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廣州到南州是漫長旅途,盡管火車多次提速,仍然要三十七八個小時才能到達。最終經過了三十八個小時,火車到達南州。這一次南行,侯滄海大部分時間都在火車上消磨,在廣州的時間加在一起也就三四個小時,也就是說,有將近七十個小時是在火車上渡過。

走下火車時,侯滄海很疲倦,既是身體的,也有精神上的。他將從廣州火車站買來的外套丟掉,換回羽絨服。

“侯子。”

侯滄海悶悶地走出車站,聽到了一聲熟悉的招呼聲。他抬頭看見了戴著帽子和眼鏡、圍巾遮住嘴巴的陳華。

“你怎么來了?” 看到陳華接站,他感到一陣溫暖。

“生活按部就班,實在無趣,我得給自己尋找點變化。難道不歡迎我來接你嗎?”

“當然歡迎。”

出了車站以后,陳華迅速左顧右盼,這才上前挽住侯滄海胳膊,并排朝前走。

侯滄海有過化妝經歷,而且比陳華化妝得更加徹底。他從陳華的裝束便明白其不愿意在光天化日之下曝光。這事也好理解,陳華是江州市最年輕的副處級干部,人又長得漂亮,私生活必然會成為議論話題,得注意影響。

同是天涯淪落人,理解和寬容才是對方最需要的。另外還需要互相安慰。

“你怎么突然就去廣州?”

“熊小梅當年留了一封信就南下,我們一直沒有見過面。沒有見面這件事情本身就成了我的心病,這次見了面,總算了結了我的心事。”

“熊小梅后來嫁給一個香港人,家境還不錯。”

“被我揍了一頓的中年人是香港人。”

“嗯,他有一個小孩子。你到廣州見了她,又揍了人,這次應該放下了吧。”

“放下,談何容易。隔了這么多年,又在火車上坐了三十多個小時,我能夠正確面對,就是有點累。”

“有點累,那趕緊找賓館休息。”

這是意味深長的一句話,侯滄海將陳華往自己身邊拉了拉。他看到前面有一家五星級酒店,徑直朝里走。

“喂,很貴的。”

“我好歹當過總經理,賺了錢,偶爾還是要享受。”

走進了富麗堂皇的酒店,侯滄海沒來由想起了熊小梅辭職后的事。他們被熊家趕出了門,發狠住進了四星級賓館,往日情景被深埋在內心最下面一層,時間長了,似乎談忘了,誰知遇到合適場景又立刻浮現,清晰得要命。

進了高層房間,窗外絕大多數房屋都在腳上,從大幅玻璃看出去,天空蔚藍,世界遼闊。陳華比起侯滄海更主動,放了滿滿一缸水,又將自己放進浴缸。

這個浴缸設計得很有情調,與大幅玻璃連在一起,坐在浴缸里面,仿佛在空中一般。兩人在凌空浴缸里拼命發泄身體真實的欲望,浴缸水波不斷起起伏伏,發出嘩嘩聲音。

整個浴室排水系統做得很棒,盡管兩人在浴缸里折騰得厲害,地面仍然很干燥。侯滄海從浴缸里出來,抹掉身上的水,道:“起來吧,到床上休息。”陳華長長地嘆息一聲:“唉,真舒服。讓我再躺一會兒。”

陳華讓身體浮在浴缸上,瞇著眼,回味剛才身在云端的美妙感覺。這一段時間以來,她很難盡興,每次剛被撩撥起來就要結束戰爭。次數多了,她很厭惡這事。幸好還有侯滄海讓她能感受到陰陽交融的美好,否則她多半會喪失性趣。

她仰頭看著天空,將所有復雜心思暫時拋到一邊,享受單純的快樂。

興盡之后,陳華打電話到距離賓館約一公里的火鍋館要了房間,約師姐程琳晚上過來吃飯。

經過在賓館的休整,侯滄海和陳華各自釋放了壓抑在心中的沉郁情緒,漫步在南州街道上,這才都有了些笑意。在前往火鍋館時,兩人經過海龍空調廠經銷部。在經銷部門口放著一個大牌子,上面貼著海龍空調廠的招聘廣告。

侯滄海走過這個廣告牌,又停了下來,再退回去細看。空調廠業務員將派駐嶺西,負責嶺西省空調銷售。

陳華跟著身邊,道:“你看這個做什么?”

侯滄海道:“我這一段時間沒事,準備到空調廠當業務員。”

陳華道:“開玩笑吧。”

侯滄海道:“我真準備去試一試。保健品要建全國網絡,我的經驗還不夠。以前當醫藥代表雖然也是銷售,但是與全國網絡還是有區別。我趁難得的空閑期腳踏實地再做一回業務員,徹底弄懂銷售體系的方方面面,以后自己決策就有把握了。”

陳華道:“你當過總經理,又當最基層業務員,能適應嗎?”

侯滄海道:“能收能縮方為男子漢,能屈能伸才是大丈夫。”

陳華將頭靠在侯滄海肩頭,道:“我喜歡男子漢。”

侯滄海撥打了招聘廣告中的電話,簡單講了自己當醫藥代表的經歷。對方同意明天過來面試。

晚餐,侯滄海、陳華和程琳一起燙了火鍋。程琳愿意保健品公司成立后就到新公司工作。

第二天,侯滄海送走陳華,到海龍空調廠應聘。侯滄海有二七醫藥公司的工作經歷,應聘成功,由江南地產總經理變身為海龍空調廠駐嶺西業務員。

來到海龍空調駐嶺西陽州的辦公室,一個老業務員上上下下打量侯滄海,語重心長地教育道:“侯滄海,你也三十多了吧,這個年齡出來跑業務,說明你以前工作沒有做好。你給我講個實話,家里有多少存款?肯定沒有多少,否則也不會在這把年齡再來當業務員。”

侯滄海聽到老業務員一口一個三十多了,很郁悶地摸自己的臉,心道:“我真有這么老嗎?”

第二百五十四章 千金買馬骨

侯滄海來到嶺西陽州海龍空調經銷部。

經銷部和售后服務部設在一處,前面對正街的是經銷部,后面是售后服務部。老業務員李強將侯滄海帶到售后服務部,推開服務部旁邊的一道木門,進入員工宿舍,里面房間有四張床,有兩張床是空的。

“在外面搞經銷,天南海北跑,平時住在這里的時候不多,這里有空床,你在陽州的時候可以住在這里。”

“李經理,你住哪里?”

“我自己有住處。這里條件差點,好處是不用花房租。”老業務員李強拍了侯滄海肩膀,道:“平時到全省各地跑,回來的時候少,回來往往倒頭就睡,住哪里都差不多。”

如果換作以前,侯滄海肯定會住在業務員房子。如今他是貨真價實的百萬富翁,到海龍空調銷售部門是為了從最低層開始了解銷售渠道,而并非要在海龍家電賺多少錢。他對李強道:“我不住這里,自己租房子。”

“我知道你為什么三十來歲還要當業務員,平時花錢大手大腿,沒有艱苦奮斗的精神。你算一算,你租房子,一個月總要四五百塊錢,一年就是五千塊錢。你把五千塊錢存起來,十年就是五萬,五萬元不是小數,可以拿這些錢做筆小生意了。”李強這個老業務員挺有趣,沒有惡意,就是長了一個碎碎嘴。

侯滄海沒有與他談住房的事,指著擺在地上的海龍空調,道:“李經理,怎么返修的空調這么多?”

李強立刻憤憤然道:“野蠻裝卸,甚至還有搬運工直接將空調從車上推下來,太過份了。”

侯滄海道:“你們可以給公司反映啊?”

李強道:“反映有個屁。用。每次到商場,聽到那些小丫頭片子數落我們空調這里的擦傷,那邊摔壞了,我就臊得慌。”

旁邊有一個抽煙工人道:“明明是空調質量不行,還要怪我們搬運,真是癩子找不到擦癢處。你別不服,大家都是內部人,我就給你說實話,好些空調的銅管斷掉,但是外表根本沒有摔傷和擦傷,這就是質量問題,和我們無關。”

在售后部門聊了一會兒,李強到銷售部去打電話。

侯滄海給工人散了一枝煙。

工人拿著煙看了看,道:“搞銷售的是不同,抽的是高煙。”

侯滄海道:“你剛才說的銅管,真是質量問題。你能不能帶我看看。”

工人打開才送來的一臺空調,指著斷裂的銅管道:“這臺空調外表沒有傷,說明銅管不是亂扔亂放造成的,而是貨車在運輸過程中被抖斷的,這就是質量問題。”

侯滄海道:“海龍空調廠的不知道這事?”

工人搖頭道:“我才懶得管這些事,送來我們修,修好了事。”

侯滄海征求工人意見以后,便用相機拍了兩臺空調銅管損壞的情況。拍照以后,侯滄海到經銷部給李經理說了一聲,就到附近租房子。

海龍經銷部在老城區,這一片大多數是單體樓,沒有象樣的小區。侯滄海轉了一個多小時,最后在中介帶領下,看上了一套小戶型。這是老城區少有的小區房,帶全套家俱,每個月五百元,還算不錯。

侯滄海能夠接愛這個價格,先交了半年房租。交半年房租的原因是王清輝要把幫助睡眠偏方的“配方和工藝”完全弄出來,至少要半年時間。他就想利用這半年時間來真正了解銷售體系建設中存在的各種問題,同時,銷售要四處跑,增加了尋找小河的可能性。

等到王清輝工作完成以后,他就可以大刀闊斧地建設屬于自己的銷售體系。現在用這種方法搞摸底調查,可以少走彎路,避開有可能遇到的陷阱。

租下房子以后,侯滄海又去申請網絡,購買必要的衣物和生活用品。忙了一天,終于將位于陽州的臨時家布置妥當。在布置這個小家的時候,他想起了任巧。以前在高州之時,很多家務都是任巧幫著做,喝醉酒后,任巧會進來煮稀飯。衣服臟了,任巧會幫著洗衣,甚至把襪子都幫著洗掉。

他一直沒有把任巧當成自己的情人,兩人也沒有任何肌膚之親。在他心目中,任巧更接近于親密的小妹。

此時,在異鄉的出租小屋時在,侯滄海想起了逝去的任巧,心里一陣酸楚,更加痛恨一大惡人。他偷錄了王溝煤礦瓦斯爆炸的錄相,讓一大惡人在王溝煤礦遭受了巨大的損失。這是操作非常成功,因此他還想再次復制。再次復制則要尋找時機,時機的尋得必須要花大量金錢,金錢來源是房地產和保健品。

網絡安裝完畢后,侯滄海拿出海龍空調發放的宣傳手冊,里面有海龍空調總經理室的郵箱。他將空調銅管在運輸過程中容易斷裂這件事情編成有文字和相片的信息,發給了總經理室,在郵件中,他留下了自己真實的身份和聯系方式。

發這封郵件,他想要檢測海龍空調銷售體系中的信息回饋可靠性和效率。

他之所以在做這些事情時很有底氣,根本沒有考慮自己這樣做會不會成為同事中的異類。底氣來源于手里掌握了三百多萬現金,腰桿很硬,在海龍空調做得不順手,隨時可以離開。

另外,他相信海龍空調總經理,應該會歡迎提供真實信息的員工。

發完郵件之后,侯滄海打開清風棋宛,給無影宗留話:“我換了工作,下棋的時間多了,今天你什么時間有空,我們大戰三百回合。”

侯滄海以快刀手的名義和無影宗下棋多年,在他心目中,無影宗不僅僅是棋友,也是一個能聊天的好友。為了保持友誼長久,他一直沒有詢問無影宗是什么地方的人,在做什么工作。無影宗是真實的,又是虛擬的,這種狀態讓他和無影宗交流時沒有心理負擔。

等了一會兒,無影宗的頭像一直沒有亮起來。

海龍空調總經理室,助理楊靈靈按照習慣打了辦公用的電子郵件,除了一些熟悉的來往郵件外,還有一個陌生郵件。她反復看了這個郵件后,打印出來,給總經理高聞濤送了過去。

看罷打印出來郵件,高聞濤道:“這是我們第一次收到一線員工的郵件吧?”

楊靈靈道:“我記得是第一次,一線員工大多數都不習慣用郵件。”

“這個員工敢于反映情況,你去暗查一下,如果確實存在這種情況,獎勵五百元,不,獎勵一千元,在全公司發文件通報。這是千金買馬骨。” 高聞濤接手海龍空調有兩個月時間,他一直在采取措施,讓這個積弊多年的企業重新煥發活力。

第二百五十五章 追債任務

在江南地產當總經理的時候,侯滄海一直在駕駛那輛公司的越野車。開車習慣以后,沒有車覺得極不方便。經過思考,他還是決定買一輛車。

陳杰將侯滄海新買好的越野車上了南州牌照后,開到陽州。

侯滄海將來的保健品基地在山南省會南州,因此這輛越野車肯定要上南州牌照。現在銷售工作算是侯滄海職業生涯的一次重要潛伏。

拿到車鑰匙以后,侯滄海開著新車在陽州城里四處轉圈,尋了一處看上去還不錯的小店與陳杰喝酒。

陳杰對于侯滄海突然跟到海龍空調當業務還是不理解,認為這是浪費時間,喝酒之時,又提起此事。

侯滄海對于自己這款保健品有著強烈自信心,發自內心覺得這款產品肯定能和當年太陽神一樣紅起來,至少他的理想和目標是讓這款產品成為健力寶或者太陽神。他所有的行為都在為這個目標服務。在這個前提下,侯滄海選擇重新到銷售一線就變得合情合理。

陳杰一直沒有沒有真正理解侯滄海的“野心”。在他的心目中,這款保健品做出來以后也就是眾多產品中的一款,應該有銷量,能賺錢,但是陳杰沒有這個奢求和野心這款保健品能在國內保健品中占有一席之地。在這個前提下,陳杰覺得侯滄海的行為真有點瘋。

兩人喝著小酒,商量新地塊的事。自從新地塊要用來修房子的消息傳出去以后,以前合作良好的建筑商朱永波、歐陽國文和蒲小兵先后來找過陳兵。陳兵自然不敢輕易決定找哪一家,借著送車之機,想和侯滄海一起將建筑商定下來。

“這事暫時別定,等項目規劃設計出來以后,再談建筑商的事情。這次項目面積少,可以找一個建筑商,也可以找兩個建筑商。我個人傾向于用兩個建筑商,引入競爭機制,給他們壓力。”侯滄海將日常事務交給了陳杰,但是大事還是由其控制,選擇哪一個建筑商算是大事之列。

陳杰道:“老朱、歐陽和蒲總,他們都和我們關系密切。三選二,總要得罪朋友。”

侯滄海笑道:“我們不是只做一個項目,以后合作機會多得很。我們以后建立一個合作伙伴資料庫,凡是合作愉快的企業都進資料庫。選擇具體的施工方時,可以從庫里隨便抽。具體到這個地塊,我們可以讓三個企業來抓鬮,賭一把,愿賭服輸。”

陳杰道:“抓鬮?侯子,這未免兒戲吧。”

侯滄海道:“一點都不兒戲。三個企業都是有過合作的優質企業,選誰都沒錯。用抓鬮方式,我們就用運氣最好的,把運氣不佳的淘汰掉。我知道這樣做有些唯心主義,可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我們用這種簡單粗暴的方式來選合作方,誰還能說二話。”

吃飯間,兩人約定侯滄海每個月回高州開一次辦公會,還談了財務管理、工程技術等工作細節。

送走陳杰,侯滄海開車出城,沿途尋找小河。夜晚住在沙州市益陽縣,早上他回到沙州,到幾家有海龍空調的店鋪看了看。這些店鋪大多擺有好幾款空調品牌,凡是大品牌和洋品牌皆擺在顯眼位置,海龍空調全部放在最角落位置,沒有例外。在海龍空調前留連的顧客極少,基本上是一晃而過,腳步沒有停留,眼光沒有望向海龍空調。

“侯滄海,你怎么沒有來上班?你在沙州做什么?趕緊回來,聞總到陽州來了,要和我們見面。”

“聞總是誰?”

“我知道你三十來歲還來當業務員的原因了,到了海龍空調,居然不知道老板是誰?”

“現在知道了。”侯滄海進行培訓時,更關注海龍空調的銷售體系和培訓體系,并不想在海龍空調干得太久,對誰是老板還真沒有留意。

為了不在業務員中顯得異類,侯滄海沒有將越野車開到經銷部。他換上一件稍舊羽絨服,步行來到經銷部。經銷部所有業務員動員起來,抹屋掃地,整理資料。這些業務員都是滿世界跑的自由人,最不喜做這些瑣事。經理詹文宏帶頭打掃房屋,業務員們這才發著牢騷干活。

侯滄海幫著倒了兩筐垃圾,又蹲在維修部看工人進行維修。

十點鐘,一輛小車開到經銷部門口。總經理高聞濤、副總經理竇勇和楊靈靈從小車走下來,在李強的迎接下,走進經銷部。李強進屋時,沒有見到侯滄海,站在窗邊看了一眼,見侯滄海居然蹲在維修工身后,幫著遞工具。他趕緊走出來,道:“侯滄海,你是傻瓜啊,老板來了,你還在這里傻站,難怪三十多歲了才來當業務員。”

侯滄海站起身,道:“我真的有這么老嗎?”

李強不耐煩地道:“別啰嗦,快進去。”

人到齊以后,由陽州經銷部詹文宏經理向公司老總作匯報。詹文宏還沒有開口,高聞濤道:“經銷部談銷售,以數字說話,把數字談清楚了,大家所做工作就一目了然。”

詹文宏只能將準備好的大段匯報直接刪除,只講了幾個干巴巴的數字。

高聞濤道:“慘不忍賭啊,嶺西歷來都是空調大省,居然全省只有800萬銷售額,另外,這銷售額里面還包括未收款。如果各個省都這樣,海龍混不了幾天,遲早要垮臺。”

參加會議的幾個業務員相互看了看。這一段時間,他們經常在討論海龍空調什么時候垮臺的問題,不少人在暗中另找東家。聽到高聞濤說這個話,有業務員暗想道:“這還有什么好說的,遲早破產。我們這些業務員跳個公司就能活,反而是這些肥頭大耳的當官的,破產后日子難過。”

高聞濤接過楊靈靈遞過來的文件,道:“今天,我要宣布一份《關于表彰侯滄海的通知》文件。”讀了文件后,他取出一個信封,道:“按照公的規定,凡是我們員工提供了有價值的信息,獎勵一千元。哪位是侯滄海,這是獎給你的。”

侯滄海沒有料到自己一份郵件居然引來高聞濤總經理,還發了一千元獎金,不由在心里稱贊了高聞濤的反應速度,隨即又想道:“高總既然有這樣的反應速度,水平應該不低,為什么海龍空調如今江河日下?”

高聞濤與侯滄海握了手,又鼓勵這個新來的業務員努力工作。他隨即又寒了臉,道:“我接手公司兩個月,這是第一次收到來自基層員工的郵件,郵件指出了一個重大質量問題。接到這封郵件以后,技術部門連夜做了實驗,銅管斷裂主要責任還是我們廠方,是質量問題。當然,運輸也有責任,但是屬于次要責任。我在這里想問一句,經銷這一塊難道真的沒有發現銅管斷裂的問題嗎?我聽說侯滄海是才入職的員工,一個才入職幾幾天的員工就能看到問題,難道你們不能嗎?以我的看法,不是不能,是不為,典型的不作為,混日子等飯吃。”

高聞濤又樹典型又批評,弄得所有業務員都用看厭惡的眼光瞧著新入職的傻鳥。

散會以后,侯滄海被邀請參加飯局。中午飯局只有高聞濤、竇勇、楊靈靈、詹文宏、李強等人參加,大部分業務人員都不在參加之列。

吃飯時,高聞濤問起侯滄海履歷。侯滄海將自己在江南地產任總經理這一段抹去,只說自己從機關出來以后,當過醫藥代表。高聞濤得知侯滄海經歷之后,興趣更濃,不斷與之交談。

詹文宏挺討厭這個不經自己同意就偷偷給總經理室發郵件的家伙,有這個家伙在經銷部,自己做什么事都得小心一些,這讓他很不爽。而且這家伙經歷比較豐富,若是受到高聞濤青睞,極有可能取而代之。

酒至高潮時,詹文宏摟著侯滄海肩膀,道:“現在嶺西這邊缺人才啊,侯滄海到嶺西來工作,就是及時雨。我這邊有一塊重要工作,就是高總提過的未收款,侯滄海能不能把這一塊工作撐起來。”

副總經理竇勇否定道:“侯滄海初來公司,情況不熟,讓他去收款,難度太大,至少要過渡幾個月。”

詹文宏圓滑地道:“竇總,是我沒有表達清楚,我想讓侯滄海鍛煉鍛煉,盡快熟悉工作。沙州勝利電子公司欠了我們六十八萬,要了兩年都沒有要回來,侯滄海當過干部,又做過醫院代表,說不定有辦法收回來。即使收不回來,他也可以得到鍛煉。”

高聞濤也想考驗這個自己挺欣賞的新員工,道:“侯滄海,敢不敢接這個事?”

侯滄海道:“有什么不敢,就是收錢嘛,又不是上刀山下火海。”

飯局結束,老業務員李強趁著無人之機捶了侯滄海一拳,道:“你這家伙不老實,還瞞著自己當過機關干部這事。老弟,你接的活不好做啊,勝利電子公司的羅矮子不是省油的燈。老詹這人心眼挺小,這是給你穿小鞋。”

第二百五十六章 這是一場持久戰

老業務員李強喝了些酒,酒精上頭,拉著侯滄海講起做業務員的“三陪”訣竅。

侯滄海以前做過醫藥代表,對銷售行業并不陌生,道:“老李,搞銷售如果只靠這三招,業務肯定不怎么樣。”

李強見菜鳥業務員不屌自己,既尷尬又有點生氣,高聲道:“你覺得用什么辦法能搞好銷售,不陪吃,不陪喝,不陪玩,想把銷售做好,做夢去吧。”

李強最喜歡做的事情是給菜鳥業務員當老師,每次當老師時,總能享受到菜鳥們崇拜的眼光,這是他難得的開心日子。今年來的這個菜鳥太讓人難受了,自以為當過醫藥代表,不把老業務員放在眼里。他現在覺得詹文宏的決定太英明,就是要把這個燙手的山芋交給他,被燙了幾次以后,自然知道尊重老前輩。

侯滄海做過醫藥代表,任過江南地產總經理,如今自己又是小型房地產公司董事長。他既明白老板的需求,也知道銷售人員的想法,對李強的三陪說法不以為然。他反駁道:“你這個三陪理論不行,這樣做不能真正滿足客戶,反而把自己弄得完全沒有尊嚴。什么行為能打動客戶,這是太簡單的事情,讓客戶賺錢的行為才能打動客戶,才能贏得客戶尊敬。三陪不是走道,讓客戶賺錢、實現共贏才是正道。”

“你行你行,地上事全知,天下事知一半,你去見了羅矮子就知道水深水淺。別在這里吹牛。”李強一點都沒有感受到教導新業務員的快樂,還反被批評教育,只能郁悶地離開。

收錢這事在侯滄海眼里不算什么大事,這么多風浪都闖了過來,不信在這個淺攤能翻船。侯滄海盡管在戰略上輕視所謂羅矮子,但是在戰術上并沒有輕視,從經銷部拿到資料以后,細細地研讀,反復琢磨。

勝利電器公司位于陽州老城區,接近嶺西大學。公司在一家商場底樓占據四百多平米,空調種類有六種,海利空調果然在角落,只有兩臺,灰頭灰腦享受著守衛著商場角落。

詢問了銷售員以后,侯滄海找到羅矮子辦公室,遞上名片。

“你,誰啊?” 羅矮子是個長得滾圓的矮胖子,整個身材如皮球一般,身材不怎么樣,做生意卻是鬼精鬼精的。他打量侯滄海兩眼,覺得這個新來業務員一點都不像業務員,站在自己面前挺著胸,不彎腰,像門神,又像干部。

“羅總,我是海龍空調新來的業務員侯滄海,希望能為勝利電子公司服務。”侯滄海拖了一根椅子,坐在羅矮子對面。他第一句話還是挺客氣,然后準備看對方如何應答。

羅矮子自顧自抽了煙,拿起報紙,遮住臉,抽煙,看報,不理睬侯滄海,仿佛海龍空調的業務員不存在一般。

侯滄海到海龍空調做業務員,并非為了生存,而是為了實現遠大目標而進入新行業的最底層。對于他來說,在海龍當業務員更接近一場生活和生存的游戲。既然是游戲,他就有一種超然于此事之外的瀟灑感。被羅矮子領遇后,也不生氣,順手拿起桌上報紙,也點了煙,翹二郎腿,自顧自看了起來。

羅矮子終于放下報紙,將煙頭摁滅在煙灰缸里,道:“你是業務員嗎,有你這種業務員,是不是來挑事?讓詹文宏過來談事,你還不夠格。”

羅矮子是詹文宏眼中的刺頭,其性格中肯定有強勢的地方,否則就不是刺頭。再加上他又是陽州城家電聯盟的秘書長,在陽州家器銷售領域廣有人脈。因此,侯滄海根本不寄希望說幾句好話就能拿到六十八萬貨款。所以,他來到公司便采取硬碰硬的措施。如果羅矮子是個硬核桃,他便要做一個能敲碎硬核桃的鐵錘。

侯滄海挺有風度地道:“羅總,不存在是否夠格的問題。我代表海龍空調,和你在法律上是平等的。我今天到這里來有一個目的,代表公司對賬。”

“你有什么資格讓我對賬,海龍空調就是孬公司,爛貨。” 羅矮子從鼻孔里噴出哼的一聲,又數出一串國內空調大品牌的名字,豎起小指頭,表示對海龍空調渾不在意。

在來到勝利電器之前,侯滄海仔細研究過陽州經銷部能夠提供的資料。去年春季,六十八萬的貨進入勝利電器公司,到今天為止,陽州經銷部不清楚羅矮子到底銷售出去多少,完全是一筆糊涂帳。

他很難理解陽州銷售部的管理行為,也很難理解羅矮子的心態,既然海龍空調銷售不出去,退貨就行了,如今既不退貨,又不付款,實在講不通這個道理。除非另有不為人知的貓膩。

在情況不明之時,侯滄海不準備花費大量時間和精力來想通這個道理,道:“羅總覺得海龍空調不行,那就把貨退給我們,把該結的款結掉。”

羅矮子壓根不想給這個不懂事的業務員好臉色,道:“我跟詹文宏說好的,貨賣好,我付款,沒有賣完,你們就等著。”

侯滄海道:“如果你一輩子都賣不完,難道我們要等一輩子。”

羅矮子胖臉上有一絲笑意,然后笑臉轉化成怒意,又轉化成輕蔑。他將報紙拿起來,用力丟在桌上,怒氣沖沖地出門,把侯滄海丟在辦公室。然后,又一個女性行政人員來到辦公室,將侯滄海請了出來。

侯滄海沒有與女性行政人員發生沖突,聽從了招呼,來到銷售大廳。

其實,以侯滄海現在的資源,有無數辦法可以反制羅矮子。比如,讓麻貴暗中調查他,找到其軟肋,逼其就范;比如,以催債公司的方法大鬧門市部,影響勝利電器生意,逼其就范;比如,用趙波的法律事務所介入,直接起訴;比如,找新聞媒體曝光,引起風波;比如,找幾個人假裝道上兄弟威脅一番;

侯滄海坐在勝利電器大廳里,把這些可用的方法編成數字,羅列出來,寫在紙上。他悲哀地發現,能夠管用的辦法居然大部分是歪門邪道,最不管用的居然是法律事務所介入,更讓人驚訝地是原本應該是仲裁者的管理部門根本不在自己思維之中。

辦法羅列出來,侯滄海卻不準備使用。他準備用一個業務員的正經手段來解決這件事,雖然無疑會增加很多難度,但是這個經歷對自己將來建設銷售體系肯定有大有幫助。他不急不燥地坐在空調區,近距離觀摩勝利電器公司銷售員的銷售行為,以及顧客的購買行為。

對于一個沒有遠大目標的人來說,枯坐銷售區絕對枯燥和難受,侯滄海有著遠大目標,因些對于觀察具體銷售活動很有興趣。為了不影響銷售員,每當有顧客過來詢問空調之時,他就假裝顧客,靠近旁聽。

轉眼之間,上午時間過去,羅矮子沒有再現身。到了午飯時間,侯滄海仍然在空調區留連,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性銷售員走了過來,和氣地道:“你是海龍空調的業務員吧,以前沒有見過你。羅總肯定不會回來,別等了。”

侯滄海興致盎然地道:“謝謝你,我去吃飯,下午再來。”

銷售員道:“羅總到這里來沒有規律,今天你是運氣好才遇上。真是別等了,沒有用。”

侯滄海自然不會聽這個銷售員勸告。在今天上午旁聽中,他意外地頗有心得。回想起顧客的行為,他設計了三個問題,第一個問題是顧客從各個空調品牌走過去的時候,讓他停下腳步的原因是什么?第二個問題是停下腳步時,他最想了解是什么?第三個問題是讓他做出消費決定的理由是什么?

能夠真實地了解消費者的購買邏輯,肯定能夠更加深入地理解銷售。

吃完午飯,侯滄海買了幾個毛毛熊,又昂首闊步地走進了勝利電器。上午與侯滄海交談過的銷售員又道:“羅總還沒到,你的事情其他人解決不了,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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