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毅然搖頭,用手指了指腳。

護士沒有看懂,過來扶他手臂。

梁毅然擺了擺手,又指腳。

女護士明白過來,這人是要自己走。她詫異地看了此人一眼,道:“走吧,跟我來。”

梁毅然跟在護士后面,朝治療室走去。他走進治療室時,給侯滄海發了短信。發短信時,他就捂著臉的毛巾放下,露出嚇人傷口。

“你這人還是手機控,趕緊放下,做手術。” 女護士隨即醒悟道:“你在給家里人發短信?發短信麻煩,等會我給你找個本子,有什么事情,可以寫在本子上。”

侯滄海的手機放在枕邊床頭柜上,忽然閃了一下。他準備伸手拿手機,胳膊被妻子摟住。張小蘭撒嬌道:“這么晚了,肯定是垃圾短信,別接了。你的手伸出去,要被凍成零度。”

家里安裝有空調,用起來太干燥,很不舒服。睡覺之時,張小蘭便關掉空調。夫妻倆鉆進被窩里,脫掉所有身外之物,用身體互相取暖,比起開暖空調要舒服多了。

雖然梁毅然答應了不夜行,可是兩人一起合作過多次,侯滄海十分了解梁毅然,聽其語氣,總覺得他不重視自己的說法,心中長有一根小刺。他一只手愛撫妻子,另一只手還是伸出被窩,取過手機。

看罷短信,侯滄海掀開被子,跳了起來。

“什么事情?”冷風來,張小蘭趕緊把被子抓過來蓋在身上,看著神色嚴肅的丈夫,問道。

“梁子,在醫院,估計是出了車禍。還能發短信,沒有什么大不了的。”侯滄海一邊說,一邊穿衣服,隨后俯身親了親妻子,道:“梁子受傷,我得去。”

張小蘭顧不得寒冷,也坐了起來,手忙腳亂找衣服。

“你別去。這一段時間事情多,你要守在面條廠。杜靈蘊說了,這兩天王市長要過來看一看面條廠。面條廠是礦務局成功改制的第一個單位。礦務局涉及腐敗案,對改制影響很大,面條廠成為一個成功案例,市政府很重視的。”侯滄海摸不清楚梁毅然發生了什么事情,不愿意妻子跟去,找理由讓其留下來。

張小半知道面條廠要想建成商業街,必須和地方領導搞好關系,王市長是關鍵人物。丈夫前往陽州,自己確實應該留下來。她這人大氣,也沒有過多婆媽,道:“以后事情越來越多,你還得用專業駕駛員。以前的老駕駛員陳漢杰說過想過來,可以考慮啊。”

侯滄海搖頭道:“陳漢杰和我關系太深,不適宜當駕駛員。駕駛員太重要,馬虎不得。問問你媽,她是否認識部隊轉業后被臨時聘用在機關的駕駛員。這種知根知底又當過兵的駕駛員用起來最放心。”

“好吧,我馬上去辦,你小心一點。”

“放心,我開慢一些。”侯滄海又俯身親了親妻子。

越野車冒著嚴寒直駛陽州。凌晨三點多時,侯滄海走進急癥室。

急癥室里,梁毅然坐在床上,頭上被包得象個粽子。其身邊站了一個護士,正在絮絮地說著什么。

“怎么回事?”看著梁毅然這個樣子,侯滄海一下聯想到一大惡人,眼光如刀一樣,銳利無比。

梁毅然用手指了指臉,搖頭。

女護士道:“梁毅然說不了話,臉上被劃了一個大口子,明天上班以后,還得重新檢查。他這人真是神經大條啊,一般人早就嚇死了,他還象沒事人,剛才準備馬上出院。”

侯滄海又道:“誰?那人嗎?”

梁毅然搖頭。

女護士接話道:“梁毅然剛開始還在紙上寫是摔的。你以為醫生這么好哄,明明是刀子割的,切口整齊,說明刀子非常鋒利,有些象刮胡刀,或者是裁紙刀。”

侯滄海有些驚訝地望了女護士一眼,道:“謝謝你啊。”

女護士在急癥室里見慣了哭天嗆地、驚慌失措的病人和家屬,今天來的這人受傷極重,但是此人是異類,從進入急癥室到現在一直表現得很鎮靜,仿佛不是自己受傷。她莫名地對這個異類角色產生了好感,抽空就跑過來看一看。

侯滄海與女護士聊了幾句,坐下來,不轉眼看著梁毅然。等到女護士出去之后,道:“你是不是去那家?找到了那家的兒子?”

梁毅然點了點頭,在手機上寫了一條短信:“陰溝里翻了船。我現在才想明白,那家人的兒子居然是個小偷,肯定是慣偷,隨身帶著很鋒利的刮胡刀。我貿然去抓他的衣領,結果臉上挨了一刀。這家伙動作極快,我躲不過。”

剛把短信發出去,女護士又走進來,訓道:“別發短信了,手臂上也有一條娃娃口。”

梁毅然將手機收了起來。

侯滄海再次驚訝地看了女護士一眼。這個女護士眼睛特別亮,五官單看并不精致,合在一起有特別的味道,和香港某位大嘴巴女星有幾分神似。

第三百三十六章 爛滾龍

梁毅然長期坐鎮于綜合研究中心,專心研究一大惡人,氣質越來越沉靜,走路快,說話少。這份很酷的模樣引起不少集團內部女生青睞,或明或暗對梁毅然送秋波。梁毅然對集團女生送來的秋波視而不見,基本不與她們來往。

在侯滄海的觀念中,太好色的男人靠不住,不近女色的男人不可依靠。梁毅然面對女護士的態度與面對集團女生態度明顯不同,沒有副總裁和女下屬之間的拘謹和距離感,更多青春男女初次心動時的忸怩勁,還有就是在異性面前的裝模作樣。

女護士站在梁毅然身邊,道:“你的臉和手肯定是被刀片劃的,這么重的傷得報警啊。”

梁毅然搖頭。

女護士皺眉,道:“不敢報警,莫非是黑社會的。”

梁毅然又搖頭。

“我們搞企業的。”侯滄海從梁毅然口袋里摸出一張名片,遞給女護士,道:“謝謝你對梁子的精心照顧,等到梁子傷好以后,我們請你吃飯。不知你怎么稱呼,能不能留下聯系電話。”

女護士臉上略有一絲紅暈,又看了一眼名片上副總裁的頭銜,道:“副總裁,聽起來是一個大企業。”

梁毅然舉手小指,表示企業不大。

侯滄海又幫著問:“請問怎么稱呼?”

“我叫李南松。”

侯滄海微笑道:“好名字。能給一個聯系方式嗎?”

女護士看了梁毅然一眼,見梁毅然在點頭,說了一串號碼。侯滄海俯身從梁毅然口袋里取出手機,給李南松撥打了過去。手機響了起來,兩人之間就通過無線信號有一條聯系的紐帶。

在出門前,李松南再次叮囑:“你傷在臉上,創口很大,特別要注意讓傷口清潔,避免沾濕傷口,一旦沾濕,及時清洗傷口,重新換藥。三四天為傷口愈合期,傷口愈合過程中會發癢,不要抓撓傷口,否則撕裂縫合傷口,影響愈合。也加緊亂涂抹消炎、止癢的藥物。除此之外,傷口縫合后注意日常的飲食調理,多食用一些含有蛋白質、維生素、鋅豐富的食物,避免食用辛辣、刺激性的食物,避免食用發物。本來還要注意良好心態,你這人神經大條,應該沒有問題。”

梁毅然如小學生,聽得很細心。

等到女護士離開時,侯滄海微笑道:“這個女子很特別。你們兩人是王八瞪綠豆——對上眼了。她不錯,到時你要主動些,約她出來吃飯。”

梁毅然點頭稍重,扯得傷口痛。

輕松之事談完,侯滄海微笑漸漸消失,道:“你不該自己去的。而且,不應該用這種手法。”

梁毅然在紙上寫道:“這是最直接的辦法,沒有料到他是慣偷。”

梁毅然說話不方便,侯滄海就沒有和他討論,直接談看法,道:“除了一大惡人,這種商業競爭中,原則上不要夜行。黑暗有吸引力,我們要克制內心欲望,否則會被反噬。你單槍匹馬去接觸逝者兒子也有苦衷,綜合研究中心下面設有經濟研究中心、信息研究中心和法律研究中心,實質上真正能接觸我們真心核心的人很少,害得你和我必須親自出馬。在這一點上,我們要向一大惡人和丁老熊學習,他們有很多馬仔,這是他們過人本事。”

梁毅然在紙下寫道:“我一直在找人,合適的人選,很難找。”

在另一家醫院,逝者兒子趙排骨提著藥袋,一瘸一拐地離開醫院。昨天打斗之時,他用刮胡刀割傷對方,也被對手踢傷腰部。當時還不是太疼。早上起床才發現腰部有一大塊青腫,痛得厲害。到醫院檢查后,骨頭沒事,診斷為軟組織挫傷。

“陽總,我昨天被人打了。”趙排骨來到了陽九保健液總部,等了大半天,在吃午飯時才見到了上次找自己的公關部陽林森。

在陽林森眼里,趙排骨就是一個小混混。若不是利用了其病死的父親,他不會正眼瞧這個小混混。他原本正在去吃飯,聞言便停下腳步,道:“叫你別來。”

“我被滄蘭的人打了。”

“被打了,到我辦公室。”

趙排骨拉開衣服,在腰部果然有一團青紫。

陽林森饒有興致聽完趙排骨敘述,道:“等會記者會來找你,你就把剛才給我講的說一遍,重點是滄蘭保健液晚上派人來襲擊你。”

趙排骨如雞啄米一樣點頭,道:“肯定是滄蘭保健液的人,他們三個人以為能捉住我,還報了名字。陽總,我為了您鞍前馬后這樣賣命,還被人差點綁架,你總得給點補助。我也不想要多了,三五萬就夠了。”

這是典型的獅子大張口,陽林森拉下臉,道:“你別獅子大開口,上次給你錢,我們都說好了,一口價。現在別扯其他的。”

趙排骨苦著臉道:“那時候我沒有挨打啊。這次被滄蘭的人打了,很有可能打到腎臟。我還沒有娃兒,以后沒得生育,我找誰訴苦啊。再說了,記者來采訪我,總得給我點采訪費吧。”

陽林森道:“不是我打你,憑什么我給錢。我建議你報案,就說滄蘭保健液的人打了你,公安的人肯定會為你聲張正義。”

“陽部,我是為你賣命,受了傷,肯定要找你。你多多少少得打發幾個吧。”昨天的事情十有八九是滄蘭保健液的人干的,趙排骨想得很清楚,可是報案沒有什么意思。此時,趙排骨覺得抓住了陽九公司的把柄,想要敲詐一筆。

陽林森道:“三五萬,你敢張這個口。把醫藥單拿來,實報實銷,這樣總不錯了吧。”

“還有誤工費,精神損失費。陽總不肯報銷,我就要去找滄蘭保健液,讓滄蘭公司給我報銷。”趙排骨說這句話就帶著威脅。

面對這條社會上的爛滾龍,陽林森感到有些頭痛。若是這次給了錢,肯定還有下次,陽九公司會變成趙排骨的提款機。可是若是不給錢,他跑到滄蘭公司去亂捅,也很麻煩。

“馬的,趙老頭這樣一個好人,居然生出這樣的兒子。若不是看到你爸面子,老子才不理你。”陽林森望著故意裝作可憐巴巴的趙排骨,道:“看在你爸的面子上,給你一千塊。”

“我受了傷,總得躺幾天,我還要接受記者采訪,三千。”趙排骨在社會底層混了很長時間,自有其生存之道,很有耐心地討價還價。

最后,趙排骨拿到了二千六十百塊錢,心滿意足地回家。

下午,有記者找上門。趙排骨夸張地躺在床上,將瘦成排骨的上身露出來,給年輕兩個記者展示,介紹情況時,還用手背抹了眼淚。

記者們義憤填膺,正義感爆棚,對滄蘭保健液充滿了憤怒。臨行前,兩個記者慷慨解囊,各給了趙排骨兩百塊錢。

侯滄海陪著梁毅然走出醫院之時,一篇猛烈抨擊滄蘭保健液的文章在嶺西都市類報紙中轉載,雖然在結尾時也說最終結果要依據公安調查,但是整篇文章都使用了春秋筆法,已經將滄蘭保健液置于“作案”方。

梁毅然坐在副駕駛室位置上,臉被包成粽子。他看罷報紙,扔向后排。

滄海集團成立以來,慣常利用媒體造勢,往往能夠贏得先機 ,迅速占領市場。這一次在陽州陷入麻煩之中,媒體不約而同排外,讓他們相當郁悶。一審開庭后還沒有審判,從理論上來說輿論不應該影響法官的判決,事實上輿論可以潛移默化影響法官判決。法官是人,即使他本心想秉持公正,還是會受到情緒影響。

回到陽州大酒店以后,侯滄海這才回李莉電話,道:“我們沒有辦法找記者麻煩,他們用的是春秋筆法,打官司贏不了。”李莉氣憤地道:“眼看著他們隨便造謠,我們一點辦法都沒有?”侯滄海道:“這種情況下,我們沒有辦法堵住他們的嘴。忍一忍,退一步。”

放下電話,侯滄海給遠在首都的王清輝打電話,詢問那邊的進展。

王清輝情緒還不錯,道:“差不多辦好了,我的大學同學正在負責相關工作。他們原本就有抽查保健液的計劃,現在準備提前。這一次是國家技術監督局、衛生部聯合抽查營養保健口服液產品質量,嶺西陽久保健液,山南滄蘭保健液,嶺東天樂保健液,全部在抽檢范圍之內。”

侯滄海道:“我們的產品有問題嗎?”

“其他產品我不敢說,滄蘭保健液絕對沒有問題,這一點我敢保證。”王清輝聲音很響亮,也很自信。

侯滄海找到了一款有利于睡眠的偏方后,其他所有事情都交由王清輝負責。

從滄蘭保健液項目立項策劃及專家可行性論證;產品配方、工藝路線設計及質量標準制定;送檢樣品加工及產品OEM基地;產品首次檢驗和復核檢驗機構保障;申報資料制作、論證、申報及協調和控制;跟蹤產品審評狀況,協調整個審評過程,直至取得批件。王清輝傾注了大量心血,對各個環節了然于胸,正因為此,他絕對不相信滄蘭口服液會導致趙姓患者的那些癥狀。

“一審敗訴的可能性為百分之九十五,我們沒有辦法扭轉。等到國家技術監督局和衛生部聯合抽查的結果公布之時,便是我們反擊之日。聯合調查成果將直接影響二審,可以作為新的證據之一提交。”侯滄海又道:“王教授辛苦了,這次從北京回來,我還有一件重要事情和你商量。”

梁毅然低頭在看虛擬受讓股的文件。等到侯滄海打完兩個電話,他拿筆寫道:“推行虛擬受讓股是在企業能贏利的前提下,你為什么這么肯定滄海集團有巨大升值空間?”

“滄海集團肯定會升值,原因很簡單,有核心技術,還有一整套完善的銷售體系,這是兩個很牛的拳頭,憑什么不能升值。我研究過歷年來保健液的發展情況,他們能快速擴張,我們也能。我們在山南和 嶺東都銷售得很好,說明我的判斷是對的。若不是陽久保健液惡性競爭,在嶺西也有好效果。”

侯滄海很清楚給梁毅然發了多少錢,道:“我們先說斷后不亂,這是生意,你也得出錢。如果沒有錢,我們可以通過銀行貸款。”

梁毅然此時通過跟隨烏天翔的股票,大賺了一筆,購買虛擬受限股完全不成問題。他提筆寫道:“我相信你,抽時間辦手續。錢的事情,我自己想辦法。”

“這次受傷,教訓深刻,以后我們盡量少用夜行手段。凡事有利也有弊,那個叫李南松不錯,你們兩人見面就眉目傳情,抽時間把她約出來。現在你可以發短信,和她聊天。談戀愛不要遲疑,否則一顆好果實有可能被別人摘走,到時哭都來不有。”

侯滄海和梁毅然談話向來簡短,今天特殊,梁毅然變成啞巴,只能由侯滄海一人唱獨角戲。

梁毅然寫道:“我肯定破相了,不知道臉上的這道傷,會不會減分。”

侯滄海鼓勵道:“李南松看見過你的傷,不礙事。有了這道傷,還能增加男子漢氣質。”

梁毅然用筆惡恨恨地道:“那個小偷先是用父親的命來栽贓我們,又破我的相。此仇不報,誓不為人。”

侯滄海道:“少涉黑暗,不要夜行,我們要多用陽謀。以后盡量如此。”

第三百三十七章 齊二妹

企業家不是梁山好漢,不能動不動就把桌子推翻,提兩柄斧頭,砍得鮮血淋漓。企業家們將會遇到很多難以解決的事情,快意恩仇只是一個夢想,必須要學會隱忍。等到時機合適,便會如草原的獅子一樣,跳起來咬住對方的脖子,一擊致命。

侯滄海說服了梁毅然要隱忍。

但是,那條爛滾龍趙排骨居然找了上來。接到李莉電話以后,侯滄海使用了梁毅然的全套設備,將偷錄設備安在胸前,佩戴整齊以后,來到滄蘭保健液銷售部。

往日繁忙的銷售部冷冷清清,可用門前冷落鞍馬稀來形容。李莉站在自己辦公室門口,朝里面指了指。

辦公室里面坐著一個瘦小男人,面貌猥瑣,神情可憐巴巴。

趙排骨聽到腳步聲,抬起頭來,見到一個高大男人。高大男人進屋時帶起一股冷風,目光如子彈一樣射了過來。

“你找我什么事?”侯滄海描了一眼趙排骨的手。趙排骨的食指和中指幾乎一樣平,與尋常人不太一樣。

“你是誰?”

“我是說話能算數的人。”

“你說話真能算數?”

“能算數,有話就說,有屁快放。我沒有這么多時間聽你鬼扯。”

“我想做交易。這一次告你們公司,有人指使。”

“說清楚一些?”

“給錢,我才說。”

“給多少?”

“十萬,給現金。”

李莉進屋后,侯滄海吩咐道:“到銀行取十萬塊。”

趙排骨當初在陽林森那里,開口是二三萬,結果拿到二千五百塊。今天來到滄蘭保健液,提出十萬塊,原準備拿個幾千塊也就行了。沒有料到對方一口就答應了。對方答應得太爽快,趙排骨背上汗毛豎了起來,下意識碰了碰衣袋里的刮胡刀。

李莉取錢之時,侯滄海道:“我肯定要給錢,你現在可以談具體情況,為什么要誣告滄蘭公司,誰讓你誣告。等會拿到錢以后,你得寫字據,我們以后上法庭要用。”

對方如此實在和直接,讓趙排骨準備好的說辭沒有排上用場。他觀察了房間,沒有發現有人偷拍偷錄,道:“我爸和陽九公司一個副總是街坊,老關系。我爸死前,他來醫院看望過,等我爸死了,他就找到我,給了我十幾瓶滄蘭保健液,讓我去上告,說是滄蘭保健液害死我爸。”

這一切都和侯滄海猜想的非常接近,陽光下果然沒有什么新鮮事。侯滄海神情平靜地問道:“談具體一些,那個副總叫什么名字?”

“不見鬼子不掛弦,以前演《地雷戰》時,我看了五遍。”趙排骨還是挺狡猾,在沒有見到錢的時候,不肯談具體事。

侯滄海故意裝傻,道:“拿到錢以后,你要把說的全部寫下來,有個字據,我們才好打官司。這樣辦,先給你五萬,官司打完,再給五萬。”

趙排骨搖頭道:“不行,一次給清。”

十萬現金拿來前,侯滄海和趙排骨一直在討論付錢的方式。最后在趙排骨堅持下,同意寫了字據就給錢。

趙排骨在陽州街道混了半輩子,雖然瘦弱,但是對手中的刮胡刀還是很有信心。他在江湖中另有個綽號叫做“趙一刀”,最喜歡冷不丁地偷襲,很多牛高馬大的對手在其手中吃過大虧。他深知江湖險惡,自己做的又是砸人飯碗的惡事,隨身帶了兩把刮胡刀。

十萬現金擺在面前,趙排骨汗水打濕后背。

“剛才你怎么說,現在就怎么寫,不要夸張,也不要編造。”侯滄海身上的設備一直在偷錄,因此,他盡量要將偷錄的畫面有利于自己。

十萬現金對于趙排骨是大錢,望著厚厚的現金,他額頭有了汗水。

侯滄海注意到趙排骨寫字的手很穩,字寫得也不錯,問道:“讀過初中。”

“高中畢業。”趙排骨隨口答道。寫完陳述,握在手里,道:“錢拿來。”

侯滄海扔了五扎錢在桌上,然后伸手拿過稿紙,看了一遍后,道:“你叫趙棟梁?”

“我爸取的。名字太大,我浮不起。”趙排骨眼睛盯著另外五扎現金。

侯滄海將字據放在衣袋里,順手關掉偷錄設備。他拿起那五扎現金,裝作遞給趙排骨,道:“我們肯定要上訴,到時你得出庭作證。”

“錢給我,我就出庭。”趙排骨盯著錢,吞了口水。這十萬塊錢,夠他花一陣子。他腦里瞬間想起另一個主意,拿到這錢以后,馬上再到陽九保健液,無論如何也得再弄個幾萬。他混社會很久了,只關心現實利益。拿到錢以后,享受人生。至于拿這錢是否會出事,那就不在考慮之列。

正在做美夢之時,站在對面漢子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踢了一腿過來。

趙排骨最厲害的功夫在手上,拿起刮胡刀后,速度快如東方不敗。其弱點在于身體瘦弱,禁不起對方蠻力。

侯滄海用大力正蹬將對方踢飛,跨步上前,膝蓋頂住趙排骨的后背,用最快速度將趙排骨雙手反扭在背后。他用的反關節技,速度快,力量猛,趙排骨被壓在地上,全然沒有反抗之力。

自從得知趙排骨是慣偷,擅長用刮胡刀之類鋒利小刀,侯滄海便制定了應對方法,包括兩人之間的距離保持多少,襲擊前說什么話,踢倒之后如何控制,如果對方沒有被踢倒,下一步怎么打。

有了正確策略,加上出色戰斗力,過于自大又貪婪的趙排骨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

侯滄海控制住趙排骨,兩名銷售部的男員工跑過屋將趙排骨徹底搜了一遍。趙排骨身上有兩柄寒光閃閃的刮胡刀,另外還有些雜物。

將五萬塊收回來,又抽掉趙排骨皮帶和鞋帶。侯滄海提起趙排骨,扔到了滄蘭銷售部大門外。

趙排骨被摔到七葷八素,回頭時,見銷售部員工皆一臉嘲笑,知道中了對方詭計。他罵了幾句,正想開時,見到那個最陰險的家伙走了出來。

侯滄海笑瞇瞇地道:“給你講一件事情,我不會和陽九那邊聯系。你還可以從他們那邊弄點錢。”

趙排骨提著沒有皮帶的褲子,道:“真的?”

“他們是我的對手,我怎么會和他們聯系。”侯滄海扔了二十塊錢在地上,道:“拿去打車,找陽九。再晚,事情就要穿幫。”

趙排骨是沒臉沒皮的爛滾龍,被揍了一頓之后,自認倒霉,找了根布條將褲子捆上后,果真依言到了陽飛公司。陽飛公司樓下保安攔住趙排骨,不讓其進入。趙排骨就在樓下大吵大鬧,威脅要找媒體和滄蘭公司,講出真相。

陽林森聽到保安報告后深感頭疼。當初滄蘭保健液進入嶺西市場后來勢洶洶,幾乎一夜之間,嶺西四處都出現滄蘭保健液。一個月時間就割掉陽九保健液很大一塊肉。為了將滄蘭保健液趕出嶺西,陽林森向董事長陽九獻了一計,利用老街坊之死做掉滄蘭保健液。他沒有料到趙棟梁已經爛得沒有底線,如牛皮糖一般粘住就無法擺脫。

陽九聽到外面吵鬧聲,走到窗口看了一眼,便打電話將堂弟叫了上來,開口問道:“怎么回事?”

陽林森一直有些怵這位堂哥,道:“就是那家趙棟梁,被滄蘭的人打了一頓,粘著我們要錢。記者把此事做成新聞,已經見報了。”

陽九指了指窗外,道:“別讓他在這里鬧事。你這人做事太軟,不能再給錢了,越給錢越被動。”

陽林森道:“我怕他到滄蘭保健液那邊。”

陽九冷眼看了陽林森一眼,道:“當初你提這個方案,沒有說趙棟梁是條爛滾龍。我后來問過老周,這人常年在這條線上偷竊,有案底,還是癮君子。在做方案的時候,你沒有考慮趙排骨的特點,這是重大失誤。”

陽林森心虛地道:“我知道趙排骨在混社會,但是沒有想到他完全爛透了。九哥,我在外面工作很多年,很久沒有見到趙排骨,才有這種失誤。”

陽九眼里閃著狠勁,道:“生意場上競爭是殘酷的,滄蘭做大,我們就得死掉。你提的方案不錯,只是考慮沒有還不夠細。趙排骨這種爛渣渣居然敢來敲我們的錢,那就不要客氣,找幾個人冒充滄蘭公司的人,直接打斷他的腿,讓他去找滄蘭公司的麻煩,繼續讓記者報道。”

陽林森看著堂兄的眼光,垂下了頭。在他的記憶始終有一個畫面:陽九那時大學畢業,留著長發,坐在陽臺上彈吉它。

此時的陽九和彈吉它的陽九已經迥然相異。

迥然相異的還有梁毅然。換藥時,侯滄海倒吸了一口涼氣,梁毅然往日英俊的臉出現一道蚯蚓傷痕,讓他的相貌變得“猙獰”起來。

梁毅然注意到李南松表情,怯怯地在紙上寫道:“很嚇人?”

三分彩开奖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