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在小巷道,不時能聽到咚咚咚的聲音。在地底深處,侯滄海暗自緊張道:“這是什么聲音?”

與侯滄海相比,礦工顯得非常平靜,道:“好象是老空區石頭在往下落,別害怕,這種事常有,跟著我走就行了。”

在公安局門口時,侯滄海在這個礦工面前有心理優勢和身體優勢。在礦井下面,他的所有優勢蕩然無存。他緊盯著礦工的后背,心道:“如果這是個陷阱,我立刻就給這個家伙后背來一刀。”

在黑暗環境中,他除了緊盯礦工后背以外,還開始胡思亂想,想起了曾經的戀人熊小梅,回想起兩人在一起的甜蜜時光。后來又想起遠走海外的張小蘭,想起他和自己互稱‘董事長和總經理的辦公室時光’,還有她如玉貝般的牙齒,以及好聞的體香。

“如果我能順利走上地面,我要給她們兩人都發短信。當時張躍武選擇了讓我死,是受形勢所迫,我和張小蘭實在沒有分手理由。”

在緊張環境中,侯滄海一路想著兩個女人,不知不覺在巷道里走了兩個小時。

兩人體力消耗很大,又饑又渴,停下來坐在地面上補充水分和能量。重回井下,礦工回想起瓦斯爆炸時的可怕場景,沉默地吃東西。

休息一會兒,兩人繼續出發,走了一段,找到了一個不起的小洞。在礦工帶領下,通過這個小洞鉆進了另一條巷道。這已經是王溝煤礦的巷道,人能夠站起來,行走要方便許多,但是氣溫明顯升高,空氣更加污濁,有一股難聞氣味,讓人難以呼吸。

戴上氧氣面罩后,兩人加快前進速度。

不久后遇到了第一具遇難者遺體,這具遇難礦工側身蜷縮,明顯是死在逃生路上。由于距離遇難時間有很長一段時間,侯滄海在錄相之時,清楚地看到了遺體面貌,差一點嘔吐出來。他惡狠狠地將涌到嘴里的嘔吐物吞進肚子里,以職業態度進行拍攝。

“你逃出來的時候,還有幾個礦工活著?”

“至少有兩個,可能還有昏迷的。”

“這人你認識嗎?”

“我認識。他不是我的老鄉,腦袋有點笨,我們都叫他二傻子。”

侯滄海還有一句話想問:“當時你為什么不救他們出去。”話到嘴邊又忍住,這個礦工敢于重新回礦井,讓真相大白于天下,已經很勇敢了,不能奢求其在逃命時還要拯救他人。

往前走,先后遇到三具遺體,都躺在逃生路上。想必他們先后從昏迷中蘇醒過來,掙扎求生,又因為傷重倒在路上,沒有找到那個救命的小洞。

侯滄海此時將前期遇到的數字問題想得很清楚了:當時麻貴提供的視頻表明當地有十二人礦工遇難。王溝煤礦送了兩個遇難礦工到醫院,放在停尸房(天下沒有不透風的墻,他們送兩個本地礦工到醫院,是為了應付暗自流傳的輿論和應對政府的追查)。送到殯儀館悄悄火化時,經辦人肯定是將兩個外地礦工混到了本地礦工里面。也就是說王溝煤礦管理混亂,遭遇爆炸時更是慌張不堪。

再往前走,橫七豎八的遇難礦工疊在一起,高度腐爛。

現場,侯滄海一邊錄相,一邊與礦工當場有了對答,以便確認視頻主要內容。

錄完后,兩人黯然離開。礦工是從死人堆里爬出來的,重新看到現場,精神上受到大刺激,嘔吐,又號啕大哭。

侯滄海見礦工情緒不對,強行拉著礦工離開了被封閉的礦井。

在巷道口,梁毅然焦燥不安。侯滄海和礦工下井已經五個多小時,到現在還沒有回來。巷道口建在山上,冷清月亮斜掛在山頂,風吹來,樹林嘩嘩作響,氣氛詭異陰險。隨著時間推移,他越發擔心侯滄海,覺得冒險下到發生過爆炸的礦井是一個極大錯誤,就算那個礦工熟悉情況,也會遇到各種意外。

終于,里面傳來腳步聲。

礦工軟得像面條,由侯滄海拖著來到礦口。

侯滄海取下了氧氣筒,又將礦帽和腰間皮帶、電池全部取下來。然后,他用手撐著礦井,開始嘔吐,吐得天翻地覆,直到吐不出東西,仍然在不停干嘔。礦工在地上躺了半個小時,才回過神來。兩人到了一次巷道,出來后就如大病一場。

梁毅然好奇地看了視頻,看了一眼,哇地也吐了出來。

侯滄海和礦工休息了半個多小時,身體才稍稍有了力氣。他們體力消耗大,肚子很餓,可是梁毅然將香腸拿出來后,他們立刻就有了反應,開始干嘔。

三人連夜離開茂云。經過秦陽時,礦工下車。分手前,侯滄海給了他五千路費。礦工接過錢,塞進衣袋里,神情茫然。

侯滄海問:“你準備到哪里?”

礦工神情無光,面無表情,道:“我們一起出來這么多人,全部死在這里,我不敢回家。坐火車到南方去,找地方打工。這一輩子我都不會再下井,再也不回來了。”

礦工走了,后背彎曲,腳步緩慢,一夜之間,這個年輕人猶如四五十歲的中年人。

這個礦工還是挺勇敢的,侯滄海最初有意納入自己麾下,后來放棄了這個念頭,他現在沒有實力對抗一大惡人,只能躲在暗處殺黑槍。而要想將自己安全躲在暗處,就得躲得深,不露破綻。

看著消失在人群中的礦工,梁毅然道:“侯子,我自認為膽子算大的,經過這事,我發現你比我還要勇敢,比我還要膽大包天,眼光也比我要毒。你這種人遲早會發達,今后,我跟著你混。”

“我們是一起經過生死的兄弟,有難同當,有福同享。”在巷道里看到的場景對侯滄海沖擊很大,遠比預料中要大。他臉色依舊蒼白,一夜之間似乎瘦了好幾斤。

來到了南州以后,侯滄海撥通了國務院特別調查組對外公布的電話。

“我就是前次視頻的發布者,手里又有新視頻,比前次震驚十倍。”

“你在哪里?”

“你們來南州,把手機開著,我隨后再聯系你。”

“我們還有人在南州,能不能講一講具體什么情況,一句也行?”

“遇難礦工不止十二,還有二十七個。我不能把視頻發布在網上,這個視頻太慘,會讓很多不再相信人生。你們拿到視頻前要保密,我擔心當地會泄密。”

“你放心,調查組成員來自中央機關,和地方沒有關系,可以充分相信。”

國務院調查組宣布結果以后,有部分人已經撤回京城,還留下少數人解決掃尾工作。接到這個電話以后,調查組又重新集結,再次悄悄回到南州。

第二百四十九章 誰能得手

侯滄海不準備與調查組見面。為了讓調查組準確找到出事地點,他買來茂云地圖,仔細標了路線,又畫了一幅進入廢礦井的路線圖,作了詳細說明。

作好準備后,他再次撥打調查組電話。

“下午三點,南州市第二人民醫院門診大廳,你們可以來兩個人。給我一個電話號碼,到時我打電話聯系。”侯滄海當過醫藥代表,最熟悉醫院環境,屢次藏身都在醫院。這一次,他還是采用相同的措施。

調查組反應迅速,很快就將電話發了過來。

二點五十分,侯滄海出現在醫院門診大廳。他來會面前進行過全面化妝,所以不懼醫院監控系統。

三點,侯滄海打通電話,很快就有兩個衣著普通的人來到了約定地點——主治醫生展示窗前。

“我要看你們的工作證?”侯滄海在電話里沒有提及工作證,就是為了突然襲擊。

來者將工作證亮給了對方,仔細打量眼前相貌其貌不揚的漢子,琢磨其背景。這人屢次能拿到‘要命’的視頻,絕對不是一般人,引起來者極大興趣。

看罷工作證件,侯滄海將一個小包交給來者,道:“視頻資料和路線圖全部在里面,希望你們早點安葬死者,讓死者安息。希望你們嚴懲殺人兇手,給所有遇難者一個交代。”

講完兩句話,侯滄海不再與來者啰嗦,轉身準備離開。

來者上前一步,在其身邊低聲道:“能留下聯系方式嗎?你要相信我們。”

侯滄海干凈利索地道:“不能。我會留心此事處理結果,如果沒有給遇難礦工一個滿意交代,我會將所有材料在網上發布,還要寄給更高級別的組織。另外,你們下井的時候,要備上氧氣設備,免得出現意外。”

望著報料者陷入人流的背影,兩個調查組成員帶著材料回到駐地。在車上,一人道:“這個報料者很謹慎,應該是煤礦內部人。”另一人道:“煤礦涉及利益太多,他不得不小心,這個可以理解。”

視頻在調查組播放時,觀看視頻的調查組成員臉色越來越嚴肅,空氣凝結在一起。此時所有人才重新認識報料者所言“我不能把視頻發布在網上,這個視頻太慘,會讓很多不再相信人生”的真實意義。

調查組負責人拍了桌子,咬牙切齒地道:“這不是事故,而是謀殺。查實以后,必須嚴懲。”他還有一句話忍著沒有說透:“必須有人償命。”

侯滄海交出了所有資料以后,去掉化妝,恢復了原來模樣,來到山島俱樂部與山島無俱樂部成員見面。他此時把能夠做的事情全部做完,至于能夠給一大惡人多大多重的打擊,那就由不得自己掌握。當然,他也留得有后手,如果處理得不痛不癢,視頻資料只能向全社會公布。

山島俱樂部,侯滄海與吳小璐見了面。之所以選擇在山島俱樂部見面,主要原因是吳小璐現在情況特殊,在公共場所見面,反而不容易引起是非。

侯滄海如今手握一個幫助睡眠的配方,但是這只是一個配方,變成產品還有很長的路要走,首先要全面摸準配方的成分;其次是確定劑量;第三要進行工藝設計,讓產品能在流水線上生產。

聊了一會兒家常事以后,侯滄海講了自己的計劃,準備委托吳小璐回母校尋找合作方。

吳小璐道:“你在房地產行業做得不錯,這本身是最熱門的行業,前景很好,你為什么想著做這一款產品?現在保健品這么多,大多數都死掉,只有極少數的產品活著。我們都只看到活著那一部分,死掉的就被大家忘記了。”

“所有行業都是如此。但是總得試一試才知道能不能行。雖然這是互聯網時代,可是手中掌握有實際產品的感覺還是大不一樣。更關鍵是的我想要利用這款產品,建立一個全國性網絡,通過這種模式長期尋找外甥女小河。”

吳小璐是當媽媽的人,最聽不得兒女丟失之事。她聽到“小河”的名字,眼里立刻擒著滿眼淚,道:“我明白了。馬忠以前有個好友是全省最牛的營養學專家,我去找他。”

侯滄海道:“在商言商,如果他同意,我們就簽署合作協議,提供開發經費。”

這件事情原本想交給侯水河全權操作,讓妹妹有個具體事情做,從悲傷中稍稍解脫。實際操作中,侯水河舍不得與小溪分開那怕半天,導致前期工作無法推進。因此,侯滄海把前期工作接過來,一步一步朝前推進。吳小璐畢業于山南醫院大學,丈夫馬忠原本是山醫大的教師,母親和繼父都在醫院工作,由她來做前期工作最合適不過。

聊完事情,吳小璐要回去喂奶,便沒有吃晚飯。侯滄海開車將吳小璐送到了山南二院家屬院。他沒有下車,坐在駕駛室里,看著吳小璐離開。吳小璐在關車門時,動作突然停了下來,柔聲道:“你要保重。額頭上有傷,脖子上也有傷,都破相了。別太拼了,退一步海闊天空。”

侯滄海和吳小璐感情十分特殊,數次都到了突破禁區邊緣。如今走到這一步,既可以往前,也可以后退。但是兩個當事人似乎都愿意保持現在的距離,沒有進一步拉近距離的意愿,也不想退得更遠。

侯滄海駕車剛開出南州,吳小璐電話追了過來,道:“我聯系了那個叫王清輝的營養專家,他對你說的事情有興趣,晚上見個面。如果合適,可以到江州看看配方和實際偏方。”

侯滄海趕緊掉轉車頭,與王清輝見面。

在高州境內,方鐵頭回到奶牛養殖場。

養殖場里養著成群奶牛,這是高州最大的奶牛場,為高州市民提供了新鮮牛奶。在奶牛場后面有一個冷清辦公室,最上面一層只有一個人辦公,那個人是方鐵頭。

方鐵頭是烏有義最信任的手下,跟隨在身邊時間很長。這些年來,方鐵頭經營過許多產業,量級都很大。但是,這些產業不管表面屬于誰,最終都屬于烏有義。方鐵頭本人唯一的產業便是這個奶牛場。

當初他建這個奶牛場時,身邊人都覺得這個想法很白癡。

方鐵頭只對烏有義解釋過一次:“小時候家里窮,喝不起牛奶,在讀初中之前從來沒有喝過牛奶,甚至不知道有牛奶。有一次無意間看到一個彩色畫報,畫報上有大大的黑色色奶牛,有一個小女孩子在用透明玻璃杯在喝牛奶。我當時看呆了,幻想有一天能和小女孩一樣喝上牛奶,那就是天堂一樣的生活。這就是我開奶牛場的原因。”

烏有義聽了這個理由,揮了揮手,沒有再問,只道:“奶牛場是好地方,可進可退,可修身養性,要修好。”

這座奶牛場位于效區,只有一條公路可以到達。除了奶牛場的職工以及送奶車,基本沒有外人進入,這個地方經過數年經營,成為方鐵頭可進可退的據點。

在據點最頂層的辦公室里,方鐵頭站在窗口,望著一輛皮卡車離開奶牛場。這個皮卡車司機從外地回來,剛剛在辦公室拿到侯滄海的相片。方鐵頭縱橫江湖二十多年,有一條最佳經驗,要想徹底擊敗對手,最簡單最直接最兇險的事便是肉體消滅。他從直覺判斷王溝煤礦視頻與侯滄海脫不了干系,為了消除后患,準備打掉侯滄海。

至于證據,見鬼去吧,方鐵頭做事不講證據,憑直覺辦事比證據更有力量。

皮卡車從奶牛場離開以后,來到進入鎖廠工地的必經之處。車上人的計劃非常簡單,既然侯滄海經常駕駛這輛越野車,那么見面之后制造摩擦,等他下車,便可輕松搞定。做這事最關鍵是耐心和冷靜,耐心——有可能要在這個路口等上好些天,冷靜——見面時不要任何虛張聲勢的動作,直接抵近開槍就行了。

不管這個侯滄海手底下有多硬,都逃不過近距離射擊。以前失手,不是說方案不對,只是執行力太差。

等了一天,沒有見到越野車影子。皮卡車沒有動,車上人繼續悠閑地留在車上,就算到附近山林方便,眼睛也緊盯公路。他選擇方便的位置非常理想,兩公里以內的車輛都逃不過視線。

他是一匹孤狼,沒有幫手,全靠自己的忍耐來咬住對方的喉嚨。

在皮卡車上人等待的這一天時間里,國務院事故調查組已經重啟調查。重啟調查饒不開省政府。

省政府和茂云市政府都不知道事故調查組在茂云重新召開會議的原因。會議開始以后,主持會議的事故調查組要求所有參會人員上交手機,然后立刻分組,第一組重新進入王溝煤礦;第二組人則沒有講明地點,組員上了中巴車后,直奔廢棄礦洞。第二組組員中除了有事故調查組、省政府辦公室、省安監局、省煤管局的人相關人員以外,還有省紀委、省公安廳、省檢查院的人。陣容強大,氣氛凝重。

事故調查組已經派人根據侯滄海所畫示意圖進行過查實,所以這一次直撲目的地。下車時,參加調查的人都戴上氧氣瓶,防止被礦井污濁空氣熏倒。

數小時后,第二組組員出來,面色蒼白,大部分都不管不顧地癱坐在地上。唯一還能站立著是省公安廳一位老資格偵查員,他參加過戰爭,見過尸體山血海,穩得住心神。偵查員將所有裝備卸下,重重地扔在地上,道:“不把真兇抓出來,老子脫警服。”

他說這句話時,已經意識到抓到真兇并不容易。

侯滄海將深水炸彈丟出去以后,就不管炸彈將會傷著誰。他和王清輝在南州見面之后,又一起回到江州,查看偏方和實物。

看罷產品,王清輝道:“你完全沒有生產設備,也沒有從事過這一行,這事很難啊。”

侯滄海道:“以前在做其他行業,覺得這個偏方還行,所以想先固定配方,進行提取工藝設計,再做生產線。”

王清輝此時摸清了侯滄海的底細,道:“你昨天談到了技術入股和開發費,實話實說,你的基礎太薄弱了,完全外行,我對產品能否在市場立足沒有信心。我也不想入股,你若真要做事,就給個整數,一百萬,我幫你把產品配方和最終提取工藝設計出來。”

從吳小璐那里了解到王清輝專業能力非常突出,在省內首屈一指,侯滄海沒有過多考慮,道:“一百萬,成交。按照規矩,我們要簽協議。我先預付十萬,固定配方以后,我再給四十萬,最終提取工藝設計出來,我全款支付。”

王清輝道:“爽快,成交。”

侯滄海又道:“王教授,我覺得這款產品能行。不要股份,以后會吃虧。”

王清輝對侯滄海的生產能力實在擔心,風清云淡地笑道:“我不貪心,一百萬,可以讓我活得很舒服了。”

第二百五十章 高州的日子之尾章

侯滄海內心有一種奇怪而堅定的信念,總覺得他的事業一定能取得成功,將在最近兩個項目上賺大錢。

這個堅定信念并非一直都有。

在二七公司工作之前,侯滄海一直在機關工作。在機關工作的那幾年里,他被龐大的體系捆住手腳,一點一點喪失信心,無力掙扎。信心喪失的根源在于體系內的人大部分都是一顆螺絲釘。螺絲釘固然有其重要性,但是,螺絲釘最大的弱點在于是批量生產。一個個干部類似于批發生產的螺絲釘,程序、規章和制度就是模板,模板讓他們變成了極為相似的人。

在這種情況下,侯滄海棱角被包裹,變得平庸起來。

離開機關以后,侯滄海跳出生產線,由螺絲釘變成了鋒利的尖刀。從成立不管那一天起,他沒來由地產生了一種奇怪信念,相信自己一定能夠發財。這個信念如一顆小種子,產生以后,遇到陽光雨露便茁壯生長。

送走王清輝教授后,侯水河擔心地道:“哥,你為了這個偏方,已經花了一萬元,現在又要花一百萬。如果無法產生效益,怎么辦?”

侯滄海見妹妹愿意討論現實問題,心中高興,道:“我當醫藥代表時接觸過保健品,了解他們的運作方式。只要有一款相對靠譜的產品,通過廣告和合適的營銷體系,肯定能賺大錢。”

侯水河道:“萬一失敗,怎么辦,一百多萬啊。”

下海以后,侯滄海經歷過數次生死考驗,心性越發堅毅。對于妹妹的擔心,他淡然道:“事上沒有百分之百成功的事情,只要膽大心細,又對市場和產品有了解,我覺得不會輸,相反,贏面還很大。”

盡管哥哥自信心很足,侯水河想起為了“配方和工藝”就要花上百萬元,還是覺得不靠譜,同時又覺得王清輝獅子大開口。

吃過午餐,侯滄海離開江州,前往高州。他與王清輝簽訂協議之后,便暫時不再想即將推進的保健產品,思緒又回到一大惡人。他知道深水炸彈的威力,絕對會炸掉一大惡人的一根手臂。

一大惡人成名已久,絕非浪得虛名,他將如何應對這顆深水炸彈,侯滄海沒有完全想透。

國務院事故調查組再次進駐王溝煤礦,烏有義和方鐵頭很快就得到消息。在得到消息不久,又傳來讓他們震驚的新消息:事故調查組兵分兩路,一路到礦上,麻痹和控制了礦上所有人,另一路從廢棄礦井進入,將封閉礦洞打開,二十七名遇難礦工包著白布被抬出來。

接到這個消息,烏有義對跟在身邊的方鐵頭道:“這事太大,誰都掩不住。你是王溝煤礦的投資人,脫不了干系。趕緊離開高州,暫時不要回來。”

方鐵頭道:“我安排人在鎖廠等著搞侯滄海,這人撤不撤?”

烏有義道:“調查組是真奔那個被封的巷道,說明背后有人出鬼點子,這人和散布視頻的是一伙人。這些年我們結仇太多,想弄我們的人不少。侯滄海是個小人物,沒有這么大的本事。若是死盯侯滄海,有可能要上當,被別人當槍使。你的人撤了吧,這個節骨眼上不要節外生枝。王溝煤礦這件事,我們要認載,先脫身,再說以后的事情。”

方鐵頭道:“余力知道的事情太多,留不得。”

烏有義對這個話題沒有回應。

方鐵頭在臨走前,打通皮卡車車上人的電話。

皮卡車上人接到電話后,發動皮卡車,離開守候多時的公路。他離開公路不久,一輛越野車便從南城區開了過來,開向鎖廠。皮卡車上人等候多時,沒有料想剛剛放棄任務便等來了目標。兩車交錯之時,他扭頭看了侯滄海一眼。

在越野車身后不遠處,跟著一輛警車。

皮卡車上人見到警車后,放緩車速,給了警車足夠敬意。警車消失后,他逐漸加大油門,離開鎖廠片區,消失在茫茫車流之中。

打完最后兩個電話,方鐵頭將手機卡取下,又將手機砸碎,分別扔在不同的垃圾箱。方鐵頭乘坐火車來到嶺西省沙州市,敲開了情人的門。這一次來到沙州,他將方鐵頭的身份證扔掉,使用名為李清明的真正身份證,安安心心地住了下來。

既然有一段時間不回高州,李清明準備趁著這個時間把孩子生了。浪蕩江湖多年,錢賺了不少,至今沒有孩子。“方鐵頭”變身為李清明,也要過一過正常人生活。他唯一舍不得是奶牛場,想起奶牛,有些惆悵。

投資王溝煤礦的身份證用的是方鐵頭。方鐵頭確有其人,是高州遠郊村里的一個傻子,早就跑得不知所蹤。李清明與縱橫江湖的方鐵頭便沒有了任何關系。

當前最大的后患便是與方鐵頭緊密接觸的王溝煤礦礦長余力。

高州看守所里,王溝煤礦礦長余力身穿囚服,在看守所床上打板。他進入看守所以后,身體狀態不太好,每當睡覺時,總會想起被封進洞里的二十多人,心臟便會沒有規律亂跳。雖然在礦上工作見過無數次瓦斯爆炸,可是如此慘烈的爆炸案還是前所未有,這狠狠刺激了原本就有病的心臟。

他不知道被封在礦洞里的遇難礦工已經被發現,等著取保候審,然后徹底退休,頤養天年。

正在床上盤腿打板時,一名犯罪嫌疑人被送進房間。

在看守所里,有人被送進,又有人被送走,這些都是常事,余力沒有太意。此人進倉以后桀驁不馴,幾句話不對,便跳將起來,和倉里老大——管板的爭執起來。新來的犯罪嫌疑人憤憤不平地道:“我是二進官,憑什么讓我蹲著。老子第一次進來的時候,你還在哪里玩泥巴。”

來者如此態度,差點被圍毆。在最后關頭,新來者自己扇了兩個耳光,算是服了軟。

在吃飯時,按照慣例,新來者都會受到特別對待,第一頓飯肯定吃不成。當管板的讓人拿走新來者的饅頭時,新來者徹底發作,拿起菜湯潑了過去。管板的是倉內老大,居然屢被新來者挑釁,其身邊人一哄而上,對新來者大打出手。

余力繼續在角落里打板,沒有參加這場亂斗。他在倉內地位超然,不管閑事,也沒有人來惹他。

混亂中,被追打的新來者突然竄過來,抱住余力,將其拉下床,當成自己擋箭牌。

倉內另一人躲在打架人身后,將一包備好藥粉倒進余力的菜湯里。他倒藥粉時,有意用身體擋住監控,手的幅度很小,動作極快,在從菜湯邊路過的瞬間完成動作,然后就參加到打架的人群中。

警察從監控里看到倉內異常,趕緊過來制止。帶頭打斗的人被單獨提溜出去,關小監。

余力成為擋箭牌,挨了好些拳腳。他心里藏著王溝煤礦的大事,對這個意外沒有太過抱怨,吃過飯,將菜湯喝得干干凈凈。他忽然覺得心臟劇烈跳動起來,趕緊平躺在床上。他捂著心臟,發出急迫喘息聲。

此時,余力眼睛出現了異常,周圍所有東西變成了綠色。

倉內人員發現異常,報告給管教。管教將余力送到醫護室時,已經沒有呼吸。

余力是王溝煤礦重要犯罪嫌疑人,得知此人死亡,跟隨事故調查組前往高州的省公安廳偵查員孟輝與高州市刑警大隊民警在第一時間來到看守所,調取監控視頻,將余力留下的物品全部收走。

解剖結果出來后,余力為洋地黃中毒,心室纖顫而導致死亡。

余力原本心力衰竭,家屬正在以“身患嚴重疾病,短期內有死亡危險的”為理由提出保外就醫申請,誰料到突然間就死于心臟病。

孟輝是不相信偶然:余力用的藥本身就是治療心臟病的洋地黃,如今死于洋地黃過量中毒。一個長期服藥的人突然服用增大劑量,說不通。

可是,從現場調取的錄相以及對同倉犯罪嫌疑人的審訊來看,都沒有理由把心臟病突發致死歸于謀殺。

余力死亡,投資人方鐵頭失蹤,案件無法推進。

此案引起高層震怒,在前一次的處罰基礎上,增加新的處罰:一是茂云市委書記、市長等人對王溝煤礦瓦斯爆炸案負有重大責任,移交司法處理;二是責成嶺西省政府向國務院作出深刻檢查。

行政處罰:責成茂云市政府關閉王溝煤礦,沒收非法所得,嶺西省有關部門和嶺西省煤礦安監局吊銷該礦和有關責任人的所有證照。

另外,嶺西省公安廳成立了王溝爆炸案專案組,以孟輝為組長,繼續偵辦此案。

十月初,孟輝秘密來到高州市,找到高州市刑警支隊長蘇曉峰。兩人交流以后,又找到江南地產總經理侯滄海,進行了一次長談。孟輝這一次高州之行收獲極大,基本理清此案來龍去脈:蘇希望因高利貸外逃,烏有義介入王溝煤礦,王溝煤礦瓦斯爆炸,方鐵頭失蹤、余力死亡。

這此事一環扣一環,直接指向了烏有義。由于方鐵頭和余力這兩個環節斷裂,此案一時陷入僵局。

十一月,江南地產開發的鎖廠商品房開始銷售。“南城質量最好的樓盤、南城環境最好的樓盤、南城配套最好的樓盤”成為鎖廠商品房的三頂桂冠,“十一規劃”明確提出建設高州一環線,現實和潛在的利好疊加,吸引了大量購房者。

銷售情況遠比預期中要好,一面面表示已經銷售的小紅旗插在表格上,讓每個進入售房部的潛在顧客感到緊張。

銷售過半以后,侯滄海終于放下心。他難得地在辦公室進入清棋宛,向淺色頭像的無影宗留言:“好久沒和你下棋了,十分想殺一盤。”

半夜,無影宗的頭像亮了起來,回道:“為什么想殺一局?”

第二天早上,侯滄海起床,見到留言,回道:“從去年到現在,我一直在忙著一項工程,終于要結束了。我準備獨自創業,很感慨。”

很快,無影宗頭像亮了想來:“要自己創業?”

侯滄海道:“是啊,終究有這么一天。”

等了幾分鐘,無影宗道:“我記得你做這個工程時間不短,恭喜第一個項目成功。做了這個項目,你當前最感慨什么事?不能說假話,要說真話喲!”

三分彩开奖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