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和人要形成友誼非常難,需要天時、地利、人和,需要時間沉淀,但是破壞友誼則相對容易。吳建軍酒后逞一時口舌之快,將一個能夠輕松發財的機會拱手送出。

杜靈蘊曾經是黑河政黨政辦的工作人員,想起曾經前途無量的黨委書記就橫死街頭,不禁唏噓。

酒過三巡,吳建軍徹底醉倒在桌上。他心情不爽,從中午喝到現在,終于大醉。當侯滄海和周水平將其扶起來的時候,他還在咕噥:“到皇冠喝一杯。”

杜靈蘊身體不舒服,不停打嘔,周水平在飯后直接開車回家。

侯滄海和楊兵將吳建軍拖到車中,準備將其送回到世安廠。

聽到后座發出的呼嚕聲,今天晚上最沉默的楊兵道:“賤貨還是這個屌樣,一點沒有長進。”

侯滄海想起吳建軍在酒桌上一語道破天機的胡言亂語,冷冷地掃了他一眼。

將吳建軍送回了家。吳家長輩見到侯滄海挺親熱,拉著手,攔住門,不準走,非常老派地要讓侯滄海和楊兵吃兩個荷包蛋。吃荷包蛋是在七十年代末和八十年代初的禮議,凡是來人來客,主人家為了顯示好客,均要煮當時非常珍貴的雞蛋,還要放上糖。

望著吳建軍父母臉上的皺紋和真誠笑容,侯滄海暗自嘆息,客客氣氣吃了兩個荷包蛋。雖然他才從餐桌下來,一點都吃不下東西,還是將放足了糖的荷包蛋吃進肚子。

從吳家出來,侯滄海在院子里看了看父母的窗。自從楊永衛回來以后,侯水河帶著兩個女兒便與丈夫團圓,搬到了城里。

前兩年,為了尋找小河,侯援朝和周永利費盡心力,如今有一個大團圓的結局,老夫妻便在家里休養生息,過著極有規律的生活。

侯滄海在窗前站了一會兒,沒有打擾父母。

“侯子,回來了。”一個熟悉又陌生的女生響在耳邊。

侯滄海一時沒有想起此人是誰,等到來者來到眼前,借著微弱燈光,才認出來者是久違的楊紅旗,親熱地招呼道:“紅旗姐,好久沒有見你了。你回國了嗎?以后還回米國嗎?”

楊紅旗道:“你一口氣問了這么多問題。我回答哪一個?”

侯滄海道:“在米國有一個山南同鄉會,那時你見過楊永衛嗎?我妻子張小蘭也到米國去了一年,你認識嗎?”

楊紅旗笑道:“又是一串問題。我到米國稍早一些,當時家里情況特殊,所有誰也不愿意見,后來也習慣了,一直沒有去參加同學會。”

“紅旗姐,你回來做什么?你能不能到滄海集團來工作。我妻子目前在弄電子商務,差人才啊。”滄海集團擴張太快,急需人才,特別是張小蘭最近開始啟動的電子商城,更是急需人手。楊紅旗從小在六號大院便是學霸級別,是典型的別人家的小姐姐。侯滄海雖然不知道楊紅旗學的是什么專業,還是發出邀請。

楊紅旗吸了吸鼻子,又打了兩個噴嚏,道:“鼻炎太難受了,不是有人想念,就是鼻炎。你的公司工資怎么樣?我當然想要高工資,多點錢,生活會好些。”

她不知道滄海集團是個什么性質的企業,也沒有心思到這個企業去工作,調侃著要高工。

侯滄海認真地道:“如果有空,明天我讓張小蘭過來,你們兩人細談。”

“當真想讓我去工作?”

“紅旗姐,工資都好說,滄海集團還有虛擬受限股。”

楊紅旗問明白虛擬受限股的意思后,這才意識到滄海集團應該是一家有模有樣的大公司,她拿著侯滄海給的名片,道:“不用張小蘭過來,我明天到你們公司去看一看。”

坐上車,侯滄海想起發生在楊紅旗和侯天明之間的舊事,莫名有些懷舊。六號大院曾經是眾多小孩子的樂園,兩百多大大小小的六號大院子弟在此渡過了永遠難以忘記的童年。如今世安廠主體搬到南州,剩下老弱留在江州老廠。等到老弱離開這人世間時,老六號大院便會灰飛煙滅,成為一代人永遠的回憶。

在車上,他想起了曾經和丁老熊、丁小熊血戰過的侯天明和侯榮輝父子,決定抽時間去看一看胖得如狗熊如今在武校做健身的侯天明。

回到江州面條廠綜合樓。剛進屋,妻子張小蘭道:“才回來啊,任巧的弟弟來了。他放假了,準備到公司勤工撿學。”

“在哪里?”

“在梁毅然家里。我原本想將他安置到客房先休息。他堅持要等你。”張小蘭溫柔地笑了笑,道:“任強是個很有特點的小孩,一直稱呼你是姐夫,不改口。”

梁毅然房門打開著,侯滄海站在走道上看到了任強。

初見任強時,他還是一個高中生。進入大學校園以后,他變化極大,五官由青澀少年模樣變成了成年人模樣。

見到侯滄海,任強仿佛又見到姐姐,鼻子酸酸的,叫了一聲姐夫后,聲音哽咽起來。

第三百五十八章 任強到來

任強叫“姐夫”是一個誤會。

誤會來源于任巧的筆記,任巧筆記本里凡是寫到與侯滄海有關的篇章時,總會用上“省略號”。斯人已逝,如今誰都無法探究到底為什么要留下省略號,任強認為“省略號”是姐姐與侯滄海親熱的密語,何況姐姐是為了救侯滄海而中槍,若非兩人有了密切接觸,姐姐也不會如此。

正因為此,他堅持稱呼侯滄海為姐夫。

由于任巧是為了救侯滄海而犧牲,所以滄海集團所有人都沒有誰揭破這個誤會,包括張小蘭也默認這個誤會。

“放假了嗎?”侯滄海拍了拍任強肩頭。任強肩膀上硬綁綁的,肌肉明顯鼓了起來,由于遮。侯滄海笑道:“這學期,鍛煉得很好嘛。”

任強站得筆挺,道:“我們是刑事偵查專業,每天都要鍛煉。而且,我加了量。姐夫以前在大學練過散打,我也參加了學校武術社團。”

任強笑得很憨厚,眉眼彎彎,這極似姐姐任巧。看到任強,侯滄海想起任巧每天冒著非典危險,提著好湯菜來到鎖廠工地,心中不禁一痛。

高中畢業后,任強考上了山南省政法大學,學的是刑事偵查專業。當初填報學校和專業時,侯滄海給出的建議是技術類學校,任強堅持要讀政法大學,讀刑事偵查專業。他和姐姐一樣,說話很溫和,內心卻有一股執拗勁。

任強高考很給力,以高分考上了此專業,是此專業的最高分。

“姐夫,我有事想要問你?”任強收了笑容,很認真地問道。

侯滄海望了任強一眼,又看了一眼梁毅然,道:“跟我來吧。”

兩人在綜合樓的辦公室坐下,侯滄海道:“有什么事情?”

任強道:“我想到公司打工。”

侯滄海道:“沒有問題,除了不能到總裁和總監級別的崗位,其他崗位只要你能做得下,都可以選。”

任強臉上笑容一點一點收緊,道:“蘇曉峰是我的同系師兄,我讓老師給他打了電話。放假后。我先到高州,見了蘇師兄,這才過來。”

侯滄海嘆息一聲,道:“案子還沒有破,當時嫌疑人蒙著臉,只露出一雙眼,沒有特征。”

他和這個蒙臉人交過兩次手,第一次侯滄海重傷,蒙臉人也受傷,第二次兩敗俱傷,蒙面人受傷更重。這兩次交手可以推導出一個結論:一是蒙臉人是一大惡人的手下,又為丁老熊服務,這說明丁老熊與一大惡人是關系密切。麻貴探得的間接情報是準確的。

“兇手眼睛小,單眼皮,眉毛黑亮,粗。”任強背出了蒙臉人臉部最突出的特征。

侯滄選海道:“對,蒙臉人只有眼部特征比較明顯。”

任強道:“為什么蒙臉人要槍擊你?姐夫,我一直在思考這個問題。其實這個問題很簡單,你是企業家,得罪人肯定與生意有關。這一次我到高州鎖廠工地去了一趟,詢問了一些工人,又到我姐工作的二七公司高州分公司。我雖然只是大一新生,也有了基本調查能力。我到工地轉了兩天,再去找了蘇曉峰,現在基本情況很清楚,當時有一個叫蘇希望的建筑商欠了綽號一大惡人的高利貸,蘇希望跑路,然后一大惡人找到江南地產,發生了多次沖突。我姐當時是為了救姐夫,才被槍擊的。”

任強曾經多次詢問姐姐受槍擊的前因后果,侯滄海均沒有講透真實的原因。侯滄海沒有料到任強能到高州做調查研究,而且得出的結論已經基本逼近真相了。

“任強,你堅持要學刑事偵查專業,最大的目的是偵破姐姐案子,為姐姐報仇,我認同這個觀點。等到你學成以后,如果案子還沒有破,你可以想辦法把案子接過來。”侯滄海不愿意任強也卷入與一大惡人的爭斗,鼓勵他以后從警方角度調查此案。

任強握緊拳頭,道:“我一定會為姐姐報仇。我從小和姐姐最親,她走了以后,我有很長時間不能睡覺。后來想到要為姐姐報仇,只能當警察,最好的警察都是政法大學讀刑偵專業的,我為了考大學,這才能夠睡覺。”

與任強談話之后,侯滄海心事重重。他回到房間坐了幾分鐘,又來到梁毅然房間。

侯滄海道:“任強給你說了什么?”

梁毅然道:“沒有談什么,就是不停地問姐姐以前生活的細節,包括如何認識你等情況。我講到任巧以前在做清漣產品,這才認識了你,然后才到高州當醫藥代表。”

侯滄海道:“任強一直以為我和任巧在談戀愛。當時我還沒有和張小蘭正式確定關系,就讓這事誤會下去,對任家也是一種安慰。更重要的是任強來到江州前到高州做過調查,已經知道當時我們與一大惡人的爭斗。除了最隱秘的細節外,他對大事件有基本了解。他這次過來直接找你,不去找楊兵,很蹊蹺。按理說,楊兵以前在二七公司工作,與任巧是同事,他應該直接找楊兵的。”

梁毅然嘿了一聲,道:“對啊,楊兵是二七公司的人,也是楊兵安排他讀書,任強到公司,應該先找楊兵。這一次過來,任強徑直來找我,確實有點怪。”

“不管什么原因,我們和一大惡人的事情絕對不能讓他卷入。任家就剩下一根獨苗,必須得讓他安全,這也是對任巧最好的報答。”侯滄海不愿意家里人知曉自己和一大惡人在明爭暗斗,同樣也不愿意任強參加這件事。

“其實,任強與一大惡人有仇,正是綜合信息中心最急缺的人才。我們現在與一大惡人斗,沒有幫手,勢單力薄啊。”

“打住,打住,不能有這個想法。我們不是黑社會,只能尋找證據,然后將刀子遞給政府。所以,我們不需要太多人。”侯滄海這時做出一個決定,道:“我這一段時間要去各省與省公司、一級經銷商見面,干脆將任強帶上,免得他留在江州,又生變數。”

兩天后,侯滄海帶著新招聘的滄蘭白金銷售總監肖紅武、任強前往嶺西陽州。

在滄海集團內部,重要骨干多是創建滄海集團的老班底。可是僅靠老班底是無法撐起一個集團,這一段時間,滄海集團陸續通過各種渠道挖了些中層干部,肖紅武從一家醫療器械公司跳槽過來,如今是滄蘭白金銷售總監。

侯滄海有做醫藥代表經歷,這讓其偏好使用有醫藥行業經驗的人。他親自面試了肖紅武,然后聘為滄蘭白金銷售總監。這一次帶上肖紅武巡視各省分公司,一來是考驗其才能,二來是讓其了解各省的情況。

小車開到省公司駐地。

省公司駐地與以前的經銷部相鄰,駐地和經銷部的玻璃門都被砸壞,玻璃滿地,一片狼藉。

老段叉手站在門口,滿臉怒容。

旁邊站著兩個警察,抽煙,聊天,面帶笑容。

第三百五十九章 最后通碟

老段見到侯滄海搖手,沒有走過來,繼續與警察說話。

在辦公室收拾殘局的李莉走過來,低聲道:“昨天晚上,有人用磚頭砸了門面,玻璃門全部壞了。我們報案,警察來了,說沒有辦法查,只能記下來,說不定有一天就破案了,他們這個說法是想著瞎貓遇上死耗子。”

“你們換地方吧,租一幢樓,安裝監控系統,必須有保安。”侯滄海此時已經有了和陽九決戰的想法。這個想法在腦里盤了很久,今天見到陽九公司砸門,立刻被引爆,讓其終于下定了決心。

李莉氣鼓鼓地道:“肯定是陽九找人做的,他們產品被滄蘭萬金壓住,賣不動了,三番五次搞破壞。”

李莉陪著幾人走進省公司辦公室。

省公司負責人是杜振端。杜振端以前是煤電公司財務,受到煤電公司總經理梁放排擠,辭職后來到滄海集團。侯滄海經過一段時間觀察,覺得杜振端頗有管理能力,這一次滄海集團組織機構改革,整個集團極度缺人,便將杜振端提拔到陽州省公司負責人的崗位上。杜振端是老國企,老段是二七公司老骨干,這一對“搭檔”算是省級配置中較強的。

侯滄海站在窗口觀察樓下,老段在不停地與警察說話。老段頭頂上有一些廣告牌,主要是房地產內容。一輛公交車從眼前開過,公交車車身沒有任何廣告。

他站在窗邊想了一會兒,直到公安離開,老段上樓。

“五月,各省銷售排名出來了,嶺西全國倒數第六,主要原因是陷入與陽九公司的惡意競爭。他們不是憑產品競爭,而是搞歪門邪道。”杜振端是滄海集團職工,雖然是新到陽州,還是按照國企傳統給老板報告。

老段經歷了與陽九公司競爭的全過程,知道陽九公司難纏。他并非滄海集團員工,而是一級經銷商,是合作伙伴。在私下多次與侯滄海溝通,想換一個省,免得在陽州時間太長,影響收入。

等到杜振端講完,老段道:“遇到陽九公司,算是我們經銷商倒霉,算是全國獨一份。請侯總考慮這個情況,調整政策,不能讓我們費力又賺不到錢。”

侯滄海沒有馬上講話,而是望著肖紅武,道:“你是銷售總監,有什么高招?”

肖紅武道:“初來嶺西,沒有了解情況,很難說。就一般經驗來說,為了消除陽九公司帶來的負面影響,除了央視廣告以外,還得有更接地氣的立體廣告,全面覆蓋。為了提高滄蘭萬金質量,我們引進了不少先進設備,特別是反滲透設備,在國內絕對一流,應該把這些在廣告里講出來。至于物流配送、市場推廣等問題,我沒有實際了解,還沒有辦法提出具體意見。在座都是內行,我若是亂說,會惹大家笑話。”

侯滄海笑了起來,道:“你還是一個實在人啊。”

肖紅武道:“我才到滄海集團,大家都說侯總是實在人,既然侯總是實在人,我也得當實在人。”

“馬屁無處不在啊。”侯滄海笑道。

肖紅武道:“不是馬屁,是真心話。”

侯滄海又問任強,道:“你有什么意見?”

任強沒有想到姐夫會將皮球踢到自己身邊,道:“我聽段總和杜總都提到陽九公司,這個公司應該就是和滄海集團打官司那個吧?”

侯滄海驚訝地道:“你知道這場官司?”

任強略顯羞澀地道:“圖書館有報刊閱讀室,我經常去,凡是滄海集團有關的新聞都知道。我同意肖總意見,滄海集團二審勝訴后,為了消除影響,必須要大打廣告戰。”

侯滄海道:“如果他們繼續派社會青年來打砸,怎么辦?”

任強道:“剛才侯總說要搬到一幢獨立的樓,要加強保安,可不可以這樣理解,以后有小流氓來打砸,那就打回去。多打幾次,也就沒有人敢來了。”

侯滄海是有意試探任強的心性,以便決定下一步對其的支持方向。任巧長得秀氣,是典型小家碧玉的長相,任強相貌清秀,表面上看起來是溫順的鄰家男孩。實際上這兩人都是外面溫順,內則柔韌。

“打架沒有用,解決不了問題,還會惹來麻煩,這或許正是陽九所希望的。”侯滄海望了一眼任強,又道:“我們要迎戰,但是必須用陽謀,從正面以不可戰勝的姿勢擊敗他,讓他輸得心服口服。我贊成肖紅武不了解情況就不亂出點子的態度,為了能夠多出點子,肖紅武要每個月跑幾個省,爭取一年把全國跑完。”

肖紅武表態道:“雖然辛苦一些,但是搞銷售的人肯定要吃苦,必須到一線。這一條我做得到,請放心。”

侯滄海道:“廣告戰是必須的,而且是立體攻勢。我以前說過距離媒體人要遠一些,你們要正確理解此事,與媒體人遠一些不是遠離媒體,我們面對媒體唯一需要做的是花錢打廣告,所有關系建立于此,除此之外,不能有其他利益關系。既然陽九要用小手段來搞我們,我們就打一場突襲戰,集中所有力量,全天候、全地域發動嶺西戰爭,一舉擊垮陽九。這不是我心血來潮,也不是看到他們砸玻璃,是一直在思考的事情。如今各方面條件都成熟了,可以打一場大戰。”

與會所有人都挺起了腰,包括任強。

“第一,發揮老段長處,請全國各地專家,聯合陽州市衛生局,衛生局若不愿意,就聯合當地最好醫院,搞一場學術研究會,從滄蘭萬金產品原理、各機構檢驗結果、實際服用效果等方面,為滄蘭萬金提供權威的理論支持。老段在這方面是我的老師,利用以前的老關系,還可以向大偉哥請求幫助,辦一場高規格的會。我唯一的要求是規格要高,影響力要大,要有相應的論文。要花錢在媒體上打廣告,全面報道會議情況,這是最好的軟文。

第二,大量投廣告,覆蓋嶺西主要媒體,包下黃金廣告版和黃金時間,不要怕陽九的關系,關系在金錢面前不值一提,只要給的錢足夠多,沒有任何媒體能夠抗拒。

第三,地面廣告要全部上,燈箱上、出租車上、公交車上、城市大廣告牌上,全部都要有滄蘭萬金的廣告。

第四,送環衛工人每人兩件環衛工作服,上面要寫上滄蘭萬金四個字。環衛工人深入到城市每個角落,天天在人們眼前晃,是流動的活廣告。”

侯滄海稍停一下,道:“廣告必須全面覆蓋陽州,集中力量打殲滅戰。我估計十五天左右就能見效果,一個月會有明顯成果,銷售目標是一個月內三十萬盒。要實現這個目標,銷售點和倉庫的存貨肯定會短缺,這個時候就要考驗我們的倉儲和配送能力。滄蘭萬金使用了國際一流的SPA軟件系統,控制運輸成本,提高運輸效率。我在這里強調一下,用汽車運輸,必須要整車為單位。選擇火車運輸,以整車皮為組合單位,最低運量為十噸。肖紅武全程參加這一戰,通過此役,總結出市場推廣、倉庫管理、產品運輸的實戰經驗,在全國推廣。從這個角度來說,打這一戰,既是摧毀陽九產品的抵抗,也是為全國攻城戰練兵。”

聽到侯滄海作戰前動員,老段、杜振端和肖紅武都覺得精神振奮。

除了明戰之外,侯滄海還布置了一條暗線。前一段時間嶺西省公司員工回訪老顧客,有好個老顧客提及陽九保健液最近效果挺好,喝了馬上就能睡好覺。這個信息被反饋到滄蘭萬金以后,立刻引起警惕。新成立的研究院立刻購得最新版陽九產品,進行了成分分析。

這一條暗線,將于明線同時發力。

整體部署以后,侯滄海放手讓部下全力施為。

滄蘭萬金嶺西公司租了一個單獨小樓,一樓、二樓、三樓交由老段使用,一樓和二樓幾乎全部被用作臨時倉庫。老段從本質上來說是蒼蘭萬金合作伙伴,但是老段的情況特殊,加上要配合打一場對陣陽九公司的殲滅戰,所以由滄蘭萬金提供了部分資金支持。

四樓為嶺西公司的辦公室,最高層五樓則是滄蘭萬金公司從總部調來的支持力量,包括楊兵、梁毅然兩個副總裁都親自上陣。

小樓大門換成防盜大門,王桂梅公司為小樓安裝了監控,面條廠的得力保安隊伍調至小樓,二十四小時值班。

這幢小樓的位置也選得很巧妙,恰好是一處公安分局辦公室正對面,不僅安全,交通四通八達,不易被人輕易堵死。

從6月25日開始,滄蘭萬金發動的正面進攻戰正式拉響。

滄蘭姐姐講堂天天在央視播放,這是立體廣告站的空中掩護。在空中掩護下,嶺西絕大多數重要媒體悉數被重金拿下,“滄蘭萬金好,消除亞健康”成為最流行的廣告語,也被嶺西陽州人稱為最討厭的聲音。

無數環衛工人后背上都有滄蘭萬金四個字,滄蘭萬金這四個字“忽如一夜春風來、千樹萬樹梨花開”,成為陽州眼里出現最多的字。

一輛輛滄蘭萬金的送貨車奔馳在陽州大街小巷,又奔向附近區縣。

在立體攻勢下,陽州人產生了錯覺,仿佛滄蘭萬金是陽州產品,也是唯一的產品。本土產品陽九保健液似乎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迅速被多數人忘在腦后。

由于滄蘭萬金的攻擊出現得太突然,等到陽九回過神之時,發現所有重要時段的廣告都被滄蘭萬金以合同方式占據。一些次時段的陽九公司廣告投放出去,幾乎沒有效果。諸如“喝滄蘭萬金容易性早熟”的流言放出去以后,幾乎被淹沒在撲天蓋地的滄蘭萬金廣告之中。

老板陽九沒有料到滄蘭萬金會突然發起襲擊,猝不及防,幾乎失去了還手之力。

侯滄海每天就是站在樓上,喝著茶,欣賞印有滄蘭萬金的貨車載著貨物向各地開去。這一刻,他產生了很強的成就感,仿佛自己在指揮三大戰役。

這一次戰役發起得突然,收效極大,表面上看起來很容易,但是若沒有前期艱苦細致的準備,很難達到如此效果。迎接國家兩委檢查、打贏二審官司、獲得權威機構認證、制定滄蘭萬金銷售策略、調整滄蘭萬金組織機構,這些皆是前期的準備工作,沒有這些工作,根本不可能發起突如其來的總決戰。

與之相對,陽九公司則凄風冷雨,產品堆放在倉庫,倉庫前門庭冷落。更嚴重的是有人向新聞媒體舉報陽九產品有安眠藥成分,市食藥監局也接到同樣的舉報。

雙重打擊之下,陽九如被困孤狼,雙眼血紅。他反鎖房門,逐一給拖欠銷售款的經銷商打電話,要求他們返還銷售款。在桌上,擺放著不少經銷商在自己小夜總會里面的丑態相片。

“你不仁,別怪我不義。等會我會發傳真件過來,最好你單獨來收。”這是陽九給拖欠銷售款的經銷商發出的最后通碟。

第三百六十章 劍走偏鋒

陽九向經銷商發出最后通碟,實際上也是斷掉了自己的退路。他這一次輸給了滄蘭萬金,徹底戰敗,必然會退出保健液這一行。

這一次輸得突然,表面上有偶然性,陽九內心非常明白,陽九保健液遲早會撐不下去,遲早而己。

陽九回想起與天樂保健液的戰爭。當初,天樂保健液同樣來勢洶洶,短短時間內,凡是有陽九保健液的地方就有天樂保健液。一陣短兵相接后,天樂保健液的囂張氣焰被徹底打了回去,灰溜溜退出嶺西市場。

嶺西之役也是天樂保健液的轉折點,天樂保健液老板王東天體會到保健液市場的殘酷性和局限性,轉而生產飲料。這一次轉行讓天樂保健液淡出了殘酷的保健液搏殺,算是嶺西之戰后的意外收獲。

“塞翁失馬,焉知非福。”陽九想起了敗走嶺西的天樂保健液,很感慨。

在等待經銷商答復過程中,陽九給肖紅打電話,約定明天一起到陽山看日出。陽州城邊有陽山,可以俯視城內。陽九多欠承諾陪肖紅看日出,因各種原因一直未能成行。這一次陽九保健液積病難返,大勢已去,他反而生出了些許詩興,準備陪著情人看日出。

肖紅很清楚陽九保健液在市場中的頹勢,接到陽九一起看日出的邀請后,心情復雜。既有對陽九保健液最終失敗的傷心,又有一種解脫感。她迅速開車來到公司,找到陽九。

“為什么要看日出?”

“工廠半停產了,沒事做。”

“好吧,我陪你去。上次給你提的轉行建議,你可以認真考慮。處理掉工廠,轉行做房地產。憑著你和我在陽州積累的關系,肯定能把房地產做起來。”

“奮斗了二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心有不甘。”

在平時,陽九總是一幅高傲神態,自信滿滿,即使工廠處境困難時也是如此。他今天終于露出軟弱和憂傷神態,這讓肖紅很心疼。她將陽九的頭抱在懷里,雙手叉進其頭發中,安慰道:“舊的不去,新的不來。你可以考慮將工廠賣給滄海集團,拿到一筆現金。”

陽九猛地抬起頭,條件反射地道:“不行。”

肖紅溫柔地道:“為什么不行,這是商業活動,市場行為。賣得越早,越值錢。”

陽九想著當前的處境,梗著的脖子慢慢低了下來,道:“陽九保健液最終還是敗在質量上,侯滄海運氣好,弄到一款好產品。這是命啊。”

肖紅知道陽九自尊心強,道:“我去找侯滄海,和他談收購的事情。”

“嗯,難為你了,還要讓你掃尾。”陽九站了起來,將肖紅抱在懷里,道:“這幾年委屈你了,等事情辦完,我離婚,然后我們結婚。”

肖紅將頭抵在陽九胸前,將淚水在衣服上擦掉。她抬起頭道:“這是你第一次說這個事。別為難啊。”

“分居這么久了,她眼里只有錢。”陽九將手伸進肖紅衣服里,溫柔地撫摸,進行前。戲的準備工作。

兩人都很熟悉對方,很快就滾到寬大皮沙皮上。在即將進入時,肖紅睜開眼睛,用極溫柔的聲音道:“我最后給你一個建議,你喜歡劍走偏鋒,這種方式偶爾一次還行,做久了就難免出問題。若是沒有安眠藥成分,至少陽九保健液還可以保留一部分市場。這一次你不是輸給侯滄海,是輸給了自己。”

她早就想要說這些話,今天在合適的時間點將這番逆耳之忠言說了出來。

“我現在就要劍走偏鋒,讓你舒服。”陽九猛然加快速度。他表面上調侃肖紅,在心中想著:“夜總會這十來套相片會值錢,等把這事辦完以后,我踏踏實實做生意,絕不劍走偏鋒,那怕生意差一點也行。”

陽九和肖紅這一次運動做得十分持久,兩人幾乎同時達到了最高端。

過了良久,肖紅終于張開了眼睛,道:“好舒服,九哥。你真厲害。”陽九笑道:“生意沒有做好,若是這方面還不行,你肯定就不會要我了。”

肖紅皮膚上有大面積潮紅,這是好些日子都沒有的反應了。陽九也暗覺今天狀態神勇,又將那把老吉它拿了出來,為了肖紅彈起兩人都喜歡的老歌《吻別》。

前塵往事成云煙消散在彼此眼前

就連說過了再見也看不見你有些哀怨

給我的一切你不過是在敷衍

你笑的越無邪我就會愛你愛得更狂野

總在剎那間有一些了解

三分彩开奖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