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天島是菜板上的肉,我們不用急于下手。先示弱,讓詹軍伙同礦務局老大一起將面條廠的價格壓低,然后我們出手,趕走孫飛、詹軍這一伙人,以便宜價買下面條廠。辦完此事,我們將他們連鍋一起端,連詹軍帶陳天島都要送進監獄。” 侯滄海說最后一句話時,聲音不高,很平穩。

第二百四十一章 美達集團

區紀委和區委組織部兩個部門的主官湊在一起研究如何處理陳天島。

從陳天島執法本身來看:他收到面條廠違章建筑舉報,帶領執法一科處理舉報,對違章的面條廠下發限期整改通知書。

這個過程本身沒有任何問題。雖然區委已經開會要求各部門必須配合礦務局改制,可是正在開會時便發生此事。從時間上來看,陳天島帶隊執法時并不知道會議精神,也就不存在故意違反區委要求的嫌疑。陳天島依法履職,沒有問題。

從執法過程來看:陳天島其實并沒有與張小蘭發生斗毆行為,只是動作相對粗魯一些,導致張小蘭意外受傷。

區紀委和區委組織部兩個領導再次回看視頻。

組織部楊部長道:“金書記,視頻不完整,后面部分為什么沒有?”

金書記道:“據保安說,面條廠工人得到張小蘭受傷消息后,紛紛跑出來看,結果脫離崗位,導致全廠短路,燒了監控。”

楊部長驚奇地道:“這么巧?恰好留下了張小蘭與陳天島發生沖突這一段,這肯定是人為設置的。用這套說辭,騙我們是傻子。”

金書記道:“人為設置又怎么樣,陳天島撞了人是事實啊。我們現在考慮是如何處理,從紀委監察角度來說,他還稱不上暴力執法。若是肢體接觸就要紀律處分,綜合執法局撤掉算了,隊員都不會認真執法了。我們既要保護老百姓利益,也要保護一線同志的工作積極性。但是,市委領導定了調子,必須得給出處理意見。我建議由組織部門給出戒勉談話處分,然后將其調出執法部門,到鄉鎮工作。同時,陳天島要向張小蘭賠禮道歉,爭取其諒解。”

一般情況下,區級部門副職調至鄉鎮工作都會由副轉正,否則就是貶出城。給了陳天島戒勉處分,再調出城,也算是較重處罰了。

這是一個綜合各方因素的比較中肯的意見,楊部長接受了。

除了金書記所說的理由外,還有一個在公開場合絕對不能擺上桌面的理由,陳天島叔叔是市里實權派,得罪了他叔叔,說不定以后會惹上麻煩。

經過反復討論,金、楊兩人拿出了一個折中的處理意見。區委同意給陳天島戒勉談話處分,調至黑河鎮任副鎮長。

楊敏得知處理結果,很氣憤,馬上打電話給江陽區領導,情緒頗為激動。

侯滄海陪著張小蘭在客廳看電視。從醫院出來以后,楊敏強烈要求女兒回家住幾天。因此,從醫院出來以后,侯滄海和張小蘭就住在楊敏家。楊敏家里帶有強烈的楊敏個人色彩,讓侯滄海頗不自在。

楊敏在電話里發了一通火之后,走到客廳。她見女婿對此事并不積極,不禁怒上心頭。在女兒休息時,她單獨將侯滄海叫到一邊,道:“蘭花花吃了這么大虧,你這個當男人的,難道就這樣看著。陳天島調到黑河當副鎮長,這算是什么處罰。我現在摸清楚陳天島背后的人是誰,否則陳天島也沒有這么大的膽子。”

“滄海集團的法律顧問趙波律師已經在收集資料,準備起訴,讓陳天島賠錢。”在改制的關鍵時刻,侯滄海并不想將事情鬧得太大,鬧得太大不符合當前總體戰略利益。

“我們家難道缺這幾個錢?”楊敏和侯滄海氣場一直不和,第一次見面就發生爭執。侯滄海和張小蘭結婚以后,侯滄海費了好些時間才叫出一聲“媽”,當侯滄海一次叫“媽”之時,楊敏起了一層雞皮疙瘩。而且現在聽到“媽”的稱呼,依然會覺得不自在。

侯滄海想了想,很認真地回答岳母,道:“事情發生后,陳天島已經被工人們痛打了一頓,現在,組織上給了他處理,我們公司正在請律師起訴他。除了這三項外,等我找時機讓道上兄弟捅他幾刀,或者斷一條腿,砍一支胳膊。”

對于楊敏的身份來說,砍人是不可能的。侯滄海用直接簡單的方法,直接將楊敏擋在此事之外。

楊敏氣得轉身進了廚房,用菜刀將菜板砍得啪啪著響。在砍肉丸子時,她漸漸平靜下來,這個臭女婿說話很不入耳,卻也道出實情。如今是法制社會,大家都是有身份的人,從法律角度來說,還真不能把陳天島怎么樣。

門鈴響起,江陽區綜合執法局老張局長帶著陳天島過來賠禮道歉。

老張局長手里提著水果,用手按著門鈴,滿臉堆笑。

楊敏聽到門鈴聲,從廚房出來,問道:“誰?”

侯滄海道:“江陽區綜合執法局張局長,后面跟著陳天島,估計來賠禮道歉。我建議讓老張局長進門,不讓陳天島進屋。”

楊敏點了點頭。

侯滄海打開門,招呼了老張局長,將其讓進門。陳天島臉上全是指甲傷痕,貼了些創可貼,極為狼狽。他見防盜門打開,正要進門,不料侯滄海干脆利索地關上防盜門,直接將其攔在屋外。

陳天島在屋外站了一會兒,將自己手里提著的蘋果放在門口,灰溜溜走了。

陳天島將小車留給老張局長,攔了一輛出租車,直奔孫飛所在的江陽酒店。

“馬的,給臉不要臉。為了這點破事,把老子弄到黑河鎮。我是綜合執法局副局長,調到黑河至少應該當鎮長,給我一個副職。”在頂樓大豪包里,陳天島斜躺在沙發上,抽起煙,吐煙圈,發牢騷道:“表哥,我是為了你沖鋒陷陣,如今遭人打臉,沒功勞還有苦勞,你得犒勞我。”

陳天島和孫飛是轉彎親戚。這種親戚距離遠,早就已經不來往了。兩人是偶然之間在飯局坐在一起,交談之下,才發現是親戚。孫飛有錢,陳天島是副局長,再加上詹軍是兩人共同朋友,其關系很快就熱絡起來,“表哥、表弟”稱呼得很是親切。

“放心,我安排了美女,等會詹軍要過來,有福同享。”孫飛又道:“我還以為侯滄海真能把工人弄去堵省道,若真有這個勁,倒是我的對手。雖然天島老弟事情做得莽撞,但是也摸到了侯滄海底細,這人沒有什么勁,就是靠著了張躍武才能起來。”

陳天島坐了起來,道:“表哥,面條廠那個地盤真值得花這么大的代價?”

“你這人一天就知道沖沖殺殺,要向詹軍多學學,動腦筋,比動手要強。”孫飛又道:“美達集團是國內做商業地產的老大,他們與國資委多有接觸,想要在礦務局東側這一塊搞一個大型商業區。面條廠在半山坡上,不在商業區范圍內。但是面條廠直線距離與美達商業區直有兩百多米,到時從山坡上修一條路,我們就能以極小價格獲得一大片升值空間極大的土地。”

陳天島眨著被打傷的熊貓眼,道:“美達集團真的要來?”

“鮑大有親口給我說的,可靠性很高。面條廠那塊地是工業用地,我們到手后,要通過你叔叔牽線,補交點土地出讓金,改變土地用途。”孫飛道:“人要發財得靠機遇,這是一次千載難逢的機遇。只要這次能掌控了面條廠,你幾輩子的錢都有了。我們三兄弟下半輩子能不能過得舒服,就看這一次。”

得知這個發財良機,陳天島兩眼發光,道:“我叔叔表面上嚴肅得很,不近人情,實際上也想錢,只不過要絕對可靠。”他又覺得疑惑,道:“為什么不直接去弄商業區的地?”

孫飛道:“美達集團是省政府牽的線,關系深厚,我們肯定搶不到最熱的地。面條廠那塊地不在商業區內,又有很多工人,不引人注意。我們工作做到前面,神不知鬼不覺就抓了一塊好地。什么是眼光,這就是眼光。可惜是我們得到信息晚了一些,讓侯滄海搶了先。當初要是我們能承包面條廠,事情就更好辦了。”

綜合執法局副局長不是有油水的部門,陳天島錢包總是不夠飽滿。聽孫飛描述美好前景,兩眼發光,如黑夜中的野獸。

詹軍下班以后來到江陽酒店。他對陳、孫兩人道:“美達集團之事沒有公開,只有市委市政府少數領導知道,很多副職都不知道。美達集團的土地涉及國資,所以鮑主任才提前知道,若是走漏了消息,會引來很多實力雄厚的資本,要絕對保密。”

他又道:“天島去執法理直氣壯,表面上吃了虧,實際讓我們知道侯滄海不敢觸碰法律底線。那我們就用公事公辦的方法,讓他沒有入局的機會。”

美達集團看中礦務局東側地塊之事,在山南屬于嚴格保密階段,侯滄海自然不知道此事。他想將面條廠拿到手,是準備將這場地作為自己根據地,不管未來事業發展得多大,始終在江州留有一塊私密之地。

而且,這塊地足夠大,可以用最小代價生產保健液。

侯滄海從岳母楊敏家里出來,來到梁毅然辦公室。在隱秘房間里,兩人再次研究了侯榮輝提供的視頻。

視頻中,有一次出現了孫飛、詹軍和陳天島,畫面非常不堪。

還有一次出現了詹軍、鮑大有和礦務局老大,這一次雖然有女子作陪,但是只是陪著唱歌、跳舞,沒有不堪畫面。

還有一次是詹軍和煤電公司總經理在房間喝酒,喝歌,有一定的親密動作。

另外,詹軍與康麻子關系也挺密切,還和丁小熊在一起玩過。

侯滄海道:“詹軍是關系網的連結點,麻貴一直在跟他,有沒有進展。”

梁毅然道:“麻貴做事都不會觸碰法律邊線。他采用最笨的辦法,長期記錄目標的一舉一動。現在看起來,他這種最笨的辦法往往有奇效。”

與梁毅然商量秘密行動細節以后,侯滄海又來到金家悅家里。

金家悅是面條廠改制領導小組成員,近期一直參加改制工作。等到侯滄海進入家門,他將其帶入臥室,關上門,道:“侯子,你判斷是對的。第三方中介機構肯定被收買了,他們一直在壓低面條廠資產,有幾次我都忍不住氣得要發言了。算了,就讓他們現在跳得歡,到時讓他們全部拉清單。你上次說起的叫孫飛的老板主動找了我,提出只要改制成功就給我二十萬現金。據我冷眼觀察,孫飛似乎挺著急將面條廠拿下來,我猜不透他的目的。”

按照礦務局改制實施方案,清產核資后,面條廠要按照企業改制總體方案的要求,結合面條廠實際,制定出改制具體實施方案,并經面條廠職工代表大會討論通過。

再根據相關部門批準的方案,確定集團公司、職工、管理層、其它投資者等各方面股權比例,簽訂股東協議書,召開股東大會,并辦理工商登記成立新公司。

此時,金家悅堅定地站在了侯滄海一邊。之所以如此選擇,除了錢,還有情感和道義。他是面條廠老廠長,深信面條廠職工跟著侯滄海不會吃虧,跟著孫飛必定會被拋棄。

清產核資結束,礦務局將會很快制定面條廠改制具體實施方案,不出意外,孫飛將在這一個階段出現。

侯滄海的阻擊戰將發生在職工代表大會階段。

張小蘭摔倒后,他之所以不讓面條廠工人聚集,主要是不想過早暴露實力。

圖窮匕現時,所有人都將知道工人團結起來的力量不可侮辱和輕視。

第二百四十二章 動員

侯滄海想了一會兒,道:“金廠長,我有一個建議。只是建議,決定由你來做。”

金家悅伸手揉了揉額頭上的皺紋,道:“到了今天,我們是捆在一起的蚱蜢,有什么話就直說。”

“既然孫飛要給二十萬,可以先接住。轉手交給工廠,成立困難職工資助其金,這些不義之財,不要白不要。這樣做還可以麻痹他們,讓他們賠了夫人又折兵。”侯滄海望著金家悅額頭上皺紋以及臉頰上的老年斑,道:“麻煩在于有可能會惹麻煩,孫飛有混社會的根底,若是吃了大虧,肯定會報復。”

金家悅接過侯滄海遞過來的資料,戴上眼鏡細看。資料里寫滿了孫飛發跡前后種種劣跡,比如早年靠敲詐弄到第一桶金、黑吃黑將同伙送進監獄。

“你哪里弄來這么詳細的資料?”金家悅撞下眼鏡,用眼鏡布慢慢擦。

“我有一個朋友是道上混的,那天就是他率先出手打了陳天島。他手下就有曾經被孫飛出賣過的人,知曉孫飛根底。”

“有了這種資料,職工們看見劣跡斑斑的人要買社會股,無論如何也不會同意。”金家悅伸手將資料遞了回去,又用手指摸了摸右手手背的老年斑,道:“搞好改制,這是我為面條廠職工做的最后一件事情。最美不過夕陽紅,我的晚年不想惹上大麻煩。我老了,實在沒有精力處理二十萬帶來的麻煩。”

“此事就不提。”侯滄海對此表示理解。

金家悅又道:“我這一輩子從來沒有進過歌廳,更沒有碰過那種女人。這次為了與孫飛虛與委蛇,算是毀了一輩子清名,居然和那種女人坐在一起。她比我的孫女大不了多少。大半個胸都在外面,裙子遮不住屁股。要是年輕幾歲,還真禁不住這種糠衣炮彈。”

侯滄海道:“這是他們的慣招,美色和金錢,永遠是男人的軟肋。”

“你也受不了腐蝕?”

“我多半受不了。所以想事情在前面,盡量不給他們腐蝕的機會。”

“人生真難啊。還是當壞人舒服,不用牽掛這么多。”

侯滄海與金家悅聊完以后,開車又回到岳母家里。楊敏外面做美容,侯滄海就在家里做了回鍋肉。回鍋肉的香味很快就裝滿了整個房間,引得臥床的張小蘭也走了出來。

“你怎么出來了?”

“我早就能走,心情不好,所以躺在床上。”

“還是多休息一會。”

“我沒有這么嬌氣,更多的是心情。”

炒好回鍋肉,又用清水煮了南瓜,擺了一盤腐乳,兩人坐在桌邊聊天。

“蘭花花,我這次沒有馬上反擊陳天島,你不要在意啊。我們做江南地產的時候,年輕氣盛,雖然生意做得很成功,可是害得我又是中槍又是中刀,還搭上了任巧一條命。我吸取了很多教訓,能夠智取的時候就不要力取,既要給人留點余地,同時又要打其要害,免得受到反噬。”

張小蘭輕輕撫了撫丈夫的短發,道:“你的性格有一個分界線,分界線就是任巧遇害。你這人心思其實挺重,不要把所有責任都背在自己身上。”

侯滄海吻了吻妻子手背,道:“我是男人,男人天生就要背起責任,否則算什么男人。等到面條廠改制方案出臺以后,我們就要出面組織面條廠工人,把那些王八蛋趕走。”

張小蘭道:“如果從另一個角度來看,我們是不是攜帶資本的王八蛋。”

侯滄海搖頭道:“我們投資做實業,給工人們漲工資,這種王八蛋越多,社會越好。”

楊敏回家時,見到客廳沒有人,便來到了廚房。侯滄海在洗碗,蘭花花站在他的身邊,親親熱熱地聊天。目的地到這個情景,她想起了自己與張躍武熱戀時的美好時光,也是恨不得天天粘在一起,從心底里真心實意想著與張躍武永遠不分開。

任何美好的東西都是稀缺的,包括戀情,不知從什么時間起,她和張躍武在一起失去了甜蜜感,雖然不至于為了茶米油鹽而吵架,可是兩顆心越走越遠,直至不能將對方呼喚回來。

在夜深人靜的時候,楊敏也反省自己哪些地方做得不好。她一點一點回憶過去,慢慢找到小小裂痕的來源點。當時她已經調到市委工作,經常與大領導見面。與大領導相比,張躍武只不過是不起眼的小商人,可憐巴巴地四處求人。幾次難關,都是自己找大領導說話才解決。

從那時候起,自己就慢慢瞧不上他,那怕他成了億萬富豪,自己也沒有把態度改過來。

想起此,楊敏翻身抱著枕頭,難以入眠。

早上,楊敏起床時,準備跟女兒好好談一談,對待侯滄海千萬別有救世主心態,否則時間久了,縫隙就要由此而生。

在這一點上,楊敏其實誤解了蘭花花,也不了解侯滄海。蘭花花在侯滄海面前,還真沒有救世主心態。她看著侯滄海從無到有,白手起家,弄出了一個有模有樣的企業,了解其中艱辛,更多的是欣賞心態。

早上回到面條廠,侯滄海立刻將兒女情長放下,投入到礦務局改制這盤棋局之中。

侯滄海的策略是充分利用游戲規則,利用滄海公司與面條廠建立起來的牢固關系,將詹軍、孫飛等門外野蠻人斬于馬下。

具體分為三個環節:

第一步,在清產核資和制定方案時示弱,用以麻痹詹軍、孫飛等人,利用詹軍、礦務局一把手和孫飛來完成改制方案;

這個方案肯定絕對有利于社會出資人。

侯滄海是商人,商人不能完全講利益,但是不講利益絕對不是商人。他是利用詹軍這一伙人的手,為自己獲得利益。

張小蘭發生意外,恰好是侯滄海正在實施第一步的關鍵時刻。所以侯滄海主動出面,將事態控制在廠區內。礦務局副總會計師王金恰好在礦務局改制領導小組里面,負責很具體的工作。由于有王金傳遞消息,侯滄海和金家悅等人對面條廠改制方案了如指掌,完全單向透明。

第二步,改制方案確定以后,如果確實是孫飛勝出,那么就在職工代表大會環節否定此方案;

侯滄海天天和工人們在一起,對此深有信心。

礦務局老板以及詹軍要么是不了解工人,要么是脫離工人階級太久,太相信手中掌握的權力,而將工人的力量忘在腦后。

第三步,否定孫飛以后,面條廠職工合法信訪,明確由滄海集團購買百分之三十的社會股。

制定這三步走策略的核心依據是面條廠的人心向背和市委市政府希望真正解決問題的態度。

面條廠在龐大的礦務局系統來說是輔業單位,還是一個小輔業單位。在老廠長金家悅等人配合下,清產核資工作迅速完成,確實了改制方案,是礦務局眾多輔業單位速度最快的一家。

改制方案核心內容如下:2005年10月20日為基準日,面條廠經清產核資,凈資產為人民幣1300萬元,30%為職工股,人人都有,平均分配;40%為經營股,出售給高管人員、技術人員或營銷人員十二人,由其自愿購買;30%為社會資金股,由江飛電子有限公司購買。

輔業改制時,根據公開原則,允許社會資金主動報名參加改制。滄海集團在第一時間報名參加面條廠改制。報名的相關材料早就張貼在面條廠最顯眼的地方,并由面條廠各級負責人向職工們進行的傳達,作為穩定生產的重要工作之一。

除了金家悅、周永強等少數人,工人們都不知曉改制細節,更不知道隱藏其中的刀光劍影。在滄海集團高管們有意無意誘導之下,他們都認為滄海集團將購買社會股。對此,所有工人是認可的。

當改制方案公布以后,工人們驚訝地發現社會資金股居然是一家陌生公司。

改制方案公布之時,孫飛的劣跡也就在面條廠職工內廣泛流傳,還被總結成一句短語:孫飛進廠,廠破家亡。

侯滄海、張小蘭適時召集全廠職工開會。

主席臺上安裝了一臺大電視,當工人聚齊以后。播放了由滄海集團精心制作專題片《騰飛的江州面條廠》。這是廣告中心制作的十五分鐘專題片,配樂激昂,畫面接近電影水準,勾畫了一幅滄海集團帶領面條廠走向輝煌的藍圖。

電視播放完畢,侯滄海和張小蘭夫妻走在臺上。

侯滄海道:“我對面條廠有著深厚的感情,從記事起,我就到舅舅家來吃大包子,在座的年齡稍大的叔叔阿姨們好多都抱過我。從這個意義來說,我就是面條廠的子弟。”

說到這里,侯滄海一口氣點出了三十多個老工人的名字,這些老工人都曾經抱過侯滄海。隨后,他又點出二十多個年輕工人的名字,這些年輕工人都是小時候在一起玩耍過少年伙伴。

被點到名字的工人們情緒被輕易調動起來,大家想著礦務局的改制方案,憤怒聚集。

侯滄海又道:“這些年,我看著面條廠一天天衰敗,非常難過,夢想有一天能和面條廠一起重振雄風。我大學畢業以后當了公務員,后來經商做生意,總算有了小成,所以就回來承包面條廠,實現少年時代的夢想。我承包面條廠時,受到了集團很多同志反對,認為面條廠設備落后,沒有市場,競爭激烈,實在沒有意義。我之所以堅持承包面條廠,一方面完成兒時夢想,另一方面,也是相信面條廠員工不是孬種,只要給一個機會,肯定能把工廠做好。經過這些日子的實踐,大家已經看到了效果,江州老面廠很快就重振了雄風,不僅占據了江州市大半江山,還進入了南州市場。我們團隊正計劃將銷售網絡鋪向全省,還要走向全國。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大家的生活會越來越好,大家伙的工資超過礦務局主業的工資水平不再是夢想。”

侯滄海所言全部是事實。自從滄海集團進入面條廠以來,確實帶來了巨大變化,最直接的變化就是接連漲工資,生產出來的面條從來沒有積壓,反而是銷售人員不斷要求多生產。這種現象是二十來年都沒有的,給了面條廠職工以極大信心。

侯滄海再道:“這一次陳天島來執法,將我妻子撞傷。很遺憾告訴大家,我們的第一個孩子沒有了。我很感謝那天大家仗義出手,給了我們幫助。”

他演講的時候,牽住了張小蘭的手,兩人一起給工人們鞠躬。

張小蘭如今充滿對陳天島的仇恨,接過丈夫話筒,道:“感謝各位,那天我受傷,這是讓我終生都不會忘記的事,但是,在當天大家伸出了手,讓我感到了溫暖。”說到這里,她開始哽咽起來,道:“據我所知,孫飛和陳天島關系特別密切,陳天島經常到江陽大酒店大吃大喝。我現在懷疑,陳天島過來執法是假公濟私,礦務局里面違章建筑比比皆是,為什么在改制前,接連兩天下發限期整改通知書,要是沒有貓膩,我絕不相信。”

等到侯滄海和張小蘭夫妻講完以后,金家悅走上臺,道:“侯滄海和張小蘭是好人,也是能干人,他們帶給面條廠的轉變大家心中有數,我不多說。幾十年來,領導說什么,面條廠職工就做什么。雖然面條廠破敗不完全怪礦領導,但是他們也有很大責任。我們幾次提出的重大改革,都被他們拖掉了。這一次,我們為了自己的命運,不能再聽他們擺布。侯總說過一句話,我覺得很好,我們一定要自己主宰自己的命運。”

他提高聲音,問道:“你們愿意聽隨孫飛這種人的擺布嗎?”

先是有幾個激動工人大聲道:“不愿意。”隨即“不愿意”聲音四起,漸漸變成了整齊的吼聲。

等到吼聲稍歇,金家悅道:“我們要拿起法律的武器,維護自己權利。企業改制方案需要改制企業召開職工代表大會,必須要有三分之二以上職工代表出席,經全體職工代表半數以上通過方才有效。方案公布以后,礦務局改制小組要來組織召開職工大會,愿意讓改制方案通過的請舉手?”

數百職工,沒有一個人舉手。

“不同意改制方案的請舉手?”金家悅神情激動,脖子上青筋暴起,主持著人生最重要的一次會議。

數百職工全部舉手。

經過前期細致鋪墊,這個結局在意料之中。侯滄海面色嚴肅地站在主席臺上,握緊了張小蘭的手。他感到張小蘭手心微微有汗。

“這些年,面條廠躲在半山腰上,爹不疼娘不愛,現在好不容易生產抓起來,工資漲了,又有人眼紅,想要從我們嘴里奪食,我們絕對不干。”金家悅想起這些年過的苦日子,在主席臺上當場落淚水,他也沒有掩飾,擦了眼淚,又道:“今天這個會很重要,涉及到面條廠每個職工,我希望大家都以面條廠的利益為重,否定讓孫飛進入面條廠的改制方案。為了避免礦務局改制小組又起妖蛾子,走出這個門,今天開會講過的事大家就記在心里,不能說出口。誰敢胳膊往外拐,誰敢吃家飯拉野屎,面條廠將沒有他們的生存之地。”

在會議期間,面條廠關上大門,不讓外人進入。

會議結束,所有人在食堂吃餃子。小團姐動員了十幾個工人家屬過來包餃子,凡是面條廠職工以及家屬,管夠。聚在一起吃餃子時,大家談論起改制,互相告誡不能吃家飯拉野屎。

礦務局原本應該是面條廠職工們的娘家,由于歷史、現實原因,以及個別領導人的問題,面條廠職工們不再把礦務局當成娘家,反而將入駐不久的滄海集團當成可以依靠的娘家。今天這個與改制方案明顯對立的大會,沒有人向礦務局透露。

10月25日,面條廠召開職工大會。

這是礦務局第一個改制企業,管一湖親自到場。

國資委代表詹軍也到場。

第二百四十三章 圖窮匕現還早得很

職工代表大會之時,侯滄海正在綜合研究中心頂樓享受音樂。

窗外傳來運動員進行曲,這是面條廠開大會前必然會放的前奏曲,工人們在音樂聲中陸續踏入了會場。

侯滄海站在窗邊朝下面看了一會,涌出大戰前的興奮。他來到衛生間,在按摩盆里放上了一池子熱水。

自從張小蘭懷孕以來,他就沒有正常幸生活,運動員進行曲如催化劑,讓欲望變成小妖精,在侯滄海體內蠢蠢欲動。為了妻子健康,此時還不能有真正的幸生活,但是洗鴛鴦浴還是允許的。

侯滄海將妻子抱進按摩盆。兩人靠在盆邊,聽《月光奏鳴曲》,喝銀針茶。

在大會場旁邊的來賓休息室,詹軍、管一湖與金家悅等人坐在一起聊天。

詹軍趁著管一湖上衛生間之際,對金家悅道:“金廠長,今天的會沒有問題吧。”

金家悅低頭想了一會兒,道:“我摸過底,大家對社會股是哪家公司沒有興趣,他們關心自己是不是出錢,要出多少錢?還關心以后的管理方是不是為工人們著想。”

詹軍繼續追問道:“你覺得今天職工代表有沒有問題?”

金家悅表情迷迷糊糊,道:“以前開過很多次職代會,大家都在下面嘻嘻哈哈,根本沒人在意。”

詹軍通過金家悅的關系先后找來五六個面條廠工人聊天。工人們的態度應該說是很麻木,他們的觀點總結起來就是:神仙打架,和我們凡人有什么關系。

在如此重大的命運關頭,工人們表現出來的麻木不仁讓詹軍很吃驚,也讓他產生了深深的鄙視。老廠長金家悅既貪婪又膽怯,貪婪在于只用二十萬就將其收賣,成為孫飛的一條狗,呼之即來,召之即去。膽怯表現在于出賣工廠以后居然不敢拿現金,還非要等到完成改制才拿這筆錢。如今的江湖,現金為王,真要改制結束,這筆錢也就沒有必要再給這個老糊涂。

他冷眼觀察金家悅,再次發出感慨:由金家悅這樣的人當廠長,面條廠能混到現在還沒有破產,已經是人間奇跡了。

管一湖沒有與詹軍和孫飛有勾結,但是大老板陳玉多次打招呼,要求管一湖“顧全大局”。正因為此,管一湖嚴格按照程序推動面條廠改制工作,沒有違背陳玉意圖,也沒有幫助詹軍和孫飛。他對面條廠情況了解得多,暗覺今天職工代表大會有點玄。只不過侯滄海除了上交參加面條廠改制的材料以后便沒有動靜,沒有找自己勾兌,也沒有找其他關系人提前做工作。如此做法讓管一湖產生了錯覺,還以為侯滄海對改制工作沒有必得之信心。

管一湖離開面條廠以后,官越做越大,先后將幾個鐵桿兄弟調出面條廠。隨著時間推移,他與面條廠關系越來越淡,最近十年幾乎沒有與一線工人接觸過。他要了解面條廠真實情況,還是通過金家悅、周永強等廠領導。

從衛生間出來,他見到穿著老式雙排扣西服的周永強正在朝里走,開玩笑道:“老周,好久沒有見到你穿西服了,還是那么帥。”

周永強苦笑道:“這是最后一次開職工大會了,得穿正規點,留點念想。以后就是退休老頭了,不管馬打死牛還是牛打死馬,都和我沒有關系了。”

管一湖又道:“為什么侯滄海對改制不積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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