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達集團還未入場,整體利益未完全顯現,因此滄海集團處理此事還可以從容。對于周水平來說則難以從容。詹軍死掉,如果不能干凈利索地拿下地質隊,市檢察院就會非常被動。

張副檢察長最初在江州坐鎮指揮,意識到一手好牌有可能打糟糕以后,也來到陽州,協調當地檢察機關,加大辦案力度。

周水平主要盯著地質隊。

邀請來的地質專家閱讀相關材料后,發表了三條專家意見和一個結論。

其一,作為核心數據支撐的《補充勘探地質報告》中采集的巖芯由煤電公司保存,但是辦案人員到公司進行實地調查時發現,巖芯沒有保存。巖芯是數據來源最重要的憑證,不予保存不合規定,極不正常。巖芯沒有保存恰恰說明問題很可能就出在巖芯上。

其二,嶺西省地質隊將巖芯樣品分別送到山南省地質礦產勘查局第七實驗室和國土資源部山南礦產資源監督檢測中心進行內檢和外檢,所得到的數據偏差率過小,極不正常。不排除人為編造數據或者替換樣品的可能性。

其三,嶺西省地質隊工程量布置效率過高,幾乎所有鉆孔都用于圈定儲量,而這種布置精確度極不科學,超出省地質隊現有勘探水平。正常情況下布置的鉆孔至少是可用于圈定儲量鉆孔的2至3倍。

沈紅是地質大學畢業生,在其交給周水平的材料中也提到了第三點,并描述了當時一些異常情況。

專家結論是:嶺西省地質隊《補充勘探地質報告》可信度低,存在虛構儲量的情況;問題可能出現在巖芯送檢和化驗兩個環節,通過故意調換或污染巖芯、篡改實驗數據等方式減少儲量和品位。

專案組綜合前期調查結果和專家意見,再次印證了詹軍當時的交待:鉛鋅礦收購項目中存在內外勾結、弄虛作假騙取國有資產的行為;在此過程中,梁放等人用行賄手段買通市國資委、地質隊有關工作人員和探礦、化驗等中介機構相關人員。

這也就意味著就算詹軍“自殺”,嶺西省地質隊作為造假的關鍵環節和重要知情者也是系列案件極好突破口。從這里突破之后,所有違法犯罪嫌疑人將無所循形。

江州檢察院領導同意了這個突破口,批準了工作方案。

以周水平具體負責的專案組隨即正面接觸省地質隊探礦項目相關人員,同時對多個涉案人同時進行審訊。這些技術人員都是技術專家,談起專業來頭頭是道。但是,經過千錘百煉的國家機器所制造出來的強大心理壓力非常人能夠承受,地質隊相關工作人員很快交代了犯罪事實。

據涉案人員描述,煤電公司總經理梁放為了做出鉛鋅礦資源枯竭的報告,拋出重金,收買了地質隊相關負責人。商議之后,他們決定由煤電公司找鉆探隊鉆孔,由地質隊工程師編錄采樣。地質隊項目負責人授意手下工程師不下井、不在現場監工、每隔兩三天去取一次巖芯,給梁放留出對巖芯做手腳的時間和空間。

也正是這個反常行為,讓剛從大學畢業、充滿正義感的沈紅看出破綻。

鉆探工作結束后,項目組拋開事實,按照梁放的要求編寫了儲量報告。由于報告完成后需要省地質隊相關領導簽字,梁放又送錢給地質隊一把手以及總工程師,如愿得到了相關領導簽字。

至此,關鍵人物煤電公司梁放被專案組鎖定。

控制住梁放后,周水平長舒了一口氣。他從嶺西返回到江州,約侯滄海見面。

在偵辦案件過程中,他越來越懷疑捉住詹軍和讓沈紅躲避的神秘人物就是侯滄海。

第三百二十七章 音樂和舞蹈比賽

侯滄海也很想知道案件進展情況。他的關注點在于案件是否與丁老熊有牽連,能否將丁老熊放翻。

侯滄海心里清楚,由于詹軍“自殺”,割裂了“領導——詹軍——丁老熊”之間的聯系,丁老熊極有可能全身而退。原本一記重拳,變得軟綿無力,這他讓明白什么叫做“最簡單粗暴的手法”往往最有殺傷力。

“這事和我有關系嗎?”侯滄海與周水平見面以后,堅決否定自己與煤電公司有任何聯系。

周水平道:“怎么沒有關系,當初康麻子拿相片威脅過你。”

侯滄海道:“康麻子和丁老熊有關系嗎?”

這是一個明擺著的事情,但是真要談起則是另外一回事,康麻子是康麻子,丁老熊是丁老熊。周水平一時語塞,又講自己抓到詹軍時的情況,道:“那個神秘人物將這個案子交到我手下,完全是幫我立功。而且沈紅得到的號碼是我的號碼,神秘人物還強調我能夠相信。我左思右想,除了你以后,沒有人會對我這樣信任。”

“和我半毛錢關系都沒有。為什么相信你,很簡單,因為周水平同志在政法系統還是大名鼎鼎的。你就不要太謙虛,過于謙虛就是驕傲。”侯滄海一直想要詢問案件進展情況,由于周水平已經懷疑自己,強忍著不問。

周水平似乎看穿了侯滄海的心思,挑逗道:“你難道不想知道案件的進展?”

侯滄海道:“我再重申一遍,此事和我沒有關毛錢關系。我只是一個商人,把企業辦好,生產出好產品,滿足顧客需要,能讓工廠有利潤,員工有好收入,這就是一個非常合格的商人了。若是一個商人總是想著拯救世界,他絕對完蛋。”

周水平道:“不摻合這些事情,對你最好。雖然我們政法干警都希望有正義的公民站出來幫助我們。但是出于朋友之間的私心,還是認為你躲遠一點最好。這一次,有一串公職人員要落網。”

聽到最后一句話,侯滄海嘲笑道:“你們又要對行賄者網開一面?”

周水平無奈地道:“不是網開一面,而是某些人很狡猾,有防火墻。包括詹軍自殺,也是防火墻的一部分。算了,我就談到這里,你要好自為之,離這些事情遠點。”

兩人如太極拳選手,打了一會兒太極拳,互相探了虛實,將想說的話交待之后,便將話題轉到了其他地方。周水平家里有一個自閉癥的小女孩,侯滄海丟失了小河,兩人圍著這個話題談了一陣,都不勝唏噓。

送走周水平以后,侯滄海獨自坐了好一會兒。他畫了一幅關系圖,這幅圖以梁放為核心,幅射出很多條關系線。一條是礦務局領導班子,一條是地質隊及相關專業人員,一條是丁老熊,還有一條政府官員,這是一套侵吞國有資產的完整關系圖,礦務局班子、政府官員、地質隊領導這三個方面的核心人物隨著梁放落馬必將受到嚴懲,但是,丁老熊這人是老江湖,有自己的一套防范措施,這一次又很難徹底放翻他。

想到這里,侯滄海有些憤懣。

與周水平聊起小孩,侯滄海腦子里又浮現起小河的相貌,心氣更加難平。

“妹妹,你在做什么?”這一段時間,侯滄海主要注意力在滄海集團,不知不覺減少尋找小河時間,與妹妹打電話時,沒來由有些內疚。

侯小河道:“明天小溪要參加演出,我在收拾東西。”

雖然侯水河在福利院與小河失之交臂,但是也有一些收獲,比如從福利院了解到小河的一些特長,在幼兒里面屬于能歌擅舞那一類型,除了跳舞外,還能獨唱幼兒歌曲,廣受好評。得知這個特長以后,侯水河也讓小溪到江州學院的教授那里學唱歌和跳舞。果然,小溪很快就在幼兒培訓中心脫穎而出,參加了不少大中型幼兒比賽,頗能獲獎。

侯水河想通過這些比賽來碰上小河。雖然這個想法如大海撈針一樣困難,成功可能性微乎其微,但是只要有一線希望,就值得去試。她還希望小溪能在比賽中多露面,讓來自全國的同行業老師記住,或許以后她們偶爾間看到小河,會聯想起來小溪。從理論上來說,這種可能性也是存在的。

這一次是全國性的幼兒音樂舞蹈比賽,自愿報名,各省前五名能參加全國比賽。雖然這是一次行業協會性質的比賽,畢竟帶著全國兩個字,很多人參賽。侯小溪奇跡般地殺出重圍,成為代表山南的一名幼兒選手。

與此同時,在南方的楊小新也獲得了參賽資格。楊永衛特意請了假,準備帶著女兒一起參加比賽。

楊小新在福利院是叫小晶,沒有姓。為了讓小晶增加歸屬感,楊永衛將其改名為楊小新,新名字寓意著新生活和新的人生。

申小宜開車來到楊永衛家,推門而入,見到楊永衛正在收拾行李,道:“公司正忙,你真要請假?趙總也要來,你應該留下來與趙總見面,彌補上次爭論帶來的負面影響。”

“科學來不得半點妥協,若是趙建設為了此事生出疙瘩,那是他的問題。”楊永衛又道:“這次比賽對小新很重要,小新極有可能獲得全國性名次。這比與趙建設搞好關系更重要。”

“這不是全國性比賽,就是一些機構自己胡亂命名。” 此時,楊永衛在申小宜眼中便多了些書呆子和洋傻氣。

楊永衛堅持道:“對于我和小新來說,這就是一次全國性比賽,參賽選手的水平真不錯。”

申小宜和楊永衛關系進展得并不是太順利,最大的障礙便是楊小新。申小宜很難接受未婚夫收養一個莫名其妙的孩子,自己結婚以后成為莫名其妙的后媽。

申小宜母親作為法官,更是對此提出尖銳意見,絕對不讓女兒嫁給一個莫名其妙的人。

正因為此,兩人關系在同居前停下腳步。

收拾好行李,楊永衛準備到幼兒園接楊小新。在房間里,兩人習慣性地擁抱,親吻很缺乏激情。楊永衛上車前,覺得自己有些冷落申小宜,又轉身上前貼了貼臉,道:“今天太忙了,等回來之后,我們專門渡假。找一個海攤,好好玩幾天。”

申小宜苦笑道:“說了好多次了,沒有一次兌現。”

楊永衛道:“這一次,肯定會兌現。”

楊永衛和楊小新乘坐飛機前往雙江城。

侯水河帶著楊小溪乘坐統一包車來到雙江城。

飛機在天上,大巴在地面,朝著同一個目的地前進。

第三百二十八章 相逢

雙江城,顧名思義,城市里流過兩條江。

演出所在地在雙江大劇院。雙江大劇院位于大江邊上,白天稍顯平庸,夜晚燈光四射,如一顆璀璨明珠。

選手們在傍晚時光陸續來到雙江大劇院,射燈已起,在灰暗天空中逡巡。

侯水河帶著小溪站在劇院外,看來來往往的選手,在渺茫中繼續尋找小河。江風吹來,小溪縮著脖子。侯水河見大女如此模樣,便將其帶進劇院大堂。

一輛中巴車停在大劇院入口處,來自廣東的比賽選手走了下來。走到最后提楊永衛和女兒楊小新。

“爸爸,那里好奇怪,一條江是黃的,另一條是清的。”楊小新站在大劇院欄桿前,望著滾滾江水,發出感嘆。

楊永衛在很多年前與侯水河一起游過此地,舊地重游,生出無限感慨。他將楊小新抱起來,道:“大江的泥沙要多一些,另一條江水質更好,所以看起來顏色不一樣。”

楊小新歪著頭問道:“為什么大江泥沙要多一些?”

楊永衛道:“這個成因比較復雜,涉及到水土流失、環境污染以及水量大小等諸多復雜問題,共同形成這個現象,可以從系統論的觀點來看這個現象的形成。”

楊小新眨著眼睛,道:“我沒有聽懂。”

楊永衛道:“你長大以后,自然明白。”

一個胸前掛牌子的組委會工作人員站在大劇院門口,喊道:“各位老師和家長,將選手帶進來,回到各省所在區域,輪流進化妝間。外面風大,別把小選手凍壞了,都進來。演出結束,你們可以好好玩。”

大劇院外面的選手、工作人員和家長陸續進了劇院。劇院里外來觀眾極少,除了來自全國各地的演出隊伍之外,還有部分家屬。楊永衛將女兒交給組織方以后,坐在后排,心情愉悅地準備欣賞節目。自從他將楊小新留在身邊以后,其生活發生了巨大變化,生活規律由毫不規則的布郎運動變成了極有規律的“單位——超市——幼兒園——家”四點式運動,雷打不動。在周末和周六則要帶著小新學習跳舞和唱歌,風雨無阻。

大堂里燈光陸續關掉,卻又沒有全部關掉,制造出氤氳之氣。快樂的不知道名字的兒童音樂響起,裝滿大劇場每個空間。

楊永衛眼光尋找坐在前排的小新,想起了申小宜,生出些許煩惱。

申小宜年輕漂亮,知書達理,是一個不錯女人。只是,當兩人關系開始密切起來以后,申小宜卻對以前挺喜歡的楊小新產生了越來越多的怨言。比如,其他戀人都能享受親密的二人世界,申小宜極少安安靜靜地享受一次燭光晚餐。好不容易在家里點了一枝蠟燭,結果被楊小新弄翻了蠟燭,差點引起火災。再比如,其他戀人都能來一場說走就走的旅行,由于有了楊小新,他們別說旅行,連去逛街的時光都極少。

楊永衛能夠理解申小宜的抱怨,但是難以接受讓楊小新離開身邊的任何建議。為了楊小新,兩人關系遇到了難以逾越的障礙,關系眼見著慢慢冷下來。他知道分手最終不可避免,內心卻并不憂傷。在與侯水河分之后時,他早己經將人生的悲傷透支殆盡。

楊永衛在夢中無數次遇見侯水河,夢中很多情景發生在圍墻外小溪邊。有一次在夢中,侯水河也嫌棄小新。兩人激烈吵架之后,侯水河牽著小新,他想將小新牽過來,非常用力。由于用力太猛,將水河和小新拉倒在地。然后,水河就消失不見,似乎化在了水中。

楊永衛正在走神想問題時,忽然見到小新和好幾個小選手一起朝后臺走去。他揉了揉眼睛,發現自己沒有看錯,小新確實朝后臺走去。但是小新打扮很奇怪,穿了白裙,頭上戴了一個紅色大花。他經常去看排練,小新在排練時從來沒有戴過這種大花。而且,其他隊員都戴著大紅花。

他連忙起身,準備眼著去查看究竟。

剛走到前排,聽到女兒喊聲:“爸爸,我在這里。”楊小新穿了一身厚厚的白裙,手里拿著一個紅色大花,用力揮手。見到女兒,楊永衛朝后臺看了一眼,確定自己看花了眼。

侯水河走進大劇院以后,總覺得胸口發悶。在大劇場里有一種看不見的力量壓迫胸口,讓她呼吸困難。劇院里面人多,混亂,她緊緊跟著小溪,包括到后臺化妝的時候也寸步不離。她走向后臺時,無意中朝大廳看了一眼,遠遠地見到一個熟悉身影。

盡管隔了多年,侯水河還是一眼就認出楊永衛。遠處的楊永衛就如施出了孫悟空的“定身訣”,讓侯水河渾身動彈不了。戴著紅花的女兒進入后臺,她才奮力解開“定身訣”,跟進后臺,一邊向前走,一邊回頭張望。

走進里屋,女兒小溪和山南另外兩個小選手坐在一起,化妝師在給她們化妝,道:“今天大撞衫啊,好幾個省的小朋友都是這種型號的白裙子。”

侯水河道:“天太冷,這種白裙子保暖效果好,看起來也漂亮。”

組委會安排得很細致,專門配了十個化妝師,給各個省需要服務的小選手化妝。山南選手化妝完畢以后,陸續又有其他選手進來最后補妝。

當來自廣東的楊小新進來之時,化妝師奇怪地道:“你怎么把妝全部卸掉?”

帶隊老師覺得奇怪,道:“沒有啊,我們是廣東的,一直在外面。”

“你是雙胞胎吧?”

“不是。”

化妝師自嘲道:“我今天一直在忙,累得夠嗆,都產生了幻覺,”

小姑娘年齡接近,化妝以后連相貌都接近,化妝師還真以為是自己的問題。

女兒被組委會老師帶去候場,侯水河在門口猶豫了一會兒,再次叮囑帶隊老師要把女兒小溪看好,這才回到大劇場,準備尋找楊永衛,告訴他兩個女兒的事。她不停地給自己解釋:楊永衛是女兒的父親,有權利知道和見到女兒。

從后面往觀眾席走時,侯水河雙眼不停掃描觀眾,在一排排觀眾中尋找楊永衛。

找了兩排,燈光就暗淡下來,演出正式開始。

坐在觀眾席上的楊永衛正準備欣賞小朋友演出,忽然,一個熟悉身影惡狠狠地撞入眼里。他目不轉睛地望著在夢中無數次出現的女子,世界一片空白。時間之河原本不停向前,在這個瞬間突然靜止下來。時間宛如實質,在遠處變得彎彎曲曲,支離破碎。

眼前女子比自己記憶中要蒼老、憔悴。此時猛然間發現侯水河居然老得這么快,楊永衛感覺有一把錐子刺進了骨頭里,鉆心地疼。

燈光全部熄滅時,楊永衛暫時迷失的思維恢復過來。等到眼睛適應黑暗以后,他憑著舞臺上隱約燈光,朝著侯水河所在方向摸去。在這一刻,所有掙扎、猶豫、憂傷都被拋在一邊,腦中唯有 “侯水河”的名字。侯水河如一條大河,以不可阻擋之勢將申小宜沖刷得干凈。

很長時間這種愛的情緒被父親車禍所遮擋,此時再此相逢,內心真實想法便不可抑制爆發出來。這是潛伏于內心的情緒,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

燈光暗下來以后,侯水河非常失落,慢慢朝后退,靠在劇場墻壁,有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幾秒鐘后,她下定決心,準備違反公共場合的規則,在劇場內喊出“楊永衛”那個名字。她用手指抹掉眼淚,深深吸了一口氣,正要對著觀眾席喊叫時,被人狠狠地抱在懷里。

“水河,水河,水河。”楊永衛緊緊抱住了曾經的戀人。

侯水河被抱得不能呼吸,淚水如最強烈的暴雨,縱橫而下。她用手捂住嘴,不讓自己痛哭出來。

“我回來了,不走了,原諒我。”在楊永衛印象中,侯水河有著春青的飽滿身體,充滿彈性,此刻心愛女人的肩部、背部都有堅硬骨頭,瘦得不成樣子。

侯水河渾身發軟,站立不住,如果不是楊永衛抱著,肯定會摔倒在地。

舞臺上歡快音樂響起,侯水河胸口不停起伏,抽泣不止。

一個女工作人員發出了通道上的異常,拿著手電走了過來,低聲招呼道:“演出開始了,你們坐下。”

楊永衛道:“我們很多年沒有見面,突然遇到,有些激動。”

女工作人員指了指后面,道:“到后面吧,后面不影響其他人。”

楊永衛摟抱著無法邁步的侯水河,慢慢朝后面挪去。

來到后面無人區,侯水河正想要說話,聽到報幕聲,便下意識扭轉身看舞臺。報幕結束后,一個小姑娘從舞臺兩側出來蹦蹦跳跳來到舞臺中央,后面跟著一群小女孩。

看到在前面領舞的姑娘,侯水河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最前面女孩和小溪長得一模一樣,衣著略有不同。她用力推開抱緊自己的楊永衛,發瘋一般地朝舞臺奔去。

楊永衛正在柔情蜜意安慰走不動路的侯水河,不料對方突然使出排山倒海般的蠻力。猝不及防之下,他被推了一個跟頭,摔在地上。等到他坐起來時,整個舞臺已經亂成一片,侯水河將阻攔自己的兩個男性工作人員惡狠狠推開,沖上舞臺,抱住領舞的楊小新。

“小河,小河。”一陣聲嘶力竭的叫聲通過擴音器傳了出來,響遍整個劇場。

第三百二十九章 一家人的舞臺

侯水河如沙漠中的旅人見到清水,不顧一切地撲上去,緊緊抱住小河。

此時的小河是楊小新。她在公園離開母親至今已經很長時間了,母親身影在記憶中越來越淡。在舞臺上驟然被人抱住,她嚇得手足無措,不停地喊“爸爸,爸爸。”

聽到女兒在叫“爸爸”,侯水河怕千辛萬苦找到的女兒失而復得,猛然抓過前排話筒,拼命叫道:“楊永衛,楊永衛,上來,快上來。”

楊永衛摔倒又爬起,跟在侯水河身后沖上舞臺。他見侯水河拼命抱住楊小新,怕失去理智的侯水河弄傷女兒,趕緊抱住楊小新,企圖將她從侯水河手臂中接過來。

楊小新被嚇得“哇”地大哭起來,對著楊永衛叫道:“爸爸,爸爸。”

侯水河腦袋有時是一處空白,有時又發出火車壓在鐵軌的巨大轟鳴聲。她沒有弄明白女兒小河為什么叫楊永衛“爸爸”,于是大聲尖叫道:“楊永衛,她是你女兒。”

現場亂成一鍋粥,各地帶隊人員急急忙忙護著小演員們,不讓她們離開座位。過來陪伴的家長們紛紛站了起來,望著舞臺。由于沒有弄清楚發生了什么事情,他們暫時都沒有行動。來自廣東的家長和工作人員跑上舞臺,護住孩子們。

大劇院工作人員陸續上臺,幾個人用力抓住侯水河手臂,想將其拖下舞臺。

來自山南的工作人員都知道侯水河丟失女兒之事,此時她們帶著楊小溪在外面候場,舞臺上又出一個楊小溪,另外還有一個發瘋的母親。工作人員自然明白了發生什么事情,帶隊的女領導是當母親的人,知道母子聯心的滋味,抱起候場的楊小溪急急忙忙奔上舞臺。

楊永衛腦袋仍然有些懵懂,道:“她是我的女兒啊。”

侯水河鼻涕、眼淚在臉上縱橫交錯,尖叫道:“她是你的女兒。”她正被工作人員朝舞臺下拖,就拼命用手指抓地板,雙腿亂蹬,“你別管我,抱起小河。”

山南省帶隊領導跑上舞臺。

楊永衛看到另一個“楊小新”,又看著懷里的真正楊小新,無數道閃電從天空而降,轟隆隆刺進腦海之中。

大劇場工作人員聽到山南帶隊領導解釋,又看著一對雙胞胎女兒,最初不敢相信,可是侯水河這個母親狀態太瘋狂,又讓他們相信。

楊永衛這時終于反應過來發生了什么事情,結結巴巴地道:“這是我的女兒。喂,你們放開她。”

大劇場工作人員蹲下來對侯水河道:“不管遇到什么事情,你都要冷靜啊。跟著我做深呼吸,深呼吸,一,二。”

鼻涕和眼淚混和物流到嘴邊,侯水河一下就吞進嘴里,臉上露出比哭還要難看的笑 容,道:“你們放手啊,我很冷靜。”

楊永衛抱住女兒楊小新,山南省帶隊領導牽著楊小溪,四人一起來到侯水河身邊。

山南帶隊人激動得眼淚直冒,不停地道:“找到小河,太好了,太好了。”

楊永衛蹲下身,伸手將侯水河拉起來,道:“是我的女兒?”

侯水河雙腿完全軟掉,無法站起來,坐在地上,用手臂擦了臉上的淚水。她跟著大劇場工作人員又做了幾個深吸呼,道:“你有兩個女兒,楊小河,楊小溪。”她指著“楊小新”道:“那是楊小河,不到兩歲時走丟了,我一直在找她。她怎么叫你爸爸?”

楊永衛道:“我在陽州一家福利院收養了她?”

侯水河劈臉給了楊永衛一個重重的耳光,道:“你為什么要收養小河?”

楊永衛道:“我第一眼見到就覺得有緣。”

侯水河反手又給了一個重重的耳光,聲音嘶啞地道:“你為什么要用假名?”

楊永衛仍然沒有躲避,道:“我沒有收養資格,找人假裝收養。你別打了,這兩個女兒都是我的!”

侯水河這次沒有抬手,眼睛慢慢回過神來,用欣喜眼光看著兩個漂亮小女孩,道:“我的那個叫楊小溪,你的那個叫楊小河。”

在大劇院工作人員的幫助之下,侯水河、楊永衛一家人來到辦公室。侯水河抱著失而復得的楊小河,楊永衛抱著第一次見面的楊小溪。

大劇院負責人聽完了發生在這一家人身上的悲歡離合故事,眼睛打濕了數次,道:“今天是你們的幸福日,也是大劇院的幸運日,好幾百觀眾見證了夫妻團聚、母子相認的人間喜劇。等會你們跟我一起上臺,觀眾們一起分享你們的喜悅。”

在大劇院負責人勸說下,一家四口人出現在舞臺上。他們在舞臺中間站住之時,舞臺燈光全滅。大劇院負責人極為擅長演說,在黑暗中講述了一家四口人的真實故事。他沒有修飾,也沒有煽情,努力復原整個故事。

在講述故事的過程中,梁祝音樂作為背景若隱若現。大堂里的觀眾最先是獵奇,隨后便有很多人去小包里取出紙巾。

大劇院負責人講完之后,一束明亮的燈光從天而降,落在一家四口人身上。

侯水河已經從最初的激烈情緒中恢復過來,喜氣一點一點聚集在全身每個細胞,臉上洋溢起不可抑制的笑容。她人長得瘦,笑起來很老很難看,可是由于笑得很真誠,便極具感染力。

無數神奇的事情降臨在楊永衛身上,讓他感覺陷進一場玫瑰色的童話之中。他居然有一對雙胞胎女兒,他居然收養了丟失的親生女兒,他居然在大劇場和侯水河見面。幸福來得太猛烈,他神情極不自然,笑得如傻瓜一樣。

楊小溪和楊小河表現得最為正常。她們兩人化了妝,穿上演出服,粉雕玉啄,漂亮可愛。兩個小女孩互相打量對方,覺得面前人和自己一模一樣,好奇,又興奮。

旁邊幾個工作人員臨時找來一些彩彈,當燈光響起之時,彩彈響起,在空中綻放出美麗的彩帶之海。

采訪的記者們早就將選手們拋在一邊,如老鷹見到肥美小雞一樣圍在一家人身邊,用各種姿勢照相。

大劇院負責人將話筒遞到侯水河身邊,道:“侯女士,我以前就聽說過您尋找丟失女兒的故事。如今終于找回女兒,你能不能給大家講一講當初發生的事,以及你尋找女兒的艱辛。”

如果沒有找到女兒小河,侯水河肯定不愿意當眾講出自己人生中最悲傷的事情。此刻她沉浸在巨大幸福之中,苦難成為歷史,在幸福面前不值一提。

相比較大劇院負責人,侯水河講述的親身經歷更具感染力。她從得知懷孕開始,講到在游樂場丟失小河,再講起苦尋小河的日日夜夜。大劇院負責人講述之時,許多心軟的觀眾只是拿出紙巾,此刻由侯水河講出這些撕心裂肺的往事,惹得觀眾席哭聲一遍。

楊永衛根本沒有想到侯水河在自己出國這些年經歷了這么多痛苦。他們從小青梅竹馬,兩小無猜時便在一起。楊永衛最看不慣侯水河受委屈,每次只要侯水河受了一點委屈,就忍不住要站出來幫助她保護她。這幾年時間,侯水河受的苦比巴岳山還要高,流的淚水能匯成小溪。他想象著心愛的女人在無盡黑夜中思念小河的情景,所有內臟器官都如被繩索綁住,無法呼吸,血液無法流動。

俗話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楊永衛站在聚光燈下聽著侯水河講述,數次哭出聲來。等到侯水河講完,他上前緊緊抱住愛人,不停地道:“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組織本次活動的協會負責人眼見比賽被中斷四十來分鐘,仍然沒有恢復跡象。他跑到舞臺邊緣,不停地對大劇院負責人揚起手表。

大劇院負責人陷入到濃重情緒中,假裝沒有看到協會負責人的手勢。他將話筒交給楊永衛,請他講述為什么收養小河。

楊永衛不想多講此事,拿過話筒后,對著場下觀眾大聲道:“誰手里有鮮花?我需要鮮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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