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來分鐘,侯滄海看到一輛山南牌照的新車停在勝利商場前面的路邊,對羅矮子道:“我有朋友來了,明天我再到商場。”羅矮子真誠地道:“兄弟,你就別來了,有事好商量。”侯滄海道:“明天我要來。”羅矮子很郁悶地看著高大英俊的傻呆業務員,道:“你真不來了,我們是兄弟伙了,什么事都好說。”

侯滄海在前面走,羅矮子下意識跟在后面。兩人一起來到大門口。

張小蘭從一款新車下來。米蘭色棉衣將她襯得格外溫柔。侯滄海顧不得自己傻呆業務員身份,上前一步,張開懷抱,將離別多日的女友抱在懷里。他嗅著張小蘭的發香,鼻尖輕輕蹭了蹭她脖子上嬌嫩皮膚。溫暖的年輕女性氣息如此沁人心脾,讓他忘記了人世間的險惡和不快。

羅矮子目光迅速從擁抱著的男女身上移到那輛小車。他圍著小車轉了幾圈,最終判斷這輛沒有見過的車至少超過一百萬。他在心里罵了一句:“我靠,能操開豪車的女人,還他馬的來做業務員,真是撞了鬼。”

商場服務員們見到此情此景,圍到門邊看熱鬧。

侯滄海和張小蘭眼中只有對方,陷入物我兩忘之境地,根本沒有注意到周圍人的眼光。

“你的新車,我試一試。”侯滄海接過張小蘭丟過來的鑰匙,又到另一邊打開車門,護著張小蘭進了小車。看著女友在小車里朝自己微笑,侯滄海有一種錯覺,似乎兩人根本沒有分手,女友只不過到國外渡了個假。

圍觀的銷售員終于看到鮮花插在牛糞上的實例,挺興奮。當她們透過窗子看到傻呆業務員給漂亮女孩子套上安全帶時還順便吻了額頭,哇地叫了起來。

羅矮子道:“你們回去上班。看就行了,還哇什么哇。”

小車在圍觀中發出轟鳴,離開勝利電器。

“董事長,我們分過手嗎,我怎么覺得沒有啊。”

“總經理,你的心真狠,居然都不給我打電話。”

“你也沒有給我聯系啊。”

“我有,你不明白而已。何況,你是男人就要主動,非得我來找你。”

張小蘭知道快刀手是誰,侯滄海卻不知道無影宗的真實身份,這屬于單方面透明。侯滄海還以為曾經漏接了張小蘭的電話。

侯滄海開車在一家大超市停下來,先買了二刀肉、蒜苗和郫縣豆瓣等炒回鍋肉的必備品,再買了些日用品。結賬之時,他又特意買了一盒避。孕套。

張小蘭的目光如雷達一樣一直跟隨著失而復得的戀人,瞧見了他的小動作,臉紅成了天邊晚霞。

第二百六十章 新婚之夜

下車,張小蘭挽著侯滄海手臂,小臉靠在寬厚肩膀上。

侯滄海問道:“你這次給我打電話,難道不怕我已經有女友嗎?哦,這個問題要收回,你有楊莉莉作為眼目。不對啊,楊莉莉也不知道我的私生活。”

張小蘭道:“你明知道楊莉莉在幫我探聽消息,為什么還要用她?你是有意把消息泄露給我。你大大狡猾,侯子。”

“你還沒有回答我剛才的問題,你一幅吃定我的模樣,難道你不怕我早有新歡。” 侯滄海見到張小蘭以后便產生了疑問。按情理說,一對分手情侶,初次見面總有一個試探過程。可是張小蘭主動來到陽州,還有打電話時的語氣,以及初次見面時的神情中根本沒有遲疑,這有點反常。

張小蘭另一個身份是無影宗,對快刀手的心思可以說是了如指掌。她對這個問題笑而不答,道:“我們兩人其實從來沒有分過手,當初那種極端情況下,我們暫時兩地分居而已。”

“我喜歡這個說法。”侯滄海的疑慮很快就消散了。因為他聽到蘭花花聲音后立刻就將“分手之事”忘得干凈,當時的情況就算蘭花花在首都,都肯定會乘坐飛機過去。他伸手摟住張小蘭細腰,輕輕用力朝自己身邊帶了帶,讓兩人身體靠得更緊。

“你別想著和一大惡人較量了,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任巧的家庭我們要照顧起來。”張小蘭提起這個問題時有點小心,怕觸到侯滄海最痛的傷口。她見侯滄海臉色未變,暗松一口氣。

侯滄海說了一句謊話:“雖然不服,又能怎樣,我已經安排讓任巧弟弟讀當地最好高,以后讀大學的錢也由我來支付。”與一大惡人的戰斗是一場長期的持久戰,也是一場打黑槍的暗戰,這是屬于男人的戰爭,戰爭要讓女人走開。侯滄海決定設一道隔離墻,將凡是與一大惡人的事情都不和張小蘭沾一點邊。

兩人聊著兩地分居時各自的情況,很快就回到租住的房子。進屋以后,空氣中的曖昧濃得化不開。侯滄海和張小蘭都將回鍋肉忘掉,關上房門就擁抱在一起。侯滄海從額頭往下親吻每一寸皮膚,從眼瞼、鼻梁、鼻尖、臉頰、耳垂,最后終于來到了嘴唇。

張小蘭看過很多與接吻有關的電影,少女時代曾經有過無數次的幻想,想象著在美麗大草原、在海邊、在月光之下等場境下與愛人接吻,吻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她在大學時代曾經接過一次吻。自從那次接吻以后,她對書中和電影中的描寫產生了嚴重懷疑,覺得接吻不過是交換了口水和數千萬個細菌,并沒有讓人完全迷醉。

當接觸到侯滄海的嘴唇時,她身體下意識緊張起來。誰知侯滄海停下了繼續深入的動作,牽著女友的手,來到了衛生間。他拆開新買牙刷,洗凈之后,擠上牙膏,遞給了張小蘭。然后,他又為自己擠上牙膏,開始刷刷刷。他刷了幾下,回頭看見張小蘭瞪著自己,道:“董事長,刷牙啊。”

張小蘭揚起拳頭就開始捶打侯滄海肩膀,道:“你是個壞猴子。”侯滄海挨了幾拳之后,上前摟住張小蘭,將滿是泡沫的大嘴蓋在了其臉上。兩人在衛生間嬉鬧了一會兒,侯滄海被推出了衛生間。

張小蘭對著鏡子露出牙齒。她想起了最神神叼叼的室長韋葦當眾的驚呼:“小蘭居然是糯米牙,這種牙齒的女人,下面都長得挺漂亮。”此時,她有些疑問:“難道真是這樣嗎?”

剛剛出門,張小蘭就被攔腰抱起,隨后又被侯滄海甩在了肩膀上,宛如被搶親的新娘。來到臥室以后,侯滄海將女友放下,又抱在懷里。張小蘭知道今天會發生什么事情,有充分思想準備。她稍稍推開了男友,保持可以凝視的距離。兩人目光交接,在空中不斷觸摸、糾纏、擁抱。

侯滄海慢慢靠近張小蘭,微微側頭,手掌撫著女友秀發。嘴唇相互摩擦和輕吻,沒有第一次親吻時被對方侵犯的感受,而是一種水到渠成的幸福感。隨著互相探索越來越深入,張小蘭徹底投入到全新游戲之中,纏綿悱惻,柔情似水。

“今天不知道你要來,沒有新被單,也沒有新鋪蓋。”兩人接吻了半個小時以后,侯滄海幫助張小蘭脫下羽絨服,在耳邊低聲道。

“你這人對自己一點都不好,明明是海龍空調業務員,也不安裝一臺空調,被子肯定好冷。”張小蘭沒有讓男友為自己脫內衣,穿著內衣鉆進鋪蓋里。鋪蓋冷冰冰,她只能將身體縮成一團。她適應了鋪蓋里的溫度,正要夸獎被窩里沒有汗臭味,就見到侯滄海站床邊露出了健美的身體。

這是她第一次近距離見到真實的裸露的男人身體,最先注意的是手臂、胸部和腹部的線條清晰的肌肉,隨著目光下移,發現了一個可怕家伙。

張小蘭只覺得全身血液的流速驟然加快,身體變得滾燙,一顆心跳得格外有力,血液流動聲、心臟跳動聲,清晰可聞。

兩人纏綿悱惻,激情四溢,非文字所能描繪。

“你不是買了那個東西嗎?”

“我不想用,總是隔了一層。我是擔心你,所以才買的。”

“我隨你。”

“啊,真漂亮。”

“什么真漂亮?”

“你知道我說的是什么。”

“關燈,羞死了。”

得到了侯滄海羞煞人的真誠贊美,張小蘭想起了室友韋葦所言,心道:“韋葦這個家伙,什么話都說得出口。我的,真漂亮嗎?”

……

“你輕點啊,我怕疼。”

“啊。”

“啊什么啊,你這人。”

“蘭花花,別怕,我很溫柔。”

等到第一次結束時,毯子有一團紅色。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到這個年齡還沒有那個經驗。”

“你傻瓜啊,蘭花花。”

“總經理,我愛你。”

“董事長,我也愛你。”

……

“你剛才用力時額頭那條紅疤似乎亮了起來,看起來象二郎神,我都差點笑了。侯子,你身上好多傷口,胸口和脖子這處最危險,你以后別再逞能了。”張小蘭撫摸著侯滄海胸前、脖子和后背上的傷口,很傷感。

第二次結束時,兩人在被窩里熱情擁抱。突然,被窩里傳來一陣陣咕咕聲音。隨后,笑聲起,兩人同時響起咕咕聲音。侯滄海撐起身,看了看時間,道:“你睡一會兒,我去炒回鍋肉。我們消耗太大,得補充營養,然后繼續戰斗。你喜歡戰斗嗎?說實話啊。”

“剛開始有點怕,后來喜歡了。”

“你以后會越來越喜歡。”

“我怕七年之癢。你得答應我,我們不會有七年之癢。”在幸福之中的張小蘭想起了婚姻已然名存實亡的父母。他們在年輕時代肯定也有相親相愛的幸福時光,到了如今卻一步一步滑向了婚姻破滅的深淵。

侯滄海在廚房里忙碌,很快屋里就飄起回鍋肉的濃香。回鍋肉起鍋,侯滄海手腳麻利地刷了鍋,又煮了青菜湯。一盤肉,一盆青菜湯,一碗大米飯,張小蘭吃得酣暢淋漓,吃第二碗飯時,將回鍋肉的油倒進了米飯里,米飯被油浸透,發亮,極香。吃掉這碗飯后,張小蘭又開始后悔,怕長胖。侯滄海指著廚房和餐桌道:“很簡單啊,洗碗,收拾屋,這樣就可以減肥。”張小蘭平時很少做家務,在這里挺有做家務的興趣,哼著歌,收拾房屋。

性盡之后,兩人心氣暢通,心安神定,聊起侯滄海的生意。

“你是下了血本,敢用一百萬買配方和工藝,不怕砸鍋?”

“我當過醫藥代表,對藥品和保健品銷售有一定了解。這是一個富礦,操作得當,聚集財富挺快。在嶺西和山南這一帶,來錢最快的是礦產,矛盾最激烈也在這一塊,甚至可以用血腥來概括,我暫時不想涉足,以后是否涉足說不清楚。”侯滄海一直隱瞞了王溝煤礦之事,到王溝煤礦看過礦難現場,他對做礦山確實產生了發自內心的恐懼感,真不太愿意涉足這個行業。

“你到勝利電器,是為了學銷售經驗。”

“是啊,房地產那邊有陳杰負責,我每月回去一次就行了。保健品暫時沒有辦法推進,正好在空檔。我做保健品的另一個目的就是找小河。”

小河出生之時,張小蘭曾經去看望過,對一對雙胞胎挺有印象。她上前抱住侯滄海,安慰道:“我們以后賺了大錢,設立一個基金,尋找走失的孩子。”

兩人在廚房里又擁抱了一會兒,張小蘭道:“你既然想做全國性的保健品網絡,為什么不同時做一個網上商城,兩條腿同時推進。我雖然學的不是電子商務,可是好歹是通訊行業,還算是相通的。”

“八字才一撇的事情,我還離電商遠得很。你回國如果到企業做事,是到我的企業,還是到你爸的企業。”

“暫時沒有想好。讓我陪你一段時間,再說工作的事情。”張小蘭仰起臉,稍稍墊腳,主動親吻了侯滄海。

這一夜是兩人的“新婚”之夜,過得無比甜蜜,也過得天昏地暗。早上醒來時,溫和的太陽照亮了窗,侯滄海輕輕爬起來,備好早餐,將張小蘭搖起來。

“你穿的是什么啊?”

“海龍空調業務員的服裝,大家都這樣穿。”

“你瘋了還是傻了,還要去當業務員?”

“雖然只當了幾天業務員,挺有收獲。”

“你要去,我也跟著。我可不當業務員,去當顧客,這總行吧。”

吃罷早餐,侯滄海和張小蘭一起前往勝利電器商場。羅矮子正在商場里開會,給站成兩排的員工們訓話。他見到傻呆業務員又進來,停止訓話,直接走過來,道:“我帶你到庫房,去查驗海龍空調的貨。實話不瞞你,海龍空調質量一般,問題不少。另外,還有一部分銷售款,我會盡量想辦法打給公司。”

勝利電器的倉庫昏暗,陳陽,與裝修簡潔、燈光明亮的商場形成鮮明對比,在貨物中東翻西找,終于在一個潮濕的角落找到亂七八糟擺放的海龍空調。侯滄海盡管對海龍空調沒有特殊感情,可是畢竟掛上了海龍空調業務員的牌子,看著這些價格并不便宜的產品被廢品一樣堆放,還是感到心疼,道:“羅總,海龍空調在使用中到底有哪些問題?”

張小蘭嫌棄庫房臟,站在門口不進來。

羅矮子經營電器多年,對各式空調頗有研究。他站在空調堆里,將海龍空調的質量缺點一項項指出來。

走出倉庫,侯滄海直接撥通了高聞濤總經理的電話,講了在勝利商場這幾天遇到的事,又轉述了羅矮子對于海龍空調質量的評價。

高聞濤認真聽完電話,道:“質量是企業生存的基礎,質量不行,一切都沒用。我抽查過好幾批空調,質量太不穩定,很多次品流入了市場。別人能砸冰箱,我也能砸空調。你把這車貨直接運到廠里來,我要親自掄大錘。”

第二百六十一章 服務到爽

守著海龍空調貨車將所有積壓在勝利電器的空調拉走以后,侯滄海開著自己新買的越野車跟隨其后,一路前往海龍空調工廠。

回山南南州時,侯滄海特意沒有開張小蘭那輛豪車,而是開自己新買的越野車。乘坐這輛普通越野車到海龍空調廠還可能有多種解釋,開著豪車到海龍空調廠絕對是異類,以后絕對沒法在空調廠當業務員了。

“你怎么想到空調廠當業務員,到底能學到什么東西,這個空調廠的銷售體系就是一團糟。”初次與愛人親密接觸,張小蘭渾身散發柔情蜜意,不管從那個角度看侯滄海都覺得順眼。

“我到海龍當業務員根本沒有任何準備,算是隨機事件。沒有想到能吸取這么多有益的經驗教訓,真是太值了。董事長,這個隨機選擇讓我看到了銷售體系沒有建設好會遇到多大麻煩。”

“講具體一點。”

“如今電器銷售體系中有一個大問題,就是先送貨后收款。勝利電器老板拿到六十八萬元的空調,根本不承擔任何風險。這樣一來,他就占據了絕對主動,可進可退,將生產商拿捏得死死的。以前我們在高州做藥的時候立下一條規矩,不能讓藥店免費拿貨進行代銷。藥店是要贏利的經濟體,凡是付了錢的貨,為了賣出去,肯定要擺在最顯眼的地方。沒有付錢的藥品,由于藥店沒有經濟壓力,往往會擺在最不顯然的位置,銷售員也不會重點推薦。這一次我來當業務員,詹文宏讓我收款是想給我難題,沒有料到我通過這事堅定了以前的想法,我做保健品,必須要先給錢再拿貨,這要做成鐵規定。”

張小蘭大學畢業后進入的第一個行業是房地產,這是她唯一從事過的行業,對于銷售行業比較陌生,所以沒有更好建議。她只是憑著本能推斷當前流行的銷售模式,道:“如果大家都采取先送貨后收款的模式,那就形成了行規。你先收錢再送貨的模式就根本行不通,除非你的產品獨一無二,不可替代,不管是空調行業還是保健品行業,很難有獨一無二不可替代的產品。”

侯滄海道:“我現在還沒有完全想透其中細節,但是我堅信,不管是產品質量本身,還是營銷模式,只要能讓經銷商賺錢,他們肯定就能接受我的模式。不能讓經銷商賺錢,就算跪著求他們,他們也不愿意銷售你的產品,形成利潤共同體,這才是關鍵的。”

越野車跟在貨車后面,一路來到位于山南的廠區。

在接近廠區的時候,侯滄海按照約定給高聞濤總經理打了電話。

兩輛車開進廠區,侯滄海被眼前陣勢下了一跳,整個廠區站滿了工人,還拉著橫幅——海龍空調砸空調儀式現場。

貨車開進廠區以后,廠區大門迅速關閉。一隊裝卸工人將運回來價值三十多萬的空調搬到院子,拆除掉包裝,一臺一臺空調依次排開,頗為壯觀。高聞濤站在臨時搭建的演講臺上,一條一條講解海龍空調存在的質量問題,講完問題以后,他跳下高臺,掄起鐵錘,砸向在地上排列整齊的空調。

這一臺臺空調價格不便宜,凝結著無數工人的心血。今天到場的絕大部分是車間工人,總經理每砸下鐵錘,都會發出轟地一聲響。響聲刺激到車間工人的耳膜之中,巨大壓力傳遞到了其心臟上。

高聞濤一個人要砸爛這些空調顯然很費力,砸了八臺空調以后,將鐵錘交給了副職們。在副職位砸空調之時,他回到演講臺,向全廠工人宣布“海龍空調質量整頓年”正式啟動。

侯滄海和張小蘭嚴格來說都是局外人。張小蘭自不待言,與海龍空調沒有任何交集,連用戶都不算。侯滄海雖然是海龍空調業務員,實際上他只是海龍空調的過客,超脫于海龍空調之外。在他們兩人眼里,這是一場游戲,是為了生存進行的游戲。高聞濤演成功了,海龍空調就會新生,如果演砸了,海龍空調最終會在市場競爭中失敗。

但是局中人的感受又不一樣,人群聚在一起便會出現群體氛圍。看著領導們砸爛空調,不少一線工人們眼里已經含著淚水,握緊了拳頭。

砸空調是為了砸醒內部工人,作為下一步質量整頓的吹鋒號,因此整個行為封閉在廠區,沒有透露給外界任何消息。如果在砸空調現場發布消息,會強化顧客心中海龍空調質量差的印象。這一段視頻由工廠宣傳部門錄了下來,只有等到海龍空調真正拿出了讓消費者滿意的產品以后,才會將這一段視頻播放出去。

有了這個時間差,砸空調才能成為一個宣傳事件,而不會成為一場宣傳事故。

活動結束后,海龍空調廠彌漫著悲壯氣息。

侯滄海應邀來到廠辦小會客室,還帶著女友張小蘭。

“我女友張小蘭,剛從國外回來。”侯滄海簡略作了介紹。

“海龜啊,歡迎。”高聞濤走進小會議室,與侯滄海和張小蘭握了手。

會客廳空調打得足,很溫暖,高聞濤沒有在院子里砸空調時的慷慨激昂,不停地揉著膀子,道:“好久沒有運動了,砸了八下,肩膀肯定要疼幾天。”

“這種窗式機以后不會生產了吧?” 侯滄海雖然是客串業務員,可是一直在觀察海龍空調的行為,對公司動向還是挺敏感。

高聞濤點了點頭,道:“我來到海龍空調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調整產品結構,海龍空調生產的這種窗式機早就該淘汰了。以后分體式空調要突出靜音、節能和智能等幾個特點,就算現在做不到,至少要把概念首先提出來。我主要精力在抓產品,在銷售上沒有太大精力,小侯如果有長期留在海龍空調的打算,那你就在銷售上多下功夫。”

侯滄海笑道:“高總為什么這樣說?”

高聞濤道:“我在商場泡了三十多年,觀人還是有一整套的,第一次與你見面,便知道小侯根本不是吃不起飯需要當業務員的人。今天見了小張,算是印證的我看法。雖然我不知道你為什么會來海龍空調,但是我知道你只是個過客。過客變為主人是我最期望的,但是若不是變成主人,我也希望你這個過客能做到旁觀者清,給我提點意見。這就是我為什么直接與你聯系的原因。小侯,你是過客還是想變成主人?”

侯滄海道:“算是過客吧。”

高聞濤道:“時間多久的過客。”

侯滄海想了想王清輝工作進度,道:“半年時間吧。”

“那你摸摸銷售的脈,以后你想要做什么生意,用得著海龍空調的,盡管說。” 高聞濤說這句話是有依據的,侯滄海既然到海龍空調當業務員,自然與本行業有關系,到時難免會有業務往來。他與侯滄海見面之時便覺得此人身上有一種氣場,一種必然會成為大人物的氣場。他相信這個氣場,所以提前結交這個朋友。

這是高聞濤觀人之術。他的觀人之術是發現潛力,能否成為合作伙伴還是要靠實力。

侯滄海道:“我在海龍當業務員的時間不長,但是有一個感受很強烈,生產商費盡心思做產品,卻被渠道卡住脖子。我覺得要改變這個現狀,必須要先付款再拿貨,這樣公平一些。”

高聞濤道:“可能嗎?與現在行規不同。”

侯滄海道:“高總砸了要回來的老型號,肯定已經有新的型號馬上要放出來。我想試一試讓新型號采取先付款再拿貨的模式。”

侯滄海提出的模式不同于山南家電銷售行規,逆行規而行。高聞濤對此沒有信心。他對生產商在銷售環節被搶利潤卡脖子的現狀深惡痛絕,同意讓侯滄海試一試新方法,算是死馬當成活馬醫。他做事很大氣,允許侯滄海在山南和嶺西兩個省進行實驗。

離開海龍空調,侯滄海和張小蘭準備到江州去一趟,去見一見侯滄海父母。這事是由張小蘭主動提出。愛情失而復得,甜蜜得讓人覺得這不是人生,張小蘭太愛侯滄海,愛屋及烏,對侯滄海家人充滿了好感。

當張小蘭提出這一點時,侯滄海內心有過遲疑,覺得發展得太快了。他見到張小蘭歡喜雀躍的神情,便沒有推諉,同時也做好了去見楊敏的準備。

他這時充分體會到熊小梅和張小蘭性格的不同之處:張小蘭從小生活條件優越,過著飯來張口衣來伸手的幸福生活,基本上沒有吃過什么苦頭。在張小蘭性格形成的少年、青年時代,張躍武、楊敏和張小蘭的原生家庭穩定幸福,這對于張小蘭性格有極為良好的影響。因此,張小蘭性格樂觀開朗,做事積極主動。比如,從國外回來,她思念侯滄海,便沒有被動等待,而是主動找了過來,然后獲得愛情。

熊小梅的家庭環境以及父親暴躁性格,給她心理留下的濃重陰影,自信心明顯不如張小蘭,世界觀相對悲觀。這種性格在平常時間尚不明顯,但是在到了關鍵時刻便會影響到她的決策。在侯滄海家庭了陷入絕境之時,熊小梅就徹底失去了信心,逃離了這一段愛情。

性格決定命運,這句話讓侯滄海感慨萬分。

從省城回到江州以后,侯滄海先帶張小蘭到白公館吃晚飯。白公館老板依然記得侯滄海,主動散了煙 ,打量了張小蘭好幾眼。

走出白公館,天色將黑,張小蘭道:“前面有一家電器商場,是我家熟人,是否需要我去說說,先付款后進貨。這個商場老總很勤勉,每天晚上都在商場,在全天工作結束時有半個小時例會,銷售員最討厭這一點。”

侯滄海自然不肯通過人情關系來檢驗自己的想法。他原來沒晚上跑業務的想法和習慣,聽張小蘭說起,便覺得可以試一試火候。

張小蘭笑嬉嬉地道:“你進門的時候把我的電話打通,我想聽聽是什么結果。”

一對正在甜蜜期的戀人把這次訪問當成兩人之間的小樂趣。

張小蘭坐在車上,話筒放在耳朵里,聚精會神聽男友用新方法推銷海龍空調。

侯滄海當過醫藥代表,與陌生人打交道的水平受到過鍛煉,很快就與守在辦公室的胖老總搭上話,胖老總盡管不熱情,但是還是用正常態度接待了晚上來拜訪的怪異業務員。但是,他聽到侯滄海提出先付款后發貨的方式以后,勃然大怒。

張小蘭在話筒里聽到:“你是在消遣我嗎?海龍空調又不是什么全國名牌,還想先付款后發貨,做夢吧。你別狡辯,我不想聽你浪費時間。整個江州沒有一家商城會接受這種方式。你趕緊滾出去,不要浪費我的時間。走不走,不走我叫人拖你出去。”

這個商場老總姓史,平時到了張家總是一副彌勒佛的模樣,誰知在商場時如此霸氣。她在車里笑得喘不過氣來。

侯滄海昂首挺胸從商場出來,自嘲道:“這是你爸的朋友,還是你媽的朋友,脾氣也太急了吧,都不聽我解釋。”

張小蘭笑得更歡,道:“什么你媽的朋友,聽起來怎么是氣急敗壞罵人啊。你的新思維不靈吧,要想改這行業規矩,難上加難。”

侯滄海道:“我就不信這個邪。事在人為,我肯定能找到愿意嘗試新方法的商家,誰愿意試驗我的新方式,我一定要服務到他爽。”

張小蘭道:“那我去開一家商場,你要服務到我爽。”

第二百六十二章 世界很大也很小

在前往世安廠的路上,張小蘭道:“你從勝利電器弄回來的這一批貨來到廠區,沒有進行復檢,直接就開砸。高總很信任你啊。”

小車在老公路上穿行,車燈將黑暗打破了一小段。

老公路彎道多,路面不平,在晚上挺難開。侯滄海太熟悉這一段路,車在路上如魚入水中,很順暢。他聽到女友問到這個問題,笑道:“人生如戲,全靠演技,高聞濤是搞技術出身的領導,怎么會不了解海龍空調產品的質量問題。我只是了解一點皮毛,他是真正專業。他給我發獎金是千金買馬骨,砸空調類似于轅門立木。”

張小蘭道:“不是轅門立木,應該是不破不立。”

兩人一時找不到準確的詞來形容高聞濤做法,互相爭論,斗著嘴,其樂融融。

進入世安廠老廠區,來到六號大院前,侯滄海神情略為暗淡,隨即臉上又綻出笑容。就了人生如戲全靠演技的戲言,他的笑容稍有些演戲成分,心情暗淡才是最真實的。在這個院子里,有過美好回憶,也有深深傷痛。

他將車停在院外,握住張小蘭的手,一起回家。

開門的是侯水河。侯水河驚訝地道:“哥,小蘭姐。”

她剛剛生下小溪和小河的時候,張小蘭出于偶然來看望過雙胞胎。張小蘭氣質獨特,給侯水河留下深刻印象,雖然只是見過一面,侯水河仍然一眼就認出了她,準確叫了名字。

大哥和張小蘭進屋時,侯水河看見了兩人手牽手,神態親密,用手指著兩人,道:“你們,你們這是什么意思?”

侯滄海道:“什么意思,很簡單啊,我們在談戀愛。”

“真的。”侯水河眼光在大哥和張小蘭身上來回打轉。

“千真萬確,你應該叫嫂子。”侯滄海伸手摟著張小蘭的腰。

張小蘭羞紅了臉,幸福滿滿。

周永利和侯援朝聞訊從里屋出來。張小蘭第一次到家之時,周永利便心有所感,今天見到張小蘭進了家門,反而不如侯水河吃驚。她熱情地道:“小蘭,吃飯沒有,家里有才做的新鮮臘排骨,我給你們蒸。”

侯滄海在吃晚飯時很大一部分時間都在望著秀色可餐的張小蘭,吃得半飽,舉雙手贊成母親的提議,給女友介紹道:“我家的臘排骨比起黑河張氏老臘排骨也不差,媽,你去蒸一盤,我們吃夜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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