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午,他帶著任強來到食堂,讓李前宏專門做了紅燒牛肉等硬菜。

任強與姐姐性格很接近,做事執著。但是表現方式不一樣,任巧性格外向,喜歡說話。任強則是悶葫蘆,整個下午跟著侯滄海身后,很乖巧溫順。吃過晚飯,任強堅持坐晚班公共汽車回南州,沒有再問姐姐的事。

上車時,侯滄海給了任強一千元錢。

任強沒有拒絕“姐夫”給的錢,小心將現金放進背包里,用男人的深沉聲音,大度地道:“姐夫,我寒假和暑假過來打工,減輕家里負擔。你別為難,我能夠正確對待張總。姐姐已經走了,姐夫也得有自己的生活。何況,張總也是姐姐的朋友。”

侯滄海原本打算給任強說清楚“真相”,可是任巧筆記本上有許多省略號,這給了任強強烈的暗示。在這個時間點說出“真相”,任強絕對不會接受。侯滄海辦事素來果斷,面對任巧弟弟時,糊了一次稀泥。

送走任強,侯滄海松了一口氣。回到家中,侯滄海準備認真給張小蘭解釋被稱為“姐夫” 這件事情。

張小蘭很嚴肅地道:“我和任巧是朋友。你和她的關系肯定是清清白白的,這點我清楚。任強把你當成姐夫,會得到一些心理安慰,不僅是他,而且是他們全家。你把事情說破也沒有什么意義。在我們家里,任巧始終是恩人。”

隨著與張小蘭生活在一起,張小蘭暴露出一些缺點,比如不喜做家務,比如用錢大手大腳,比如有時挺有個性。與這些缺點相比,她的優點更加突出,最大的優點就是明事理,為人大氣。這個優點非常難得,讓侯滄海經常暗覺撿到寶了。

獨坐客廳喝茶時,侯滄海想起任強的神情,隱隱覺得有一絲不安。他撥通了楊兵電話。楊兵電話里傳來喧囂的聲音聲,還有年輕女子的歌聲。

“在哪里鶯歌燕舞?”

“陪客戶到南州。有一家新開的頂級夜總會,漂亮女孩子多如牛毛。”最初聲音還挺鬧,隨后楊兵拿著手機來到走道,道:“看到這么多漂亮女孩為了一點錢隨便讓人摸,我對女人產生懷疑,以前我們追求的愛情價值還有意義嗎?”

楊兵還有幾句抱怨沒有說出口。孫藝欣如今天總是疑神疑鬼,弄得家庭氣氛非常緊張,回家以后他經常得陪小心。夜總會溫柔可愛、熱情爽朗的漂亮女孩,讓他覺得非常爽,非常輕松。

夜總會的女郎是要收費的,笑臉和價格成正比。而家中女友幫著自己管錢,每天都要計算家庭財富增長,一心一意想讓家庭過得很好。憑著這一點,楊兵能容忍女友的小心眼。

夜總會旁邊也許多夜攤,其中有不少是吃串串的小店。孫藝欣坐在小店里吃串串,身邊有一個塑料桶,桶里已經扔了二十多根竹簽。小店是以最后的竹簽來計算價格,不管葷素,一根竹簽兩塊錢。她吃串串之時,眼睛一直盯著夜總會大門。只要楊兵從里面出來,她肯定能看得見。由于位置原因,從夜總會走出來的楊兵很難看到小攤里的孫藝欣。

到了凌晨一點鐘,吃了五十多根串串的孫藝欣感受到小攤主的奇怪眼神,便結了賬,坐回到停在路邊的小車里。在等待楊兵之時,孫藝欣尿急,由于擔心楊兵會出來,強忍著。

凌晨兩點,孫藝欣終于看到了楊兵。

楊兵和那個重要客戶面色紅潤,神情興奮,嬉皮笑臉。他們身邊各有一個年輕女子,衣著倒是正常,是平常家居服。女子動作著實親密,均挽著身邊男子。

孫藝欣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面色蒼白地按動了相機快門。她看著四人分乘兩輛出租車,消失在夜總會門口。她本人做過醫藥代表,知道為了做業務難免會與客戶進夜總會玩樂。上次打架之后,她將楊兵的行為規則放松,允許其進夜總會,但是離開夜總會時,不能帶那里面的女子出來。這是底線。

楊兵今天與那個重要客戶各自帶著一個女子出來,即將發生的事情不言而喻。

孫藝欣想著楊兵對自己的種種不忠行為,淚如泉涌。如今楊兵已經滿嘴謊言,不斷突破底線,完全不值得信任。她又想起楊兵為了自己將江莉拋棄,害得江莉割腕自殺。他對江莉如此狠心,以后若是遇到更漂亮的女人,那么對自己肯定同樣狠心。

這次為了跟蹤楊兵,孫藝欣借了一輛車,這樣就能全程跟蹤和拍攝,用鐵的證據讓楊兵無話可說。當看到楊兵帶女子出來過夜以后,她萬念俱灰,強忍尿意,機械地繼續跟蹤。

兩輛出租車停在一家星級酒店門口,孫藝欣不停按動快門,拍了無數張四人在一起的相片。等到四人消失在大廳,她進入酒店,在底樓找到衛生間,長長地解放了自己。在解放自己的同時,她失去了繼續在門口等待楊兵的興趣。哀莫大于心死,她現在已經心死。

孫藝欣連夜開車回到高州,將放在保險柜里的二十萬現金以及存折、銀行卡全部取了出來,又在里面放了一封信。

信很短:你在南州夜總會以及后面所做的一切,我都看見了。你這個騙子,流氓,我們恩斷義絕。我永遠不想見你。錢我帶走了,這是給我的青春補償費。

楊兵是在第二天晚下才知道事情不對。

楊兵和重要客戶睡了一個大懶覺,到了上午十點才起床。打發走女郎以后,他給孫藝欣打電話。孫藝欣電話顯示關機,這讓楊兵覺得心煩。依著女友的小性子,今天回家必然又是一番腦力和體力腥風血雨。

吃午飯時,重要客戶仍然意猶未盡,約定抽時間再到南州來玩。

經此一役,楊兵知道徹底拿下了重要客戶。這意味著財源滾滾,家庭小金庫將以更快速度增加。他計劃再賺一百萬時就到南州去買一套房子,把戶口遷到南州。有了房子和戶口,他和孫藝欣的孩子便是省城人了,可以在省城讀書。

直到晚餐時間,仍然不見孫藝欣蹤影,手機仍然關機。楊兵這才急眼,趕緊給孫家打電話。平時態度不錯的孫家人態度非常生硬,說了一句“不知道,她沒有回家”,便將電話掛掉。這讓楊兵很郁悶,但是他此時還沒有意識到問題的嚴重性,更沒有想到打開保險箱看一眼。

楊兵急急忙忙到二七公司宿舍,找到平時相處得不錯的女員工,詢問孫藝欣下落。他得知孫藝欣整天都沒有在公司露面,慌了神,直接給刑警支隊長蘇曉峰打了電話,準備報失蹤。

任巧被槍擊以后,蘇曉峰一直沒有放棄這個案子,無數次來找楊兵調查情況。楊兵很有自來熟的本領,一來二去,也與蘇曉峰混成了朋友。

蘇曉峰聽了整個情況介紹,提醒道:“你只是打電話,沒有到女朋友家里去?絕對是你平常在外面浪,她生氣回娘家了。”

楊兵這才開車來到孫家。

孫藝欣爸爸打開防盜門后,堵在門口,臉黑得象鐘馗,道:“你和欣欣沒有關系了。我們家不歡迎你,你不要來了。”

透過防盜門門縫,楊兵看到了一只熟悉的包。看到包以后,他知道孫藝欣回了娘家,沒遇到危險,長長地松了一口氣。

從孫藝欣爸爸的態度上來看,楊兵感到戀情的深刻危機。回到家里,他給侯滄海打了一通長電話,訴苦一個小時。

侯滄海是局外人,旁觀者清,道:“一般來說,戀人鬧矛盾都要瞞著父母。她這樣做是打定主意和你分手。她把所有東西都帶走了嗎?你仔細找找,如果是把所有東西都帶走,你就惹出大麻煩了。”

楊兵于是滿屋檢查。孫藝欣有一條金項鏈,平時放在抽屜里,偶爾戴一戴。這條項鏈如今不在抽屜里。化妝品大部分被帶走,最貴的兩件時裝被帶走。

這時,他才想起了保險柜。

空空的保險柜里只有一張薄薄紙片。

看完紙片上的內容,楊兵呆若木雞。存折和銀行卡都是孫藝欣的名字,密碼是兩人共同掌握的。平時要用錢,兩人直接開保險柜就行了。此刻,孫藝欣將存折和銀行卡拿走,楊兵基本沒有拿回來的可能性。他沒有料到孫藝欣會如此絕情,將一百多萬存款拿走,居然一分錢都沒有留下。

這是一個難眠之夜。

早上,太陽升起的時候,楊兵眼睛充血,神情憔悴,心情暴躁。

九點鐘,屋漏偏逢連夜雨,楊兵接到重要客戶的電話。重要客戶在電話里破口大罵,說是楊兵害了自己。楊兵小心翼翼詢問,才知道重要客戶工作單位出現了好些相片,有在夜總會門口的相片,還有在酒店門口的相片。

“楊兵,太不仗義了,以后滾出高州,別想在高州生意了。”重要客戶大罵一頓后,將電話掛斷。

一連串重擊讓楊兵完全懵掉了,失魂落魄半天后才回過神來,又給最信任的侯子打去電話,開頭就道:“最毒莫過婦人心。”說到這里,滾出幾粒眼淚。

得知事情經過,侯滄海道:“這一切都是命,當初我將孫藝欣的檔案扔到一邊,你非得撿起來,所以,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楊兵道:“我不想在高州了。”

侯滄海笑得很開心,道:“過來吧,你的副總裁位置還保留著。我這邊求賢若渴。”

第二百三十三章 人心

楊兵還是舍不得他在高州打下的事業。蘇松莉隨后的電話才讓他徹底下定離開高州的決心。

蘇松莉在電話里非常嚴厲,道:“楊兵,你是二七公司正式員工,公司對你寄予厚望,為什么拿著公司的錢,還要做抗生素生意?這種做法非常不道德!”

“什么抗生素?我不知道。”楊兵猜到應該是孫藝欣在蘇松莉面前點了水,往日溫柔枕邊人真要翻臉,手法之兇狠,超出想象。

蘇松莉冷笑道:“到了這個時候還要瞞我。合同是侯滄海簽的,實際上是你在具體操作。你太讓我失望了。”

枕邊人翻臉,重要客戶翻臉,蘇松莉翻臉,楊兵這才下定決心前往江州。

與侯滄海見面后,楊兵一句話不說,只道要喝酒。侯滄海知道好友遭遇挫折,肯定要傾吐一番,侯滄海在食堂房間要了酒菜,弄了一斤酒廠高梁酒,準備醉一回。

幾杯酒下肚,楊兵猛拍桌子,眼淚就下來了,道:“我雖然經常到夜總會,可是這也是業務需要。重要客戶玩得嗨,難道我在門口等著?如果真這樣做,以后誰還理睬你。我對孫藝欣是真心實意的,一點私房錢都沒有留,還準備到南州買房子。沒有想到她翻臉不認人,把我往死里逼。”

“女怕嫁錯郎,男怕入錯行,你做了醫藥行業,很難避免做這些事情,這是行業特點所決定,除非你做得很高級。你別老是守著這點小錢,退一步海闊天空,早點過來幫忙,你會發現以前不過是一顆樹,現在得到的是一片森林。”侯滄海舉杯與楊兵碰了一杯,道:“把孫藝欣忘掉吧,也別想著報仇。男人就要大度些,一日夫妻百日恩,她陪你睡了這么長時間。一百萬,把情誼一筆勾銷,從此各走各路,老死不相往來。”

楊兵拿過餐巾紙,擦掉眼淚,道:“上次你提過,要讓我炒股。我個人炒著玩,總共不到兩萬元,純粹是業余選手,哪里敢專職炒股,你這是盲人騎瞎馬,純粹亂整。”

“我需要一個絕對信得過的操盤手,技術不重要,忠誠最重要。操盤手要完全聽從我的指揮,什么時候買,在哪個價位買,都得完全聽我的指揮,什么時候賣,在哪個價位賣,也完全聽我的指揮。”

“你是以個人還是公司名義炒股?”

“以個人名義。我父母的身份證、銀行賬戶,你父母的身份證、銀行賬戶,你和我的身份證、銀行賬戶,就以六個人的名義操作股票,這樣不引人注意,又能絕對安全。”

“你給我多少資金?”

“五百萬,以六個人的名義開戶。除了你和我以外,不能讓其他人知道真實情況。你可以建立不超過兩個人的小團隊,幫助你操作。這兩個人只是操作員,不能掌握資金,要絕對可靠。”

“為什么這樣做,可以透底嗎?”

“高度機密,我只能相信你。你炒股只能是暗中進行,在滄海集團這邊你還有明面上的工作,你要負責內部行政事務,人事工作也由你來統籌。楊莉莉是人事總監,你要充分發揮她的作用。”

聊著天,喝著酒,楊兵很快就有幾分醉意,斜著眼,望著侯滄海不轉眼。

楊兵和侯滄海是大學同寢室同學,大學出來之時還在一條起跑線上,經過這幾年發展,楊兵在賺錢上算得上成功,可是與侯滄海相比差距是越來越大。

他心情郁悶,酒精迅速上頭,醉了。

侯滄海扶著楊兵到綜合研究中心頂樓。頂樓居住的全是滄海集團高層,包括在高州搞房地產的陳杰都有一套房子。諸如楊莉莉、程琳、江莉等次一級高管,則由集團補助經費,在外面租房。

江莉從面條廠出來,迎面遇到侯滄海和楊兵。她停下腳步,臉色平靜地望著明顯醉酒的楊,。楊兵是酒醉心明白,望著曾經吻過和擁抱過的江莉,不由得想起了她的好處。

侯滄海深知兩人恩怨,用公事公辦的口氣道:“楊兵從高州辭職,準備到集團任職。”

“少喝點酒。酒量不行,喝這么多要出洋相。” 江莉叮囑一句,又對侯滄海道:“面條廠員工近來情緒不太穩定,他們都在議論兩年承包期的事情,擔心兩年過完,他們又回到原來的生活。”

“你作好解釋工作,不是我們不想續租,確實是不能接受礦務局給出的條件。小團姐正和老張一起到省里買設備。新設備到了工業園區以后,歡迎老員工愿意過去。”侯滄海對工人的情緒了解得非常清楚,給工人漲工資本身就是給以后改制留下的一個扣子。

江莉穿著面條廠工廠制服,未施粉黛。她精神飽滿,非常陽光,與以前在夜總會當小姐的形象對比鮮明,迥然不同。

等到江莉走遠,楊兵才收回目光。

上了樓,侯滄海將楊兵扶進房間。出門后,他來到四樓梁毅然辦公室。誰知辦公室大門緊閉,研究中心新來的辦公室人員劉岱聽到敲門聲,趕緊出來,道:“侯總,梁總一大早就出去了。需要我給梁總打電話嗎?”

侯滄海擺手道:“不必了。他晚上要回來嗎?”

劉岱道:“梁總明確說了,晚上不一定,明早肯定要回來。”

此刻,梁毅然正在南州郊外的家中,與父母親見了面,然后開車帶著父母到證券公司開戶。

梁父一直對證卷公司抱有成見,在車上一直追問兒子,“梁二娃,你別認為你爸老糊涂了,我可是每天都要讀報紙,炒股就是賭博,股票不是個好玩意。”

“別人炒股要輸,你兒子有內部消息,百分之一百會贏。”

“別騙你爸,誰會給你內部消息?我看過報紙,那些內部消息都是假的,騙人的。”

“我這個消息不假,我們集團與對方公司有業務往來,這是給我們的福利。”梁毅然又道:“爸,媽,兒子炒股雖然是福利,但是都是暗箱操作,不能給任何人說起這事,否則擺到桌面上,兒子還真不好說。”

“唉,果然是這樣,違法的事情不能做。”

“爸,我可是學法學的,知道哪些事情不能做。”

梁毅然鎮守綜合研究中心,得到了麻貴的情報,也得到寧禮群對政策、經濟形式的分析,還得到李天方破掉的郵件。他不僅要將這些情報的原始件送給侯滄海,還要有作分析。論對烏天翔的了解,他猶在侯滄海之下。侯滄海每天要處理大量集團內的事,不可能完全靜心,而他天天坐在綜合中心,根據情報一點一點勾勒烏天翔的模樣。最初只是一個名字,后來有了肉體,如今漸漸有了精氣神。

李天立醉心于做一名黑客,對破掉的大量郵件沒有興趣,全部丟給了梁毅然。然后按照梁毅然給出的要求,又去試探另外的“城池”。他沒有意識到郵件中出現的“嶺西礦業”和“山南建材”意味著什么。

烏天翔出手嶺西礦業之時,梁毅然投了兩萬元去試水,結果兩萬元翻著跟頭上漲。此時嶺西礦業在高位橫盤,山南建材的名字又多次出現在郵件里。梁毅然見到可乘之機,也產生了私心,決定動用自己的現金與莊共舞。他的思路與侯滄海驚人一致,都想到了建立多個賬號來吸血。

他的氣魄不如侯滄海,侯滄海找了楊兵為代理人,直接動用了五百萬資金,他則是用父親和母親名義開戶,準備跟進去二十萬元。二十萬資金若是翻跟頭,收益也不少,若是這一次跟虧了,家庭也能承受。

在南州開戶完成以后,梁毅然找到汪海。汪海擁有一家商務公司,調查能力不錯。按照侯滄海和梁毅然的規劃,對一些擺在明面上的與一大惡人有業務聯系的第三方,可以委托汪海公司進行調查。

汪海成立公司后,其工作方式發生了明顯變化。以前是主動找事情做,如今一般接受委托,而且主要是大單委托。嶺西礦業發布重組消息,涉及到不少外省公司,這些外省公司的具體情況就可以由汪海公司協助調查。調查手段全部采用常規手段,比如到外省工廠所在地看一看實際生產情況,查一查稅務數據,讀一讀當地報紙,聽一聽市民口碑,通過這種最直接方式往往能看出企業的真實情況。

這是對雙方都有利的事情,梁毅然和汪海自然一拍即合,達成協議。兩人在山島俱樂部談事,談完以后,又與陸續到來的俱樂部成員們喝酒聊天聽歌。

省電信局甘勇暗戀張小蘭多年,得知張小蘭懷孕,郁郁寡歡。

梁毅然在第二天上午回到江州,與楊兵見了面。梁毅然只知道楊兵是大內總管,并不知道楊兵還肩負“與莊共舞”的職責。

侯滄海創立企業之時,想著所有創業伙伴要精誠合作,開誠布公。隨著企業集團漸漸成形,他發現精誠合作和開誠布公都是有條件和有限制的。每個部門都有每個部門不為人知的秘密,這些秘密需要隔離,反而有利于整個集團的發展。

至于什么事需要公開,什么事需要要全部高管知道,這就是侯滄海需要把握的事情。

楊兵按照侯滄海要求,開了六個賬戶,將五百萬資金打了進去,然后悄悄進入在底部橫盤的山南建材。山南建材忽然掉頭直下,五百萬資金在兩天時間虧損超過五十萬。

楊兵綜合了虧損報告,汗水直接就流了下來。

侯滄海讓其關注的嶺西礦業在高位橫盤不久后,又接連來了兩個漲停。

楊將報告放進保險柜里,將侯滄海拉進自己辦公室,道:“我受不了,心臟快爆炸,我估計明天山南建材又要大跌,這樣虧下去如何了得?”

侯滄海一幅風輕云淡的樣子,道:“你們不能擅動,一切行動聽指揮,不到目標位不能賣出,這是鐵律。”

楊兵氣急敗壞地道:“什么狗屁鐵律,你承包面條廠能賺幾個錢,一個跌停,面條廠工人一個月的血汗錢就沒有了。”

第二百三十四章 扳機

“金融很重要,是現代經濟的核心。金融搞好了,一著棋活,全盤皆活。”

這是一位偉人關于金融最質樸的觀點,也是認識非常到位的觀點。侯滄海在當機關干部時,曾經反復學習過這位偉人對浦東新區的講話。當時侯滄海是一個小小的機關干部,受工作對象以及眼界限制,學習這段話時是左耳朵進右耳朵出,沒有深刻的理解和認識。

辭職從商以后,特別是獨立出來經商辦企業以后,侯滄海對這句話有了深刻理解。他在江南地產做房地產時,拿到土地以后,銀行就放款。有了銀行的錢支撐,鎖廠危房改造項目進行得非常順利。

侯滄海從江南地產走出來以后開始做實業,為了籌錢,通過關系找到銀行,銀行對礦務局任何企業都持高度警惕狀態,絕不可能放款。若不是岳父張躍武支持了兩千萬,無論他有再好的設想都很難落地。

有了正反經歷,他對金融在企業中的作用有了更深認識。

在政府機關里,凡是與中樞機構接合得緊的人,最容易得到提拔。在職場,凡是與金融有關的行業,從業人員薪資和收入最高,比如在大洋彼岸,最有錢的一伙人都在華爾街。

看到了做實業的艱難,楊兵才會發出氣急敗壞的發問。

侯滄海坐在電腦邊,眼前有兩臺電腦,屏幕上是紅紅綠綠的K線,K線如紅塵中的紅男綠女一般上演著悲喜劇。他將五百萬全部買入山南建材以后,對山南建材動向格外注意。

在嶺西礦業股票上漲之時,嶺西礦業不斷有資產重組等利好消息發出,交易活躍,成交量巨大,股價一路翻紅。侯滄海判斷如果山南建材要上漲,應該還是相似手法,先是發布利好消息,然后莊家或許要大規模對倒,這樣就能讓股票一路上行。

此刻,山南建材走勢與嶺西礦業略為不同,在底部下跌得十分兇猛,轉眼間損失五十多萬。

“這個莊家操作手法很猛,也很簡單,吸籌非常有耐心,吸籌足夠以后,再下跌,說明了一條,他在為即將上升打開空間,把一批我們這種吸血鬼嚇住。”侯滄海不是炒股專家,沒有更多的技巧,反而不容易受干擾,更容易透過現象看到實質。

說這句話時,他腦中想起郵件中透露出信息。這些信息不完整,但是由于梁毅然長期關注烏家,弄來許多相關輔助信息。把這些信息拼在一塊,便能清晰勾勒出烏天翔的動向。

楊兵用充滿疑惑的眼光看著侯滄海,道:“你什么時候學會炒股的?我記得還是我帶你去開的戶,開戶以后也沒有怎么操作,怎么突然間就變成了巴菲特?”

侯滄海笑道:“雖然我沒有怎么操作,但是成績比你好點,主要原因是你操作次數太多,多動意識著多錯。”

“你以前成績比我強是撞了狗屎運。撞了狗屎運并不意味著技術會提高,不是你如此淡定的原因,肯定有什么內部信息。否則損失五十萬,你早就心驚肉跳了。你的心理素質比我強,但是也是人,是人就會被有情緒,有情緒就要被上漲和下跌控制。你沒有情緒,又是人,那只能是有內幕。” 楊兵太了解侯滄海,其判斷慢慢要靠近真相。

侯滄海自然不會將真相托出,態度堅決地道:“不管下跌多少,只要不買賣,保持現在的股數,就不算輸。”

楊兵充滿疑惑地繼續鏖戰股市,當損失達到一百五十萬左右時,終于忍耐不住,再度將侯滄海從廠區拖到辦公室,讓其直面慘不忍睹的盤面。

看到如此大的損失,侯滄海心里也開始打鼓。他并不知道烏天翔控股比例,若是其控股比例不高,極有可能面臨著其他莊家的挑戰,局面或許會很困難。若是情況和預料中不一樣,五百萬元持有山南建材,代價或許極高。

梁毅然面臨著同樣的困繞。股市有一句諺語叫做久盤必跌,如今跌勢也驗證了這一句諺語。在侯滄海損失了一百五十萬元時,他經過煎熬,減倉一半,準備跌得更低時買回來,這樣可以彌補損失。

當梁毅然減倉第二天,山南建材以開盤漲停的方式結束了下跌。與此同時,山南建材發布了資產重組的重磅消息。兩份專業證卷報紙以及各大報紙都出現了山南建材重組新聞,一些股評家們開始全方位推薦山南建材。

梁毅然開始每天瞠目結舌地看著山南建材表演,連續不斷的開盤漲停,股價輕易超過了其購買價。他在最低點減持一半,嚴重地影響了財富的增長速度。在山南建材經過八個漲停后終于回調時,他才有機會將自己能籌集到的所有現金都投入進去。這一次投入,他不再懷疑自己的分析結論。

楊兵每次看到開盤都會懷疑社會和人生。

看到一連串紅線時,他開始拍大腿,如果孫藝欣不把一百萬拿走,而是把一百萬跟著侯滄海投入到股市,那么他的財富將在短期間翻升。財富對于某些人來說是遙不可及的夢想,此時在股票兇猛的漲停中財富增長就變得輕而易舉。

當侯滄海投入的五百萬變成一千萬時,楊兵不停拍腿,將大腿右側拍出一塊淤青。

當侯滄海投入的五百萬變成一千五百萬時,楊兵想起自己那一百萬投入到了山南建材,自己的財富也會坐飛機,捶胸頓足,以頭撞門。

當侯滄海投入的五百萬超過了二千萬時,楊兵變得心平氣和了,接受了自己錯過這一波發財機會的現實。

同時扼腕嘆息的還有梁毅然。他明知道烏天翔要做莊,也大體上能判斷出目標位,但是操作保守,不敢全然壓上,只上了二十萬。雖然賺了一筆橫財,但是這筆橫財還不足以徹底解決所有生存問題。

當侯滄海財富超過兩千萬以后,楊兵坐不住了,找到侯滄海,要求陸續出貨,他苦勸道:“侯子,貪心不足蛇吞象,你已經賺得盆滿缽滿了,趕緊收手吧,保足勝利果實。”

經過此輪上漲,侯滄海對于自己和綜合研究中心的判斷有了充足信心。此時距離目標位至少還有十元左右距離,按照此莊的操作方法,有可能會有一次調整,然后再將股票拉升起來。但是,山南建材到了這個價位,風險性已經高了,隨時會出現意外,面臨掉頭向下的風險。他接受了楊兵建議,準備如吃魚一樣,吃掉最豐富的魚中段,將魚頭留給其他人。

楊兵得到逐漸減倉的指示以后,終于松了一口氣。這一段時間天天晚上做夢,都會夢到山南建材會不停地跌停。

如今要出貨了,或許不再做這種噩夢。誰知,當楊兵正在減倉時,山南建材又開始上行。于是,他晚上再次開始做噩夢,每次做夢都是山南建材漲停,而他無錢購買,徹底踩空,望股興嘆。

貪婪和恐懼,這是人性的兩大弱點,在股市中被演繹得淋漓盡致。

侯滄海最初被股市牽動神經,開盤就盯住行情波動。當股票行情按照劇情上演時,他的激情慢慢消退,開始用更冷靜更職業的方式來對待股票的上漲。

“侯子,明天全部出貨?”

“還剩下多少?”

“最后一萬股。”

“這一萬股就留在山南建材上,不管莊家如何玩花樣,我們都不動了,與莊家一起虛渡時光吧。”

“靠,你還玩起了詩。如今手里有這么多錢,準備做什么?”

“弄這種股票只能算是被上帝丟中了骰子,偶爾為之。這筆錢要投入到礦務局改制中,一戰奠定大局”

“靠,居然不玩了,我還準備隨莊起舞。”

侯滄海掛斷電話以后,與張小蘭一起守在工業園區面條新廠。新的生產線已經在山南建材在股市狂奔的時間段中被采購回來。由于是二手設備,設備出賣方已經半死不活,安裝和調試工作就由新面條廠來承擔。

今天完成了安裝,正處于調試階段。

從鎖廠招來的工程師、技師和老面條廠的技術員共同承擔了安裝和調試任務,鎖廠有大型企業底子,人才儲備遠非面條廠所能相比,在整個安裝和調試過程中,鎖廠過來的老工程師和高級技工成為絕對主力。他們經歷過鎖廠更為復雜設備的安裝,面條生產線在他們眼里太簡單,小菜一碟。

工程師們正在做設備空轉實驗時,侯滄海一直隨身攜帶的秘密手機突然間響了起來。這個手機號給了與丁家反目的侯榮輝,然后靜等其響起。隔這么長的時間,終于響了起來。他悄悄將手機弄成靜音,準備回到研究中心,在梁毅然的秘密房間里變換聲音以后,再接這個電話。

侯滄海找了借口,讓張小蘭留在新面條廠,自己開車回到研究中心。變換聲音后,他在梁毅然房間接通了電話。

“我一直在等你的電話。”

“我手里有一張光盤,或許對你有用。”

與侯榮輝談定見面地點和時間以后,侯滄海和梁毅然開車來到江南水岸,到達秘密房間后,輕車熟路地開始化妝,準備應急所需武器。晚上八點,兩個化妝者開著那輛極不起眼的皮卡車來到一處偏僻小巷道。

侯榮輝一直站在黑暗里,認清皮卡車的車號以后,迅速上了皮卡車,將一個刻錄好的光盤交給上次救過自己的黑漢子。

化身為黑漢子的侯滄海道:“什么光盤?”

“王朝夜總會六樓視頻,偷錄的。六樓不對外開放,是康麻子接待重要客人的地方,里面有許多事,或許對你們有用。” 侯榮輝不知道這兩個大漢的真實身份,但是他知道這兩人肯定是丁氏父子的仇人,仇人的仇人便是朋友,就是可以聯手的戰友。

“誰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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