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已經讓梁毅然注冊了江州老面條的商標,相近商標全部注冊了。等到你的面條廠真要生產時,江州面條廠便不能使用江州老面條商標。江州老面條這個商品名一直是江州面條廠在使用,被我們搶注了,這肯定會惹來麻煩。但是,不管怎么說,我們是用合法手段占據了有利位置。”

“你早就想到這一天?”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無。梁毅然所掌握的部門要做很多類似的活,很重要,現在你理解了吧。”

夫妻倆商量起工廠之事,同仇敵愾,心心相印,過了一個別有風味的新婚之夜。

第二天,侯滄海和張小蘭來到管一湖辦公室。

管一湖給出礦務局的意見:“昨天礦務局開了班子會,其中一個議題就是面條廠延長承包期之事,王老板的意見是前兩年沒有收承包費,已經考慮到面條廠的特殊情況,是對滄海集團很大支持和優惠了,后三年不收承包費確實是國有資產流失,王老板的意見是不以營業額也不以利潤來收承包費,就講一個整數,后三年,每年一百萬承包費,總共三百萬。五年攤平以后每年六十萬,很便宜了。”

第二百八十七章 改制

管一湖與礦務局一把手王老板在對待面條廠承包費上是有分歧的。

按管一湖的想法,礦務局危局難撐,債務是嚇人巨大窟窿,改制勢在必行,收了面條廠三年三百萬對解決問題于事無補。讓侯滄海團隊經營面條廠,至少可以將面條廠一百多職工穩住。若是因為加收了三百萬,導致侯滄海團隊不再延長承包期,職工加上家屬有三百多人收入稅減,肯定會增加局里轉制的負擔。更關鍵是面條廠情況剛剛好轉,若是由于局里決策原因導致面條廠情況惡化,說不定會引發不安定事件。

管一湖在私下交換意見時提到此點,王老板拍著其肩膀,道:“老管啊,還得大局為重。當前大局就是礦務局全局改制,面條廠只是局面細節,不會影響全局。詹軍和鮑大有穿一條褲子,如今詹軍明確提出面條廠國有資產流失問題,我們總得有所回應。況且,面條廠總資產還是有四五百萬,還有一百多職工,我們拿兩年免除承包費,用三年來收承包費,算是很有誠意了。老管,大局為重。”

話說到這個份上,管一湖不可能在侯滄海面前讓步:若是后三年要承包,每年就是一百萬。

做生意和搞政治一樣,在于妥協,侯滄海見管一湖態度很明確,沒有再深談,只是約定回去研究以后,再向礦務局報告。

走出辦公室,侯滄海和張小蘭對視一眼,同時搖頭。

下了樓梯,張小蘭挽住侯滄海胳膊,撒嬌道:“我應該還處于蜜月期吧,別人蜜月都是旅行,或者休假,我的蜜月奔波在亂七八糟的地方。”

礦務局本部在張小蘭眼前確實是亂七八糟的地方。由于礦務局經濟惡化,礦本部廣場極為蕭條和破爛,往日在江州獨領風騷的廣場地板磚變得支離破碎,縫隙長滿雜草。在廣場正中央是一個大型噴泉,噴泉設施設備早就壞掉了,只剩下一些殘破的噴嘴。隱蔽線路被扯斷,七零八落,如被炮彈擊中。

管一湖坐在辦公室,扭頭看著院子。等到看見侯滄海和張小蘭走進豪車時,他心里又有些不平衡。他認定侯滄海肯定靠著張躍武這顆大樹,才能在離職后短短時間成為還不錯的小老板。如果沒有張躍武,侯滄海必然將和千千萬萬工廠子弟一樣,為了生存去打一份工,而不是想著創建企業。

看到豪車后,他覺得一年收一百萬承包費也不算多。

侯滄海坐在駕駛室位置上,拿出手機,準備給礦務局副總會計師王金打電話。打電話前,他介紹道:“金家悅老廠長曾經收養過一個小孩子,這個小孩子的父母都是金家悅老廠長的同事。這個小孩子的父母先后病逝,父親先走,母親后走。母親在病床上,把只有七歲的王金托付給了金家悅。王金當時不叫王金,這個名字是王金考上大學后改的名字,王是姓,這是祖宗的姓,表達了對父母的懷念,金是金家悅的姓,表達對金家悅老廠長養育之恩的感謝。”

張小蘭道:“這個人很特殊嗎?為什么要專門提起他?”

侯滄海道:“王金是礦務局的副總會計師,財務專家。王金比我大五六歲吧,當年他在金家生活的時候,常帶我和周紅蕾玩。我想摸摸底,礦務局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張小蘭眼前一亮,道:“比你大五六歲就做了礦務局副總會計師,能力很不錯了。我們急缺優秀財務人員,干脆把他挖過來。”

“我有這個想法。礦務局轉制后,我肯定要向他遞橄欖枝。這種人才都是社會急需的,雖然我們還弱小,但是成長性很好,我相信他最終會到我們公司。”侯滄海有一種強烈自信心,總認為自己能夠成功,在這種或許很盲目自信的支撐下,他如初生牛犢一樣在錯蹤復雜的社會中橫沖直撞。

晚餐時,侯滄海和張小蘭帶著酒菜來到舅舅家。金家悅一家人也應約來到客廳,大家圍在客廳,議論礦務局即將到來的改制。

金家悅看見侯滄海進屋,道:“侯子有什么喜事,把我們叫過來吃飯,還要叫上王金。”

“我過來承包面條廠,還一直沒有和王哥見面,今天和他喝杯。”侯滄海將一瓶好酒打開,搖了搖,一股濃郁酒香飄滿房間。他喜滋滋地道:“我和小蘭昨天去辦了結婚證,今天請大家喝酒。”

周永強驚訝地道:“領了證,應該祝賀啊。我怎么沒有聽你媽說這事,昨天上午還給你媽打了電話。”

侯滄海道:“我們是下午辦的結婚證,辦證才給她打了電話。從辦證到現在還沒有回家。我們暫時不準備辦酒,準備在工作中渡過我們的蜜月期。”

在眾人圍觀下,張小蘭紅了臉。

金家悅和周永強都是老派人,對他們夫妻的工作態度齊齊地舉起拇指。

王金到來以后,兩家人圍在一起熱熱鬧鬧吃飯。以前江南地產財務人員梁期羅從頭到腳都散發著一股濃濃的財務人員味道,王金的水平比梁期羅高得多,看起來卻不像是財務人員,天熱,在家里就隨便穿了一件汗衫,汗衫上寫著“我煩,別理我”,很有一股瀟灑勁。他坐在金家悅夫人身邊,不時給金家悅夫人夾菜。他夾菜的動作非常自然,一點都沒有在外人面前表演的成分。

酒過三巡,侯滄海談起了延長承包期遇到的事。

新團隊在七月份增加了工人工資。如今銷售渠道暢通,生產反而跟不上銷售,這是面條廠歷史上重來沒有的局面。金家悅、周永強是面條廠老領導,知道面條廠所有細節。他們明白若是攤平了廣告、基建等費用,侯滄海是沒有贏利的,在這得情況下能主動給工人增加工資,說明侯滄海眼里有工人,不是狠心榨工人血汗的資本家。

王金本身上財務人員,對此知道得更加清楚,不過暫時未作評價。

“我以前的打算是延長承包期以后,購買一條生產線。現在這個計劃只能落空了。工業園區有許多現成的廠房,條件也很優惠,我和小蘭打算到工業園區租廠房,建新廠。”侯滄海很遺憾地道。

金家悅聽到侯滄海的說法,重重地將酒杯放在桌上,道:“王金,礦上到底是怎么考慮的?我敢在這里打包票,若是侯子團隊不再承包面條廠,憑著礦上人的管理水平,面條廠很快就要恢復到老樣子,好不容易得來的安定團結局面就要完蛋。這不是一家人,涉及到一百多家人,混蛋。”

王金這才說話:“不是面條廠一家完蛋,是礦務局整體完蛋。改制以后,礦務局將不復存在。”

侯滄海目光閃爍了一下,道:“改制方案出來沒有?”

“正在委托中介機構進行資產清查審計,資產評估后,報國資委核準。” 王金言簡意賅,說得很準確。

聽到國資委三個字,侯滄海和張小蘭對視了一眼。兩人心意相通,都猜到“增加三百萬承包費”應該與詹軍有關聯。

侯滄海隨即掉轉目光,道:“王哥,比如我們這種情況,有沒有可能在改制過程中,改變承包關系,與面條廠建立真正的所有制關系。”

王金認真地看了侯滄海一眼,道:“企業改制很多種形式,現在方案沒有出來,我不好說。一般情況下,有的是按照公司法改組為有限責任公司或股份有限公司,有的是把部分或全部產權轉讓給內部職工,有的是整體出售給其他法人或自然人,還有的是兼并、聯合,小企業變成大企業。礦務局下屬公司多,肯定要分類處置,面條廠是三產,不是主業,你們公司前期經營得不錯,工人們都很歡迎你們,應該還是有機會的。”

這是相當重要的信息,或將影響侯滄海的經營思路。侯滄海雖然在少年時與王金就是舊友,但是成年后基本上沒有來往,今天算是第一次正式接觸。他沒有魯莽地探及更多與改制有關的話題,敬酒后,換了一個話題,道:“王哥,我們公司財務人員偏弱,你有沒有好的財務人員,我們是虛位以待。”

王金道:“我還真有一個合適的財務人選,杜振瑞是我在山南財大的師弟。他一直在礦務局下屬的煤電公司擔任財務,為人忠誠可靠,最近從公司出來,你們可以接觸。”

第二天,侯滄海與杜振瑞在綜合研究中心辦公室見了面。見面交談后,侯滄海很快發現此人正是自己需要的財務人員。他在處理蒲小兵維修工程以及廠房折舊上,都提出很不錯的建議,能為公司合理避不少稅。

聊完以后,侯滄海好奇地道:“老杜,我想問一個問題,你可以不回答啊。你為什么要離開煤電公司?”

杜振瑞想了一會兒,道:“你知道丁老熊嗎?丁老熊和煤電公司涂老虎混得很緊,常在河邊走,難免不濕腳,我怕以后脫不了干系,所以出來了。侯總的公司如今在礦務局系統評價很好,我愿意到你這種干凈的公司。”

侯滄海知道丁老熊是一大惡人體系中的重要環節。回到江州以后,他一直在尋找對付丁老熊的機會,無奈他與丁老熊隔得太遠,一直沒有找到破綻。當杜振瑞說出“丁老熊”三個字,他的精神為之一振,兩眼猛地放出一道精光。

正在與杜振瑞談話之時,一個熟悉面孔出現在辦公室門口。

侯滄海叫了一聲“張總”后,猛然意識到不對勁,他應該叫張躍武為“爸爸”,可是在辦公室猛然間,他還真叫不出口。

張躍武望著侯滄海的眼神非常復雜,道:“你們結婚都不提前說一聲,我不會反對,但是應該給我說一聲。”

張小蘭站在門口,小心翼翼地抱著一個小嬰兒,也就是她同父異母的弟弟。

第二百八十八章 布局

小嬰兒的母親呂思涵是第一次走在張家人視線,心理負擔很重,不愿意來到辦公室,就在車上等待。那小嬰兒奇怪,平日非常依戀父親,見父親下車,哭鬧不停。張躍武中年又得一子,甚是歡喜,便抱著小兒進了綜合研究中心。

張小蘭與坐在車里的呂思涵打過招呼。她對這個年齡和自己相仿的女子感情很復雜,既憤恨,又有些奇異的同情之心。她見稍胖的父親抱著小兒實在不協調,便接了過來。小兒與張小蘭有血緣關系,取名為張小雍。他被姐姐抱在懷里,便伸出小手去摸姐姐臉,還將臉靠在姐姐胸前。張小蘭倒也喜歡這個同父異母的小弟弟。不管父母輩有什么恩怨,這個小嬰兒是無辜的,值得疼受的。

侯滄海有妹妹,心理上很容易接受張小蘭的弟弟。他伸出手,將小兒接過來,逗弄幾個,惹到小嬰兒哈哈直笑。

張躍武見侯滄海喜歡小兒子,陰沉的臉稍稍放開。

“現在最賺錢的是礦和房,侯滄海有做房地產的經驗,應該繼續做房地產,何必弄面條廠,費力不討好。做這種企業,投入其實也不小,銀行不會貸款。礦務局這種單位就要垮了,銀行只想著把以前的欠款收回來,他們的資金也緊得很,很難從礦務局和政府弄到錢。所以,面條廠現在日子不好過。”

張躍武辦企業多年,從小做到大,經歷過風風雨雨,聽說侯滄海承包了面條廠,很是詫異。三人在辦公室坐下以后,他將面條廠當前困境一語道破。

“侯滄海素來心大,若是我估計沒錯,是不是想要趁著改制之機吃上一口鮮的。其實你真要辦企業,我可以調資金過來,弄個全新企業,免得和那些麻煩事情連在一起。” 此時,張躍武和侯滄海已經是岳父和女婿的關系,但是以前在高州經過過特殊事,從見面到現在,兩人都覺得挺尷尬。特別是侯滄海很難開口叫一聲“爸爸”。

張小蘭給爸爸泡了茶水,道:“滄海集團在高州有房地產公司,叫望城地產,買下一塊地。陳杰在那邊經營,楊定和也在幫忙。”

得知侯滄海還想做保健液,張躍武頭搖得如撥郎。他做過礦山和房地產,便覺得保健品、面條廠這些事既費力又賺不什么錢,全然沒有趣味。

在辦公室小坐一會兒,三個大人和一個小兒離開綜合中心。張躍武和楊敏結婚以來一直長時間都在江州發展,在江州頗多房產,離婚時,房產大多歸了楊敏,張躍武只留了一套別墅。此時,他們準備到別墅居住。

開車的是忠心耿耿的六指。侯滄海與他是老熟人,打過招呼,又向著坐在后座的呂思涵笑了笑,回頭開另一輛車。

來到別墅,六指便離開。六指離開江州多時,一直跟隨在張躍武左右,很少回家。雖然老夫老妻在那方面要求不高,可是久不做也怪想的。他順道買了一盒套子,準備這次回來用上幾個。

張躍武和侯滄海獨自在書房再次談話,這一次談的內容便低沉得多。

“侯子已經和蘭花花結婚了,我們就是一家人,做實業很難,有困難盡管開口。我那邊資金也緊張,調個一兩千萬還是沒有問題。”張躍武談到這里,神情慢慢嚴肅起來,道:“一大惡人在王溝煤礦損失嚴重,賠了兩三個億,很傷了些元氣。我聽說這事是被人點了水,偷偷進去錄了像。一大惡人放出話,查出點水的人,那就拿命來換。這事和你有沒有關系?”

侯滄海處心積慮要對付一大惡人,這是滄海集團最高機密,真正知情人只有梁毅然。由于此事有大風險,他決定瞞住父母、妻子,絕不透露半點口風。他很鎮靜地面對岳父的問題,道:“沒有任何關系。”

張躍武道:“當初我不讓蘭花花牽涉到煤礦,主要原因是煤礦里涉及到太多利益,進去容易出來難,所以讓她搞搞房地產。若不是蘇希望把一大惡人帶進來,我的想法還是不錯的。等到望城房地產這一單做完以后,讓這家房地產離開高州,與一大惡人離開得越遠越好。”

這是最純粹的愛女之情,滿滿全是關愛,侯滄海知其善意,含糊地點頭。

“我讓兩邊財務人員聯系,到時協調兩千萬過來。這些錢都是當年江南地產在鎖廠項目賺來的,你們拿去創業吧。”

“蘭花花正在注冊公司,準備在工業園區另外建廠,利用江州面條廠的技術和人力,盡快復制一個的面條廠。這兩千萬可以直接到蘭花花公司賬上。”

談完關鍵的話,張躍武和侯滄海一起來到客廳。

談話以后,張躍武松了一口氣,侯滄海心情暗自沉重不少。

客廳里,張小蘭和呂思涵單獨在一起更尷尬,呂思涵的身份是繼母,從張小蘭的角度根本不可能承認這個繼母身份。張小蘭很理智,沒有干涉父親的私生活,但是也不準備完全介入。所以,兩人互稱名字,談話主要圍繞在小嬰兒身上。

離開父親的家,張小蘭想起以前的三口之家,悲傷如大霧一樣彌漫。她從小在優越生活環境中長大,父母離異算是人生中最沉重的打擊。

侯滄海一路勸解,仍然無法緩解妻子憂傷情緒。回到綜合研究中心頂樓宿舍,侯滄海為妻子褪去衣衫,將其抱進按摩盆。夫妻倆人很喜歡在盆里聊天,聽音樂,喝啤酒,讓身體和心情都放松下來。聊了半個多小時,又不斷肌膚相親,張小蘭這才徹底恢復了平靜。床上,巫山云雨,情濃水潤。云收雨散之后,這一對尚處于新婚的夫妻你親我愛,極為甜蜜。

清晨起床,侯滄海到林間打沙袋,張小蘭在旁邊散步。麻雀在枝條跳躍,螞蟻排成列,在樹間快速移動。

江莉帶著一把面條從食堂出來,走到綜合中心大門,聽到山林處有打拳聲,便循著聲音找了過來。

“這是新產出的面條,昨天晚上試驗成功。”

江莉通過銷售實踐,知道產品質量將最終決定市場占有率。不管營銷手法多么獨特,若是產品質量不行,在第一波銷售之后,市場便會很靈敏地顯示出來。江州老面條憑借廣告轟炸和銷售體系硬生生地殺入南州市場,但是其面條本身質量與當地品牌沒有差距,在第一波銷售之后,市場份額便固定下來,與當地品牌相持不下。

王清輝再到面條廠進行技術攻關,通過淀粉增加面條品質的生物方法,提高了江州老面條的品相和味道。新品種呈金黃色,面條溫潤。用手摸,光滑沒有毛刺。用力擠壓,能窩成弓形,勁道十足。放在嘴巴里咀嚼,有嘎嘣響聲。嘴里有麥香味,沒有異味。

侯滄海和張小蘭最近一段時間都泡在面條廠,學會分辨面條好壞,如此品相的面條算得上極好的。

江莉又道:“前些時間,侯子讓我放一些面條到門口商場,凡是買了海龍空調的都要贈放一箱面條。我受到啟發,在江州搞了些實驗,贈送了一些小禮品給買面條的客戶,比如,買5斤掛面,我們就來一贈三,給400克一把面,一個購物袋,一個圍裙。這本來是一次試驗,沒有想到引來了許多阿姨。在家庭里,阿姨讓大家吃什么,大家就吃什么,阿姨說江州老面條好吃,一家人就吃我們的江州老面條。這些阿姨對我們的促銷活動最感興趣,在江州中心店,每天早上都有一大批老阿姨過來。我讓業務員把這些阿姨全部登記下來,按她們每月實際購買量,給予一定的禮物。”

侯滄海和張小蘭將整個面條廠的銷售都放權給了江莉,其工資與銷售量掛鉤。在這種方式下,江莉工作積極性非常高,充分發揮了主觀能動性,在推動滄海銷售模式上出力甚多,同時還抓了一些靈活政策,讓整個銷售部成為面條廠發動機。

江莉熱情高漲談想法之時,侯滄海注意到她手腕處還很明顯的傷痕,心道:“楊兵看人眼光不行,錯過了江莉。江莉吃苦耐勞,又很聰明,比起花瓶樣式的孫藝欣好得多。”

江莉喜滋滋地回廠,準備給老段聯系,讓新品盡量在南州進行地毯式鋪貨。她還準備找一找程琳,看在廣告中能否突出新品的特點。

侯滄海和張小蘭拿著新產品到食堂,讓李前宏安排廚師用這把面做“雜醬面”和“清湯面”。

李前宏親自將煮好的兩碗面條端了過來,夸道:“侯子,張總,我在面條廠工作了三十年,這次的新產品確實是質量最好的。面條廠終于要贏來好日子。”

新產品做出來的面條味道確實不錯,面條筋道,散發麥香。侯滄海嘗了兩種口味,足足吃下去四兩。他放下碗,心滿意足地道:“面條廠有了好產品,這是全體員工共同努力的結果。我們準備召開全體職工大會。從九月開始,每個職工再漲三百元月工資。”

“真的又要漲工資啊?”

“絕無戲言。這是我和張總一起商量的,隨后要正式宣布,你現在給大家說也沒有問題。”

在承包期只有兩年的情況下給大家漲工資,并非侯滄海頭腦發熱,而是根據生產和銷售情況進行適當調整。侯滄海準備在兩年承包期結束之前,將工人的工資增加到全市企業中等水平。等到工人習慣拿“高工資”時,若是礦務局把面條廠拿回去,由于整個銷售渠道掌握在滄海集團手中,再帶走幾個核心技術人員,礦務局肯定不能讓面條廠工人保持同樣的工資水平。工人們失望之后情緒必然會波動。情緒波動到失控狀態時,也就是自己再次介入之時。

礦務局副總會計師王金對礦務局改制工作雖然沒有細談,但是通過其談話,可以明確的是礦務局改制勢在必行。

而杜振瑞曾經參加過改制方案的制定,雖然方案最終沒有確定,但是大體原則和方向應該不會有太大的出入。

侯滄海了解了改制方案后,想趁著這次改制之機,將面條廠吃進去。

建立由江莉完全主導的銷售團隊,制定滄海銷售政策,也是他布下的棋子之一。

在工業園區布局的由張小蘭主導的面條廠,是他布下的棋子之一。

給面條廠員工漲工資,也是他布下的棋子之一。

這些棋子都布在陽面上,任誰也挑不出毛病。

這個決策的秘級相對于對付一大惡人要低得多,高管層到了現在,都明白了如此布局的意圖。

梁毅然超然事外,專門盯著陰暗處,對陽面上的布局不感興趣,對如此布局沒有意見。楊兵和陳杰都遠在高州,也沒有意見。

張小蘭覺得沒有必要糾纏于此,父親暫借兩千萬,在工業園區建廠完全沒有問題,完全沒有必要陷于這個泥水潭里,就算將面條廠改制后拿到手里,意義也不是很大。

侯滄海經過反復思考,有意讓張小蘭主導的新公司與自己主導的滄海集團分離,如果能夠順利改制,張小蘭主導的面條廠將在工業園區,而滄海集團的大本營就是礦務局面條廠的山頭。狡兔三窟,兩個公司分離也正是在創造“多窟”。同時這樣做,也讓張小蘭遠離自己對“一大惡人”的伏擊。

侯滄海正在車間看生產情況,接到海龍集團高聞濤電話,約定十一點在商場看海龍空調銷售情況。

這大半年時間,高聞濤帶領團隊全力以赴抓海龍空調質量,效果明顯,推出了全新的分體式空調,針對以前大噪聲和費電的缺陷,推出了主打“靜音”和“省電”的新海龍空調。海龍空調產品質量有了明顯改進,銷售卻拖了后腿,寄予厚望的新人侯滄海在抓了一個試點以后,便提出辭職,這讓高聞濤很是失望。

高聞濤這次到江州主要是看銷售的試點店,也想再次挽留侯滄海。他先到海龍商場看過實際情況后,這才給侯滄海打電話。

在等待侯滄海時,高聞濤在辦公室和賈洪磊談起近期銷量。

賈洪磊從抽屜里翻出幾張宣傳冊,道:“我這次破了行規,把所有壓力加在商場。侯總搞營銷很有一套,在他們面條廠的廣告頁上加上了對我們店的宣傳,還派了一個業務員專門聯系我們店,所以銷售不錯。你們這種經營模式,如果沒有強大宣傳力量,沒有很好服務和返點政策,絕對推行不了。”

高聞濤聽得莫名其妙,道:“為什么叫侯滄海為侯總?”

賈洪磊微笑道:“我第一眼見到侯總時就知道他不是普通人。侯總是滄海公司老板,旗下有房地產公司,如今正在承包經營面條廠,搞得有聲有色。難道你不知道嗎?”

“我還真不知道。他過來當業務員,啃了幾個硬骨頭。最近他就守在你這個店,再沒有其他創新行動。” 高聞濤看了海龍空調在此試點店的銷售情況,明白“一意孤行”的侯滄海果然不是簡單的人。

賈洪磊帶著高聞濤朝面條廠走,剛到門口,見到侯滄海獨自從山坡步行下來。三人參觀面條廠以后,再到商場看銷售情況。

隨后,三人到其他商場看空調銷售情況,跑了六家商場后,隨機尋了茶館坐下。

侯滄海此時坦承到海龍空調的目的,也正式辭去業務員工作。他在海龍空調只是驗證自己的想法,時間短,沒有賺到多少錢,但是通過這次實踐,讓他堅定了創立“滄海銷售模式”,收獲還是頗大。

聊得興起時,茶館對面傳來喧嘩聲,有人吼:“打死人了。”

侯滄海注意到此地與王朝夜總會相距甚近,猜到打架估計與王朝夜總會的人脫不了干系,便下樓看熱鬧。在王朝臺球室門口處,躺著一個黃頭發年輕人,嘴鼻出血。

這個年輕人是六號大院的子弟,侯滄海曾在王朝夜總會見過其身影。他趕緊上前查看,發現綽號黃獅子的年輕人已經不行了。

旁邊人不停議論,矛頭直指王朝夜總會。

第二百八十九章 化妝探秘

侯滄海回到茶樓,講了一個小院的小輩橫死街頭之事,與高聞濤和賈洪磊告辭,坐出租車直奔自己和梁毅然才知道的隱蔽空間。

梁毅然接到電話后,也坐出租車來到隱蔽空間。

隱蔽空間選在江南水岸,也就是侯滄海和熊小梅曾經想買房子的那個樓盤,是一套三室一廳的房間。兩人在江南水岸碰面,分析了這起突發事件的利用價值,然后有條不紊地化妝。

有大行動時,侯滄海和梁毅然都要化妝。每次化妝都會隨機使用不同的材料,增高鼻子,改變嘴形,戴上不同眼鏡,轉換聲音。化妝完畢后,兩人都不能認識對方才能算作成功。

看著對方的臉,兩人互相取笑一番,再帶上高壓警根、防狼噴霧,手銬和假冒證件,坐電梯到底樓車庫,將那輛停在車庫內的吉普車開了出來。

吉普車停在距離王朝夜總會還有一公里多的停車場,侯滄海和梁毅然步行來到王朝臺球室。

警方已經來到現場,圍起警戒線,幾個警察還在勘察現場。警戒線內沒有黃獅子,只是有一個粉筆畫出的人形。

對面茶樓能清楚地看到王朝臺球室,侯滄海和梁毅然上樓找了一個靠窗位置。高聞濤和賈洪磊仍然在茶樓聊得投機,不時有“侯滄海”三個字出現。

侯滄海和梁毅然從他們身邊走過,沒有引起兩人任何反應。

坐下來,點上一壺茶,梁毅然低聲道:“守在這里有什么用處?”

侯滄海道:“這一段時間我有意無意在打聽侯天明和侯榮輝的事,侯榮輝與那個黃獅子關系非常密切,可以用孟良、焦贊來比喻。黃獅子出了事,理論上侯榮輝在第一時間應該出現。”

梁毅然看著王朝臺球室以及不遠處的臺球夜總會,搖頭道:“這種方法完全不可靠,純屬撈運氣。我這一段時間緊盯那位烏天翔少爺,倒是很有收獲。天翔少爺氣魄很大啊,我讓寧禮群分析了他介入的股票,寧禮群亦很有興趣。”

“不要讓寧禮群介入。據我觀察,他的意志力不行,可以給我們提供智力服務,對付一大惡人還是算了。”

“我是炒股愛好者,讓寧禮群幫助分析天翔少爺染指的公司,很有意思啊,我們可以跟隨著發筆財。侯子,勘察現場的警察都走了,我們在這里沒有意義。”

“麻貴做私家偵探有十來年了吧,做這一行能持續如此長時間很不容易。他成功的特點可以用一個字來概括,那就是等待。今天是黃獅子出意外的第一天,最容易捕獲有價值的信息。”侯滄海指著樓下餐館,道:“等會我們到樓下吃飯,然后再到夜總會去玩一把,十點以后,我們把吉普車開過來,在外面守株待兔子。這其實就是警察的蹲點守候法,看上去很笨,其實非常有用。”

以前單身漢時期,侯滄海在外面守一整夜沒有人理睬,如今成了家,一夜不歸就得找到合適理由。侯滄海與陳杰溝通以后,找了一個到高州商量望城房地產的理由。

吃過晚餐,又到王朝夜總會玩了一會兒。王朝夜總會生意挺不錯,沒有受到黃獅子之死的影響。

凌晨一點是所有正常人進入夢鄉的時間,也正是另一個世界醉生夢死的時間。

一輛吉普車停在距離夜總會約摸五百米的地方,侯滄海和梁毅然坐在車里,輪流用望眼鏡觀察夜總會。兩人一起在汪海公司打過假煙,又去偵察過王溝煤礦,配合得挺好。他們下定決心以后,就專心守在王朝夜總會門口。

一輛警車開過,車燈照亮了前面路段。

在距離王朝夜總會約兩百米的地方停著一輛車,有兩人站在車邊抽煙。燈光照在兩人身上,其中一個刑警大隊李峰大隊長。侯滄海在江陽區政法委工作之時,與李峰打過幾次交道,將其認得很清楚。

李峰被燈光照亮以后,用力揮了揮手。那輛警車應該明白了這個手勢的意義,沒有停車,將警車開走。

得知站在路邊的人是刑警大隊長李峰,梁毅然道:“這個大隊長有點奇怪啊,為什么守在外面,應該大大方方進王朝夜總會調查。”

侯滄海打了個哈欠,道:“至少從表面上看,王朝夜總會和這起兇殺案沒有任何關系啊。他肯定和我們是同樣的想法,在這里碰運氣。”

凌晨兩點,李峰所在的那輛車離開了王朝夜總會。

凌晨三點,一條人影在黑夜中出現王朝夜總會門口。黑影身材削瘦,提著鐵榔頭,眼神陰沉如狼,正是失去了朋友的侯榮輝。

侯滄海看到那條人影,急忙用望遠鏡細看,果然是侯榮輝。他用力將睡在駕駛位置的梁毅然推醒,道:“做好準備,全程錄下來。”

黃獅子之死肯定與王朝夜總會有關,侯榮輝目前最想做的事情就是沖進夜總會,將康麻子用榔頭敲死,至于后果根本不考慮。他在黑暗中潛伏了很久,終于等到所有警察撤走,這才走進夜總會。

剛踏入大門,侯榮輝見到牛角和另外兩個穿著保安制服的混混坐在大廳里。牛角一直警惕地注視大門口,看見侯榮輝就罵道:“小狗日的,你還敢來。”

往常這個時候,大門口就只有值班服務員,保安都在房間里睡覺,有事才會出來。侯榮輝舉起榔頭就沖了過去,對著牛角腦袋就敲了過去。牛角打架經驗極為豐富,見侯榮輝沖了過來,沒有用手邊的橡膠棒,而是提起椅子迎向榔頭。

好友慘死,激起了侯榮輝兇性。榔頭如暴雨一樣朝著牛角敲去,打在椅子上砰砰作響。兩個保安拿起橡膠棒就從兩側襲擊過來。牛角被瘋狂的榔頭敲中肩膀,扔掉椅子轉身就跑。

二樓涌下來一群拿著棍棒的保安。

侯榮輝拿著一柄榔頭在保安群中狀若瘋虎,讓十來個保安近不得身。

康麻子聞訊跑下樓,正好遇到提著手槍的牛角。康麻子罵道:“收起來,你都是老人了,硬是不曉得輕重。” 牛角一只手無力地垂著,痛得呲牙咧嘴,道:“我被那個崽子敲了一榔頭,肯定傷到骨頭了。我要廢了他。”康麻子道:“現在風聲緊,暫時不要弄他。等會把侯榮輝交給警察。你斷了骨頭,這是輕傷,輕傷入刑了。” 牛角惡狠狠地道:“江湖事江湖了,我非得打爆他的頭。”

兩人來到樓下,驚訝地發現剩下兩個受傷保安在樓下,其他人不見蹤影,并沒有預料中捉住侯榮輝的畫面。

“人在哪里?” 牛角問道。

一群保安面面相覷,保安副隊長提著一個榔頭,道:“他太兇了,打傷我們兩人,跑了。這是他的榔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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