滄海地產開發。這是海強和侯滄海都非常熟悉的模式,因為有過成功經驗,失敗可能性極小。

滄海地產開發的地塊主要區域是一個破產老廠,另外還有少數青樹村民房和居民房子。由于主體是破產老廠,承建單位是侯滄海的企業,因此在這個區域實現三通一平比較容易,沒有遇到什么波折,江陽區很快就完成拆遷,將地塊平整出來,交給滄海地產。滄海地產所在地塊是海強市長精心選擇的地標性建筑,并對其寄予厚望。

至于其他地塊,則不涉及危舊房改造,必須得依靠市場規律辦事。

比滄海地產更早進入黑河是市六建司。市六建司原本是國營企業,在抓大放小過程中變成丁老熊產業,目前公司就由丁小熊負責。

丁老熊在諸多事情上都向烏老大學習。

烏老大為了培養兒子,將烏天翔送到了最好的小學。丁老熊依葫蘆畫瓢,將兒子送到江州最好的小學。丁小熊從小玩劣,對學習不感興趣,拿著書本就睡覺,成績差得一塌糊涂。烏天翔從重點小學到重點中學,再到重點大學,再出國留學。丁小熊勉強讀完高中無論如何也不去讀書,天天帶著一幫小弟以王朝夜總會為據點,胡吃海喝,胡作非為。

烏老大沒有讓兒子天翔負責江湖上的事,而是專注做企業。丁老熊受到啟發,也讓兒子小熊做企業,不走江湖路。讓兒子負責六建司,并弄了一個前政府官員當助手。誰知,前政府官員馬海軍與兒子丁小熊臭味相投,兩人聚在一起私生活比以前更混亂,經常帶著一群女子在別墅里……P,還吸食毒品。正因為此,憤怒的丁老熊將馬海軍從兒子身邊弄走,讓其到冠雄公司當了傀儡總經理。

非法集資案中,一堆爛事全部糊到了馬海軍身上。這讓丁老熊出了一口惡氣。

馬海軍“逃走”后,丁小熊心思還是沒有放在企業上,將大部分具體事務交給了父親重新派來的副總,自己照常吃喝玩樂。父親每次問起企業上的事,他就抱著頭頂受傷處叫痛。

弄到黑河地塊以后,按照協議應該由江陽區政府將三通一平后的土地交給六建司。可到等到滄海地產拿到地塊以后,六建司的地塊還沒有到手。

表面上的不同點在于滄海地點是危舊房改造,有強大政策支撐。六建司區推得的地塊純粹是商業行為,必須按程序走。

更深層次的原因在于政府人事變動。

在海強市長未到江州工作之前,市委市政府已經有了開發黑河的規劃,只不過涉及到拆遷較多,前期投入不小,因此行動變得遲緩起來,各路資本按兵不動。

丁老熊最初對介入黑河也沒有太大興趣,畢竟這一塊地處于城郊,幾十年來都在邊緣地帶。后來他得到江州市長指點,這才決定介入黑河投資。

每一屆市長都有自己的思路,前任市長不愿意輕易去動破產企業,指點丁老熊要了一塊沒有破產企業且拆遷量相對較小的地塊。

海強市長到來以后,其思路和策略發生了明顯變化,借用了在高州鎖廠改造中積累的經驗,準備將改造危房和建新地標同時進行。他作為當政新市長,自然不愿意將過多精力花在前任市長任期內賣出去的土地,所以那塊地一切皆按照規則來辦。

海強市長的主要精力集中在滄海集團地塊,將危房改造提高到是否真正為老百姓辦事的高度上來。有了政。治高度,下一步推進變得很順利,其結果是當滄海地產拿到了三通一平的土地以后,對面六建司還在為最后一部分拆遷費心動神。

當然,為拆遷傷腦筋的不是丁小熊,而是實際掌握公司的副總經理。

拆遷是工程項目前期準備工作。從理論上來說,具備了三通一平條件后,施工方才進入現場施工。在實際動作中,政府或者開發商必須要提前幾個月甚至幾年搞規劃、落實資金、設計圖紙。在大規模拆遷開始之前,基本上招投標或者施工企業就已經完成。所以在拆遷過程中,大多數施工隊伍已經到位甚至會參與到委托拆遷的過程當中來。

六建司面臨的就是如此狀況,人馬到位,土地還在扯皮。

土地扯皮的另一方就是“釘子戶”,釘子戶中最有名的人物是社會大哥包方。包方這一次沒有使用大哥身份,回到村里以青樹村村民的民義當起了狡猾如狐貍的釘子戶。

青樹村兩個大院子位于六建司地塊的重要區域,如果繞過,整個地塊就會形成在腰里插上一把鋤頭,讓六建司難受極了。包方知道此地塊最后必拆,大家爭鬧,只是為價錢而己。

第一步,拆遷動員。

拆遷動員伊始,他說服青樹村兩個大院子的村民,全部笑容可掬地口頭同意遷拆補償協議。拆遷工作人員摸底以后,高高興興地回去交差,夸青樹村靠近城邊,素質就是高。

第二步,按程序簽協議、搬家、拆房子、拿補償款和搶樓層。

很久以來,凡是兩個大院子的村民受了外人欺負,包方必然要出頭。久而久之,包方這個社會大哥在兩個大院子里享有絕對威信。他提出的方法是:凡是兩個大院子以外的人要搬家,大家都說好,搬家還可以去幫忙,盡量讓其他人不要成為釘子戶。”

有村民不解,道:“我們就要團結起來和房老板搞事,人多力量大。”

包方道:“你傻啊,釘子戶太多,我們最后得到的就越少。如果不是看到你們面子,我只想一家人當釘子戶,絕對賺大錢。”

第三步,扯皮階段。

等到拆到青樹村兩個院子之時,兩個院子里就有了各種說法,各種不搬的奇葩理由讓拆遷人員傻眼,比如有一家在因刑事案件被判刑,這家人要求平反,平反后就搬家,否則不搬家。

總之,兩個大院子的村民使出渾身解數,拖延著不搬。往常在這種情況下,拆遷方總會采用分化戰術,各個擊破。這套戰術到了兩個大院子頓時失靈,大院子所有人最后都是一個腔調:錢給得低了,以后沒有辦法生活。

在這個階段,隨著局部拆遷推進,六建司施工隊伍就已經開始工作。設備入場,二次平整,定位,開槽或者打樁灌樁,這也就意味著要給工人算工資了。不管是否遇到阻工,只有工人到了現場,就得有工資。工地上有好幾百人,每天日工資加伙食費,花費極高。

被阻工后,這些工人坐在也要收錢,睡著也要收錢,上廁所也要收錢,虧得六建司心頭發慌,撕心裂肺。

第四步,包方代表兩個院子開始與六建司談判。

六建司有人認出了眼前談判的“農民”便是縱橫江陽區的包老大,大感頭痛。此刻騎在虎背上,明知山有虎,也必須得談下去。

談判中,六建司請來的拆遷公司上場了。拆遷公司原本是丁老熊手下開的公司,有著黑道背景,進場便開始與青樹村村民干架。

包方清醒地認識到干架是必然過程,在兩個樓頂上布置了攝像機。他先讓村民們與拆遷公司狠斗,將對方打痛以后,便向院子回撤。回撤之時,剛才吃了虧拆遷公司的人必然會緊追不舍,出手兇狠。最后一段將被包方布置的人全程攝下來。

侯滄海來到工地之時,恰好遇到包方帶著青樹村大院子村民與拆遷公司的第二次干架。

前期是雙方對打,黑衣漢子沒有占到便宜。隨后,村民后退,數十名穿黑衣戴頭盔的漢子提著盾牌和木棍,氣勢洶洶地追進大院子。大院子樓上有人準備了許多石頭,如雨點一樣往下扔,打在盾牌上嘩嘩作響。偶爾有石頭從盾牌空隙鉆了過來,砸到人身上,痛得嗷嗷直叫。黑衣漢子打出了火氣,追進院子逮人就狂揍,包括那些女子和老人都被揍得滿院亂跑。

黑衣人正在出惡氣,從樓頂扔下來一個燃燒瓶,落在角落,轟地燃了起來。燃燒瓶目的是嚇人,根本就是避開人扔的。但是,熊熊火光嚇了黑衣人一大跳,擔心真扔一個瓶子到身邊就出了大事,趕緊撤走。

圍在外圍與村民對峙。

這時,派出所民警開著警車來到現場。

侯滄海站在一旁看到此處,道:“包方真聰明。六建司肯定要破財。”

警車到來,熱鬧結束,侯滄海回到滄海地產工地上,研究酒店。

“你和蘇剛接觸得多,這個人態度曖昧,很狡猾啊。”提起酒店,侯滄海必然要想起蘇剛。

陳杰道:“蘇剛這人業務能力挺強。銀行對酒店類放貸確實謹慎得多,他怕擔風險。”

侯滄海站在一塊空闊的地基前,道:“還得攻攻關,無論如何也得貸下來。我們花錢的地方還很多,不可能把現金全花在酒店上。”

陳杰神神秘秘地道:“這事讓江莉出面,肯定能成功。蘇剛不知道什么原因,特別迷江莉。其實,江莉除了腿長得長一些,相貌不過中人之姿吧。”

侯滄海堅決否定這個提議,道:“江莉是滄海集團核心骨干,怎么能為了貸款出賣身體,絕對不行。我寧愿換一家銀行,也不會做這種事。”他覺得這樣說還不夠,強調道:“企業做到這一步,大家都有身家有身份,以后要當政協委員、人大代表,必須要自重身份。”

陳杰沒有再提此事。

這時,包方慢條斯理地走了過來,拱手道:“讓兩位見笑了,為了給街坊鄰居弄點零花錢,使了點…江湖小手段。”

陳杰提醒道:“六建司是丁老熊的企業,你這樣整,說不定要擦槍走火。”

包方用無所謂的態度道:“有理走遍天下,無理寸步難行,我們明天就要把視頻和傷員都抬到市委門口,講道理,請領導主持公道。”

陳杰道:“為什么要明天去?”

包方笑了笑,道:“今天都到醫院去,我們得弄個診斷書啊,這就是有理有據。”

侯滄海調侃道:“包老大,我和陳杰都是地產商啊。你如此明目張膽,是在和尚面前罵禿子。”

包方拱了拱手,道:“我們是袍。哥人家,講究有恩報恩,有仇報仇,有錢賺錢,不賺白不賺。而且,我這一套方法都是跟侯子學的,當初侯子在面條廠把這招玩得太熟悉了。”

侯滄海對一大惡人體系了解最多,也提醒道:“你雖然是以青樹村村民的名義來當釘子戶,但是丁老熊不一定會這樣認為,他肯定會把你當成包老大,要適可而止,真別擦槍走火。”

第四百二十三章 異心

侯滄海有預感:包方當了釘子戶,其率領眾村民與拆遷公司打架的行為或許會算在自己的頭上。

產生預感的理由很簡單,包方除了在當釘子戶以外,還在滄海地產的工地上承包了土石方工程。六建司的人有極大概率將侯滄海和包方聯系在一起,會認為這是一種惡性競爭。

侯滄海想到了這一點,也沒有太在意。既然事情已經發過,畏手畏腳,心驚膽戰,于事無補。

包方組織兩個院子村民與拆遷人員打了一架,隨即準備去找包青天,多組織一些沾親帶故的村民前往市委大院。人多力量大,在與政府打交道時成為至理名言。只要有上百號村民在市委大院喊冤,且有視頻作為依據,六建司被市委打巴掌的可能性極高。

群眾——政府——資本,這是山南的游戲格局,政府永遠排在中間,維持著群眾和資本的平衡,不讓某一方完全壓倒另一方。為了維持總體平衡,政府提出的執政理念是為人民服務,用以壓制了資本最原始沖動。

群眾——資本——政府,這是某些西方的游戲格局,資本永遠站在群眾和政府的中間,事實上,不論左邊的群眾和右邊的政府都在其支配之下。

“包青天是老支書,其實年齡不大,我覺得可以重新出來工作。”侯滄海在黑河在重大開發,還真是希望包青天重新出任村支部書記。

包青天是多年的村支書,最熟悉基層運作模式,離職后外出一年多,回到青樹村后再次成為大家的主心骨,以前有官方身份,如今是純粹靠多年積累的威信。有官方身份加上威信往往能做成創造性的事情,沒有官方身份,只憑著威信,很難做成創造性事情,比如,現在的包青天沒有辦法修一條路。此時包青天積累起來的威信卻很容易成為反面的力量,比如,要和開發商斗爭時,包青天出面,絕對是一呼百應。侯滄海不希望包青天成為反面的力量,希望其成為有建設性的力量。

包方又給侯滄海和陳杰散發了兩枝香煙,道:“侯總和楊書記離開黑河,包叔和鎮里當官的詹軍搞得水火不容,在會上都吵過架。青樹村堵了收費站以后,包叔發誓再也不在村里當官了。”

“可惜了,包青天是做工作的一把好手。”侯滄海想起了黑河歲月以及在看守所“自殺”的詹軍,很有些感慨。

“侯總,等會到包叔家里喝雞湯。”包方知道侯滄海和包青天關系很好,有意繼續加深友誼,以便獲得更多工程。

侯滄海擺了擺手,道:“改天吧,今天全部安排滿了。包青天是老朋友,隨時都可以去,不急于今天。”

“那我就先告辭,明天要到市委喊冤,我們還得認真組織。”包方很瀟灑地離開,去動員青樹村村民到市委喊冤。

侯滄海和陳杰留在工地,在工地里談項目。項目啟動以后便千頭萬緒,一件事情未了結,另一件事情便又冒出來,侯滄海作為滄海集團老大,不太管細節,更注重的是全局性問題。

江州四月風大,遠處天空有風箏在天空飛翔。有工藝卓越的風箏越飛越高,最后只剩下一個小黑點。風吹來,帶來陣陣工地上特地的塵灰。

侯滄海和陳杰來到臨時辦公室,隔著玻璃望工地。

滄海地產黑河項目用地約185畝,不計算酒店,住宅面積約二十萬平米,有四棟多層住宅,十二棟小高層住宅,六棟高層住宅,分為兩期實施,費用都略超十億,其中建筑工程費約5個億,土地費用約3個億,水處理、照明等設備購置和安裝約有近2千萬,還有建設單位管理費、綜合配套費等其他費用約1個億。

按照規劃,商用住宅建設期2年,從建設期的第二年開始銷售,銷售期為五年,也就是說項目財務預算的計算期為4年。項目收入分為住宅銷售收入、地下儲藏室和車庫的銷售收入三部分。根據投入和銷售收入測算,商用住宅項目順利完成后,可獲近三個億凈利潤。

由于黑河地產具有如此高的利潤,時間又短,侯滄海才將黑河項目列入當前最緊要的工作,而將體系建設較為成熟的滄蘭萬金(系列)產品日常工作交由張小蘭負責,而排在最后是一直沒有什么起色的滄蘭商城。

桌前擺了一大攤圖紙,侯滄海目光從圖紙中脫出出來,道:“在高州我們做過兩個住宅項目,又有三個可用的建筑商,對于商用住宅這一塊,我沒有太多壓力。我比較擔心酒店。酒店是五星級,是黑河的門臉,也是海市長的門臉。操作得不好,沒有達到地標目的,我們不太好交差。我打算花高薪挖一個懂酒店建設的人才作為你的助手,以后的管理可以考慮委托專業團隊。”

“我當然歡迎有酒店建設經驗的助手,只是真難挑選合適的人選。公司在江州,又不是赫赫有名的大公司,真正管用的高手不一定愿意來。”

陳杰觀察侯滄海表情,又道:“我們真沒有把握,建議不做酒店,做酒店的那塊地皮可以修城市別墅。”

侯滄海目光從工地移回辦公室,道:“海市長很看重這個酒店,希望我們打造一個五星級酒店,一步一步提高黑河檔次。在海市長眼里,滄海酒店就是未來的CBD,以后還會在滄海酒店附近布置銀行、通訊和大型企業總部。如果不修這個酒店,海市長不會用這種方式把地交給我們。市規委會最終審過方案,不可能變動。這些你都應該明白啊。現在不是建不建的問題,是如何建的問題。你改天抽時間和寧總去找楊行長,把貸款盡快落實。”

陳杰焦慮地道:“不算酒店都要十個億,酒店也得花七八個億,資金壓力太大。”

侯滄海不是太擔心集團資金鏈條。

目前除了蘇剛以外,在海強市長牽線下,滄海集團已經與另一個國有銀行開始接觸,有了基本貸款意向。侯滄海現在更擔心項目成本控制和項目的質量管理,在這方面,滄海地產缺少專家級人才,一時半會也很難挖到真正管用的高級人才。隨著企業發展,地處江州的人才劣勢慢慢顯露出來,成為企業發展的短板。但是,滄海集團投入巨資在黑河進行投資,短時間無法轉移到省會城市,爭取更多高級別人才便成為企業的戰略性問題。

兩人正在聊,包青天來到了工地。

“侯子,既然來到青樹村,不到我家里喝雞湯,是不是當了老總,尾巴翹上天。”包青天穿了一套農村基層干部常穿了地攤西裝,里面是毛衣,進門就大聲地道。

侯滄海給包青天扔了煙,道:“等會有個建筑老板要來,土方結束,他們就要進場。”

包青天不依,道:“那就把他們一起叫過來,來到青樹村,不到包青天家里喝雞湯,這就是瞧不起我。我給楊書記打了電話,他也要過來。”

包青天是重感情的地頭蛇,如此盛情相邀,侯滄海無法拒絕,也不應拒絕,便隨著其去喝雞湯。

陳杰留下來等待蒲小兵。要到中午之時,蒲小兵打來電話,稱有緊急事情來不了。陳杰在房間里悶坐一會兒,打了一通電話,開車出去。

小車來到皇冠夜總會,直接進入樓下貴賓停車場。陳杰從電梯上了樓以后,老譚很快就出現在包房里。

“今天怎么玩?”老譚笑嬉嬉地道。

陳杰用手摸了摸頭發,道:“先洗澡,工地上的灰塵太大,滿頭發都是灰。”

老譚道:“今天新來了兩個小美女,嫩得很,先陪你洗。洗完,我們喝點小酒,下午你如果沒有事,我們打牌。”

陳杰正要動身。

老譚又道:“今天六建司拆遷隊吃了大虧,到底怎么回事?包方和侯滄海關系很深,這事是不是侯滄海在后面操縱?”

陳杰搖頭道:“今天上午我和侯滄海恰好在現場,看到他們打架全過程,后來包方又過來說了此事。包方本來就是青樹村那個院子里的人,這次和拆遷隊打架的全部是青樹村的人,沒有包方的馬仔。明天青樹村的人還要到市委去喊冤,去的人應該比較多。而且,包方還在樓上用了攝像機,錄了視頻。”

老譚想了想,道:“你和侯滄海上午在一起,那么,侯滄海現在在哪里?”

陳杰道:“和包方一起,到包青天家里喝酒。”

老譚道:“你還說他們沒有勾結。我敢肯定地說,包方和侯滄海肯定聯手做事。攝像機這些招數,包方這個土貨是用不出來的。”

陳杰道:“我說的是真話,騙你有什么意思。包方很早就認識侯滄海,上一次江州面條廠到市政府去喊冤,包方全過程旁觀,學了些招術,所以準備帶農民喊冤。”

“用攝像機的方法也是跟侯滄海學的?” 曾經風云一時的王朝夜總會敗在“視頻”之上,老譚對視頻很敏感,追問此事。

“應該是吧。”陳杰不太敢確定此事,含糊地回答。

老譚苦口婆心地道:“當初你和侯滄海一起創業,結果搞來搞去他成了大老板,你成了打工仔。你就是被算計了。侯滄海這個城府太深,踩著其他人的肩膀上位。以前詹軍是他的老板,結果詹軍死了,這種例子太多了。”

陳杰、江莉和侯滄海一起投資了望城地產,做得不錯。后來滄海集團花重金收購了望城地產,更名為滄海地產。并購時,陳杰發了一筆財。

這是一起很公平的并購,當初陳杰完全贊同,拿到一大筆錢的感覺很爽。

新成立的滄海地產由滄海集團注資,實力大為提升,第一個項目便是黑河項目。

隨著滄海集團發展得越來越好,實力越來越強,陳強心理上便發生了一些變化,選擇性忘記滄海地產只是滄海集團的一部分,總覺得自己作為元老,只是拿到虛擬受限股,而虛擬受限股不是實股,只有分紅權和增值權,沒有一般股東的權力。從這個意義上來說,老譚說得沒錯,他確實只是打工仔,高級一點的打工仔。

人心是最靠不住的東西,有了利益,便會變化,這就叫做生出了異心。

第四百二十四章 深淵

老譚最初是以六建司的名義接近陳杰,用這個名義不會讓陳杰產生強烈抗拒,便于尋找陳杰的破綻。

兩人交往日深,陳杰甚至將老譚視為知己。

老譚利用美酒、美女、金錢以及畫出的漂亮大餅,成功挑起陳杰內心深處原本存在的不滿。

老譚綽號軍師,辦事很板有眼。到目前為止,他從來沒有讓陳杰辦具體事情,只是在交往過程中注重收集滄海集團的信息情報,還有意打聽滄海集團的內幕。

陳杰知道六建司的背景,明白老譚是丁老熊的人,不過并沒有太在意。在他心目中,這些信息都是可以公開的,在滄海集團的簡報中大多能找到,不存在保密問題。不管陳杰內心真實想法如何,至少他是以這個理由為借口,說服了自己。

丁老熊很有些看不上老譚啰啰嗦嗦的做法,認為其手段不硬,心腸不狠,辦不成大事。

丁老熊和老譚之間曾經有過一次對話。

“你天天和陳杰墨跡有屁用。”

“陳杰是滄海集團副總裁,可以弄來很多情報。我一直在攻心,煽動陳杰對現狀不滿。目前取得些成效,陳杰對侯滄海搞的虛擬受限股很不滿意,喝了酒就發牢騷,說是不耿直,都不分點實實在在的股份。他這種情況,我們在關鍵時刻可以利用。”

一大惡人制定的對付“侯滄海和張躍武”兩大集團肥肉只有烏有義、烏天翔、洪虎、李清明和丁老熊知道。老譚利用“馬海軍非法集資”案弄了三個多億,代表丁老熊跟隨烏天翔操作嶺東金地,算是次核心人物,并不清楚最核心的戰略。

老譚知道一大惡人與侯滄海終究還要爆發沖突,也懷疑侯滄海在煤電公司收購案和冠雄集資案中都壞過丁老熊的好事。在這種情況下,他確實是真心想要在滄海集團里搭一條內線,急時獲取對方的信息。

“老譚,你老是喜歡在屁。股外面繞,不肯入。進去。陳杰本來就是副總裁,你這邊能給什么好處才能讓他聽話?”丁老熊知道更多秘密,掌有不對稱的信息,更關鍵的是他是從搶火車起家的野蠻江湖人,更喜歡簡單直接的行動,用實力碾壓對手。

“我主要是利用陳杰沒有股權這事來挑起其不滿,同時利用美女來引誘他。”老譚再次解釋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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