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惡人在成長過程中吞掉了許多對手,吃進嘴里連渣渣都不剩。在一大惡人眼中,侯滄海不過是前進道路中稍稍有些強硬的食物而已,份量還不如手握煤礦的張躍武。這一段時間,侯滄海退守到江州,慢慢淡出了一大惡人視線,沒有被其列入對手行列。因此,侯滄海知道烏天翔,烏天翔卻不知道侯滄海曾經與自己父親有過交集。

烏天翔面對侯滄海時很是敷衍,說了幾句久仰等客套話以后,便將注意力轉到張小蘭身上,興奮地道: “哈,沒有想到會在這里遇到張小蘭。我早就在山南同學會聽說過張小蘭的磊名,看過你們小范圍聚會的相片。分隔米國東西兩岸,事情又多,見面不容易,我還沒有來得及跑到你們學校來看美女,你就回國了。”

烏天翔是一大惡人兒子,從小家庭環境優越。不管一大惡人發家時是否帶有骯臟的血腥,對于烏天翔本人來說,他是含著金鑰匙長大的天之驕子,性格開朗,自信滿滿。

楊永衛笑道:“我沒有想到的是張小蘭嫁給我老婆的大哥,世事之奇,莫過于我在這一段時間的遭遇。”

張小蘭打量英俊帥氣的烏天翔,道:“山南同學會一直在籌備東岸和西岸大聯歡,發了好多征求意見簽名簿的郵件,結果這個大聯歡不了了之。”

三個海龜聊起留學往事,挺開心。

另一個被稱作鄧哥的小伙子氣質沉靜,不怎么說話,專注地聽三個海龜聊天。

侯滄海和侯水河坐在一起,聊起侯水河廣告生意。侯水河的廣告生意是為了尋找小河而設立,主要經營場所放在陽州。如今找到了小河,經營地在陽州的廣告公司便沒有存在的必要,她準備把前面接到的業務完成就關掉。

侯滄海道:“當初才畢業的時候,覺得做生意不難,憑著我們的能力,隨便能賺錢。現在經歷的事情多,才發現把一門生意做起來挺不容易,我現在能做起來也有運氣成分。你既然已經進入廣告業,還能賺錢,就不要輕易放棄。”

侯水河道:“一家人好不容易團聚,我不想為了一點點生意留在陽州,沒有意義。你們正在建網站,我可以到你們公司來做事,主要精力就可以放在小溪和小河身上。”

侯滄海勸道:“不管是滄海集團,還是你嫂的面條廠,以及望城地產,都有很多廣告業務,我們以后準備把廣告業務外包出去,你正好可以接下來,這三家公司每年投入廣告費用也不用,足夠養活你的廣告公司。你以前的業務太低端,借機正好可以提檔升級。我們一家人都吃過貧窮的虧,必須要學會狡兔三窟,免得某個生意失敗,讓全家人生活都沒有了著落。”

侯水河接受了大哥的建議,準備將廣告公司搬遷到山南,專做大哥公司廣告。

楊永衛和張小蘭的專業倒頗有幾分相近,聊起正在籌建的網上商場,話題挺多。侯滄海不愿意留給烏天翔太深印象,借口不懂網絡,基本不談網上商城,在一邊旁聽,偶爾與妹妹聊了一會兒后,只顧著喝酒吃飯。

在座之人,侯家兄妹沒有留過學,侯滄海就讀的學校還是一所二本渣渣學校。烏天翔接到楊永衛電話以后,專門研究過侯滄海公司的資料。他對侯滄海本人沒有什么興趣,只是出于投資人角度與他聊了幾句,見其對互聯網發展趨勢不了解,便不再和他多聊。

張小蘭太了解侯滄海,從其態度已經看出他對烏天翔不太感興趣。若是真有興趣,在面對如此重要的投資人之時,侯滄海肯定會將主動權搶在手里,主導整個談話過程。今天他一反常態,肯定另有隱情。她摸不清楚丈夫態度,更多談留學生活,少談滄蘭商城。

楊永衛急于拉到投資,讓滄蘭商城最終由計劃變成現實,非常積極地向兩個投資人介紹情況。

整個談話是在愉快氣氛中進行,烏天翔和另一個投資人鄧哥對于楊永衛的計劃處于兩可之間。如果不是楊永衛提出的整個計劃,他們肯定會放棄。楊永衛的背景以及在留學生圈里的良好名聲讓這個項目多了加分,這才有了投資的可能性。

晚餐結束,烏天翔、楊永衛意猶未競,商量著去一家新開酒吧,開酒吧者也是留學生,算是圈子中人。

侯滄海抱了抱拳頭,道:“我是土鱉,不喜歡酒吧,你們去玩吧,我回家睡大覺。”

烏天翔大聲道:“張小蘭不能走啊,聊得正高興。”

楊永衛有意全面、詳細、準確地向烏天翔介紹滄蘭商城計劃,道:“侯子回家吧,等會我送張小蘭回來。今天機會難得,我想逮著天翔講到天亮。”

侯滄海微微一笑,道:“那你們聊,我先走。別太晚了。”

張小蘭以前曾在大學買了一間小屋,這間小屋便成為侯滄海夫妻每次到南州的落腳之地。將司機趙永輝留給了妻子,侯滄海坐出租車回到小屋。

侯滄海不上酒吧,顯得確實很土鱉。烏天翔用鄙視的眼光瞧了一眼侯滄海,回到看一眼如花似玉的張小蘭,暗自感嘆又是一株鮮花插在了牛糞上。

十一點,諸人離開酒吧。烏天翔和另一個年輕人單獨又喝了一杯。在剛才聊天時,鄧哥基本上沒有說話,此時兩人單獨相對,烏天翔道:“鄧哥是行家,楊永衛的項目有投資價值嗎?”

鄧哥是烏天翔請來的投資顧問,是從事風投的行家里手。他一直在觀察楊永衛和侯滄海,道:“楊永衛是技術性人才,真正掌舵人是侯滄海,侯滄海對投資不熱心。”

烏天翔道:“我想知道楊永衛的項目是否有投資價值。”

鄧哥道:“對私有企業的投資大體上有兩種,第一種是尋找那些能夠長期盈利但是暫時遇到困難的企業;另一種是尋找新的小技術公司,將其做大上市或被其他公司收購,后一種才是老弟想要做的風投對象。若是時間前移幾年,滄蘭商場項目值得投資,現在晚了一些。”

烏天翔道:“國內市場很大,沒有飽和。楊永衛的新公司不大,只需要幾十萬美元就能啟動,問題不大。”

鄧哥道:“這個不能憑感覺,必須要有數字化分析,得拿一個報告出來。另外我糾正一下,是侯滄海的新公司。”

烏天翔道:“我爸最不相信這些報告,他認為直覺比報告還重要。當然,他是老一輩人,我們這一輩應該結合一下。”

烏天翔回國后,在兩支股票上斬獲頗豐,獲得了父親以及父親關系人初步信任,覺得喝過洋墨水的小伙子還行。最近,烏天翔在父親支持下,邀集了幾個重要投資者組成一個有限責任公司,為了避稅,在曼開群島注冊。目前,新公司正在尋找值得投資的項目。

由于是第一次操作項目,找了行業老手鄧哥來充當顧問。

楊永衛和侯水河將張小蘭送到大學宿舍,在樓下又聊了一會兒項目,這才分手。

侯滄海坐在床頭看了一會書,正準備給妻子打電話,聽到了開門聲。他關掉臺燈,假裝睡覺。

張小蘭到床前看了一眼丈夫,輕手輕腳到衛生間洗浴。等到上床后,便縮在丈夫身邊,打了一串哈欠。這時,丈夫翻身壓了過來,道:“喝酒沒有?”

張小蘭回頭見到一雙明亮的眼睛,道:“還以為你睡熟了?今天你怎么回事,明顯不想要烏天翔投資。烏天翔這人思維敏銳,有在華爾街工作的經歷,實力很強,完全可以合作。”

侯滄海通過黑客破掉的郵箱看到了不少烏天翔的資料,也承認烏天翔有才華。但是,立場不同,才華無用。

張小蘭的身體在丈夫溫柔撫摸下產生強烈反應,微閑眼,享受人生之樂事。從高峰中漸漸平靜之后,道:“你今天的反應是標準的拒絕姿態,到底什么原因?還沒有回答我。”

侯滄海平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道:“與其讓烏天翔投資,不如讓爸來投資。國家對能源需求是有周期的,雖然說今年宏觀調控有結束跡象,但是誰也說不清下一次收緊是在什么時候,爸在煤礦中投資太大,若是遇到經濟偏冷,不需要這么多煤炭時,煤價必然會下行,到時僅僅是銀行利息都夠你爸喝一壺。趁著現在行情還不錯,別急于擴張,給我們投點資,算是分散風險。我是認真的,爸的投資風險已經很大了。你要相信我的判斷,煤炭價格不可能一直就往上走。”

張躍武有一個龐大的煤炭帝國構想,有野心男人最有魅力,在有魅力的同時也帶有具大風險。張小蘭最后一次到高州見到父親時,父親剛從井里出來,臉上沾有煤灰,笑容卻是比長期泡在酒桌上健康。

“我們到高州去一趟,問一問我爸的想法。對了,還是那個問題,你為什么不愿意與烏天翔合作?”

“烏天翔的爸爸也姓烏。”

“費話,這是肯定的。”

“他的爸爸叫烏有義,有個綽號叫一大惡人。”

“啊,啊,我沒有看不出來。烏天翔不象個紈绔子弟,挺有學識,見多識廣。”

“他就算是天使,我也不會與他們家族合作。我是記仇的人,絕對不和曾經威脅過我們生命的人合作,風險太大。只要項目好,我們肯定能找到投資人。”

聽聞烏天翔是一大惡人兒子,張小蘭立刻斷絕了與之合作的想法。在她的人生經歷中,面臨生與死的考驗只有一次,那一次威脅就是由一大惡人發出。想起一大惡人讓父親做出的生死選擇,不寒而栗。

第三百四十二章 嚴峻考驗

侯滄海同意楊永衛的觀點:電子商務是大勢所趨,前途無量。

但是,趨勢僅僅是趨勢,趨勢要變成現實則需要天時、地利、人和。無論多么輝煌的大時代,能夠在大時代創下英雄故事的只是少數人。

侯滄海沒有想好戰略目標,更別提具體步驟,便將電子商務這一塊交給楊永衛思考,先進入以后再說,說不定還會闖出一條路。侯滄海前些年在機關工作,學了許多枯燥的文件。當初是被迫學習,如今在經營企業過程中,以前枯燥文件換了一種面目,以非常實用和有效的方式出現在頭腦中,讓侯滄海在不知不覺中將經過數十年考驗的管理模式應用在滄海集團中,效果非常好。

將電子商務交給楊永衛以后,侯滄海專心應對層出不窮的棘手之事。

經商辦企業遇到的棘手事比想象中更多。比如江州面條廠改造成“天上的街燈”要發揮效益,前提是打通下山道路。打通下山道路時將要涉及到市政、規劃、當地街道等政府部門,還要涉及兩戶人的拆遷,簡簡單單一條路就要耗費無數的腦細胞。

楊兵是內管家,擅長執行,與政府部門打交道很有一套,處理這些沒有尖銳矛盾卻又相當繁瑣之事正是其長項。

“天上的街道”對于南方城市規劃院來說是微不足道的小項目,由于對方主動送上門,南方城市規劃設計院勉強接了這筆業務,要了高價,指派年輕業務員處理此項目,權當鍛煉隊伍。年輕業務員進入南方城市規劃設計院以來,第一次獨立操作項目,還算是相當盡心盡力。

侯滄海指定南方城市規劃設計院來做“天上的街燈”設計,比一般設計院的設計費高出不少。當年輕設計師任君來到江州以后,侯滄海很熱情,親自安排接風宴,將其住房安排到綜合樓三樓,所有設施設備都是新添置的。

滄海集團的熱情讓任君很受感動,設計改造方案很是盡心。他在與侯滄海喝過幾次大酒以后,對這個年輕總裁好感爆棚。

南方城市規劃設計院有深厚的政府背景,為不少大中城市做過城市規劃設計,其設計采用率非常高。侯滄海想以“天上的街燈”項目為突破口,與南方城市規劃設計院建立起密切關系,這樣就可以用最小的代價、用打擦邊球的方式拿到很多城市的規劃設計方案。盡管城市規劃設計方案在實際落地時會受到各方面干擾,變動不小,可是大方向不太會變,比如城市新區的發展方向、重要交通節點、大型城市公園等,這些大方向一經確定就很難改變。

南方城市規劃設計院曾經為高州設計了一條城市環線,設計完成后接近十年沒有啟動,近期終于動了起來,一環線由規劃設計變成了現實。

侯滄海從這個案例看到了巨大商機,準備借南方城市規劃設計院的大腦,讓望城地產在布局上相對領先。

這件事是一件需要長期跟進的事,很重要,操作起來并不容易,棘手。

另一件很重要又棘手的事是滄海集團虛擬受限股落地工作。侯滄海將此事交由張小蘭負責。張小蘭身份特殊,除了是滄海面條廠的直接老大以外,還是滄海集團的副總裁,又是侯滄海夫人,由其來落實虛擬受限股之事最為合適。

滄海集團虛擬受限股規則如下:滄海集團員工最高職級是24級,14級以上員工每年可獲授3-5萬股,較為資深的18級員工最多可以獲得數十萬股左右的配股。每個級別員工的達到上限后,就不再參與新配股。

張小蘭與助手楊莉莉一起,逐一與員工們談話和簽合同。這是一個非常細致且需要極強溝通能力的工作,僅靠張小蘭和楊莉莉兩人肯定忙不過來。工作推進幾天以后,侯滄海將楊定和與周苗兩人臨時抽調過來,協助完成此項工作。

楊兵和張小蘭兩個副總裁陷入具體事務中,忙得團團轉。

侯滄海制定這兩件事的基本原則以后,便不再多管,專心應對在嶺西陽州遇到麻煩事。

以前侯滄海到陽州都是自己開車,開車不僅累,還占用了思考時間。如今有了專業駕駛員,他在路途之中便可以有更多時間來思考。在從江州到嶺省陽州的車程里,他腦里翻來覆去想的如何減少一審敗訴對滄蘭口服液的影響。

此事是滄海集團成立以后受到的最嚴峻考驗,也是對集團危機公關能力的考驗。

進入陽州飯店以后,侯滄海在房間里喝了一口冰冷的礦泉水,便召集在陽州的梁毅然、程琳、李天立以及律師趙波等人開會。

“據可靠消息,一審要敗訴。”雖然是在冬天,趙波仍然留著“青皮”式發型。他是滄海集團法律顧問,為了處理此事已經在陽州忙碌了近一個月,通過大學同學關系,了解到很關鍵信息。

李天立憤憤不平地道:“趙排骨的視頻明明是新證據,網上已經弄得沸沸揚揚,法庭難道真不采納?”

趙波拿起手邊資料,讀道:“根據《最高人民法院關于適用〈中華人民共和國民事訴訟法〉若干問題的意見》第156條規定,當事人要求變更訴訟請求的,應當在法庭辯論終結前提出。這是其一;《民事證據若干規定》第四十二條規定,當事人在一審程序中提供新的證據的,應當在一審開庭前或者開庭審理時提出,這是其二;我帶著趙排骨的視頻資料通過關系去找了此案審判員,他個人私下并不太肯定這些材料的證明力。”

梁毅然臉上仍有包扎,傷口慢慢愈合,已經能小聲說話,道:“一審不行,在二審可以作為新證據。”

在李南松的建議下,梁毅然開始留胡須,用以遮擋傷口。如今已經略有胡須,讓整個人看起來很粗豪,又很男人味。

侯滄海暫時沒有發言,先聽各位高管談自己的看法。這個模式也來自以前的黨委會模式,職務最高者必然最后發言,否則就是定調子,讓其他班子成員無法發表意見。

簡短討論了官司,話題轉向媒體。

一直在跑媒體的程琳介紹道:“我這一段時間都在跑新聞口,很有收獲。侯總說得對,人為財食鳥為食亡,只要肯花大價錢,各大媒體還是愿意刊登滄蘭產品廣告。陽九公司雖然是本地公司,是地頭蛇,也沒有辦法阻止所有省級媒體刊登廣告。除了紙媒以外,我還聯系了省電視臺,他們也同意播放廣告。”

梁毅然面部受傷,暫時沒有發言。

等來到陽州各成員講完各自負責工作,侯滄海這才談自己的看法。

“企業要成長,肯定要遇到各種危機,在陽州遇到官司是第一件,我相信絕對不會是最后一件。我們不能怕,只能咬著牙頂上去,變壞事為好事,通過這一個事件學會危機公關。法庭判決出來以后,陽九公司、當地媒體、目標公眾、職能部門,甚至還有一些無關的吃瓜群眾肯定會一起來吃人血饅頭,這個無法阻止的,處理得不好,對滄蘭保健液產品是致命打擊,這有前車之鑒。我們已經做了一些輿論工作,用作公關,但是做得還不夠,程琳將眼光盯在省級媒體,這不夠,滄蘭保健液是面向全國,必須上中央級媒體。請明星,花大價錢,在近期上央視,這是應對危機公關,也是宣傳產品。具體操作上,還須要程琳來提工作方案。”

程琳飛快地在筆記本上記錄。

侯滄海看了一眼李天立,道:“事實證明,論壇是一個好武器,天立要開動腦筯,持續不斷將這把火燒熱。你也要有工作方案,包括預算。”

談完媒體,侯滄海又談官司,道:“一審輸官司,二審必須要贏,若是二審也輸了,滄蘭產品就會惹上大麻煩,或者說,滄蘭產品也就壽終正寢了。”

趙波摸了摸頭皮,道:“這次我們遇到典型的地方保護主義。但是,到了高院后,我反而有信心,高院畢竟是高院,不會輕易受擺布。滄蘭保健液經合法審批生產,法院對產品質量行使處罰權的做法完全沒有法律依據,再加上我們有與趙排骨有關的新證據,二審勝訴可能性很大。”

經過反復討論,滄海集團定下應對危機的策略:一是要主動聯系媒體,花大價錢在省級媒體和中央級媒體打廣告;二是找醫學專家站在中立立場寫軟文;三是在論壇上繼續盯住陽九公司,收集陽九公司負面新聞;四是梁毅然和李莉在近期內把嶺西全省的二、三級銷售商跑完,與他們單對單進行交流,穩定銷售隊伍;五是趙波積極準備二審。

這是明的一手,至于暗的一手,侯滄海不會在這個會上談起,只能在會后與梁毅然單獨商議。

定下危機公關策略以后,大家立刻行動起來,按照商定的原則推進各項工作。

滄海集團在緊鑼密鼓地準備應對危局,陽九公司也沒有閑著。陽九知道靠純粹的市場競爭很難勝過銳氣十足的滄海集團,為了生存,只能拼命搏一把。

陽九正對面的墻壁上掛著一條橫幅,這是其高中班主任的書法作品——人生能有幾回博。每次被生意折磨得精疲力竭之時,他就會抬起頭看這幅字。

陽九早慧,從小成績優秀,小學接連跳級,是老師和家長眼里的“隔壁家小孩”。人生大轉折發生在初中,年少聰明的他迷上打游戲,從簡單游戲發展到賭博游戲,跟著一群社會上的半大小子鬼混。迅速由‘隔壁家小孩’變成了“社會小混混”,讓父母極度失望。中考時,陽九憑小聰明居然考上了重點中學陽州三中。他在高中階段變本加厲,繼續混社會,有一次幫著半大小子組成的盜竊團伙把風,被公安逮了現形。

他年齡小,高一時還未滿十五歲。高中班主任將其從公安局領了出來,又將父母叫過來,苦口婆心地做家長和學生的思想工作。這個過程寫起來簡單,實則頗有曲折,最終的結果圓滿,陽九以班級第一的成績考上了嶺西大學。

畢業前,高中班主任寫了這個條幅給‘浪子回頭’的學生。在陽九心中,高中班主任已經不僅僅是班主任,更是拯救自己的“慈母”。

陽九在條幅前坐了一會兒,又將陽林森叫過來,道:“你去找一份低保名單,挑選里面確實困難的,絕不能有混社會的家庭成員。你依葫蘆畫瓢,給錢,讓他們起訴滄蘭集團。多幾家起訴,就算敗訴,也會破壞滄蘭產品在消費者心目中的信心。”

陽林森出去后,陽九又在條幅下面坐了一會兒,撥通另一個電話,笑嬉嬉地:“梁庭長,晚上打麻將,還是前次那幾個老臉嘴。這次我把嶺西報業的張總接了過來。”

話筒傳來聲音道:“這一時間事情多,不能打得太久,十二點,準時散場。”

下班時,陽九夾著皮包,開車接年輕漂亮的法律顧問肖紅來到自己別墅。按照以前規矩,梁庭長下班會直接過來,先在別墅吃飯,然后直接開打。每次梁庭長都說打到十二點散場,實則每場都是通宵。天放亮后,他才匆匆睡一覺,再由陽九派司機將其送到辦公樓。

這一次,梁庭長、報業集團張總、陽九和女律師肖紅鏖戰通宵。

七天后,滄海集團收到一審判決書,滄海集團敗訴。

具體判決如下:一、山南省滄海有限公司賠償趙棟梁人民幣313911元, 其中: 趙良雙醫療費3277元, 護理費5734元,喪葬費3600元, 趙棟梁往返火車票、汽車票款250元,雙倍賠償滄蘭保健液貨款1050元, 精神撫慰金300000 元。二、三原告因訴訟而支出的費用9303元, 由山南省滄海有限公司承擔。

以上一、二項數額, 共計323214元。

由被告山南省滄海有限公司于本判決生效后十日付清案件受理費人民幣40元, 鑒定費980元, 由被告山南省滄海有限公司承擔。

這是一份意料之中的判決書,判決書出來以后,滄海集團隨即提出上訴。

嶺西省內各大媒體皆高調轉載此份判決,不少外省媒體也報道了滄海保健液的這起官司,延用了“十瓶保健液,奪去一條命”的聳人聽聞標題。

滄蘭公司投放到各大媒體的廣告全部被叫停。

一審判決以后,在嶺西各地又出現了好幾起官司,皆為消費者狀告滄海公司,理由千奇百怪,甚至還有消費者狀告喝了滄蘭保健液以后得上癌癥。

對于滄海集團嶺西經銷商來說,今年是一個大災年。經銷商們全部是用現錢買貨,滄蘭保健液在全省滯銷,紛紛要求退貨。

滄海集團所有人員都面臨著嚴峻考驗。大家剛剛交錢購買了虛擬受限股,公司便遭到如此重創,一時之間,黑云壓城城欲摧,多數員工心思浮動。

滄海集團召開董事會,董事會決定:經銷商要求退貨,則無條件退貨,返還購貨款;滄海集團與退貨經銷商中止合作協議。

第三百四十三章 第一次進京辦事

昨天與老同事見面,家宴。心里默念,少喝點,結果見到一張張熟悉的面孔,結果,沒有結果,醉了。半夜五點起床,寫了這么多。這是昨天的,晚上還有。

………………………………………..

一審判決以后,梁毅然回到江州。

單獨與侯滄海見面時,他禁不住抱怨道:“我們太被動了,完全是挨打,沒有還手的招數。陽九公司弄了這么多人起訴我們,我們完全可以以彼之道,還彼諸身。在嶺東,在山南,甚至在嶺西,也找人起訴陽九公司,他們能花錢,我們也能。同時,我們還要起訴趙排骨,理由很簡單,誣陷,讓趙排骨吃官司。”

侯滄海沉默了一會兒,道:“我有一段時間也想將陽九公司列入攻擊目標,后來覺得這樣做有問題。在這場危機中,我們最需要開展溝通的對象是誰?是嶺西的媒體嗎?是監管機構嗎?是陽九公司嗎?都不對。很多企業在危機中的本能反應是‘你搞我就是我的對手’。其實,最終決定企業命運的是購買、消費企業產品的人,不是陽九公司這個對手。從這個角度來說,我們所有的工作都應該圍繞消費者進行,將危機變成一次公關,在危機中建立品牌。”

“光挨打不還手,有點玄啊。你說的建品牌應該是日常工作,不是危機公關。”梁毅然從皮包里取出幾張報紙,上面都有關于滄蘭產品出問題的報道,諸如“滄蘭保健液兵敗嶺西的教訓”等,赫然已經將一審判決當成了二審。

“王清輝在首都等我。滄海集團偏居于山南,還是受到限制。我準備到南州和首都跑一趟,積累人脈,消除隱患。你守在陽州,不要去攻擊陽九,安撫住隊伍就是一件大功勞。”侯滄海生活、讀書和工作在江州,創辦企業也在江州,此時企業漸漸做大,如果還把視線盯在江州,則必將限制企業發展。他準備進行系列公關,拓展滄海集團的生存空間。

在杜靈蘊牽線搭橋下,侯滄海這一段時間與江州科委有了密切接觸。市科委領導主動提議與侯滄海一起到省科委,為滄蘭保健液爭取科技進步獎。若不是市科委主動接觸,侯滄海壓根沒有想到還有這個獎。目前滄蘭產品受到廣泛質疑,若是能拿到一個科技進步獎肯定能增加說服力。

侯滄海此時訂下應對危機策略最關鍵一步是:確保打贏二審官司。

為了確保打贏官司,要做以下工作:

一是在國家技術監督局、衛生部聯合抽查營養保健口服液產品質量活動中要合格;

二是爭取省級科級進步獎;

三是爭取通過美國FDA注冊認定;

四是由中華醫學會在首都組織召開滄蘭保健液的基礎與臨床研究學術討論會,利用專家對滄蘭保健液療效和科技含量給予充分肯定;

五是將滄蘭保健液送到中日友好醫院、首都康復研究中心、首都醫學科學院藥物研究所總后勤部藥品儀器檢定中心、山南省藥品檢定所、美國FDA認可的藥品臨床實驗基地之一湯姆杰弗遜大學醫學院,分別做急性毒理試驗報告;由山南醫科大學、陽州醫學院等教學科研單位分別做臨床驗證報告。通過這些檢定報告和學術研究結果從不同角度,綜合表明滄蘭保健液是安全、無毒、功效確切、質量可控的高科技產品。

這一系列措施既是為了打贏官司,更是為了變壞事為好事,將一次危機公關變成一次全面宣傳。

在列表中需要做的事情,一、二項需要本身產品過硬,還需要處理好與政府部門的關系,后三項主要是花錢。只需要花錢的事情都好辦,最難辦的事情是“處理好關系”。企業要和掌有行政權的部門負責人處理好關系,更是一門藝術。技術是死規則,藝術則除了規則以外還要花費心思,評判標準往往也不同,難度更高。

這一次到京城去見的處長是王清輝的校友。這個處長職務在京城不高,位置重要,能量很大。處級是部委最基本工作單位。處長名義上沒有實的權力,簽字決策權在司局長甚至副部長、部長手里,可是,處長作為具體負責執行的官員,意見往往最有分量。他們在政策具體執行過程中舉足輕重。尤其像交通、財政、規劃等要害部門的權力很大,實際上卻分解在幾個關鍵處室中,具體權力又落到幾個處長手里。

曾有媒體報道,發改委某部門某司的一個處長面前,全國各地跑項目的專家甚至是副省長連一句話都不敢辯,只要反駁,項目就沒有了;山南各地駐京辦每年節假日進京送禮,各部委的處長們必然是少不了的。

侯滄海盡管供職時的職級不高,可是其領悟力極高,由一只小麻雀的構成推導出大麻雀的結構。因此,他來到京城最重要的工作是見這個實權處長。

來到京城后,侯滄海與王清輝、老段匯合,住在距離處長所在機關最近的賓館,只要對方有空,隨時能見面。

安頓以后,老段最先來到侯滄海房間。他關上房門,聊了一會嶺西陽州的事,總結道:“滄蘭產品進入嶺西后,搶占市場勢頭太猛,給陽九保健液帶來巨大壓力,因此引起反彈。以后進入新市場,還是要低調一些,不聲不響,悶聲發財。”

侯滄海笑道:“如今是注意力時代,注意力便是利益,不聲不響,根本發不了財。進了新市場,還得全面開花,才能迅速占領市場,已經證明成功的方法不用隨意改變。滄蘭產品是新產品,就如新興國家崛起時,必然會受到老牌強國打壓,這個沒有辦法改變。”

老段以前在二七公司時曾經是侯滄海的上級,侯滄海很快在二七公司崛起,兩人很快就平起平坐,再后來不知不覺之間,他適應了侯滄海角色轉變,從心里承認其強勢地位。此時,他坐在侯滄海對面,一幅欲言又止的神情。

“老段,有事嗎?有事就說啊,就是我們兩人。”

“這一次跟著王清輝到京城辦事,花的錢挺多。”

“關鍵是要把事情辦成。”侯滄海很敏銳地注意到老段是直呼王清輝的名字,而并非習慣性稱之為王教授。

“王清輝所在專業在全國排名靠前,前三名吧。他們專業出來的人很多都在行業類管理機構,人脈確實很寬。我是專門負責后勤保障,為了跑關系,花錢確實如流水,我看著都心疼。關鍵是花錢后,還是他的人脈。”

老段停頓了一會兒,道:“侯子沒有把我當外人,我這個經銷商都破例允許購買虛擬受限股,我以后也是滄海集團的人。有一件事你要有心理準備,王清輝等會應該會找你談事,他不想出錢購買虛擬受限股,大概是覺得自己貢獻大,這筆錢應該滄海集團解決。”

侯滄海對老段之言沒有表態。嚴格意義上來說,王清輝不是滄海集團的員工,為了獲得王清輝的知識以及人脈,侯滄海將王清輝視同于滄海集團高管。

與老段談話之后,侯滄海又請王清輝單獨到房間,開門見山就談虛擬受限股。

王清輝沒有轉彎抹角,道:“虛擬受限股構思很巧妙,值得夸獎。我這一段時間為了滄蘭產品一直留在北京,動用所有人脈,人脈也是生產力啊,我覺得這些人脈遠遠高于虛擬受限股的錢。滄海集團應該尊重知識,否則做不出高科技產品。”

侯滄海能搞出滄蘭產品,王清輝確實出了大力氣,有功勞。而且沒有其人脈,很多事情完全無法操作。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王清輝的作用強于其他幾個副總裁。作為一個企業家,侯滄海采取了高度現實主義處事原則,楊兵、梁毅然是左臂右膀,這兩人要交錢購買虛擬受限股,王清輝在行業里能發揮特殊作用,在近期必須依賴于他,因此他準備答應王清輝的要求。

“王教授,這些事情都不是大事。我準備建一個滄海研究院,由你來當院長。每年按營收比例撥款到研究院。請你來牽頭負責。”

“你的意思是讓我從學校辭職到滄海研究院?”

“是啊,這個職位非你莫屬。如何建設這個學院由你說了算。”

“虛擬受限股的錢怎么處理?能不能提高一些股數?”

“錢是小事。至于股數,你是和楊兵、梁毅然一個檔次,以后是滄海集團副總裁,主管研究院。”

“這樣啊。辭職是大事,得回家給老婆商量。”王清輝如果留在學院,按部就班前進,退休時也比現在強不了多少。到了滄海集團,人生就有可能發生質變。他知道自己將如何選擇。

侯滄海從王清輝的眼神里看到了答案。如今滄海集團是用人之際,王清輝進行集團組建研究院以后,他才算是真正為滄海集團所用。現在若是心胸不夠,王清輝跳到陽九公司或是其他公司,則是滄海集團的巨大損失。

至于對王清輝制衡之道也有,畢竟進入集團,人事關系就由董事會來控制。而且隨著滄海集團發展,必然會有大量人才進入,到時可建研究一院、二院,也不怕王清輝一枝獨大。

侯滄海早就想將王清輝收到集團內,這一次到京,水到渠成地談成此事,算是收獲。

他原本以為到了京城就能夠很快與處長見面,結果等了一個星期,對方仍然沒有騰出時間見面。對方很客氣地發了話:“最近一直在騰時間。你們稍等啊,騰出時間給你們打電話。”

由于有了這句話,侯滄海不能離開,每天就在京城賓館里等著被接見。在賓館沒有其他事情好做,天天守在電腦前,在清風棋宛里與無影宗殺得昏天黑地。最激烈的對抗是在賓館的第五天晚上,兩人下了七局,侯滄海四勝一平兩負。

第六天早上起床,他昏頭昏腦到餐廳吃飯,則走到餐廳,迎面見到一身黑衣的姚琳。

第三百四十四章 留下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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