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條廠職工們到市政府交了請愿書以后,礦務局改制領導小組便重新制定面條廠的改制方案,準備完成相關手續以后,再交面條廠職代會討論。詹軍參加此事時,有意拖著時間,每一步程序都要把法定時間用足。

侯滄海正在保健液車間守著工程師調試生產線,手機響了起來。

“侯主任啊,我是許慶華。好久不見,十分想念,今天晚上聚一聚,不能當了老板就將以前的兄弟伙忘了。”

侯滄海在黑河鎮工作之時,很討厭許慶華。只不過大家同事一場,直截了當拒絕吃飯,會將人徹底得罪。人在江湖走,少樹敵,這是他經過血與火教訓總結出來的。他順口問道:“哪些人?”

許慶華道:“都是黑河鎮的老兄弟伙,老談、馮所都要參加。你看在哪里合適?讓我定,那就在黑河老臘肉館,不是黑河鎮那家,是新開在江陽區那家,與面條廠很近。”

晚餐前,張小蘭將侯滄海送到老臘肉館,然后開車到母親家里。兩人約好,等到侯滄海吃完飯,再打電話聯系。

下車后,侯滄海見到站在門口的許慶華。兩人假裝親密地聊了幾句,肩并肩走進包間。

侯滄海沒有見到黑河老同事,而是見到曾經打過交道的孫飛,以及王朝夜總會的康麻子和另一個額頭有肉球的兇惡漢子。

第三百零七章 小困局

侯滄海回頭看許慶華,眼神如刀。

許慶華回避目光,故意裝糊涂,打著哈哈,道:“孫總,康總,大家都是老朋友了,難得聚在一起喝酒。”

在黑河鎮政府里,許慶華就是又奸又滑的角色。幾年時間過去,他還是保持奸滑本色。侯滄海正想要探一探孫飛底細,瞪了許慶華一眼后,大大方方進屋,與孫飛和康麻子打招呼。

“江州太小了,轉過來轉過去都是朋友。”康麻子上次在王朝夜總會與侯滄海見面是通過周水平引見。當時他的所有注意力都在周水平身上,對侯滄海的熱情純粹是看在周水平面上。今天他代表丁老熊專門與侯滄海談判,便用全新眼光打量這個新對手。

許慶華陪著三人閑扯幾句,借口點菜離開房間。肉球男子始終坐在一邊,用眼睛刮著侯滄海。

康麻子從身邊提了一個牛皮大包,放在桌上,道:“大家都在江州場面上混,都是識貨人,看上同一樁生意是難免的事情,山高水遠,山不轉水轉,得饒人處且饒人,他日才好再見面。”

說完開場白,康麻子便進入主題,道:“孫總和侯總都想入股面條廠,這說明英雄所見相同。我覺得這事總得有個解決之法,若是兄弟之間鬧起來,會讓外人看笑話。按照江州規矩,你們兩人總得有一方退出,不能窩里斗。只要在江州地面上混,都得守這個規矩。”

侯滄海沒有說話。對這套說法沒有否認也沒有肯定。

孫飛拱了拱手,道:“侯總,老兄我想要入股面條廠,沒有提前給你打招呼,多有得罪。老弟給個面子,這次讓一步。”

康麻子將桌上牛皮大包打開,道:“按照江州規矩,孫總想拿這個工程,得付誠意費,五十萬。這是丁大哥立下的規矩,大家都不能破。”

侯滄海想了一會兒,道:“孫總,實在抱歉。我從小在面條廠長大,餓肚子時經常在面條廠吃飯。為了報答面條廠叔伯們,我才來承包面條廠。這次改制,面條廠所有職工都希望我入股,我不能辜負他們的希望。”

康麻子沉下臉,道:“你要壞丁大哥的規矩?”

肉球漢子站了起來,看到康麻子擺手,又坐了下來。

侯滄海壓根沒有看肉球漢子,朝孫飛拱了拱手,道:“希望孫總多多包涵。既然是規矩,我也遵守,五十萬誠意費,我馬上叫人送來。”

康麻子道:“侯總,我說句實在話。論輩份,孫總肯定是前輩,敬前輩才能江湖中留下好名聲。”

事至此,侯滄海明白面條廠肯定具有某種玄機,否則孫飛不會如此孜孜以求。他的情報來源有不小缺陷,一時猜不到具體原因。

談判沒有結果,幾人不歡而散,沒有喝酒吃飯。

侯滄海最先走出門。剛走到門口,他意外地見到十來個壯實工人站在酒店門口,領頭的是保安隊長。保安隊長見到侯滄海出來,趕緊迎了過來。侯滄海臉色平靜地道:“你們怎么來了?”保安隊長沒有穿平時的保安服,而是穿著一般的工作服。他低聲道:“梁總給我說,讓我到這里來守著。”

“走吧,回廠。”

“侯總,車在那邊。”

在停車場有兩輛皮卡車,車后背裝了鐵鍬等生產工具。兩個工人坐在駕駛室,多數工人坐在皮卡車后面的尾箱。梁毅然坐在第一輛皮卡車的駕駛室里,戴了一幅變色鏡,還有一頂棒球帽。

“你怎么知道我在這?”侯滄海低聲問。

“我知道他的動向。”梁毅然在手心里寫了一個“孫”字。

說了這句話,兩人不再交談。兩輛皮卡車一前一后,駛過兩個街區,進入了礦務局的地盤。

孫飛和康麻子站在大門口,遠看這些面相不善的工人。

康麻子悶了半天,道:“侯滄海很狂,但是他有狂的理由。工人車上帶得有東西,準備打架用的。”

肉球漢子道:“侯滄海這人膽氣壯,一般人被我盯著,肯定會發毛,他根本沒有拿正眼瞧我,不是怕我,是沒有看上我。哼,我倒真想和他會會。”

孫飛見康麻子逼不退眼前的年輕人,而且年輕人嚴陣以待,隨時準備干架,讓他心虛。他享了十年福,身體胖了,膽子弱了,已經沒有了為了發財不惜拼命的心氣,不由得心生退意。

康麻子沒有料到“丁大哥”的面子也被小年輕掃了,不與孫飛多話,趕緊單獨回去見丁老熊。他詳細說了談判細節,沒有得到丁老熊只言片語,敗興而回。回去以后,他找了一個二樓小妹,狠狠地敗火,出了一口窩囊氣。

康麻子離開后,丁老熊和軍師老譚仍然留在書房。

老譚很明確地道:“孫飛沒有講實話。絕對有特殊原因,他們兩人才爭得這么厲害,死咬不放。”

丁老熊道:“此事詹軍肯定有份。你直接與詹軍見一次面,不管用什么手段,務必將事情弄清楚。”

老譚道:“他只是露出來的小枝椏,背后肯定還有根。我建議搞清楚狀況后與他合作。孫飛貪心大,狠勁小,成事不足,敗事有余。”

在丁老熊和老譚密謀時,侯滄海從梁毅然房間出來。他獨坐房間,給張小蘭通了電話,但是沒有說起與孫飛和康麻子見面之事。

放下電話,他聯系杜靈蘊,詢問面條廠近期是不是有大動作。杜靈蘊答復得明確:“沒有看到相應的內容。”

杜靈蘊在市政府辦公室工作多年,消息很靈通。她否定了面條廠有大動作,說明這條思路是錯的。

侯滄海站在窗前,望著香樟樹葉,右手下意識翻動手機電話號碼。等到手指停下來之時,此頁面恰好有陳華的電話。陳華在團市委做副書記,與機關各個部門年輕人多有接觸,消息也很靈通。他抱著試一試的想法,撥通陳華電話。

自從侯滄海和張小蘭結婚以后,兩人很久都沒有聯系了。陳華看到侯滄海電話很意外,趕緊拿著電話走出會議室,來到走道窗邊一處安靜之地。

聊了幾句后,侯滄海向陳華詢問面條廠是不是有大動作。

這句問話的內容和語氣與詢問杜靈蘊幾乎一樣。

陳華沉默了二十多秒,聽到話筒傳來喂喂之聲,道:“我知道面條廠過來遞請愿書之事。半個小時后,你到廣場對面茶樓,我們見面談。”

侯滄海很快駕車來到當時觀察工人動向的那個茶樓,要一個安靜小房間。茶水剛泡上,陳華就走了進來。她將薄風衣掛上,穿緊身毛衣坐在侯滄海對面。

侯滄海倒了一杯茶,放在陳華面前。

“面條廠請愿,肯定是你的手筆。以前在鎖廠時,你和工人們相處得很好。”陳華望著英俊中帶著些滄桑氣的曾經的情人,很想用手去摸摸他的鼻子。有了這個心思,她就用雙手緊握茶杯。

“我生在工廠,長在工廠,對工人有感情。特別是對面條廠,感情很深。”侯滄海目光如會蜂鳥,圍繞陳華飛了兩圈,又飛了回來。

“你為什么一定要入股面條廠?我想聽真實原因。”

“還是剛才的回答。沒有特殊感情,當時我就不會承包面條廠。”

陳華低頭,垂眼,過了一會兒,道:“面條廠沒有大動作。但是,在面條廠山下附近,美達集團要進入。這事機密,高層正在談。我是偶然間得到消息,現在還不是公開的時候。你要絕對保密,不能給張小蘭說。楊局長有自己的關系網,暫時不能讓此事曝光。”

此刻的陳華如一顆成熟的果實,漂亮,干練,還透著遮擋很好的性。感。侯滄海狠狠地管住眼中躍躍欲試的蜂鳥,道:“明白了。你放心。”

兩人聊了幾分鐘后,陳華站起身,道:“我還有事,得回去上班。你別送我,我走路回去。”

侯滄海站在窗邊目送陳華。

副市長秘書杜靈蘊不知此事,而陳華居然知道。這讓他慢慢感到極度不安,復雜的感情變成繩索,捆住了心口某個部位。

陳華走過廣場,來到市委門口。市委門口停了一輛小車,楊敏剛從車里下來。她看見陳華,主動招呼了一聲。兩人都是副處級女干部,在一起開會、活動的時候挺多,見面就有說有笑朝里走。

張小蘭坐在車里看著陳華曲線優美的背影,不由得想起非典期間門衛室那一幕,涌出一陣嫉妒。她在車上坐了一會兒,將這點嫉妒壓了下去,安慰自己:“在這一場競爭中,我才是勝利者,勝利者何必吃失敗者的醋。”

調整好情緒。她開車繞過廣場,準備回礦務局片區。

車行至廣場另一端時,侯滄海開著車從停車場出來。兩車相遇時,侯滄海見到了張小蘭的車,按響了喇叭。

張小蘭沒有理睬這聲喇叭,踩油門,加速離開。

侯滄海最初還以為張小蘭沒有瞧見自己,又按了兩聲喇叭。張小蘭的車越開越快,侯滄海松了油門,沒有追趕。

回到面條廠,進家門,侯滄海抬頭打量妻子。張小蘭臉色極差地坐在客廳,瞪著眼。

侯滄海道:“我給你按喇叭,你沒有聽見?”

“我聽見了,不想理你。”張小蘭努力控制情緒,不讓淚珠掉下來。

“不理我的理由?”

“你和誰見面?”

侯滄海站在窗臺上一直目送著陳華走向市委。由于距離遠,他又沒有帶望眼鏡,并沒有注意到楊敏和陳華相遇。憑著對張小蘭的了解,她情緒變得如此壞,肯定是將陳華和自己聯想在一起。

此時他陷入一個小困局。

如果承認與陳華見面,則必然要說明與其見面的原因。他承諾不能透露“美達集團”之事,所以很難找到與陳華在此刻見面的理由。

如果不承認與陳華見面,則是對張小蘭撒謊。要想掩飾一個謊言很難,會付出很多腦力成本,就算掩飾得很好,也有可能在最細小環節穿幫。更關鍵的是在結婚時,他們互相鄭重地承諾要向對方坦誠,不說謊言。

第三百零八章 毒計

侯滄海唯一對妻子隱瞞并將繼續隱瞞的事情皆是涉一大惡人之事。除此之外,都沒有隱藏,包括以前與姚琳和陳華的關系。

今天這件事情涉及一大惡人爪牙,更重要是陳華明確提出“不要告訴張小蘭美康集團的事”。他略為思索,準備告訴明面的事情。

不說謊,并不意味著每件事情都說,更關鍵點在于忠誠對方。

“許慶華今天說了謊話,和他在一起的不是老同事,是孫飛和康麻子。”侯滄海說起這話時態度嚴肅,一點沒有討好的神情和姿態。

張小蘭雖然在氣頭上,聽到這兩個名字,還是被吸引了注意力,雖然態度還是冷冷的,卻不由得問道:“他們兩人找你做什么?”

侯滄海道:“他們看江湖戲入了迷,帶到生活中。康麻子要做裁判,以江湖規矩來解決此事,提出由孫飛出五十萬誠意費,讓我退出面條廠。這是合伙蒙我,我提出給孫飛五十萬誠意費,讓他退出。他們不答應。”

“這是強買強賣。不,面條廠本來就是你入股,憑什么給他們錢。” 張小蘭隨即收起氣憤表情,道:“我問的不是這件事情,你不要轉移注意力啊。”

侯滄海繼續道:“孫飛不是三歲小孩子,面條廠肯定有重大利益,否則不會如此賣勁。你媽天天在機關,不知道情況,杜靈蘊是分管市長秘書,也不知道。陳華在團市委,與各個機關年輕人都有聯系,或許聽到些風聲。我回到綜合中心后給她打了電話,然后再出來。我們見面不超過十分鐘,主要談了礦務局的事。”

張小蘭思路漸漸被牽進了當面滄海集團面臨的外在挑戰,道:“我媽和杜靈蘊都不知道,難道陳華知道,她憑什么知道?知道什么?”

“陳華提醒,礦務制正在全面改制,不少單位要破產,破產是壞事也是好事,有可能打破以前一盤死水局面,盤活大片土地。現在房價漲得快,土地值錢。” 侯滄海說的全是真話,只不過將關鍵信息屏蔽了。

他不等張小蘭說話,又道:“如果你是因為我和陳華見面而生氣,那么實在不必要。我在婚前確實與陳華關系不錯,這事你也知道。我承諾要對婚姻忠誠,這一點絕對說到做到。正因為我沒有違背諾言,所以也不想為了討你歡心,事事小心翼翼,那不是我更不是你想要的局面。你素來大氣,今天怎么變得這么小氣。”

張小蘭此時徹底冷靜下來,在心里算了算侯滄海的時間線。他與自己分手后,與孫飛和康麻子見面,然后回面條廠,再到廣場。從整個時間來算,確實與陳華只能有很短的時間。張小蘭當時只是一時氣憤,丈夫平心靜氣,也讓她情緒慢慢好轉,道:“你去會見前情人,難道還要讓我高高興興嗎?”

“我承諾忠誠于婚姻,那絕對辦到。忠誠于婚姻并不意味著不能與陳華見面,我不想當耙耳朵,得活得是個男人,有男人尊嚴和自律。那些耙耳朵表面上軟,實則沒有自律性,只要有機會就要偷腥。”

張小蘭抓起桌上的一本書,揚起手要拍打丈夫,道:“你這是對耙耳朵最大的侮辱,我要代表面條廠耙耳朵協會處罰你。”

她舉起的手臂被丈夫捉住,又被攔腰抱起,被扛在肩膀上。

“把我放下。”張小蘭雙腿在空中亂蹬。

侯滄海順手拍了拍肩上圓潤的臀部,道:“你亂吃醋,所以要接受處罰。”

張小蘭知道所謂的處罰實際上是夫妻最甜蜜的事業,于是使用腰腹之力,抬起頭,咬了丈夫耳朵一口,道:“我在意兩個人,姚琳和陳華。作為女人,不希望你和她們有來親密來往,我絕對不相信所謂紅顏知己。真要到了紅顏知己那個地步,不上床是違人性。防患于未然,你要答應我。”

陳華和姚琳都是“妖精”一樣的人物,過多接觸,難免意外,侯滄海滿口答應了妻子的正當要求,這也是對自己的道德和行為約束。

夫妻歡樂之后,一場小沖突化于無形。矛盾,是夫妻生活中不可或缺的調味劑。有的夫妻擅長將矛盾化為感情增加劑,這種夫妻往往能夠長久。有的夫妻則不擅長處理矛盾,每一次爆發矛盾,都會將矛盾化成割裂夫妻情感的刀傷,刀傷多了,量變到質變,婚姻便必然破裂。軍事上有人俗語叫積小勝為大勝,婚姻上則是積小傷為致命傷。

兩人躺在床上,討論面條廠改制下一步走向。

張小蘭道:“我有直覺,總覺得康麻子出現不是好事。康麻子有點怕周水平。你可以找一找周水平,免得他出什么妖蛾子。”

康麻子只是丁老熊的馬仔,此事屬于對張小蘭不可言之部分。侯滄海撫摸光潔的腰部肌膚,有些走神,想起了康麻子和綽號牛角的男子臨走時顯露出來的敵意。

此時,康麻子按照丁老熊授意,給詹軍打了電話,約在王朝夜總會六樓貴賓室見面。六樓有兩間貴賓室,不對外開放,在五樓樓梯安有一道門,有人把守。詹軍數次到過貴賓室,知道進入其中便如同以前的皇帝一般,要美女有美女,要美酒有美酒。他接到電話后,立刻將手中事扔到一邊,找個借口離開辦公室。

酒池肉林,縱情歡享,一片混亂。

詹軍在貴賓室里四處尋找,終于在沙發背后找到小褲。穿上衣服后,兩個衣著清涼的公主進來清理房間,適當調亮了燈光,貴賓房變成了可以議事的房間。

康麻子道:“丁大哥原本要過來,有事纏腳,沒有走脫。他想問你,面條廠到底有什么玄機,孫飛和侯滄海都和瘋子一樣爭搶?我是旁邊人,據我看,孫飛這幾年有錢了,膽小了,不如侯滄海狠,也不如侯滄海陰險,肯定爭不過。”

詹軍用眼鏡布慢慢擦眼鏡,雙眼陰沉,道:“有按摩池,我們兄弟一起泡澡。”

泡澡必然要赤裸相見,這是應付被人偷錄的常用辦法。康麻子便讓手下準備池子。

脫光衣服,下到池子里。

詹軍道:“孫飛確實不行,斗不過侯滄海。丁大哥出手肯定能行。”

康麻子道:“我有一事不解,兩只狗為什么爭搶沒肉的骨頭。”

詹軍道:“侯滄海為人陰險,但是不蠢。面條廠不是沒肉的骨頭,而是大大有肉。”

“什么肉?”

“不能說。除非丁大哥想吃。”

“丁大哥胃口好,但是并非什么肉都要吃。”

詹軍一直用陰涼眼光看著康麻子,過了一會兒,湊在康麻子耳朵邊上,講了美達集團之事,道:“美達集團打造能提升城市品質的商業地產,投資巨大,目前高層正在磋商,很快要有公布。”

“我怎么沒有聽說此事?”

“知道此事的人很少,你知道我的渠道。但是基本談妥以后,政府部門就要介入,消息跟著公開。”

“原來侯滄海和孫飛是想趁著消息沒有公開,搶下那塊地。孫飛的消息是你透露的,侯滄海從哪里得到的消息。”

“我也百思不得其解。蛇鼠各有道吧。”詹軍又道:“侯滄海是死硬分子,不給丁大哥面子。他天天縮在面條廠里,弄了監控系統,還搞了廠區聯防,急切間很難下手。孫飛原本想找人弄他,結果硬是沒有下手的機會。但是侯滄海有弱點,他有一個妹妹,生了一對雙胞胎,雙胞胎走掉了一個,那剩下的一個就是全家的寶貝疙瘩。從這里下手,絕對能得手。”

詹軍是一個睚眥必報的人。侯滄海在其心中扎過三根針,這三根針沒有隨著時間流逝而減弱,反而經常會在心中亂動。

第一根針是在學生時代。詹軍是當地村支書兒子,與村主任兒子李從俊一起開后門在世安廠在子弟校讀初中,相貌英俊的李從俊和工廠女學生談起戀愛,女生哥哥約上侯滄海、周水平、吳建軍、梁勇等工廠少年人,揍了李從俊一頓。李從俊挨揍時,詹軍恰好在場。侯滄海這一幫工廠子弟還當著自己的面說什么農村癩蛤蟆別吃工廠天鵝肉的話,這件事情是小事,卻在他心中留下不可磨滅的印象,甚至影響了性格。

第二根針是在黑河外做黨委書記,侯滄海當眾毆打了他,讓其下不了臺,掃了大面子。而且他還沒有能夠報仇,此人便調走,這件事成為一根針,一直刺在他的心口。

第三根針是收費站群體事情。群體性事件直接導致詹軍仕途受重挫。而此事發生在包青天所在的村,包青天、侯滄海和楊定和關系好得穿一條褲子。群體性事情肯定和侯滄海有牽連,這一點詹軍深信不疑。

有了這三根針,詹軍把侯滄海當成生死之仇人,想借刀殺人,用康麻子對付侯滄海。

康麻子沒有料到詹軍居然會提出這種江湖人都很忌諱的毒計,暗自吸了一口涼氣。他不動聲色地道:“你和孫飛有什么協議?”

詹軍除了想借刀殺人以外,還想要在改制上挖到第一桶金,然后離開機關,投身商海。他伸出手指,道:“消息是我給的,很多工作要我配合。兩件事合二為一,這個數。”

基本達成協議后,詹軍徹底放松下來,浮在水里,望著朦朧的天花板,暗道:“這次讓侯滄海死無葬身之地。”

侯滄海和張小蘭合好以后,又來到梁毅然房間。

侯滄海道:“你為什么要派十幾個漢子?我擔心這樣做會露相。”

“我見到孫飛和康麻子在一起,有點不放心。”梁毅然將一張紙放在桌上,上面畫上了詹軍和孫飛的行動軌跡。

在老臘肉館談判不歡而散之后,康麻子前往一處別墅區,再回到王朝夜總會。二十分鐘左右,詹軍來到王朝夜總會。

“誰在監視康麻子?”侯滄海知道麻貴只有兩人,沒法分身去盯住康麻子。

梁毅然道:“我化妝去跟了康麻子。他和詹軍來往密切。”

侯滄海下海以后,便覺得不會再與詹軍發生聯系。誰知轉了一大圈,詹軍居然又成為一個攔路狗。

梁毅然道:“把視頻放出去,干掉詹軍,免得他成為禍害。”

侯滄海陷入沉思,暫時沒有表態。

第三百零九章 相片

“距離召開職代表還有幾天時間,若是把視頻拋出去,有可能節外生枝,所以暫時放一放。等到通過職代會以后,再考慮此事。這一段時間要把他們給盯緊了。”

侯滄海知道美達集團之事,自然明白了面條廠價值之所在。當初為了報答面條廠老輩做出了略顯輕率的決定,導致一個可能代來巨大利益的結果。世事之奇,往往會在意想不到的地方給大家帶來福利或者災害。古人云,禍福相依,誠不欺我。

梁毅然建議道:“據我收集到的江湖傳言,丁老熊早些年手法相當惡劣。這幾年行事風格很低調,基本不出面,完全與一大惡人是一個模樣,暗中使力,直指要害,非常兇險。我們一定要謹慎、謹慎再謹慎。”

距離職代會還有三天時間時,保安隊長的電話打到梁毅然手機上,據稱:有人送來一封信到保安室,要求交給侯總。

一般情況之下,有商業信件都是直接交到辦公室或者相應業務科室,將信留在保安室的情況非常少見,而是點名要交給侯滄海的信件更是少見。

接到電話后,梁毅然覺得不對味,直接下去拿信。他沒有拆開信件,用手細細地摸了摸,判斷信封里面是幾張相片。

侯滄海來到梁毅然辦公室,打開信件,臉色頓時如遭遇到西伯利亞寒流,完全被凍住。

信封里裝了三張相片,相片背后有字。

第一張相片是張小蘭。

相片背后寫著:“祝張小蘭生一個健康漂亮的小寶貝。雖然有過遺憾,幸福一定會來臨。”

相片應該是在昨天拍攝,拍攝地點距離楊敏家不遠,張小蘭行走在街樹下,是一個陽光健康又漂亮的女子。

侯滄海額頭上那一道紅線慢慢變紅,形成明顯天柱紋。

第二張相片是侯水河。

侯水河抱著小溪,站在六號大院門口。小溪是側面照,穿一件紅色外套,留著六號大院流行的漂亮娃娃頭。相片背后寫著:“祝楊小溪小朋友健康成長。”

第三張相片是侯援朝和周永利夫妻。

拍攝地點在世安廠外的菜市場。相片中,夫妻倆人提著菜籃,菜籃里裝著菜。相片背后寫著:“祝周永利順利康復。”

相片上的幾個人都是侯滄海的至親,都是不能碰觸的逆鱗。

這封信非常惡毒,直接、全面、準確、直接威脅到侯滄海家人,用意險惡。同時,這封信也非常狡猾,沒有一點威脅之語,若去掉背景,三張相片還顯得“溫情脈脈”。侯滄海能明白三張相片里透露出來的危險氣息,但是若把相片拿到公安,公安則不會認為這三張相片會有什么風險,更不會立案。

侯滄海拿著相片,在房間里轉圈,轉了幾圈,停了下來,道:“孫飛沒有這個膽量,這應該是丁老熊手筆。交了信以后,他們肯定會來找我,而且時間很短。”

梁毅然覺得此事甚為棘手,若是在面條廠硬挺,相片中人真要出事,對侯滄海絕對是極為嚴重打擊。他勸道: “算了,退吧,賺錢的生意多得很,不必和他們計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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