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滄海知道美達集團之事,但是不能說出來。如果按照以前的暗中協議操作金家悅的股份,那么等到面條廠升值以后,金家悅變相吃虧。他再次建議道:“我是真誠地希望金廠長將股份留著,面條廠以后說不定會有很大升值空間。”

金家悅臉色難看起來,道:“侯總是將以前的說法推翻了,說話不算話。”他還有一句“過河拆橋”沒有說出口,但是話里話外的意思很明顯。

“那好吧,還是按照以前說定的辦理。” 美達集團只是單一來源消息,具有一定風險性,侯滄海也要考慮美達集團并不一定要進入礦務局地盤,猶豫片刻,答應了金家悅。

同樣的事情發生在周永強身上。他和金家悅是同樣想法,都認為面條廠在滄海集團旗下應該能做活,但是,任何經營都有風險,也寧愿放棄自己的內部股份,拿一筆錢后離開面條廠。

這件事情是在保密中進行,或者說只是一種說法,一切都要等到改制塵埃落定之后,才能啟動另外程序來實現此事。

江州面條廠改制方案幾經波折以后,終于走上快車道。

按照礦務局改制要求,改制企業所有職工要進行身份置換,與集團公司解除勞動關系。依據國經貿企改(2002)859號、勞部發(1994)481號及山經貿企改(2003)372號文之規定,對解除勞動關系的職工要給予一定的經濟補償。補償標準為:全民固定工按全市職工上年年平均工資乘3除以30乘以實際工作年限,30年封頂。合同制職工工齡滿一年發給一個月的工資,最多不超過12個月。1985年底參加工作的集團工按全民固定工補償標準執行。1985年底后參加工作的集體工,按合同制職工補償標準執行。

等到職工們身份置換以后,根據批準的方案,應該確定職工、管理層、其它投資者等各方面股權比例,簽訂股東協議書,召開股東大會,并辦理工商登記成立新公司。

到了這一步,又遇到新問題,面條廠許多職工即將退休,他們不愿意入股,共有132人提出了不入股要求。其中還有三名管理人員,這三名管理人員中不包括金家悅和周永強。

職工們身份進行了轉換,沒有了“礦務局”作為靠山,以后只能一切靠自己,因此將拿到手的錢看得很緊,不愿意輕易再拿出來。

愿意入股的職工都是年齡在四十歲左右的,距離退休時間還有一定期限。按照改制方案規定,國有資本要完全退出小型輔業單位,需要由解除身份的職工個人和社會股東以現金形式出資入股購買國有資本。入股工人人數減少,意味職工個人入股資金將增加。面條廠愿意入股的工人不愿出太多錢,若是出錢太多,將又有一批工人不愿意入股。

經過幾番協商,特別是在工人代表們多次登門以后,最后達成幾方都能接受的新方案,侯滄海作為社會資本購買百分之四十股份。

至此,面條廠改制總算定下大局。

一顆肥美的果實落入外人嘴里,丁老熊對此深有恨意,

今年來說對丁老熊來說是大兇年,折掉了一個重要財源——王朝夜總會。王朝夜總會投入不大,利潤超高,是丁家最重要的財源。而且王朝夜總會養了一幫子兇人,有什么不好解決的事,往往由王朝夜總會出面解決。如今這條支撐被打斷,損失極為慘重。

另外,丁老熊眼中盯著礦務局這塊肥肉,已經進行了多年謀劃,雖然波折,但是勢在必得。他得知美達集團要進入礦務局地盤的消息,原本準備將面條廠拿下,沒有料到侯滄海如打不死的小強,總是在關鍵時候來壞好事。

在這種局面下,丁老熊再次生出收拾侯滄海的想法。

軍師老譚苦勸:“王朝夜總會的事情沒有了結,現在最要緊的事是把布局幾年的煤電公司搞定。除了蘇曉峰以外,還有周水平也在死咬我們,動手風險太大。面條廠原本就不在計劃中,丟了就丟了。退一步海闊天空,小不忍則亂大謀。”

為了煤電公司這顆更肥的大果,丁老熊暫且退后一步。

第三百一十五章 儲量

軍師老譚額頭上有著川字眉,思考問題時總是皺著。

老譚和丁老熊認識的時間很早,大約有二十年時間。認識的地點很特殊,是在看守所里。老譚在進入看守所之前是一名鎮中教師,女朋友是同期畢業的師專同學。兩人因為有戀愛關系,千辛萬苦地托關系,分到一起。

老譚原本可以留在家鄉的城里,為了和女朋友在一起,來到鎮中。

結果和許多平談無奇的故事一樣,老譚女朋友參加工作以后,瞧不上又窮又酸的鄉村教師,投入他人懷抱。

老譚年輕氣盛,來到情敵家中,掄起菜刀,將對方砍傷。

沖動的代價極為高昂,可以說是用一生來償還當年的沖動。砍人的小譚在看守所里遇到了“鐵道游擊隊”丁老熊,兩人從此開始了長達二十的合作生涯。

丁老熊能走到今天這一步,躲過了無數明槍暗刀以及人民專政鐵拳,有兩個人起了至關重要的作用,一個是將其拉出“鐵道游擊隊”生涯的烏有義,讓其明白什么是風險小又來錢的好生意,從此人生邁上新臺階。另一個便是從勞改出來的老譚。老譚從勞動隊出來以后,性格大變,往日沖動的青年人變成了陰沉如冰的人,得了一個綽號叫軍師。

丁老熊為了煤電公司這顆更肥的大果退后一步以后,軍師老譚便開始做“擦屁股”工作。他獨自出去走了一圈,利用以前建立起來的關系,消除隱患。

從六號大院出來的派出所指導員吳重義來到嶺西省會陽州市,與侯天明一家人見面。

吳重義道:“我到嶺西辦事,順便看看你們。怎么樣,生活得還好吧。”

侯天明道:“你怎么知道我的新手機號碼?”

吳重義道:“李峰給我講的,我和他曾經是搭擋。你這人警惕心太強,連六號大院的人都不相信。”

張小青泡了茶水,放在桌前,道:“吳哥,你雖然是警察,可是沒有經歷過車禍殺人、槍擊殺人,自然沒有我們的感受。電影里的橋段全部用在我們家里,所以必須得謹慎。”

“我當然理解,否則也不會來。”吳重義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道:“今天我有另外一件事情,馬海軍找到我,托我辦一件事情。”

聽到馬海軍名字,張小青就犯起惡心,把頭扭到一邊。侯天明警惕地道:“吳哥,怎么和馬海軍攪到一起了。”

吳重義道:“我知道你們討厭馬海軍,但是我覺得有必要來一趟,一碼歸一碼。馬海軍判了緩刑,出來后幫著江州第六建筑公司做事,第六建筑公司的法人代表是丁小熊。”

聽到了丁小熊三個字,侯天明腰桿挺直了,道:“馬海軍居然跟丁小熊混在一起?”

吳重義道:“他們都是人渣,人渣和人渣混在一起很正常。”

侯天明道:“你怎么和馬海軍混在一起,你是警察,不是人渣。”

“那是另一回事,第六建筑公司最近贊助派出所不少經費。對了,忘記告訴你了,我從一科調到派出所當指導員了。派出所經費緊張,有人贊助,這是對公安工作的支持,我們自然歡迎。” 吳重義又道:“馬海軍這次托我辦的事情是與寫作有關,丁氏集團創業不易,經過二十年艱苦奮斗,成了江州民營企業中納稅大戶。他想弄一個公司史,把二十年經歷發展寫出來。江州最好的作家是你,所以想托你來操作。”

侯榮輝原本是一幅無精打采的模樣,聽到這個匪夷所思的請求,被弄得精神一下旺盛起來,不眨眼看著吳重義。

侯天明思索了一會,道:“丁小熊身體怎么樣?”

“他被人敲了一榔頭,傷了顱骨,花錢不少。哈哈,他們也不缺錢,找了全省最好醫生,目前治療比較成功,就是有些無法逆轉的后遺癥。他的顱骨被取出來一塊,用鈦網代替。” 吳重義再喝了一口茶,道:“最近全市掀起了打黑行動,以前老牌的黑老大胡哥被打掉了,這是繼王朝夜總會黑惡勢力以后的第二個重大成果,胡哥手下有人供認是胡哥指使人敲了丁小熊的腦袋。所以,你們和丁小熊受傷之事無關。”

聽到這里,侯家三人這才真正明白吳重義來意,互相看了一眼,不約而同松了一口氣。侯天明道:“吳哥在這里坐一下,我們三人得到里屋商量一下。”

到了里屋,侯天明道:“丁老熊是想和解了。”

張小青捂著胸口道:“總算熬過最艱難的日子了,再這樣受驚嚇,我的心臟病肯定還要發作。”

兩個大人都瞧著侯榮輝。侯榮輝轉身走到窗邊。侯天明走了過去,與兒子并肩而立,道:“你是什么想法?”

張小青跟在侯天明身后,緊張地注視兒子。

侯榮輝拿出掛在胸口的懷表,打開懷表蓋,里面有一張與黃獅子的合影。合影是十五歲時所照,兩人剛從水里爬出來,身材精瘦,沒有一絲肥肉,頭發濕轆轆的,咧開大嘴笑得十分開心。

“我不想被人追殺。可是,黃獅子的事情沒有解決?”

“兇手是莽哥,已經落網,黃勇可以安息了。”

“我認為沒有。”

張小青望著兒子堅定神情,緊張得捂住了胸口。

侯天明道:“專案都撤銷了。有些事情憑個人力量是無法對抗的,你真想要解決黃勇的事情,就得讓自己強大。這不是身體強大,而是擁有強大社會資源,這才是真強大。否則只能是以卵擊石。石頭沒事,卵爆了。我建議你回到學校,爭取考最好的大學。”

侯榮輝將懷表蓋上,捏在手心。一道陽光從窗外射過來,陽光在他的眼睛里熊熊燃燒起來。

吳重義沒有看到侯榮輝眼中火焰,開車離開陽州,在陽州到江州的路邊店吃了飯,下午來到江州面條廠。

滄海集團撤出江州面條廠以后,江州面條廠如被抽出了精氣神,猛然間衰敗了下來。衰敗速度完全可以用天來計算。等到滄海集團回來以后,侯滄海看到荒草叢生的廠區,不停搖頭,被迫又組織全廠工人搞大掃除。

張小蘭回到有著無數溫馨時光的小家,剛進到衛生間就發生一陣尖叫,然后拿著手機給侯滄海打電話。

侯滄海急急忙忙回到綜合中心頂樓。

按摩盆裝在衛生間,拆除以后也不能再用,因此,侯滄海離開面條廠時將這套設備留了下來。在離開時,他特意將鎖緊門窗。

侯滄海和張小蘭站在往日潔白光潤的按摩盆邊,面面相覷。門鎖好好的,按摩盆里面卻有奇怪的黑綠色,看上去極為惡心。

“這是誰弄的?怎么弄的?”張小蘭不是在意買按摩盆的錢,而是在意兩人在此虛渡的美好時光。

侯滄海想不明白這是怎么回事,道:“拆掉吧,重新買一個。”

兩人正在房間查看,樓下保安站在門口,道:“侯總,有一個叫吳重義的公安來找你,在樓下,見不見他?”

侯滄海道:“請他到二樓小會議室,我去見他。”

軍師老譚這一段時間多次到過高州。

由于康麻子曾經用三張相片逼退過侯滄海,丁老熊便將侯滄海歸于孬種行列。軍師老譚的目光卻一直沒有離開侯滄海。特別是從高州回來以后,他對侯滄海更是刮目相看,保持極大警惕。

吳重義是派出所指導員,其轄區包括了面條廠地盤。他與侯滄海見面之后,親熱地稱呼其為侯子,談了些小時候發生在六號大院的趣事。在辦公室聊了一個小時后,吳重義才告辭。

樓上,張小蘭清掃客廳。她關掉衛生間門,掩耳盜鈴,不去看臟得讓人惡心的按摩盆。

“誰找你?”

“派出所指導員,六號大院出來的,叫吳重義。”

“以前沒有見過他啊。他找你什么事情?”

“他扯了半天,說了一件事情,康麻子是康麻子,丁老熊是丁老熊,當然他說得很隱晦,我覺得就是那么個意思。還有一句話更隱晦,我們以后各走各的道,井水不犯河水。”

“誰愿意惹這些事,只要丁老熊不來找我們的麻煩,就天下太平了。” 張小蘭對吳重義到來之事并沒有太在意,給以前裝修的老板打電話,要盡快換掉按摩盆。

這時,梁毅然出現在門口。

侯滄海看到梁毅然表情,明白肯定有事。他不動聲色地道:“梁子,你房間有人進來過嗎?”

梁毅然道:“我上了鎖,鎖是好的,可是里面肯定有人進來過。不信,你過來瞧瞧。”

侯滄海趁機來到了梁毅然房間,問道:“什么事?”

梁毅然望了一眼大門,道:“功夫不負有心人,我找到了一條極為有用的信息。除了省地質隊以外,還有另一支嶺西三三三地質隊曾經調查過鉛鋅礦,那一次調查沒有聲張,沒有記錄,據說是安全檢查的名義。我找到一名煤電公司技術員,當時陪同三三三地質隊。他肯定地說是來測量儲量的。”

侯滄海眼前一亮,道:“那么邏輯說得通了。鉛鋅礦應該還有相當大的儲量,否則沒人會當接盤俠。”

梁毅然道:“據我得到的情況,煤電公司一向只重視采礦,不重視勘探,迄今只有一九八一年的勘探報告,到底還剩多少礦體是謎,包括我找到的那位在礦上工作二十年的技術員也說不清楚。”

侯滄海將所有線索連結起來,道:“原來醉翁之意不在酒,而在礦上。這是內外勾結,低價奪礦。這事非常大,揭穿以后會影響很多人,你用的是什么身份與那位技術員接觸。”

梁毅然微笑道:“化妝出行,這是我們的規矩。沒有人能認出我。”

第三百一十六章 重重迷霧

侯滄海一直在研究煤電公司改制之事,如今撥開重重迷霧,終于明白這一伙人所謀何處:煤電公司、礦務局以及詹軍等人伙同起來,利用國有公司多年吃大鍋飯不清楚家底的弱點,隱瞞了鉛鋅礦儲量,然后借用改制之機,想將這個礦神不知鬼不覺地吃進去。

如果不是這伙人心太野,太貪心,吃到碗里,又看中了面條廠緊鄰美達集團商業地產的有利位置,用粗暴手段威脅了侯滄海,引起其強烈反擊。那么,他們極有可能在眾人皆糊涂的情況下,用六千萬代價獲得一個儲量應該很豐富的鉛鋅礦。

侯滄海和梁毅然面對面而坐,面前擺了一個茶壺,兩個杯子。

梁毅然坐鎮綜合中心以后,逐漸形成了一個特殊愛好——煮藏茶。川地出產的藏茶煮沸后味道更加醇濃,算是茶中重口味。多喝幾次這種茶水,味覺受刺激,再喝某些名茶便覺得淡而無味。他正是通過這種強刺激,保持了身體的勻稱和思維的清晰。

侯滄海最初不習慣這個茶味,喝了三五次以后,也喜歡這個味道。此時到了圖窮匕現之時,更需要濃茶提神。

上一次決戰王溝煤礦,侯、梁采取的打法是將視頻及其他材料直接捅給國務院特別調查組。之所以能很快奏效,第一個原因是死人太多,引起全社會憤怒;第二個原因是國務院特別調查組恰好在嶺西省。

此時要決戰煤電公司,當時爆料王溝煤礦的條件完全不存在,所以必須換另一種打法:首先利用政法機關查案之機,以案件為突破口,撕開合伙侵吞國家礦產的犯罪團伙偽裝,然后再擇機而動。

與打擊王溝煤礦相同之處:侯、梁仍然要處于暗處,不能將自己暴露在丁老熊和一大惡人的槍口之下。

制定戰術以后,侯滄海又與周水平見面。

“怎么樣,撬開老混蛋和牛角的嘴巴沒有?”侯滄海詢問了杜白梅的病情之后,又將話題轉到老混蛋和阿毒身上。

周水平眼睛充滿血絲,道:“算是撬開了,老混蛋和牛角招出了王朝夜總許多內幕,觸目驚心。他們是老江湖,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了康麻子身上。康麻子死了,死無對證。”

“詹軍失蹤之時,恰好是老混蛋落網之時。兩人之間必然有某種我們不知道的聯系。還有,老混蛋已經殺了阿毒,他也承認這一點,既然已經難逃死刑,為什么不主動自首,獲得減刑立功的機會,或許還能留下一條命。”

侯滄海一直挺納悶老混蛋和詹軍能有什么密切聯系,密切到老混蛋落網后,詹軍必須要跑路,將所有一切丟下。同時,也納悶老混蛋為什么不肯講出與詹軍肯定存在的利害關系。

按情理說,被開除已經是詹軍在王朝夜總會涉及情色的最重處理結果了,老混蛋落網用不著跑路。也就是說,詹軍有很大把柄被老混蛋拿著。這個把柄有可能就是一把解開亂局的鑰匙。

周水平同意了這個思路,回到檢察院,找來幾個預審經驗豐富的政法干警,以詹軍為出發點,準備榨出干貨。誰知他低估了老混蛋的忍耐力,不管如何審問,凡是涉有詹軍,咬死他就是喜歡玩小姐,其他事情一概不知。

案件還在繼續偵辦中,礦務局改制工作繼續推進。在解決嶺商業股份之后,煤電公司改制之事進入拍賣階段。

12月1日,江州市舉行了拍賣會,參拍單位有兩家,達到拍賣規則的最低要求,經過兩次舉牌競買,最終由江州市陽光實業有限公司以6100萬元成交。

江州市陽光實業有限公司是丁老熊旗下企業,法人代表是譚軍。

拍賣會之前要公示,侯滄海和梁毅然得知拍賣消息后,有過一次討論。

梁毅然道:“我們應該舉報礦務局梁放等人瞞報了鉛鋅礦儲量,惡意低估了國家財產。”

侯滄海搖頭道:“從法律意義上,梁放手里握著省地質隊給出的探礦報告,所以你不敢實名的檢舉信沒有任何攻擊力。更何況,只有讓丁老熊旗下公司真正買下煤電公司,犯罪活動才完整,否則,此事和丁老熊沒有大關聯。打不掉丁老熊,沒有意義。”

梁毅然道:“讓丁老熊買下了煤電公司,從法律意義上,他是合法擁有這家企業,以后要處理就很麻煩。”

侯滄海道:“最關鍵是人,只要丁老熊或者陽光實業犯罪大白于天下,就算買下企業也白搭。我的想法就讓他們完成整個犯罪活動,然后一網打盡。”

陽光實業有限公司順利整體收購了煤電公司,不少人彈冠相慶,但是遠在秦陽的詹軍卻過得十分窩火。

詹軍感覺自己是被丟棄的卒子,有的人在聚光燈下享受勝利,而他如一只水溝里的老鼠,惶惶不可終日。

他打出一個單線聯系的電話,對方未接。等了一個多小時,電話回了過來。

電話里傳來一個沉穩聲音:“剛才不方便,你怎么樣?”

詹軍深吸一口氣,道: “我付出的代價太大,在這邊隨時都有進去可能,得趕緊把我送出去。”

“老弟,他一直在聯系從出去的渠道。以前這一塊都是康麻子在做,如今康麻子折進去了,還要費些周折。”電話里聲音很冷靜,也很溫和。

詹軍道:“我是拋家別子,孤身出去,補償要高一些。否則我就太虧了。”

電話里的聲音道:“沒有你想得那么嚴重,你如今只是失蹤,公安和檢察沒有立案,誰來抓你?等過了幾年,事情徹底平息,你隨時可以回來,甚至可以用現在的身份回來。讓你出去,是防患去末然,畢竟老混蛋被抓了進去。”

詹軍恨恨地道:“既然可以做掉康麻子,就應該把老混蛋一起干掉。”

電話里的聲音道:“他也不是萬能的,做掉康麻子后,原本也想干掉老混蛋,還沒有來得及下手,他們就被一鍋端掉了。老混蛋得知康麻子被干掉,不敢找他要錢,被逼得走投無路才去綁架,結果聰明反被聰明誤。”

詹軍道:“老混蛋殺了人,難逃一死,還有什么不能說?肯定要將那事供出來。”

電話里的聲音道:“他通過內線發過話,老混蛋扛住以后,有可能是死刑緩期執行,到時他會給老混蛋家里留一筆大錢。若是扛不住,后果會很嚴重。”

他們為了保密,采取不記名電話卡進行通話,這兩張卡只用于兩人之間通話,絕對不會打第二個電話。

詹軍戴著口罩和帽子,打完電話后,獨自行走在風中。

在街道上有一輛小車開過,熊小梅坐在副駕駛位置上。她懶洋洋地望著窗外,忽然看到一個似乎有些熟悉的身影。等到她要細看時,身影拐進了一條小巷。

第三百一十七章 同窗見面

陪同回山南的大學同學李沫見熊小梅扭著脖子看車窗外,道:“在看什么?”

熊小梅道:“似乎是一個熟人,沒有看清楚。”

秦陽是熊小梅老家,在街道上看到熟人很正常。許俊春沒有太在意,伸出手指去碰了碰兒子臉蛋。兒子仍然在熟睡,睡著時看起來憨憨的。他看到兒子時總帶著笑容,眼光離開兒子時,心中憂郁全顯現出來。

他無97年開始,貸款、借錢在香港買了房子,原本準備乘電梯賺一大筆。

八四年,中英簽署了聯合聲明,中英聯合聲明中有很多附加條款,其中一條就是專門針對香港的土地供給,為了防止港英政府在香港回歸前就把土地給賣光了,附加條款中規定了每年土地的出讓數量,這個數量極其微小,甚至基本等于就是1984年開始到1997年間,香港不再供給土地。在這十幾年中,香港房價漲了10倍。一個中檔私宅,每平尺的價格7000-8000港幣,相當于每平米10萬人民幣了。

在這種情況下,許俊春將在大陸辦廠的錢大部分投入到了樓市,還借了不少錢。誰知,亞洲金融危機,樓價暴跌,由于供需矛盾,到了1999年很快就反彈起來。沒想到沒幾天, 2000年開始再度暴跌7成。許俊春深受其害,絕大部分資產套在樓里。所幸大陸工廠和貿易公司效益不錯,不至于山窮水盡。

經濟上的窘境,只有他和熊小梅知道,在外面還是挺著。

下車后,李沫給陳華打電話,道:“你過來吧,小梅托家帶口,不方便。”

陳華道:“你是一個人,老公孩子過來沒有?”

李沫道:“沒有,我陪小熊走一趟。你趕緊過來啊,好多年沒有見到你了。”

陳華放下電話后,叫上單位小車前往秦陽。坐在車上,由于要去見熊小梅和李沫,她腦中不由自主 浮現起侯滄海身影。侯滄海和熊小梅在大學期間原本是公認的郎才女貌,讓無數同學羨慕。誰知侯滄海母親一場疾病,徹底改變了兩個人命運。人這一輩子會遇上什么事,命運會如何轉變,誰又說得清楚。

小車很快就穿山越嶺前往秦陽。

陳華靠在后座上,望著山道上的大樹,回想起以前侯滄海談起路途艱難。坐著單位藍鳥,這一條路似乎也沒有想象中難走。她閉著眼,想著侯滄海,身體里有一團火在慢慢燃燒起來。

“陳書記,要祝賀你啊。”

駕駛員開口,打斷了陳華的思緒。她睜開眼睛,道:“祝賀我什么?”

“陳書記要到江陽區當區委副書記,大家都在說這件事。” 駕駛員是單位正式工,四十來歲的年齡,屬于典型的老機關。

陳華道:“大家都知道?”

“這是好事啊,好事肯定傳得快。”駕駛員笑嬉嬉地道。

陳華道:“平調而己。還從市級部門到了區級部門。”

“位置不一樣,團市委沒有實權,區委副書記可是大權在握。”駕駛員久在機關,對這些事情門清。團市委還有兩位副職,這兩位副職在位時間都比陳華要早,但是最先調出來的卻是陳華,這說明陳華前途無量。

聊了兩句,陳華不準備多談,繼續在車后座瞇著眼睡覺。似睡非睡時,她總是會想起侯滄海。這一段時間身體需要很旺盛,菏爾蒙頑強地提醒自己還是青春女子,有正常的需要。每當菏爾蒙折磨身體時,她總會想起侯滄海具有男性魅力的身體。

小車來到秦陽,陳華在賓館見到熊小梅、李沫、許俊春,以及熊小梅的幼子。熊家住在廠區,房子很小,所以熊小梅夫妻回來以后,都不住家里,而是直接住賓館。他們準備在秦陽買一套房子,以后回來方便一些。相對于香港那邊的高房價,秦陽房價雖然漲了一些,還是低得不象樣,買一套這種房子倒是沒有太大壓力。

熊家夫妻將外孫接到家里,享受天倫之樂。

許俊春難得輕閑,獨自到外面,找了一家按摩店,放松放松。

三個同寢室好友難得聚在一起,會面以后,自然極為親熱。她們的話題主要還是集中到大學時代,回憶在大學共同渡過的春青時光,講起了當年糗事或者值得回憶的特別之事。

三人小心翼翼地回避起侯滄海,這是熊小梅不能觸碰的傷口。

熊小梅到衛生間時,李沫輕聲道:“侯滄海前一次他到廣州,先找到我。我帶他到外面吃飯。后來恰好遇到熊小梅和許俊春在小區門口鬧矛盾,侯滄海跑出去將許俊春打了一頓,果然是練過散打的,許俊春沒有還手之力。”

陳華聽說過此事,此時再聽李沫講起,居然暗自有些吃醋。這醋吃得沒來由,陳華趕緊將心中略微的醋意壓了下去。

“侯滄海打架挺厲害,以前就教訓過冷小兵。”

“冷小兵在做啥?”

“不知道。他和我沒有半毛錢關系了。”

“侯滄海如今在做什么?”

“他發展得挺好,是滄海集團老總,旗下有一個房地產公司,還剛剛花了幾百萬入股了江州面條廠。是江州挺有潛力的年輕企業家。”

三分彩开奖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