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大惡人在高州的代理人是烏勇,烏勇公司要對外經營。李天立通過烏勇公司郵箱查到了烏勇私人郵箱,不知道他用什么手法,又查到了另外一些人的郵箱,其中就有一個叫烏天翔的郵箱。他破掉了烏天翔郵箱,居然發現烏天翔是一大惡人的兒子,剛從大洋彼岸回來,學的是金融專業,在華爾街短期工作過。據郵箱反映的情況來看,烏天翔將在一大惡人集團里面搞金融,具體做什么,現在不清楚。”

“烏天翔將是我們重點關注目標。一大惡人深居簡出,我們很難抓到他的弱點。烏天翔是年輕人,又是從國外回來,生活肯定豐富,我們應該能從他身上找到突破口。”

“一大惡人用了很多社會人,我們是不是也招點能打的人,否則相遇時總處于弱勢。”

“你要徹底放棄這種想法,如果我們也用暴力,就和黑社會沒有區別。我們是研究中心,不是行動中心。找到線索以后,用法律力量將社會毒瘤清除掉,這才最聰明。只有這樣,我們才不會陷入黑道泥潭里,才能在打倒一大惡人以后,還能做享受生活的富豪。上一次王溝煤礦,我們做得非常漂亮,這是以后我們將采用的經典模式。至于安全,我一直喜歡選擇工廠,生活在工人群里,這就是最好的保護。”

侯水河洗澡以后,精神恢復許多,和張小蘭一起來到面條廠辦公樓。張小蘭推了推門,又扭了扭鎖柄,發現辦公室門從里面鎖緊。敲開門以后,她好奇地道:“你們兩人在聊什么,還要關緊房門?”

侯滄海用開玩笑的口氣道:“研究中心將是滄海集團的秘密武器,中心所有工作都是機密。”

張小蘭壓根沒有想到研究中心最重要的功能是對付一大惡人,道:“吹牛吧,廣告研究中心要面對所有人,這也是機密。”

侯滄海道:“張副總裁,剛才我跟梁副總裁談了話,正式決定將廣告研究中心摘出來,交給你分管。”

張小蘭與侯水河聊了一陣,努力將自己從灰暗心情中自我解救出來,嘲笑道:“外人聽到廣告研究中心,會以為是很大的機構,其實也就只有程琳一個人。”

聊了一會兒,四人在辦公室坐下。

侯滄海恢復了工作時的嚴肅表情,道:“梁子帶來很多資料,里面有六朱詳細的發展軌跡。六朱用了令人生畏的形象塑造、鋪天蓋地的廣告轟炸、充滿狂熱的人海戰術,造就了發展神話,以區區三十多萬元,數年時間便開創了五十多個億的六朱帝國。成也在此,敗也在此,我們可以選擇性地學習他的精華思路,有一條就是鋪天蓋地的廣告轟炸,程琳一直在聯系電視臺和報紙,目前投放在江州的廣告應該還有效果。水河開了一家廣告公司,可以承接廣告業務,把江州老面條的廣告刷到所有鄉鎮墻壁上。凡是在江州有人煙的角落,都要看到江州老面條的墻體廣告。”

侯水河想起當年刷在廁所墻上的口服液廣告,一陣惡心。

張小蘭幾乎和侯水河想到同樣畫面,道:“江州老面條是食品,所以我們的廣告還得有選擇性,至少垃圾筒上、垃圾站的墻上,廁所邊上,不能有面條廣告。”

十五天后,當楊永衛悄悄飛回江州,準備祭奠父親時,他看到了無數刷在墻上的“江州老面條、雞蛋特別多”的廣告,想起了跟隨侯家兄妹到面廠條吃大肉包子的場景。

第二百七十九章 暴雨驟至

日子如飛一般滑走,轉眼到了2005年8月。

經過廣告全方便持續轟炸,江莉率領的業務員團隊全面出擊,江州老面廠在與一群土狼的艱難競爭中總算有了第一批“先款后貨”黃金客戶。這些黃金客戶花錢進貨,心態頓時發生變化,凡是遇到面條客戶,總是反復推薦江州老面條。很多商家還按照江莉團隊的建議,在進門處為江州老面條打堆,極為顯眼。

功夫不負有心人,江州面條廠總算贏來了難得的好日子。如果不攤廣告費用,7月總共賺了三十多萬。攤上廣告則仍然處于虧損狀態。

八月一日是建軍節,面條廠召開全廠職工大會。

張小蘭將灰暗心情埋在心底,喜氣洋洋地站在主席臺上宣布:由于大家努力,面條廠效益是芝麻開花節節高。從8月起,每個職工加三百元工資。

面條廠有不少雙職工家庭,每月則能增加六百元,這對于面條廠工人來說不是一筆小數。當張小蘭宣布這個決定以后,場下掌聲如雷,工人們歡呼起來。

這十幾年來,面條廠一直拿低工資,工資漲幅遠遠低于物價漲幅,從來沒有享受過加薪和獎金。新的團隊入駐以后,投入了大量金錢,不管生產還是銷售都比以前有了明顯進步,面條廠如久病之人,身體一點一點好轉,逐漸有了生機。

面條廠是張小蘭、江莉和小團姐三人的主場,侯滄海就沒有湊熱鬧,而是低調地坐在職工中間。頭發半白的周永強和外甥坐在一起,語重心長地道:“你在面條廠投入這么大,肯定還沒有收回成本,現在給工人加工資是不是早了點。凡是加了工資,肯定就不能減。”

“我們團隊仔細作過分析,目前銷售主要集中在江州,還沒有對外拓展,江莉在八月就要移師南州,一級批發商我們都找好了,是以前的醫藥代表,銷售能力非常強。廣告費用現在看起來高,等到銷量進一步放大以后,廣告費就會被攤薄。”侯滄海在面條廠小試牛刀,信心挺足。

場外烏云密布,一場大雨即將來到。

會場氣氛仍然熱烈,被評為七月先進生產個人和生產小組的職工們上臺領獎,獎品是牙膏、洗衣粉等生活用品,以及一朵大紅花和一面獎狀。按照面條廠的規定,凡是積有四面獎狀的職工,年底將有一千元額外獎金。有了這條規定,得到獎狀的職工們都暗自憋了一口氣,準備下面幾個月繼續拿獎狀。有的工人則不服氣,決定給在建議箱里提出修改評獎辦法。

程琳請來的電視臺和報社記者在場下采訪工人。報紙和電視已經很久都沒有到過面條廠了,記者出現后,參會面條廠職工都挺起胸膛,神情鄭重。

會議的重頭戲是戴上大紅花的先進個人代表發言。第一個工人代表走上臺時,場外雷陣雨下作,雨水嘩嘩地往地下砸來。會場是一幢老建筑,施工隊在前一段時間進行過維修,會場沒有漏水之處。會場內秩序井然,職工們享受著暴雨帶來的清涼,又聽著同事們在臺上進行工作分享。

工作分享環節是侯滄海提出來的,名字也是由他所定。侯滄海對救自己而早逝的任巧一直心懷愧疚,在張小蘭、小團姐和江莉在制定表彰方案時,他提出工作分享環節,而且堅持要用分享兩個詞。除了小團姐以外,其他人都知道任巧是侯滄海的心病,于是一致同意將工作分享列入會議的組成部分。

從現場實際情況來看,工作分享環節效果很不錯。盡管臺上人說話結結巴巴,仍然讓臺下職工聽得津津有味,因為這是來自于他們自己的聲音,多年未聽到。

雨水越來越大,還有驚雷聲。天空黑了下來,不時被閃電暗亮。會議在十二點結束,人們被暴雨堵在會場。家屬們紛紛拿著雨傘到會場接人,聽說這個月加了三百元工資,皆很高興。

天空似乎被捅了一個窟窿,暴雨下個不停。到了下午兩點,仍然是狂風大雨天氣。侯滄海知道女友心情不好,特意到研究中心頂樓宿舍陪她。

侯滄海作為滄海集團老板,可以插手面條廠的事情,也可以不插手。在面條廠初期,他經常與江莉、小團姐商量具體事情,到了現在,他只是聽一聽面條廠管理方的匯報,不太插手具體事。保健品車間正在修建,批文還正在辦理,他便有了難得的空閑。

張小蘭坐在窗邊看著豆大雨點打在樹葉上,道:“我希望一直下雨,這樣他們就無法去辦離婚證。沒有拿到離婚證,我們還是一家人。”

侯滄海從柜子里取出一幅才買到的青杠木象棋,道:“我一直覺得奇怪,你是要看棋譜的,書柜里還有好幾本棋譜。聽山島棋院老邱說,你的棋力不錯,為什么不肯和我下棋?我們下一局,免得老是想著你爸媽的想。他們都是成年人了,有權利決定自己的生活。”

這些道理說起來容易,落到身上卻難受。張小蘭情緒始終不高,道:“我哪里有心情下棋,你就陪我看下雨。”

面條廠剛剛進行過徹底維修,包括下水道都完全疏通,加上地勢高,所以這場暴雨對面條廠沒有影響。

到了三點鐘,暴雨終于停了。雨過天晴,空氣清新。侯滄海和張小蘭坐在窗前,俯視著煙雨蒙蒙的江州城,聊些生活趣事。

這時,張小蘭電話還是響了起來。

與母親通過電話后,她的臉色變得蒼白起來,豆大淚水直往下落,“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他們為什么離婚都這樣急不可待?”

侯滄海覺得梨花帶淚的女友真的挺漂亮,楚楚可憐的神態與平時自信滿滿的模樣又不一樣。他將女友抱在懷里,柔聲安慰。

十來分鐘后,兩人出門。

暴雨后,面條廠浮塵被洗得干干凈凈,空氣舒服得不象話。小團姐一直在工廠工作,很有經驗,和幾個新近提起來的車間干部一起,檢查雨后的廠區安全。

“小團姐,廠區沒事吧。”侯滄海問道。

小團姐道:“斷了些樹枝,砸在電線上,幸好沒有砸斷,我們及時處理了。今天開會后,工人們積極性很高。中午我抽空打開建議箱,有工人提出要把雜糧加在面條里,還有工人提出作福、祿、壽、喜面條,用小盒裝,每盒訂價到七八元,可以賣到近二十元,我覺得這些主意都還不錯。”

面條廠職工長里面不乏腦袋靈活、技術又好的工人,提出的建議操作性很強。以前整個面條廠處于大廈將傾狀態,工人們誰還會關心廠里的事情。如今面條廠起死回生,工人們重新找回了主人翁自豪感。

侯滄海在面條廠工人臉上看到了與鎖廠老工人臉上相似的笑容,感到自己一片苦心確實沒有白費。

越野車啟動,一路下行,很快來到區民政局。

張躍武已經站在民政局大門口,獨自一個抽煙。張小蘭平日與父親最為親密,今天卻沒有心情理睬爸爸。不管母親性格上有什么缺陷,婚姻破裂的主要原因還是爸爸有了外遇,從里到外都變了心。

侯滄海來到張躍武身邊,叫了一聲張總后,與他并排而站。

張躍武頭發梳得很整齊,穿了短袖和西褲,整個狀態看起來還是挺不錯。他很想和侯滄海說些什么,可是千言萬語堵在胸口里,不知從何說起。他將女兒叫到身邊,道:“走到這一步,我也不想。蘭花花,你別怪爸爸。”說到這,他抬頭看了侯滄海一眼。

侯滄海讀懂了張躍武的眼神,借著看手機 ,離開父女倆。

張躍武輕聲道:“我給你留了一筆錢,足夠你用了。你媽不知道有這筆錢,別給她說。侯滄海這人心大,性子野,有可能大富大貴,也有可能身敗名裂,你這筆錢是保證你自己生活的,無論如何也不要投進企業。企業是無底洞,多少錢都吞得進去。你別哭,不管我們是否離婚,我還是你爸,你媽還是你媽。”

又一陣汽車轟鳴,楊敏開車來到民政局辦證大廳門口。她滿臉冷霜,昂著頭,沒有跟在場人打招呼,直接走進大廳。當張小蘭和侯滄海要跟著進去時,楊敏轉過身,冷冷地道:“你們跟過來做什么,這種事情少見為妙。侯滄海,你別跟著張躍武學,好好對待蘭花花。蘭花花,你要多長點心眼,男人都靠不住。你可以跟他們過日子,生小孩,但是別把他們放在心上。你以后個人缺錢可以找我,企業缺錢別來煩我。”

張小蘭和侯滄海站在大廳外,沉默地看著新人歡歡喜喜進大廳,又見到舊人灰頭灰腦走出來。

半個小時,張躍武和楊敏一前一后走了出來。楊敏徑直去開車,張躍武在后面道:“我們好聚好散,蘭花花和侯滄海都在,吃一頓最后晚餐。”

楊敏停下腳步,回頭毫不客氣地罵道:“張躍武,你給老娘滾蛋,我現在看到你要吐。”

張躍武和楊敏沒有做到好聚好散,在罵聲中結束了婚姻。然后,兩人各自開車,離開了傷心地,將蘭花花留給了侯滄海。

張小蘭將眼淚擦干,道:“侯子,我們找個高檔地方吃晚飯,然后去王朝夜總會蹦迪,我要用力跳一跳,否則胸口會悶得慌。”

奢侈地吃過晚餐后,侯滄海帶著張小蘭來到王朝夜總會。這是他第二次踏入這家聞名江州的夜總會,上一次在夜總會時見到一群半大孩子打架,其中有六號大院子弟侯榮輝,給他留下深刻印象。今天走進夜總會,小廳相對安靜,一群年輕人隨著音樂跳舞。張小蘭在情緒最糟糕的時候想要在音樂中拼命地跳,此時到了迪廳之后,又不愿意加入隨音樂扭動的人群,便上了二樓,找了一個能看見大廳位置,坐了下來。

剛剛坐下,帶著酒意的周水平便走了過來,摟著侯滄海肩膀,道:“我正在三樓透氣,就見到你們兩人,別在這里喝酒,到三樓玩。放心,沒有公主,都是些在機關工作的朋友。”

三樓包房里都是在機關工作的年輕人,男女都有,聚在一起喝酒、唱歌、聊天。侯滄海以前在區委政法委工作時認識其中兩個。張小蘭也認識其中一個女子。

雖然工作崗位不同,但是在酒精作用下,所有人都變得很熱情大方,聊起事情來也無所顧忌。其中一個在市國土局的年輕人道:“丁老熊這種黑社會居然想起要造車,吹得神乎其神,實際上就是想要圈地。”

另一人道:“丁老熊以造車名義圈地,用的是工業用地,能轉變性質嗎?”

市國土局年輕人道:“丁老熊如今是手眼通天的人物,轉變土地性質沒有任何難處,只要市政府同意,補交相應土地出讓金,一切OK。”

事涉丁老熊,也就與一大惡人有關系,侯滄海暗自將年輕人的議論記在心里。

在包間玩到十一點,張小蘭喝了兩三杯酒,身體有些不舒服,與侯滄海提前出來。走到王朝夜總會門口,才發現電閃雷鳴,外面又下起瓢潑大雨。侯滄海等到雷聲稍停,跑到停車場將小車開到門口。張小蘭在暴雨中上了車,雖然只是短短幾步,仍然全身濕透。

這是江州二十年來最大的一場雨。

暴雨持續到第二天早上七點才漸漸停了下來。

張小蘭糟糕心情隨著暴雨停歇,觸底反彈,她將累了一晚上的男友推醒,道:“侯子,我想通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我傷心沒有任何用處。爸和媽都還在,事情還不算太糟糕。”

女友終于從情緒低谷中走了出來,侯滄海甚為欣慰。

“咚、咚。”激烈的敲門聲響起。

侯滄海跳下床,拿起床邊特制皮帶,警惕地道:“誰?”

門口傳來江莉焦急的聲音:“昨天大雨,很多商場被淹了。我接到好多商場電話,說是我們擺堆的面條全部泡壞了。”

聽說此事,侯滄海和張小蘭如被踩了尾巴的貓,趕緊穿上衣服。

江州面條廠眾多,競爭激烈。擺有“江州老面條”的商家都是通過耐心細致的反復工作才爭取來的“先款后貨”黃金客戶,這是面條廠重新崛起的希望之所在。

在廠區門口見到金家悅和周永強。他們也聽說城區大量商場被淹之事,金家悅豎起大拇指道:“還是侯子高明,如果這些商場是代銷,我們損失就太慘了。現在是先款后貨,面條廠就沒有風險。”

江莉是銷售副廠長,臉色黑黑的。若是這一場大雨讓黃金客戶蒙受重大損失,以后要再次推行“先款后貨”就非常難了,極有可能一大暴雨會讓面條廠失去來之不易的大部分黃金客戶。

侯滄海、張小蘭和江莉坐上車,直奔城區,去查看災情實際情況。

第二百八十章 應急救災

經過一夜狂風暴雨,江州城區亂成了一鍋粥,到處是斷掉的樹枝,掉落的廣告牌,樹葉和白色垃圾散落四處。

江州城區有四條小河,這些小河是季節性河流,平時水量極小,冬季枯水期甚至只有臉盆大一股水。二十年一遇的大暴雨來得又猛又急,暴雨之后,河水如狂暴怒龍,直接漫過四米高河堤,將沿河商店第一層淹在水中。

街道成了小河,水中還飄起居民的家俱,多是盆子、泡沫之類,最夸張是有一臺洗衣機慢悠悠中水中漫步。

江州多數商業區習慣沿河而建,特別是生活類商場、菜市,十之八九在沿河岸邊。小車開進城區以后,街邊積水越來越深,侯滄海、張小蘭和江莉離開小車,步行涉水前往沿河商鋪。

江莉一直在組織銷售,對江州面條廠各個銷售點很熟悉,很快來到第一家“先款后貨”商鋪。

商鋪貨主是中年女子,望著滿屋的水欲哭無淚。她和家人將能夠轉移的貨物都朝二屋、三層貨架轉移,但是放在一層的面條等貨物則完全泡在河水之中。中年女子見到進來三人,最初沒有認出是江州老面條廠經銷商,有氣無力地道:“今天我們不營業,全泡在水里了。”

江莉道:“梁大姐,我是老面條的江莉。”

中年女子梁大姐情緒激動起來,道:“我這里進了三家面條,其他兩家面條都沒有付錢,天災人禍,面條廠就要承擔。你們當時說得好好的,說是買了江州老面條,一定能夠賺錢。現在全部砸在我手里了。”

江莉道:“我記得進貨有一個多月了,你賣了多少?”

中年女子到柜臺里摸出一個本子,道:“江州老面條廣告打得兇,這一段時間確實好賣。當時我聽了你們的迷魂湯,一口氣進了兩萬的貨,貪小便宜吃大虧。這是我記的賬,已經賣了一萬六的貨。”

侯滄海當即道:“賣得不錯啊。”

中年女子嘴巴一直在嘀咕,道:“賣得不錯有什么用?面條利潤本來就不高。發一次大水,我們白忙一個多月,最后還得虧錢。以后再也不先給錢了,只給你們代銷。”

侯滄海二話不說,伸手朝中年婦女所指的面條區域摸去,結果摸出了一大包稀爛的面條和包裝紙。他洗了手,對江莉道:“等會通知所有業務員開會,凡是進了我們貨的商家,損失多少,我們無償換多少面條。我們和商家是友好合作關系,雖然是天災人禍,我們也不能讓商家承擔損失。”

張小蘭看到商場慘景,覺得侯滄海這個做法很有正義感。

江莉在具體管銷售,知道江州老面條在各商場大體擺放位置以及數量,如果受損面條全部換掉,估計七月賺的錢全部就要賠進去。只是,如果真是換了面條,對于銷售部門非常有利,所以也就沒有持反對態度。

中年女子得知耿直表態的年輕人是江州老面條新廠長,有些不敢相信,道:“這是天災人禍,和你們沒有關系,你為什么要換?”

侯滄海笑道:“我想做長久生意,不想做一錘子買賣。希望大水退后,你們多賣江州老面條。”

中年人聽新廠長說得實在,臉上終于露出笑容,道:“你這個人說話中聽,我這個老江州人也不含糊,如果你說話真算數,那我以后就不賣別的牌子,專門賣江州老面條。喂,你們面條里真有那么多雞蛋?”

“江州老面條,雞蛋特別多,這可不是開玩笑的。”不管這個商鋪女老板說的是真話還是假話,至少讓江州老面條在她的商鋪里獲得了繼續存在的地位。

侯滄海等人又調查了兩家黃金客戶,皆和第一家情況類似。獲得一手調查材料以后,江莉通知全體銷售人員和面條廠車間負責人、全體廠領導開會。

開會前,全體銷售人員把各自分管區域的損失報了出來,匯總以后,還超過了七月的利潤。

當江莉在會上宣布要彌補黃金客戶損失時,剛從車間主任提拔起來當技術副廠長老張提出了反對意見:“我是搞生產的,從生產角度來說幾句。你們別小瞧了一把面條,從面粉經過好多工藝,要經過無數工人辛苦勞動,最后才把在面粉變成成品,這些面條寄托全廠所有工人的希望。下暴雨是天災人禍,這個責任不應該由廠里來背。”

小團姐和生產副廠長老張的想法還是比較接近,如果只是幾千或者上萬塊錢,收回來是應該的,當前涉及到收回的面條資金額粗略統計都達到了三十來萬,相當于七月未攤廣告費用的利潤,這個代價太大了。她贊同了老張的意見。

江莉則站在銷售角度,提出:“若是不回收因天災造成的黃金客戶的損失,以后要想先款后貨,根本不可能。”

侯滄海在會場旁聽。從現在發言情況來看,江莉離開歌廳以后,從做醫藥代表開始,再到江南地產辦公室人員,如今成為江州老面條副廠長,她具有市場意識,知道占領市場比一時獲利更重要。小團姐和生產副廠長老張對占領市場的重要性認識明顯不足,或者說,還沒有完全從市場角度思考問題。

工廠生產的最終目的是銷售,這一點大家都明白,如何銷售卻各有不同,銷售水平高低往往直接導致了工廠的興衰。

雙方觀點分歧,就需要由更高職務者來拍板,這也就是領導的作用。

張小蘭是分管面條廠和保健品的副總裁,平常最后拍板權就交由她來行使。她已經和侯滄海進行過溝通,同意占領市場比一時獲利更重要的觀點。

張小蘭感受到眾人目光,清了清嗓子,用充滿自信的聲音道:“我記得老人家說過一句話,地在人失,人地皆失。地失人在,人地皆得。這句話講的是戰爭規律,但是用在商場上同樣存在,人就是市場,地就是利潤,一時獲利,失去了市場,最終市場和利潤都會失去。只要市場在,失去的利潤都會統統拿回來。”

侯滄海知道張小蘭的觀點,但是,他沒有料到她會說出這么精彩的一句比喻,就算自己也不能比她說得更準確,更有說服力。

張小蘭拍了板,代表新團隊都贊成“花錢占領市場”。

老張是面條廠中間力量代表。在面條廠最初被承包時,工人們并沒有歡欣鼓舞,因為在他們的認識中,這些有錢人都是吸血蟲,絕對不會為了做好事來到面條廠,而是為將面條廠當成賺大錢的工具。作為最底層工人,不管是誰來當家作主,自己都是賣力氣拿一份工資,過緊巴巴的日子,沒有太大區別。他們在新團隊接手前,已經做好了如果新團隊壓榨太厲害,就要集體鬧事。

而在實際工作中,這些有錢人的所作所為和以前的傳言有巨大差距。

首先,他們投入資金整修面條廠,面條廠雖然沒有和新城區那樣現代化,但是不再是破破爛爛的模樣,有了基本的作為工廠的尊嚴。還重開了大食堂,給了工人實實在在的補貼;

其次,這些有錢人投入大量資金作廣告,在沒有收回投資的前提下,主動給工人漲了工資,這是大家沒有想到的;

第三,在這次天災中,如果以前的領導金家悅和周永強,絕對不會拿錢補貼經銷商。當然,以前面條廠壓根沒有這么多經銷商。

張小蘭拍板之后,侯滄海道:“我完全同意張總意見,但是,今天的事情如果做到這個程度,只算勉強及格,事情只做了一半,另外很重要的一半大家完全沒有提及。我剛才給梁毅然和程琳打了電話,他們兩人馬上到會場。下一步我們要做的事情就是把壞事變成好事,要把我們減少商戶損失的義舉向社會做宣傳。我們不僅要穩住黃金客戶,還要利用這次天災爭取更多的黃金客戶。這條新聞不僅要在江州傳播,還要到南州衛視、南州電視臺和南州報紙中出現,為我們大舉進入南州奠定基礎。”

老張原本以為今天會議就到此結束,等到侯滄海講完,他完全明白以前面條廠團隊為什么會被市場無情淘汰,以前面條廠領導都是算盤腦袋,一個個算盤打得精,啪啪直響。隨著算盤被淘汰,面條廠也就日落西山。現在的面條廠新團隊完全是計算機腦袋,運算速度比以前算盤不知快了多少倍。算盤與計算機比賽,輸贏早定。

梁毅然和程琳來到以后,大家集中精力討論下一步宣傳工作,快速擬定了幾條方案:

一是找到本地收視率高的城市生活欄目,提供素材,讓他們現場采訪;

二是聯系電視臺新聞部,爭取把江州老面條換面條之事做成新聞,一定要有換面條的現場面畫,所有人要穿上剛剛定制帶有“江州老面條、雞蛋特別多”廣告的工作服;

三是與民政部門聯系,這一次沿河有不少居民被迫離開家園,在體育場過渡,江州老面條送面條到體育場,要自帶爐子,為受災居民煮出熱氣騰騰的面條。面條要舍得放肉,一定要讓受災居民吃得爽;

四是聯系宣傳部門,爭取把面條廠做的這些事報上山南新聞;

五是在報紙上發一個通知,主要內容是請經銷商盡快到江州面條廠登記,換取面條。這是另一種形式的軟文。除了報紙上發通知以外,還要印成白底黑字的文件,張貼到街道各個角落。

議定了幾條方案以后,程琳開始叫苦:“侯總,張總,你們趕緊給我增加人手,事情這么多,我就是變成八條腳的螃蟹,也跑不過來。”

梁毅然道:“我就湊個角吧,給你打打下手。”

此時廣告中心已經從綜合研究中心剝離出來,但是梁毅然是副總級別,比程琳要高。程琳笑稱不敢。梁毅然為人倒也瀟灑,要求程琳以一頓夜宵為代價,換取自己這個勞力。梁毅然帶頭以后,張小蘭也主動承擔一個項目。

缺乏人才,這是擺在侯滄海面前的大難題。隨著面條廠鋪開,這個問題就已經顯現出來,更別說以后保健品投產以后,必然問題將更加突出。他決定要增加行政人事總監,用來專門尋找各類人才。但是在人才沒有齊全之時,還只得咬著牙苦干。

盡管人才奇缺,但是由于沒有任何掣肘,效率還是挺高。當天各個宣傳項目全部落實,在江州城形成了密集轟炸之勢。

晚上,江州面條廠所有職工接到通知,守在家里收看與老面條廠有關的節目。江州新聞播放了江州老面條廠主動送面條到體育館的畫面,受災居民吃著熱面條,穿著廠服的江莉在詢問是否好吃;緊接著是江州城市生活欄目播放了江州老面條廠無償為商鋪換面條的節目。

江州面條廠多年沒有上電視了,昨天表彰大會剛剛在電視上露了臉,今天又接連在江州電視臺里出現老面條身影。

面條廠職工雖然覺得無償換面條有些可惜,但是“江州面條廠也能為社會做貢獻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在這一段時間,侯滄海和張小蘭已經將研究中心樓上宿舍經營成自己的小家。兩間辦公室打通,又新增加了面積不小的衛生間,衛生間足有二十五平方,十分奢侈。張小蘭掏了私房錢,在衛生間里增加了圓形按摩浴盆,還安裝了電視和音響設備。每天工作累了,與男友泡泡澡,聽音樂,看大片,生活還是有滋有味。

兩人坐在圓形按摩浴盆里,梁祝的旋律在空中回響,窗外香樟樹散發特殊香味。摩浴盆水流從不同角落部了出來,按摩盆如妖怪一樣扭動身軀,惹得張小蘭咯咯直笑。

“今天你最后總結得非常好,我沒有想到你會用那一句話,非常貼切。”

“在國外讀書,無聊的時候,恰好看到一套選集,我買來細細讀,收獲很大。”

……

“你的情緒好點了嗎?”

“爸媽都還在,只是分開了,我不能總是沉浸在家庭破裂的壞情緒中。”

“你有了個弟弟,什么時候去瞧瞧新鮮。同父異母,也有血緣關系。”

“不想去。現在我爸倒是高興了,我媽一點不開心。”

……

“以前你的室友韋葦說過,牙齒漂亮,下面也漂亮,我想瞧。”

“滾。臭流氓。”

兩人談天說地,肌膚相接,十分快活。

放在一旁的電話總會在關鍵時刻破壞情緒。侯滄海用毛巾擦干手,這才接過電話,居然是杜靈蘊打來的。

“侯子,王市長今天看到新聞,明天準備到江州面條廠來視察。國資委和礦里的領導陪同過來。”

“王市長不是分管科教文衛,怎么管起這一塊了。”

“去年調整了分工。今天她看了新聞,挺感興趣,想看一看你們是怎么讓面條廠重新煥發活力的。”

放下電話后,侯滄海決定與女友相親相愛一次,然后連夜開會,安排接待王市長相關工作。

兩人剛剛來到床上,準備相親相愛,電話又響了起來,還是杜靈蘊,她道:“明天國資委領導有鮑大有,還有詹軍。詹軍在市國資委財務監督與考核評價科當科長,他與礦務局接觸挺多,算是實權派。”

杜靈蘊知道侯滄海與詹軍極不對付,所以主動提醒。

鮑大有和詹軍的名字久未在耳邊出現,猛然間從話筒中鉆了出來,侯滄海如吞了兩只蒼蠅那樣難受。

第二百八十一章 山不轉水轉

侯滄海承包面條廠時沒有太深太細的想法,除了想要幫助面條廠老工人以外,主要目的是想獲得一個費用較低的生產基地,為保健品生產奠定基礎。在他心目中,在面條廠只是實驗性投產,保健品大規模生產還要搬到工業園區,租用或者自建廠房。

一句話,他最初存在在面條干兩年后就離開的想法。

三分彩开奖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