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過來承包面條廠,我放心,至少不會虧待工人。”管一湖在侯滄海面前就沒有多少官架子,說起真心話。

兩人面對面時,侯滄海按照小時候的叫法,道:“管叔,我不過是承包兩年,以后面條廠怎么辦?”

“面條廠很多年都沒有招工人了,這一批工人年齡都大了,兩年之后,又有一批工人到了退休年齡,逐步進入社保體系。你若是覺得面條廠能賺錢,可以招一些臨時工,幾年之后,面條廠老工人全部退休,給礦上松了一個大包袱。他們也能拿著工資等著拿社保,不至于中間出現一段工資特別低的空檔期。”

管一湖出自面條廠,對面條廠員工有感情,所以他在礦里堅持要給面條廠輸血,這才能夠維持到現在局面,面條廠這不至于破產,讓這些老工人臨退休前暫時躲過下崗困境。如今能有周永強外甥當接盤俠,自然是極好的。

簽完合同,管一湖提著包匆匆忙忙回局里,臨走前對侯滄海道:“我們別來虛,吃飯的時間多得很。你遇到什么困難,可以來找我。”

侯滄海、張小蘭、江莉和小團姐一起來到面條廠。白發蒼蒼的老廠長金家悅和副廠長周永強在陳舊的小會議室等著新來的團隊。金家悅和周永強在一起工作了四十多年,門對門也住了二十來年,他們兩人各自端著一個粗笨搪瓷杯,喝著濃醇老鷹茶,各自想著心事。

金家悅心情輕松,面條廠這個擔子他擔得太久,終于可以放下了。他自忖對得起自己,也對得起全廠工人。

周家強心情相對復雜,復雜的原因是接盤者是外甥。他和金家悅為了面條廠花費了很多心思,一個從來沒有搞過面條的年輕人,難道會有金手指,把面條廠一下就從半死不活搞得紅紅火火。不管其他人信不信,反正他不信。

當新團隊出現時,周家強心情更加沉重,除了一個看上去還有點經驗的中年女子以外,其他三人都是年輕人,張小蘭還在國外讀書,江莉打扮得很時髦。這四個人總之沒有一個象是做面條廠的人。

新舊團隊在小會議室議論一陣后,在中午吃飯時間與面條廠職工們見面。面條廠職工一百多人,十有九人認識侯滄海。如今小屁孩侯滄海成為了新廠長,這些老職工們在會議室嘻嘻哈哈,交頭接耳。

侯滄海承包面條廠主要目的是利用現有廠房為保健品獲得寶貴的生產基地,否則以現有資金根本無法進行生產。他對面條廠現狀了解得很清楚,知道自己團隊最擅長的是營銷,在產品質量保持不變的情況下,利用營銷優勢,至少能讓工人不比以前差。

金家悅站在臺上介紹完情況之后,侯滄海上臺。他手里握著一張職工名冊,看到名字便能想起一張張鮮活的臉,以及性情各異的叔叔阿姨。到了臺上,侯滄海道:“剛剛接手面條廠,我沒有更多講的,請副廠長講話。”在介紹小團姐的時候,他突然意識到,雖然與小團姐認識很長時間了,居然一時想不起小團姐的真實姓名。

小團姐落落大方地來到講臺上。她曾經是三千大廠的中干,很是潑辣和能干。通過做手術成功割掉臉上的腫瘤,得到了新生。她早就想好了自己作為副廠長的第一次演講主題:什么多余的話都不講,也不用任何演講的技巧,就講鎖廠工人的事,以及發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今天我站在這里,講一講發生在我身上的故事,故事的主題是希望和金錢……”事實勝于雄辯。小團姐講到鎖廠破產后的悲慘境遇,講到自己得了病無錢醫治的困境,全廠工人由最初的漫不經笑、說說笑笑變得嚴肅起來,特別是看到小團姐展示自己的相片之時,整個氣氛凝結起來,不少心軟的女工抹起了眼淚。

張小蘭對第一次見到小團姐時的情景還記憶猶新,當時猛然見到小團姐,被嚇得夠嗆。看著身穿職業裝,站在講臺上侃侃而談的小團姐,她這個親歷者對“希望和金錢”帶給人的轉變體會最為深刻。

小團姐講述之時,張小蘭對站在身邊的侯滄海低聲道:“我受感動了。我不去我媽那里工作了,要和你一起創業,這才最有意思。”

侯滄海道:“你為什么這樣想?”

張小蘭身體輕輕靠著侯滄海,道:“今天讓我想起了在鎖廠的日子。我現在才意識到當初工作多么有意義,能讓很多人重新有了希望,并且獲得了必要的金錢,這比純粹賺錢更有價值。只不過我們兩人換了位置,你當董事長,我成了總經理。”

按照侯滄海設想,滄海集團要設立一個綜合研究中心。研究中心以梁毅然為總管,下設經濟研究中心、信息研究中心、法律研究中心和廣告研究中心。目前滄海集團這個集團只是一個空架子,綜合研究中心同樣如此,下面四個中心只有四個負責人,算是絕對的光桿兒司令。

經濟研究中心以財經大學寧禮群為中心。這個機構是真正用于研究經濟政策。前次侯滄海與寧禮群合作很愉快。當侯滄海提出經濟研究中心的設想以后,寧禮群愿意過來兼職,每年完成侯滄海交出的研究課題。

信息研究中心以李天立為中心。這個機構實質上是一個利用互聯網來探求經濟信息的機構,負責人是表妹周紅蕾男朋友。李天立如今在讀研二,一邊讀書,一邊兼職。之所以要李天立負責,主要原因是李天立在高州躲避的日子里,曾經在酒后聊過黑客經歷。侯滄海希望利用他這方面特長,用最新手段全方位探得一大惡人的信息。

法律研究中心以青皮趙波領軍,也是采取兼職形式,為自己以后公司發展提供法律服務。

廣告中心是以楊莉莉為中心,副手是曾經在報社工作過的程琳。這個機構與一大惡人無關,主要用于公司廣告業務。

另外還有一個暗自的情報中心,暫時沒有公開。

侯滄海有一個宏大設想,但是自己實力很弱,所以必須利用當前所有能夠利用的資源,用兼職的方式先將機構的架構搭起。如果這些人做得好,就繼續做,做得不好,則換更強的人。

綜合研究中心有兩個目的,明目的是為整個企業服務,暗目的就是以付一大惡人,所以只能由梁毅然來掌管。但是,綜合研究中心絕對不允許與一大惡人所屬機構發生正面聯系,更不能有沖突,是用來提供打黑槍資源的機構。

由于滄海集團涉及到對付一大惡人,所以侯滄海并不是太想讓張小蘭牽涉其中,更別提當總經理了。但是張小蘭主動提出這個問題,侯滄海必須回答。他悄悄伸手攬了攬女友的腰,道:“滄海集團聽起來響亮,實則是一個小公司,我肯定要將董事長和總裁一起兼任了。你要來就當常務副總裁。”

張小蘭撇撇嘴巴,道:“你這個人權力欲太重,以前在江南地產的時候,我這個董事長基本是擺設,什么事情都是你說了算。現在輪到你來掌權了,只讓我做副總裁。”

“錯了,你是常務副總裁,比總裁只低這么一點點。我們是一家人,在家里你是董事長兼任總裁。你要明白,在家里的權力其實才是整個集團是關鍵,枕頭人才能決定集團走向。” 侯滄海要與一大惡人爭斗,所以必須保持對公司絕對控制權,包括張小蘭在內都不能染指這個權力,否則很多事情難辦。

張小蘭其實無意與侯滄海爭權,只不過最初在江南地產形成了兩人搭擋的局面,因此,張小蘭天然地就想著當總經理。她嘲諷道:“總經理就是總經理,為什么非得用總裁。”

“總裁比總經理聽起來霸氣,你以后就是霸道女總裁。滄海集團有四個副總裁,陳杰副總裁主管地產,梁毅然副總裁主管綜合研究中心,楊兵副總裁管其他不管的事,這些事要歸于不管部里面,你是常務副總裁,主管保健品和面條廠,位置在陳杰、梁毅然和楊兵之上。至于以后要設立的營銷總監,銷售總監,財務總監,物流總監,企劃總監,是在副總裁之下,部門經理之上的層級。現在公司太小,只設總裁,不設這些總監。”

侯滄海和楊兵關系最為密切,在抗生素和房地產銷售公司上都有合作。這一次在滄海集團安排職位時,之所以沒有給楊兵安排更重要位置,主要是楊兵上一次在望城地產集資中下了軟蛋。

由于孫藝欣的原因讓他不敢投資房地產,這讓楊兵失去了在滄海集團更有競爭力的位置,居于張小蘭、陳杰、梁毅然之后。

張小蘭知道滄海集團唬人名稱下的虛弱本質,聽男友一本正經講起滄海集團職務安排,慢慢覺得奇怪,道:“你真的認為滄海集團能迅速發展壯大嗎?為什么你就這么毫不遲疑地這樣想?”

侯滄海道:“剛才小團姐講得很好,她懂得工人的心。希望和金錢,確實是重振工人信心的不二法門。我腦中夢想的主題其實也是希望和金錢,我是真心認為滄海集團肯定能發展起來,對此深信不疑。自己不相信,讓別人相信,那是忽悠。自己相信,讓別人也相信,那就是理想。還是那句話,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是信了。因為信了,所以我的所有構架都是按照億級公司構架來設想。”

小團姐此時講完了最后一句,全場陷入了安靜。正在與張小蘭低語的侯滄海抬起頭,看場內發生了什么。場內工人們安靜片刻,突然爆發出熱烈掌聲,在臺上的小團姐講起往事,動了真感情,站在臺上淚如雨下。

等到掌聲停止,侯滄海走上臺,道:“我從小就喜歡往面條廠跑,當年最想要做的事情是到大舅舅家里吃大包子。冒著熱氣的大包子香啊,想起都流口水。今天在座的人,我有百分之九十能叫出大家的全名,各位既是員工,也是叔叔阿姨,或者大哥大姐,所以你們要相信我,一定會讓面條廠重振輝煌,發到每個人手中的錢比以前多。現在我宣布兩件事情,第一件事情,我要重新開伙食團,現在請團長給大家見面。”

一直躲在后面沒有出來的李前宏穿著廚房師走向前臺,他接過話筒,大聲道:“沒有想到,我胡漢三又回來了。侯總讓我講兩句,我又不會講,但是侯總一定讓我講,講就講嘛。面條廠伙食團有一個承諾,不用地溝油,不用吊白塊,不用偽劣材料,讓大家吃得放心。如果發現菜品不對,你們可以到我家里來吵架。講完了,等伙食團開張后,大家可以來團里來買飯菜票,確實家里經濟緊張的,可以打欠條,欠條一個月內要還,實在還不了,找小團姐簽字。”

侯滄海接過話筒,道:“李團長講得太普通,不用假冒偽劣是必須的,但是還要講究味道,菜要好吃。”

李前宏以前就是面條廠大廚,因為面條廠效益一天比一天差,食堂也關掉,這才外出打工,如今“胡漢三”回家開食堂,他相當高興。

侯滄海道:“我宣布第二件事情,我請了一個施工隊過來,修整圍墻,換鐵門,維修車間。在維修整治期間,我們所有人開始在廠里大掃除,把雜草變成花園,消除衛生死角。以前面條廠曾經被評為園林單位,我們要把這個稱號奪回來。”

會議結束,面條廠工人們情緒被調動了起來。

面條廠工人和鎖廠工人面臨相同的問題,突如其來的市場經濟把他們打懵了,喪失了心氣。今天侯滄海團隊與工人們見面,做的所有工作是恢復大家的心氣。心氣,這是重振面條廠的重要條件。

工人們離開會場時,發現一支穿著整齊的施工隊伍出現在工廠。他們打著紅旗,正在緊張地做著施工前準備。

第二百七十三章 建設新家園

施工隊伍的帶隊人是蒲小兵。

在高州南城區鎖廠危房改造過程中,侯滄海和蒲小兵建立了深厚友誼,互相都充分信任對方。因此,蒲小兵接到侯滄海電話以后,也不討價還價,帶著隊伍和設備來到江州面條廠,率領一支隊伍以全額墊資的方式幫助面條廠維修,以及整修一個新車間。

面條廠包括廠房和家屬區,占據了整個山頭,俯視整個江州城區。在面條廠最輝煌之時,修建了能夠包圍整個廠區的圍墻。圍墻內就是面條廠地盤,里面有食堂、幼兒園、活動中心、商店等設施,算是一個小世界。從面條廠往下走,很快就來到礦務局學校和醫院。在改革開放前,面條廠職工不用走出礦務局小地盤,就能完成基本生活需求。

隨著市場經濟推進,面條廠日漸凋敝,長長的圍墻多處垮塌,原來的小世界被打破,任何人能夠隨意進出。

侯滄海第二個實際動作就是修復圍墻。關于修圍墻有兩個說法:第一個說法是迷信,是侯滄海試圖要將漏掉的風水圈回來;第二個說法是修圍墻重新凝聚人氣。

這兩個說法都可以說有一定道理。但是對于侯滄海來說,修圍墻更重要的作用是為了安全。他準備將位于山頭的面條廠修成一個安全堡壘。圍墻是看得見的保護層,有效果,起不了決定作用,真正有效的保護是生活在里面的上百家工人。

蒲小兵帶來的工人們開始修圍墻、修鐵門,挖開堵塞的下水道,清理化糞池,補破損道路,整修閑置車間。

小團姐、江莉則帶著面條廠輪休的工人們搞大掃除,鏟雜草,挖陳年垃圾,撕墻上牛皮癬。

一名專業園林規劃設計師向張小蘭講述他的園林設計方案。

金家悅和周永強兩位老廠長坐在小操場石凳上,手里是大搪瓷杯子,杯子里濃茶。

面條廠多年都沒有這種熱火朝天的勞動場面了。這個勞動場面讓兩位老領導仿佛回到了火熱的八十年代。他們在八十年代時年富力強,是那個時代的主人。他們在面條廠里揮汗如雨,享受著勞動者的光榮。

他們如今是旁觀者,感嘆這個世界已經不屬于他們,屬于更年輕的小輩。

蒲小兵陪著侯滄海來到各個小工區。來此施工的工人多在鎖廠工地做過工,很大一部分都與侯滄海一起經歷過非典。侯滄海能叫出所有管理者的名字,還能叫出部分工人名字。他手里拿著煙,走一路發一路,有說有笑。

兩人來到閑置車間,聽到侯滄海關于建設保健品生產線的構想,蒲小兵道:“我進了面條廠一直覺得疑惑。一個面條廠不值得侯總如此興師動眾,原來著力點在保健品。恕我直言,面條廠只有兩年承包期,你把生產線建好了,到時又得搬家,既費錢,又影響生產,不劃算。以你在高州領導面前的面子,在南城區找一個虧損工廠進行改制,你就可以輕易獲得生產基地。”

從理論上確實如此。侯滄海雖然出自于江州,但是他事業勃發期卻在高州,與高州市長黃德勇、南城區海強書記都建立不錯的關系。特別他與南城區海強關系更為密切,要論利用虧損企業改制,確實在高州更有條件。

侯滄海道:“高州經濟一直不振,有一個重要原因是交通不便。江州有水路和鐵路,有一條修好的高速路,還有一條在建的高速路,不管是原材料進入還是運出,都十分方便,如果在高州,光貨運都要多花很多錢。”

蒲小兵長嘆一聲,道:“高州風水太差,歷屆領導都忙著內斗,喜歡抓礦山。他們目光短淺,一直不注意基礎設施建設。一環線能提升城市品質,拓展城市功能,高速路能讓高州突破大山包圍,這兩個重要基礎設施一直卡著高州的脖子。”

侯滄海還有一條理由沒有說出來。他若是將保健品做得很大,基地在高州,遲早會和一大惡人發生正面沖突。他在未強大之時要避免與一大惡人硬抗,所以他寄予厚望的保健品不可能放在高州。

晚餐,侯滄海、張小蘭、江莉和小團姐在裝修中的食堂請蒲小兵等人吃飯。

飯后,蒲小兵連夜回高州,準備明天參加工程招標。侯滄海原本想陪著張小蘭在廠區散步,誰知張小蘭專心致志看園林設計圖,罕見地放棄散步。

侯滄海在廠區轉了一圈,走出面條廠,前往附近的電器商場。上一次與商場老板賈洪磊見面之后,期間又到商場去過一次,結果賈洪磊外出,不在商場,沒有見到人。今天他基本上奠定了面條廠格局,輕松了下來,又想到海龍空調的業務。

面條廠在短時間內發生了劇變,廠外商場還是踏著老節奏不緊不慢在生存著。經理室開著門,賈洪磊坐在椅子上發呆。他見到侯滄海進門,指了指桌邊的椅子。

“你是面條廠的子弟?” 賈洪磊盯著侯滄海制服上“面條廠”三個字,故意問道。

“我舅舅在面條廠,前次來找你,你不在。” 侯滄海為了拉近與面條廠工人的關系,找了舅舅一件舊工作服,整天都穿在身上。

賈洪磊道:“到周邊跑了一圈。陽州電視臺和報紙都有海龍新空調的廣告,為什么 江州沒有放出來?”

侯滄海順著話題道:“賈經理,等到海龍新空調廣告出來,可不可以考慮先付錢再放款。若按這種方式,海龍空調將有許多支撐政策,對商定有利。”

賈洪磊道:“等到海龍空調廣告在江州鋪開,我可以先付一筆款,死馬當成活馬醫。”

侯滄海習慣了被拒絕,憑著心理慣性等這句話,誰知居然就突然間輕易實現,讓他反而有些思維短路。他很想詢問賈洪磊為什么會答應,但是這樣問是節外生枝,這個問題就埋在心底。

侯滄海隨即與賈洪磊討論促銷方案,等到商場打烊,他才離開。

回了張小蘭電話以后,侯滄海立刻給高聞濤打去電話,講了與商場賈洪磊經理的協議內容。

高聞濤這些日子一直在主攻技術,銷售主要還是原來負責的副總經理主管。副總經理認為“先付款在發貨”是天方夜談,根本不可能實現,因此對這項實驗性新政沒有任何熱情。

高聞濤知道“先貨后款”的弊端,有心改變,無奈現實生活中還沒有一例成功案例。在他實質上放棄了這個想法幾天之后,侯滄海報告喜訊的電話打了過來。

江州是山南第二大城市,也是空調必爭之地。海龍空調在省城投放巨量廣告以后,也正準備移師江州。他在電話明確告訴侯滄海,總部到江州投放廣告的時間提前。

得到高聞濤全力支持,侯滄海心情輕松回到面條廠。走進面條廠瞬間,他由海龍空調的業務員瞬間變成了面條廠里說一不二的人物。

“你一會兒是面條廠老板,一會兒是海龍空調業務員,兩種完全不同的身份,會不會讓你精神分裂。”

張小蘭對侯滄海到了現在還在做海龍空調業務員感到十分不解,不過男友是獨立特行的人,做點出格的事也很正常。也正是由于他有與旁人不一樣的思路、豹子一樣的膽子,強悍的執行力,他才是侯滄海,出道不久便可爭議地成為小團體首領,得到了同伴以及商業伙伴的信任、支持和追隨。

“其實我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摸索出一條屬于我自己的營銷體系,以海龍空調業務員身份做成了一單先款后貨,說明這種模式還是能成功的,關鍵是產品過硬,營銷有力,大家綁在一起能形成利益共同體。”侯滄海為了探索這一個不同于常規的新模式,碰了無數壁,終于有了收獲,顯得很高興。

“侯子,我們住在大舅家里吧。”

“大舅舅和大舅媽挺封建,肯定不會同意我們睡在一起,得分開睡。”

“分開睡就分開睡,我還睡得寬些。你這人睡覺總是橫行霸道,把我擠到床邊。”

“那為什么要在大舅舅家里住。”

“我不想回家。昨天才給我媽說了要到路橋公司去上班,今天就變卦,不好意思。”

“那我們去開賓館。”

“我大姨媽來了。而且,適當分開睡,有利于保持新鮮感。”

侯滄海和張小蘭住進了大舅舅家里。大舅舅總覺得整個面條廠都有人施工,擔心侯滄海沒有做好預算,花錢大手大腳,到時沒有賺錢,還要搭進做房地產的血汗錢。他說出顧慮后,見外甥渾不在意,更覺得壓力極大。

周永強回房間給妹妹周永利打去電話,試圖讓妹妹來勸說外甥節省開支。周永利反而看得開,道:“你別操心了。侯子最初辭職的時候,我也是挺操心,擔心他沒有本錢會被碰得頭破血流。誰知他超出了我對兒子的認識,賺到了我們一輩子都賺不到的錢。你放心讓他做吧。我們這一代人老了,應該退出歷史舞臺,一代不管一代事。”

夜晚,睡夢中的侯滄海被電話驚醒,打來電話的是王清輝,他在電話里喜氣洋洋地道:“明天來一趟,我成功了。”侯滄海正在詢問細節,對方卻啪地掛斷了電話。他回過電話,已經關機。

一個無頭無尾的報喜電話,弄得侯滄海睡意全無。他在床上坐了一會兒,輕手輕腳來到表妹周紅蕾房間。他試著推了推房門,果然沒有鎖。他剛走到床邊,頂燈突然亮了起來,張小蘭睡在床上,手里拉著開關的錢,嗔怒道:“我還以為你一個小時之前就要過來,誰知現在才過來,哼。”

侯滄海關了燈,飛快地鉆進床里,兩人如摔跤選手一樣抱得緊緊的,討論起王清輝沒頭沒腦的電話。

晚上聊得很久才回屋,早上被廣播驚醒,侯滄海睜開眼,仍然昏頭昏腦。廣播在播放以前的老歌《大約在冬季》,“輕輕地我將離開你,請將眼角的淚拭去,漫漫長夜里 未來日子里,親愛的你別為我哭泣,前方的路雖然太凄,請在笑容里為我祝福……”

廣播室播放歌曲的是副廠長小團姐。廣播室設備未損壞,經過電工維修,更換了幾個配件,便能正常播放。小團姐曾經是鎖廠的播音員,主動播放第一天節目。她挑選的老歌有效地勾起了廠里人對青春的回憶。

歌聲響起,工人們被吵醒,不少人是罵罵咧咧地起來,在歌聲中洗漱,方便。

放完第一首歌,小團姐又放起了一首更老的歌:

讓我們蕩起雙槳

小船兒推開波浪

海面倒映著美麗的白塔

四周環繞著綠樹紅墻

小船兒輕輕

飄蕩在水中

迎面吹來了涼爽的風

紅領巾迎著太陽

陽光灑在海面上

水中魚兒望著我們

悄悄地聽我們愉快歌唱

小船兒輕輕

……

這一首歌對于多數青年來說是老掉牙的舊歌,對于面條廠工人來說,這首歌卻代表著青春歲月和曾經的美好日子。許多工人都不由自主地哼起了這首歌。

歌曲結束,小團姐拿著話筒道:“今天早餐,李前宏師傅為大家準備了面條廠大包子,還有清香可口的稀飯。大家可以到食堂打飯,八點半鐘,開始點名,遲到者按規定處罰。”

張小蘭站在窗邊看風景。工人們陸續從家里出來,端著各式食具,朝食堂走去。很快又有人端著包子和稀飯往回走,還有人邊走邊吃包子。

“包子,怎么樣?”

“還是以前的味,香。”

交錯而過的人會短暫交流兩句。

九點半鐘,侯滄海來到廠辦。銷售副廠長江莉正在與銷售人員開會。面條廠銷售科銷售人員共四人,平均年齡是五十四歲,一個禿頂,一個白發,一個頭發半灰半白,一個頭發亂得和雞窩一般。他們對年紀輕輕的江莉不太尊重,回答問題時頗有抵觸情緒。侯滄海進來時,銷售人員才稍顯積極,坐正了身體。

十點,會議結束。江莉用無奈的眼光瞧著侯滄海,道:“這些銷售人員沒有辦法使用,思想太舊,全部得離要銷售科,我要從楊兵那邊借幾個人。”

侯滄海道:“銷售上面的事,你全權處理。面條廠肯定有問題,如果沒有問題,他們也不會一直虧損。”

侯滄海隨后又來到車間,走到大舅舅樓下彭師傅的工作崗位旁邊。彭師傅滿過五十,個子不高,卻有一對粗胳膊。彭師傅是和面工,主要工作任務是將五十斤重的面提起來倒進鍋里。那口鍋在彭師傅胸口位置,要將五十斤的面倒進鍋,很需要一些力氣。

在彭師傅短暫休息的時候,侯滄海問道:“你每天要倒多少包?”彭師傅道:“我要倒八千斤面進去,每天回家,要累散架。”

侯滄海默默地將所有流程走完,腳面積了一層灰。

走出車間,蒲小兵施工隊的進展神速,鐵門掉換,破損路面全部被挖了出來,清理干部。

前往南州之時,張小蘭道:“你看過車間,怎么樣?”

侯滄海道:“面條質量過關,信用良好,目前我們僅僅抓營銷,至少比現在要好,工人的工資不至于下降。至于大突破的點,還得群策群力,仔細研究。”

來到南州王清輝實驗車間,進門就見到十幾筐雞蛋,王清輝指著雞蛋,得意洋洋地道:“你不讓我用乙醇提純,我也有辦法,辦法就在雞屁股上。”

第二百七十四章 實驗成功

王清輝所言“辦法在雞屁股”上,確實不是虛言。

侯滄海提出不能用乙醇法提純后,王清輝最初把思路集中在機械提純法。經過無數次實驗,最接近成功的是“離心法”,由于實驗車間沒有離心機。王清輝就找了一臺洗衣機代替離心機。最先幾次過濾效果還不錯,不少成分中的植物纖維殘渣都能過濾掉。實驗隨后遇到麻煩,過濾時的殘渣很快堵住了過濾孔,導致過濾袋不堪重負,最后徹底癱瘓。

這一次失敗宣告機械法提純方法徹底失敗。

王清輝把思路轉回到化學方法。在中藥提純過程中,經常要用到明膠。這款保健品要完全無毒,肯定不能采用明膠。王清輝試著采用各種替代品,試用幾次后,最后選定了雞蛋蛋清,蛋清同樣是一種膠狀物,應該有相似提純功能。

蛋清提純原理很簡單:熬煮兩次的原液經過濾網過濾以后,加入蛋清。蛋清在加熱過程中慢慢凝固,吸附了那部分不溶于水的殘渣。

實驗非常成功,蛋清凝固以后,濃縮液非常清澈。

侯滄海在實驗車間看到了幾瓶提純后的濃縮液樣品。他喝了一口,味道微甜,有淡淡藥味。王清輝一直在觀察侯滄海表情,道:“有點藥味,始終去不掉。真要全部去掉藥味,還得調整工藝。”

侯滄海搖頭道:“沒事,這是保健品,有中藥味道,更有說服力。中藥是傳統醫學,大家聞到這個味道會有親切感。”

王清輝這才對濃縮液的味道放心,又道:“最難的事情不是味道,而是成本。我測算過成本,每生產一萬盒營養液,需要50 公斤蛋清。50公斤蛋清,至少需要100公斤雞蛋,還有大量蛋黃要浪費。這樣算起來,這款營養液的成本遠遠高出市面上營養液的價格。東西是好東西,可是價格貴了點,作為商品,不太好賣啊。”

這確實是一個難題。科學研究可以不計較成本,做為一項大規模運用的產品,必須得考慮成本。侯滄海想了兩分鐘,突然笑了起來,道:“人的運氣來了,真是門板都擋不住。這些雞蛋不會糧費,可以全部放在面條里面。”

王清輝得知侯滄海剛剛承包了一個面條廠,也笑了起來,道:“這些剩下的蛋黃放進面條廠,能增加面條營養,這可以成為一個大賣點。”

侯滄海道:“我的廣告詞都想好了,江州老面條,里面雞蛋多。”

確定了配方和工藝,王清輝準備找專業人員優化生產線。在實驗車間里是用四個翻斗鍋,由十來個工人進行操作,預計每天能生產四千五百瓶營養液。但是,等到正式生產時,這種簡陋的生產線肯定不能滿足要求。侯滄海對彭師傅每天倒數千斤面粉到鍋里這件事情印象深刻,在新的車間里,絕對不能出現類似流程。

侯滄海正在實驗車間看工人們現場操作,接到張小蘭電話。

“出事了,江莉被打了,頭被打破,出了好多血,送醫院了。骨頭沒事,額頭被拉開一個口子。”張小蘭聲音急促,很緊張。

“別著急,慢慢說,到底是怎么回事情。”侯滄海經歷過大風浪,遇事不急,心平氣和地安慰張小蘭。

事情起因非常簡單,分管銷售的江莉副廠長與四個銷售人員再次交流之后,覺得這四個銷售人員確實不堪用,思想沉舊,自以為是,還很懶惰,不愿意出差。她果斷行使常務副廠長職責,將四個銷售人員停崗。她隨即打電話給楊兵,準備從二七高州醫藥借兩個銷售人員。

銷售人員被停崗,有兩條出路,一條是到生產第一線去,另一條是在家休息,拿基本工資。面條廠工資原本就低,基本工資也就兩百塊錢。四個銷售人員頓時急眼,集體找江莉要說法。四個銷售人員的理由很簡單:“我們沒有做錯事,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憑什么說停崗就停崗。”

江莉所有思維都是市場經濟思維。面條廠質量還行,面條賣不出去,那就是銷售人員沒有本事。既然銷售人員沒有本事,業績拿不起來,停崗就是理所當然。她和四個銷售人員爭執不下,堅持自己的立場,絕不讓步。

四個銷售人員都是年過半百的中年人,正不可阻擋地向老年人邁步。如今還得給一個小姑娘說好話,求情,面子實在過意不去。與面子相比,停崗后經濟收入銳減,這才是更要命的。

面條廠銷售科長在牙尖嘴利的江莉面前沒有占到便宜,最終惱羞成怒,道:“我在面條廠工作了幾十年,你這個黃毛丫頭還要騎到我的頭上。”他抓起一個杯子朝江莉砸去,頓時血流如注。

這個黃毛丫頭是面條廠新任副廠長,如今打傷了新廠長,暴怒中的銷售人員都被嚇住了。捂著頭的江莉跑出辦公室,他們也失魂落魄地走了出來。

三人都埋怨打人者,于是四人爭吵起來,最后不歡而散。

張小蘭道:“我要報警,他們至少要被治安拘留。”

“暫時不必,真正拘留就把事情鬧大了。”侯滄海又道:“蘭花花,你如今是滄海集團分管保健品和面條廠的副總裁,這事應該你出面處理。我的想法是等到下班以后,把面條廠工人召集起來,給他們講剛才發生的事情。然后分析銷售環節在整個面條廠的重要性,最后搞一個無記名投票。票上設立保持原來崗位、到工廠一線、停崗三個選擇,讓工人們投票,我們按照票數最多的來執行。”

“如果投票結果是保持原來崗位,怎么辦?”

“肯定不會。你要了解工人們的心態,他們都想改善生活,會為自己投出關鍵一票。這些銷售人員生活比普通工人要好,工人們肯定早就紅眼了。這是人性弱點,我們可以利用。而且通過這樣一件事情,可以引入能上能下的機制,做一次全面的市場經濟教育。”

“你讓我來主持大會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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