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年女子趙玉秀走了出來,遲疑地道:“小侯,是你啊,你找我?”

這個女子曾經在勝利電子商場工作過,叫趙玉華。侯滄海剛從江南地產辭職后曾經做過一段時間海龍空調業務員,為了收款曾在勝利電子商場長時間停留,認識了這個態度挺不錯的業務員。

侯滄海組織力量與陽九保健液對決之時,關注目光也沒有離開滄蘭萬金銷售體系。在查看嶺西滄蘭萬金銷售體系時無意中看到趙玉華這個名字,經詢問此人確實在勝利電子商場工作過,便確定是以前遇到過的趙大姐。

老段工作很細致,不僅有完整的二級、三級經銷商名冊,終端零售商也有詳細名冊,經銷商的基本情況在名冊中也有標注。這些習慣來源于做醫藥代表時填寫的醫生檔案表冊,當時二七公司做醫生檔案時,不僅要有醫生的基本信息,還要填上一些能搜集到的歷史信息、興趣愛好等,老段將這個優良傳統移植到現在的工作中去,建立了全國省級區域最完善的經銷商檔案信息。

確定此趙玉華便是彼趙玉華時,侯滄海便決定到她的門店實際看一看。

侯滄海是知恩圖報的人,對凡是在最困難時期幫助過自己的人,總是想方設法進行回報。程琳之所以能在滄海集團迅速獲得重用,與當年借工作證給侯滄海的“一飯之恩”有關。雖然侯滄海潛入勝利商場時并非身陷絕境,但是在趙玉華眼里這個年輕男子正處于困難之中,挺關照侯滄海,這同樣是侯滄海心目中的“一飯之恩”。

“趙大姐,我是侯滄海,過來看看你。”侯滄海提著水果,都是價格較貴的進口水果。

“你還在海龍空調廠嗎?海龍空調廠做得挺不錯,質量提高了,銷售也比以前好得太多。”趙玉華見侯滄海身后跟著一輛好車,又遲疑地道:“小侯還在海龍空調嗎?”

侯滄海他將水果遞給趙玉華,道:“我在滄海集團工作。”

進了屋,趙玉華利索地給開了一瓶礦泉水,笑呵呵道:“那我們在一個單位,我也在賣滄海集團的貨。”說到這里,她意識到不對,道:“小侯叫侯滄海,滄海集團和你是什么關系?”

侯滄海坐在硬椅子上,擰開礦泉水喝了一口,道:“我是滄海集團老板,妻子叫張小蘭,所以公司產品就叫滄蘭萬金。”

“哇,沒有想到你是大老板。我怠慢了,屋里太亂,我給您泡茶。”得知眼前年輕人居然是滄海集團大老板,趙玉華最初是愣神,反應過來以后,變得手忙腳亂。

“別客氣,我們是老朋友了。今天就是過來聊天,中午在你這里吃飯,歡不歡迎?不喝酒,就是弄兩個家常菜,我們好聊天。”

得知大老板要在家里吃飯,趙玉華更顯尷尬,道:“家里沒有什么菜。”

“你中午原來準備吃什么?”

“回鍋肉。”

“我炒回鍋肉是高手啊,你家里那位回來嗎?回來不了,那我們兩人就吃回鍋肉,邊吃邊聊。”

侯滄海給司機立了一條規矩,一般情況下,司機都自己吃飯,吃飯費用實報實銷。以前在黑河鎮時,駕駛員陳漢杰緊跟楊定和,成為其心腹。陳漢杰有時說話比副鎮長還要靈,導致同志們頗有怨言。他吸取了這個經驗,不想讓駕駛員利用與自己的親密關系獲得不應該有的權力。

在回鍋肉的香氣中,趙玉華慢慢從拘謹中放開。得知侯滄海在海龍空調前就是一家房地產公司的總經理,就拍著胸口道:“難怪啊,我就嚇了一跳,從業務員到大老板,這個跨度也太大了吧。”

“我當時想要弄滄蘭萬金,對銷售體系了解得不夠深,在海龍空調當業務是學習學怎么做銷售,結果當真看到很多問題。”侯滄海揮動鐵鍋,做著很到位的顛勺動作,蠻象大廚房。

坐在桌上,侯滄海開始詢問工作中的細節,道:“平時滄海嶺西省公司的客戶經理到你這里來嗎?對你有沒有幫助,有什么具體意見和建議?”

趙玉華道:“小朱經理負責我們這一邊,他中專才畢業,很肯干活。”

侯滄海道:“說一說他具體做什么?從早上到晚上,他都做什么?”

趙玉華想了想,道:“小朱經理做得挺好,一般來說,每天早上七點半就會過來,如果需要,到倉庫幫助我們搬貨,搬完貨也就八點左右。他就要跑市場,中午12點找地方吃飯,下午一般繼續跑市場,6點再到倉庫。有的時候他跟車去送貨,有的時候他還要幫助我們搭帳篷銷售快過期的貨物。小朱經理挺辛苦,工資不高,應該漲工資。我沒有說假話,絕對真實。”

侯滄海一邊聽,一邊記下小朱經理每天的時間安排。

“侯老板,我覺得各個省公司都得設工廠,否則貨物運輸太麻煩。”

“這個建議很好,我們也正在考慮,還有什么意見?”

“很多大廠都是是系列產品,擺在貨柜上好看。滄海集團除了淪蘭萬金就是老面條,擺出來很單調。”

“這個建議也很好。天樂的飲料好買,我們生產飲料,你覺得怎么樣?”

“我覺得能行。但是不能亂搭貨,天樂有一款紅茶,原本銷得好,后來要搭上方便面,就走不動了。東西的價格不能太高,很多人還是喜歡占小便宜。”

趙玉華雖然不能談出什么高深的理論,但是她有最一線的銷售經驗,可以讓侯滄海這個決策者最直觀了解市場變化。

與趙玉華談話時,侯滄海決定回江州與妻子見面之后,立刻前往嶺東省,實地考察天樂保健液多元化經營之道。天樂保健液多元化經營是堅持主業的同時,利用現在的技術、設備和銷售體系開發新產品,與跨行業進行多元化經營區別很大,侯滄海對此種方式頗有興趣。

吃過午飯,真正走出陽州地界,侯滄海給楊兵打電話,詢問陽九保健液現在的狀況。

“陽九老婆和兒子帶了一幫人,趁亂奪權。我以前想要姜太公釣魚——愿意上鉤,后來覺得不太對勁,這些人沒有經營企業經驗,一陣亂來,要把陽九公司徹底整癱瘓。天樂保健液在陽州也有機構,若是被他們撿便宜,又會給我們增加一個勁敵。”楊兵一直在思考陽九之事,一時之間,無法下定決心。

“你的顧忌是對的,市場上不只是我們一家保健液,還有天樂,還有南方的大機構,我們得主動進攻。你在一線,最了解情況,可以看情況做出決定。不用顧忌,該進攻就得進攻,把握住法律底線就行了。這次你全權作主,不需要事事給我打電話。另外,肖紅這人很能干,你可以與她溝通。”

侯滄海知道楊兵不太擅長決策,遇事頗為猶豫不決,這是其缺點。此時陽九保健液敗局已定,在這種情況下有意讓楊兵獨立操作,通過這些硬仗才能真正讓他成熟起來,適應副總裁的角色。從分工上,楊兵是大內總管角色,更多關注于內,但是作為高層支柱之一,有外戰業績自然更能服眾。

與侯滄海溝通以后,楊兵終于下定主動介入陽九保健液的決心,盡快將陽九保健液納入囊中。

他想了兩條“逼宮”計:

第一條“逼宮”計非常簡單,也很俗套,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找人以產品中有安眠藥成分的理由,起訴陽九保健液,并將此消息捅到了新聞媒體;

第二條“逼宮”計是將其有安眠藥成分之事捅到國家相關監督部委,把事情搞大;

第兩條“逼宮”計太狠,甚至會影響滄海集團收購后的聲譽,楊兵便將逼宮記放在一邊。到賓館與肖紅見面,利用這位了解經營的內部人,用后遺癥較少的方法達到逼宮效果。

肖紅如今對陽九妻子和兒子充滿恨意,得知楊兵來意以后,積極出謀劃策。

“滄海集團最終還是想要收購陽九公司嗎?”

“肖律師上一次說動了侯總。雖然出了點意外,侯總還是希望能夠完成收購。”

“將公司交給滄海公司,是陽九保健液最好歸宿,這才對得起陽九這些年的苦心。”

肖紅想起自己在陽九公司門受到的侮辱,又惡狠狠地道:“陽九老婆以為控制公司能占到大便宜,想得太天真了。我們可以讓公司變成炸藥桶,讓她吃不了兜著走。從去年開始,陽九公司就開始拖欠工人的工資,加起來超百萬。還有進貨時欠款不少,所有供應商的聯系方式我都有。讓供應商和工人們一起到公司來要工資,不給錢,就去圍攻政府。還有,我前一段時間在協調藥監局,藥監局暫時沒有對陽九保健液里有安眠藥成分進行處罰,我這次要讓他們從重從快處罰。”

“處罰得太重,會不會對收購后產生不良影響。”

“我去協調,讓他們把所有產品沒收,銷毀,再罰款,給那個臭婆娘以壓力。”肖紅想起陽九老婆,惡從心中來,道:“最初我們談好的收購價是兩千萬,現在我仍然幫助你們完成收購,收購價肯定會大大壓低,最后不管談成什么價格,我要提一百萬傭金。”

保壘總是從內部攻破的,有了掌握內情的肖紅相助,楊兵覺得事情輕松得多。

陽九妻子掌握了陽九保健液,原本以為能拿到一只會下蛋的金雞,誰知這是一只爛雞蛋,從里到外似乎沒有優質蛋白質。從第四天開始,保健液員工集團圍攻了公司總部,還包圍了陽九妻子的住處。陽九妻子開車出來,與工人們發生沖突。結果,三個月沒有拿到工資的工人們搶了陽九妻子的小車鑰匙,直接將小車開到了工廠,鎖了起來。

陽九妻子報案,警察在工廠找到小車,問陽九妻子:“保健液廠是誰的?既然是你的,小車停在你的工廠里,怎么能說被搶了。”陽九妻子道:“他們沒有權利扣留我的車。”警察道:“你把工資發齊了,他們自然就不會擋你開車。你們這是工廠內部糾紛,派出所管不了。”

供應商們接到肖紅電話,陸續趕到陽九保健液公司,要求付款。有一個供應商最狠,直接沖進陽九妻子家里,將所有高檔家俱和電器搬空,臨走前,將供貨合同和搬走物品清單扔在家里。

陽州市藥監執行大隊開始大規模清查行動,沒收了陽九保健液倉庫和市面上的所有產品。

工人們又以要工資的名義去向政府討要說法。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市禁毒支隊在一家夜總會里捉獲吸毒人員多員,其中就有陽九的兒子。陽九兒子不禁吸毒問題,還是以販養吸的問題。

楊兵原本以為自己的兩條逼宮計是毒計,沒有料到一心復仇的女人使出的計策才真是毒計。肖紅很熟悉陽九公司,知道其弱點,招招兇狠,這幾招下來,陽九妻子處境頓時就艱難起來。

肖紅又找來公司老財務。

這個公司老財務是老好人,與陽九妻子是老鄉,以前經常幫陽九妻子處理點小錢。陽九和肖紅都知道這事,睜只眼閉只眼沒管。

肖紅找到這個財務,先是要求補發法律顧問的工資。肖紅曾是陽九公司半個當家人,頂著法律顧問頭銜,做了許多事,還真沒有拿過工資。公司老財務聽到肖紅請求,苦笑道:“公司哪有錢啊,一分錢都沒有。”肖紅道:“各地經銷商手里還有許多應收款。”公司財務道:“陽總死后,公司全亂了套。這些錢收不回來嘍,公司最多一、兩個月就要關門。”

肖紅裝作隨口道:“滄海集團前一段時間和陽九在談并購之事,陽九若是不出意外,滄海集團已經出錢收購了。”

老財務眼前一亮,道:“當時他們出多少錢?”

肖紅道:“只有陽九一人知道具體價格。現在公司亂成這樣,不值錢了,滄海集團不一定愿意收購。”

陽九妻子一直養尊處優,沒有經營公司能力,受到各方壓力,被眼前亂局折磨得生不如死,得知滄海集團有收購意向,便迫不及待找到滄海集團小樓。

與陽九妻子見面之后,楊兵爽快承認了曾有收購計劃。

陽九妻子小心翼翼地試探道:“當時你們談成多少錢?”

楊兵臉上沒有表情,道:“商業機密。”

陽九妻子又問道:“現在能不能收購?”

楊兵故意壓價,道:“陽九保健液毀得差不多了,欠了一屁股債,又被藥監查處,不值錢了。你如果想賣,出個價。”

陽九妻子如今視陽九保健液為一分錢都不值的廢品,想著以后生活沒有著落,便大著膽子,道:“五百萬,我拿錢走人,什么都不管了。”

原本收購價定為二千萬,如今直降為五百萬,楊兵心中暗喜。他不動聲色地道:“太貴了,二百萬,我還可以考慮。”

兩人經過一番討價還價,最后達成初步意向:滄蘭萬金三百萬收購陽九保健液,債權、債務都由滄蘭萬金負責。

第三百六十四章 楊兵組織工人打架

楊兵是第一次獨立主持此類項止,為了順利完成收購,大膽啟用原法律顧問肖紅。

企業并購按并購方式可分為股權收購和資產收購。

滄蘭萬金收購陽九保健液采取受讓資產方式。由于陽九意外身亡,陽九妻子倉促進入公司,這無形中增加了并購難度。

首先就得面臨陽九妻子的合法性問題。陽九妻子要成為陽九保健液的所有人,必須要更改工商、稅務登記等一系列文件,不辦理手續,陽九妻子就沒有資格與滄蘭萬金簽合同。

肖紅最初準備在這個節點伏擊陽九妻子,與楊兵達成協議以后,不僅沒有給陽九妻子制造麻煩,還主動通過楊兵幫助陽九妻子盡快成為法律和政府承認的企業法定代表人。

陽九妻子一直養尊處優,從來沒有具體經營過企業。她驟然接手陽九保健液以后,很有些狗咬烏龜——找不到下手的地方。隨即又被層出不窮的爛事糾纏,在一片混亂中沒有真正意義上接手財務室、辦公室等重要部門,只是將各個房門鎖住,不準其他人進入。她還來不及清產核資,沒有來得及完成對公司的全面掌握。

法律顧問肖紅曾是陽九保健液的半個當家人,對公司情況非常熟悉。她懷著對陽九妻子的仇恨,給出建議:這次并購因為特殊原因沒有清產核資,滄蘭萬金應該盡快組建并購組,提前進入陽九保健液,掌握公司財產,否則要吃虧。若是陽九妻子不同意并購組提前介入,便威脅中止并購。

楊兵道:“并購組提前進入掌握公司不合規矩啊,陽九妻子若是堅持不準并購組提前進入,我們當真要中止并購嗎?”

肖紅解釋道:“陽九妻子平時養尊處優,不理解陽九做企業的艱難。她不是做企業的材料,內戰內行,外戰外行,前一段時間的各種人到公司鬧,讓她怕了。現在對于她來說,能拿到三百萬就萬事大吉,其他事情皆不重要。”

楊兵道:“她真是這樣的人?”

肖紅自嘲道:“在這個世界上,我恐怕是最了解她的人,比她自己都要了解。”

當楊兵提出此要求后,陽九妻子最初下意識對并購組提前進入有些疑慮。

楊兵態度馬上強硬起來,陽九妻子很快屈服,唯一條件是提前支付150萬現金,另一半是簽合同再給。

楊兵打電話詢問能否提前支付現金。

侯滄海道:“陽九死了,陽九保健液要被我們吃掉,并購組還要提前掌握公司核心,一百五十萬,提前給吧,否則我們真是欺負孤兒寡母。傳出去以后,會被認為吃相太難看。大勝之下,不妨大方點。以后,這種事情你自己把握就行了,不用打電話。看來我們還得重新制定游戲規則,比如規定一個額度,在什么額度下,副總裁可以獨立作主。還有,哪一個級別的事情,副總裁能夠決定,這些都要形成制度。”

拿到一百五十萬后,陽九妻子非常配合。在陽九妻子配合下,滄蘭萬金并購組在第一時間進入陽九保健液,陽九公司的公章、組織機構代碼、財冊等皆由并購組掌握。

滄海集團財務總監王金隨即帶領精兵強將進入陽九保健液,以最快速度清產核資。這時他們發現以四百萬代價收購陽九保健液真是十分劃算,陽九保健液所屬土地和房產沒有進行過抵押,若非陽九妻子是貨真價實的敗家女人,絕不可能以如此低的價格賤賣。

陽九妻子在工商、稅務辦理手續期間,又冒出另一個問題。當初陽九兒子為了配合媽媽搶占企業,帶了一幫的社會朋友。如今陽九兒子被強制戒毒,這些年輕的社會朋友來到陽九公司,要求付錢,獅子大開口,十萬辛苦費。

一群頭發五顏六色的年輕人占據公司,在公司大門處打牌、喝酒,不給錢就不離開。

楊兵又給侯滄海打去電話,報告此事。

侯滄海回話很簡單:對付這些小流氓,必須強硬。你召集陽九保健液骨干,給他們講滄蘭萬金并購政策,這種直接對話很重要。你要讓陽九保健液組織工人糾察隊,將這群年輕人趕走。打上一架,陽九保健液工人便會生出同仇敵愾之心,容易形成組織凝聚力。在鎖廠和面粉廠,就是因為處置了許多難事,工人們才重新生出凝聚力,這是非常重要的經驗。

楊兵從陽九保健液辦公室出來,停下腳步,道:“你們堵在門口,這是違法的。”

一個小混泥斜著眼,道:“陽九都死了,你算是哪根蔥,管你屁事。”

楊兵沒有多說,轉身離開了辦公室。

在附近賓館,肖紅召集了陽九保健液中層干部及中層以上干部、技術人員和行政人員,約二十多人,詳細介紹了滄蘭萬金收購方案。

這是楊兵第一次獨自操作如此大的項目,不禁有些緊張。在前往會場時,楊兵腦海里全是侯滄海組織工人的畫面。當初他是站在旁觀者或者輔助者角度看侯滄海這些行動,覺得不是太復雜,如今要自己親自上陣,回想著當初點點滴滴,便覺得難度不是一般大。只不過如今箭在弦上,開弓便沒有了回頭箭,他必須要迎著困難上。

進了屋,楊兵立刻感到三十多雙眼睛如三十多道利箭直刺自己,眼光中有懷疑和敵視。肖紅正想要介紹,楊兵擺了擺手,走到會議室中間,道:“我先做自我介紹,我叫楊兵,滄海集團副總裁,全權負責滄海集團收購陽九保健液事宜。雖然陽九保健液和滄蘭萬金曾經是競爭對手,但是我今天站在這里,不是你們的對手,而是以同事的身份與你們聊一聊。”

他最初想要面帶微笑,回想侯滄海面對群體事件的嚴肅勁,也就將笑容收起,努力將自己想象成坐在主席臺中央的侯滄海,喜形不露開色,威風凜凜。

“我今天來這里有兩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是講一講滄海集團并購政策。肖紅是法律顧問,已經將并購基本情況給大家說了。我就不啰嗦的,我想講一講你們更關心的事。”

陽九保健液和滄蘭萬金曾經是市場上你死我活的對手,陽九保健液干部們下意識有強烈的敵對意識,也有與楊兵“對干”的思想準備。他們見這個年輕的總裁氣質沉穩,說話不急不躁,便耐下性子聽他講話。

“滄蘭萬金投產以來,當年就成為江州最佳經濟效益工業企業。為什么能做到這一點,有兩個原因,一是產品質量過硬,二是機制先進……滄蘭萬金銷售狀況和資金回收都非常良好,沒有任何欠債……我們之所以愿意并購,因為陽九保健液有現成的廠房和設備,有一支能力較強的職工隊伍,我們將滄蘭萬金的體制帶過來,產品帶過來,必然能讓新廠煥發活力……我們承諾,陽九保健液的老員工和滄蘭萬金員工都同工同酬……我們不會養懶人,完成不了工作任務,必須得走人,待遇要好的前提,必然是管理要嚴,我們不會吃大鍋飯……”

楊兵按照侯滄海的方法,面對工人是盡量一說實話,工人們不喜歡聽天花亂墜的道理,只喜歡聽真話。在演講時,他一直很注意工人們的表情,讓其很欣慰的是工人們臉上表情漸漸放松了,敵視之情明顯消除。

講完第一件事情以后,會場氣氛和諧起來。

楊兵這時講了第二件事情。

“并購還在進行中,滄蘭萬金不希望在并購過程中出現混亂。如今有一群社會青年占據了陽九公司大門,要敲詐十萬元。我絕不會和這些社會青年妥協。陽九公司是屬于大家的,保衛公司是所有人的責任。我作為并購組組長,愿意和工人們共進退。明天組織五十個有血性的工人,每人帶一根硬竹掃帚,把這些社會青年打出去。你們敢不敢保衛自己的財產,敢不敢打架?”

“呸,有什么不敢。楊總敢不敢?”

“我開頭就說過,以前是各位其主,大家憑本事在市場上較量。現在我們是一家人,我怎么不敢打架。打,我和大家一起打。只是我的戰斗力有點弱。”

“你是大老板,能和我們一起打架就不錯了。你在旁邊督戰,我們打架。”

肖紅完全沒有料到平時文質彬彬稍顯“軟”的楊兵副總裁居然會組織工人打架,這太出乎預料了。她這一段時間和楊兵接觸得多,與陽九相比,楊兵明顯“文弱”,管理企業經驗也不太夠。但是,楊兵今天與員工們見面時的氣質和水平讓她知道低估了這個副總裁,特別是組織工人打架這一招,更是讓她驚訝。她暗道:“能夠將陽九保健液逼上絕境的公司,豈是那么好惹的。”

第二天上午,楊兵暗自祈禱:“這群倒霉孩子一定要來啊。”

十點,接到并購組打來的電話:“那群小流氓又來了。”

十點半鐘,楊兵在距離公司約百米的一處空地與工人們碰頭。工人們約有六七十人,全部拿著掃帚,掃帚各式各樣,有新掃帚,也有舊掃帚。工人們都是一幅躍躍欲試的神情,跟在楊兵身后朝保健液廠走去。

肖紅坐在不遠處的小車里,看楊兵指揮工人干架。

堵在門口的小年輕有十三人,提著啤酒,擺了小凳子,坐在門口堵錢。他們突然覺得有些異常,抬起頭,看見了逼近門口的工人隊伍。

楊兵此時有了侯滄海指揮工人的感覺,甚至覺得自己的神情和侯滄海都有了幾分類似,他用手指著這一群年輕人,道:“把他們打出去。”

一個健碩的中年漢子道:“楊總,你別管了,這是我們保衛科的事情。我叫李長江,保衛科科長,那天我聽楊總講話,很受鼓舞。”

楊兵微笑道:“那就交給你。不要打出事,但是要讓他們不敢再來。”

李長江神神秘秘笑道:“前面十個人都是膽最大的,他們的掃帚全部掃過廁所。”

小混混們的頭目試圖講道理,被掃帚抽在頭上。帶著屎尿的掃帚發出風聲,將混混老大抽得鬼哭狼嚎。

這是一邊倒的戰斗。十三個混混在六七十個工人面前,根本不敢還手,被掃帚抽得鼻青臉腫,滿地亂鉆。

當工人們來到公司門口,肖紅安排的工人便報警:有社會青年堵住陽九保健液大門,破壞工作秩序。

接連打了兩個報警電話以后,派出所民警才來到現場。此刻現場有數十名拿著掃帚的工人,還有十幾個狼狽不堪的社會青年。社會青年全部蹲在地上,看到警察出現,如望見了救世主,站起來,躲在警察身后。

警察問:“你們做什么?”

小混混道:“他們打人。”

警察又問:“工人為什么打你?”

小混混凄慘地道:“我們過來討債,他們二話不說就打人。”

警察罵道:“你們活該,誰叫你們堵公司大門。”

小混混被帶走了,李科長自高奮勇跟著警察,代表陽九保健液廠去做筆錄。

經此一役,陽九以及陽九妻子、小陽總、陽林森等人淡出了陽九保健液廠。工人們忘記創始人陽九的速度超出了肖紅的想象。這讓她傷心。

在這期間,楊兵專程回了一趟江州,找到侯滄海。

“侯子,我想把肖紅挖過來。”

“是肖紅的意思,還是你的意思?”

“我們兩人都有此意。”

侯滄海原本是靠在破沙發上,聞言挺起胸,目光炯炯,道:“你是不是對肖紅有意思?肖紅不是省油的燈,你要小心。”

楊兵道:“不涉男女私情,我覺得她是人才,為人也很講情義。滄海集團有法律研究中心,可以把她放在那邊。這一段時間主要在陽州,幫助穩定并購后的新廠局面。滄海集團原本就缺人,肖紅是合適的人選。”

侯滄海想了一會兒,道:“第一,是否能進綜合研究中心,得聽梁子的;第二,你在管人事,除了綜合研究中心,你說了算;第三,你不能與肖紅有私情,她不適合你;”

第三百六十五章 韋葦

放下電話后,侯滄海問:“蘭花花,你不是喜歡算命嗎?你算一算楊兵有沒有女人緣。若說有,為什么受傷的總是他,若說沒有,為什么總有女人喜歡他?”

張小蘭坐在電腦前,放目光從項目中離開,撇了撇嘴巴,道:“楊兵還是年輕人啊,喜歡女人是天然需要。他在這個位置上,正宗的成功人士,有女人喜歡挺正常。”

侯滄海坐在張小蘭身邊,望著電腦里規劃書,道:“楊兵是我最重要的助手,也是多年好友,其他事都挺好,就是看女人總走眼啊。得想辦法解決這個問題。”

“你這個聰明人也會犯糊涂。他第一個女朋友我沒有見過,不好評價,但是作為女生,談戀愛時能提議簽分手協議,不是省油的燈,絕對精明。第二個女朋友年齡雖然小,但是為人精明,強勢,不聲不響把楊兵的錢全部卷跑了。這個肖紅同樣是精明人,為人應該也很強勢。從這三個女朋友,你沒有發現楊兵的特點?”

“什么特點?”

“楊兵肯定有戀母情節,所以挑選對象的時候,有意無意就要找那種類似母親角色的。”

“肖紅心計太深,與陽九保健液牽涉太深,她嫁給一般人可以,不能嫁給楊兵。如果楊兵要和肖紅走在一起,我只能調整楊兵工作,不能讓他在滄海集團中樞負責,讓他全權負責嶺西的事就行了。我是真不想走到這一步。但是為了滄海集團負責,楊兵真要和肖紅談戀愛,也只能如此。”

侯滄海說起此事,滿臉不爽。在男女關系上,父母、朋友的話都不好使,很多人視前方懸崖而不見,憧憬著幸福,義無所顧地跳崖。

張小蘭將電腦推遠一點,伸手雙手擠了擠丈夫臉頰,道:“我給你講一個釜底抽薪之計,想不想聽?”

“想聽。夫人計將安出?”

“我們也別將男女愛情看得太神圣,日久生情,明白嗎?”

侯滄海笑嬉嬉地道:“對,日久生情。”

張小蘭看到丈夫臉上意味深長的笑容,反應過來自己的說法很曖昧,撒嬌,揚手打了丈夫好幾下,道:“我說正經的,我們可以在滄海集團里面尋找那種身家清白的、條件不錯的,又有大姐性格的人,放在楊兵身邊。旁邊人又有意把他們將一起湊,這樣就很容易讓楊兵陷入情網。這就是釜底抽薪之計,一勞永逸解決所有隱患。”

“這樣也行。”

“當然可以。其實我心目中已經有一個人選了。”

“誰?”

“韋葦,我的室友。她在我們寢室年紀倒數第二,卻是公認大姐大,我們不分大小都叫她韋大姐。她平時挺有母愛,是我們寢室的內管家,姐妹們有什么事都要找她。她的性格與楊兵是絕配。她已經在南州機場降落了,我派車去接她,等會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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