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蒲總,這都是老話題了,南城人民盼了十年。那些當官的不知是眼睛瞎了,還是豬油被心蒙住了,硬是不聽南城老百姓的呼聲。”

“打通南城,南城交通大大改善,我們住在南城的人辦事也方便。如果開通公共汽車,最多十分鐘就到了市政府。”

“現在技術這么發達,打通這個隧道不費力,總比修那些賓館大樓有意義。”

更有激動的代表、委員們開始咒罵當年在修隧道問題上不作為的歷界領導。

侯滄海陪著代表、委員們上山,在一旁充當看客。當議論聲小了以后,他又主動提出議題,給大家添一把火。

蒲小兵本身是南城人,父親在南城知名度很高,這一次活動就由他全面組織。在望城嶺實地看過以后,他將諸位代表和委員帶到農家樂,殺雞宰鴨,弄了兩大桌農家菜。喝過酒以后,大家氣氛更加融洽,形成了“打通隧道有利于全市經濟發展”的共識。

得到了人大代表和委員們的響應以后,侯滄海轉頭又開始盯住寧禮群。寧禮群一直沒有動筆,只是翻閱資料,看高州歷史沿革,讀歷年政府工作報告,研究省委對高州定位,十天以后,他終于動筆。第十三天,近萬字的調研文章完成。

這篇調研文章的水準超出了侯滄海預期,讓他喜出望外。侯滄海先將調研文章寄給杜建國,準備利用這個材料在報紙上安排一次討論。他又親自將調研文章送到南城區委書記海強辦公室。

在周科長辦公室,等著好幾個準備給海強書記匯報工作的南城區部門領導。侯滄海剛找了個沙發坐下,從屋外走進來的周科長道:“侯總,海書記讓你先去。”在眾位部門領導側目之下,侯滄海跟著周科長來到海強書記辦公室。

海強書記摘下眼鏡,道:“什么事,猴急猴急的。”

侯滄海神情自若地走進區委書記辦公室,取出香煙,發了一枝給海強書記,笑道:“我弄到一個寶貝,覺得不早點送到海書記面前,就會耽誤南城區發展。”

海強書記在南城區是說一不二的實權人物,很多局行領導走進辦公室都會表現得很拘束,侯滄海是為數不多的敢于在海強辦公室主動散煙并開玩笑的人。

周科長泡了一杯好茶,輕手輕腳地放在侯滄海桌前。

海強書記拿香煙在鼻尖聞了聞,又放回桌上,呵呵笑道:“什么寶貝?晚了還影響南城發展。”

侯滄海道:“山南財經大學一個高水平老師,最近弄了一份關于高州經濟發展的調研報告,水平真高。”

海強書記接過這份報告,看了幾眼,道:“現在沒有時間看,你說這份報告的重點。”

侯滄海拿出地圖,用紅筆在上面畫圈圈,道:“重點在于打通隧道,讓南城區地價翻幾個滾。”

如何和海強書記交流,侯滄海經過精心研究。海強書記為人精明,從政經歷豐富,說假話、大話和空話都沒有效果,只要把江南地產的利益和南城區經濟發展聯系在一起,才有可能打動海強書記。

侯滄海選擇打動海強書記的切入點是土地財政。

土地財政要追溯到上個世紀80年代末和90年代初期,當時中央財政占全國財政收入的比重迅速下降,與此同時,需要經由中央財政的支出項目都是硬支出,中央財政困難重重。從1994年1月1日起改革地方財政包干體制,對各省、自治區、直轄市以及計劃單列市實行分稅制財政管理體制。

分稅制改革后,中央財政收入比重由1993年的22%迅速上升至1994年55.7%,隨后中央財政收入占比一直保持在50%以上。在支出方面,地方政府的主要職能是承擔地方的公益事業,為經濟發展提供良好的外部環境。

一句話總結:分稅制改革以后,財權逐漸上移至中央,事權逐漸下移至地方,這種財權和事權的不匹配是造成土地財政的重要原因之一。

目前山南省處于快速發展階段,城市人口數量的增加以及大量外來人口涌入城市,對城市公共事業、基礎設施以及社會保障體系的建設都提出了更高的要求。也就是說,地方政府花錢的地方越來越多,數量越來越大。

同時,山南正處在城市化和工業化的快速發展時期,經濟增長是地方政府的工作重點,各級政府和官員的政績考核主要仍傾向于gdp、財政收入等經濟指標。為了獲得更多的資金來源,地方政府開始追逐房地產開發利益。伴隨房價一再飆升,地方政府的土地出讓收益也是水漲船高。

南城區是老城區,用錢的地方多,由于地理位置的原因,盡管土地價格不高,仍然無人問津。與新區節節升高的土地價格相比,南城區的土地出讓收益十年未見增長。海強這個區委書記掌握的錢不多,腰桿就比不得其他兩位區委書記。

侯滄海把住了這個脈,沒有虛言,直指問題核心。他將調研文章關于土地增值部分翻看,放在海強書記面前。

海強書記看了半個小時,又摘下眼鏡,道:“我明白了,你是在考慮鎖廠片區商品房的銷售。如果打通了隧道,你那一片商品房就要賺大錢。”

“打通隧道,南城區地價肯定都要漲。大河有水小河才滿,鎖廠片區商品房只是順帶提高價值。” 侯滄海指著從預設隧道口到鎖廠這一大片土地,道:“這一片全是淺丘,不是耕地,征地費用不高,難度不大。把地征下來以后,這一大片土地就是高州最漂亮的后花園。有山,有水,沒有工業,交通方便,哪里去找這么好的居住區。只要打通隧道,這一片就由土飯碗變成了金飯碗。”

海強書記想了一會兒,道:“很有道理。你是局外人,反而容易跳出現有的框框。不管事情能不能成,你能為南城區發展建言獻策,值得表揚。你不是區政協委員吧,區政協應該將你這種有識之士吸納進來。”

如果在以前,本身出自體制的侯滄海肯定會對區政協委員身份沒有任何興趣,經歷過與一大惡人的紛爭后,侯滄海這才轉變了觀念:有一個政治身份對企業家來說是極好保護,若自己是省一級政協委員,被槍傷后,那引起的反響就和現在肯定不一樣。

因此,他積極回應了海強書記的提議。

第二百三十六章 手術

2004年6月,高州市民感受到了一陣怪異的妖風,不論網絡、紙媒還是小道消息,談論打通望城嶺隧道成為一個時尚話題。

望城嶺屹立在高州市區很多年了,一直未被人認識,變成一個荒坡。養在深閨人未識的望城嶺突然換了新顏,頓時吸引了不少人的興趣。有人在網上給出了爬望城嶺攻略,一共四條小道可以選擇,每一條小道皆有最美景點。爬山的人多了,有人就發現了商機,在望城嶺頂上有人賣礦泉水和小吃,結果生意不錯。

很快又有了新的爭議,有一個網友建議在望城嶺上由旅游局或是市政局建一個公園,修上山步道,惹來一片附和之聲。另一批網友馬上提出反對意見,認為現在的景色最自然,真要修一個公園,那和城里的公園有什么區別。而且,修了公園,立刻就有關系戶過來修別墅,還不如現在這樣的原生態。不論是什么觀點,望城嶺以及望城嶺隧道已經悄悄發酵,成為高州市的熱門話題。

市委市政府在觀望了一段時間后,也開始正視這個問題,邀請專家進行專題研究。由于寧禮群所寫的調研文章在省報地方板塊選登,引起了廣泛關注,被特邀為專家組成員,參加論證一環線建設的可行性。

侯滄海是這一波熱點的制造者和發動者,當熱點真正制造起來以后,反而沒有他什么事情了。他能做的事情就是旁觀,等到熱點稍稍降溫之時,便授意躲在高州的李天立出來制造正方或反方話題。

李天立是網蟲,平時為人稍顯木訥。但是到了網上,他立刻變了一個人,將一肚子壞水發揮得淋漓盡致。他提出的話題總是稍顯極端,惹到反方心理不快,總想要反駁。但是“極端”控制得又有分寸,不算低俗反動。

侯滄海成為了李天立提出話題的粉絲,每天都到高州論壇去看有沒有李天立提出了話題或者留言,有,則立馬跟讀,沒有,則覺得少了些東西。

大學即將放假時,外掛案變得風平浪靜,李天立終于要回學校。回學校時,由楊兵出面組了一個飯局,歡送李天立。二七公司新晉美女如蝴蝶一樣在席間穿梭,歡聲笑語不斷。孫藝珍坐在楊兵身邊,牢牢守著自己的領地,不準其他女子與楊兵親密接觸,免得舊事重演。

侯滄海和李天立連碰三杯酒后,道:“回學校后,還做不做外掛?”

李天立混在高州,聽到不少關于侯滄海的傳說,對眼前這個“表哥”頗為佩服,道:“讀研太窮了,請紅蕾吃飯只能在路邊店,賺快錢是我做外掛的初衷。結果,真他馬的賺錢。以后不一定做外掛,但是肯定會在互聯網領域做點事,一時沒有想好做什么。”

“我沒有深入接觸互聯網,但是互聯網肯定是以后最有前景的行業,當年我在黑河工作時,每次看到新浪、網易等門戶網站的消息,心里就難受得緊,總覺得被時代拋棄了。你既然有這方面的興趣和技術,應該朝著這個方向發展,要做一番大事業。如果缺錢,我可以投資。” 侯滄海曾經投資過華魏山南公司,短時間內受益非淺,讓他嘗到了甜頭。他覺得李天立是一個怪才,或許有可能創出一番事業。

李天立翻著眼睛半天沒有說話,道:“我以前沒有想過創業,更沒有想到做大事業,都是做些小打小鬧的事情。我回去仔細考慮一下,自己最適合做什么。”

侯滄海道:“關鍵是方向,找到技術和市場的方向,再結合自己的特長。有了好項目,一定記得過來找我。”

兩人在吃飯間隙談了短短幾句話,給李天立原本就有的種子澆了一桶營養劑。

將望城嶺隧道弄成熱門話題后,侯滄海開始打另外一張牌。

鴻賓醫院高州分院正在裝修。對于來自南州的鴻賓醫院,高州市民沒有任何感覺,并不認為這是一個技術出眾、設備先進的私立醫院,多數高州市民認為這是一個江湖醫院,和電桿上貼廣告的醫院相差不多。

為了擴大鴻賓醫院的影響力,侯滄海與鴻賓醫院劉院長協商,準備免費為小團姐做一次手術。手術前,侯滄海帶著小團姐到鴻賓醫院檢查。能否進行手術,再由檢查結果來定。

坐上了越野車,小團姐道:“侯總,為什么要免費替我做手術?”

侯滄海沒有回答這個問題,道:“手術肯定有風險,你怕不怕?”

小團姐借著車內的鏡子,望了望脖子,道:“長成這個樣子,早就生不如死。若不是為了孩子,我就跳樓了。你為什么對我這么好?”

侯滄海道:“鴻賓醫院是省城著名的私立醫院,技術很好,但是在高州沒有名氣,幫助你切除腫瘤后,你要幫著宣傳鴻賓醫院,這是唯一的請求,不是要求,是請求,這是其一;江南地產在做危房改造項目中,你幫了我許多,我想還情,這是其二;我父母在世安廠,前女友是秦陽鐵江廠,我對工人有感情。我還曾經親眼見到一個老工人無錢醫病跳樓而死,我想幫助暫時遇到困難的老工人,這是其三。”

小團姐眼睛有些濕潤,道:“侯總,不是我幫你,是你在幫我們鎖廠工人。工人不怕累不怕苦,就怕沒有事情做,沒有事做就成了廢人。如今鎖廠至少有兩百多工人重新有了工作,有了還算不錯的工資,鎖廠原來已經死氣沉沉,晚上家家早早就關了燈,難得聽到人聲。現在雖然分散住在外面,但是我能感受到他們的變化,變化的主要原因是有了工作,他們感受到尊嚴,這才重新站了起來。”

到了鴻賓醫院,醫院立刻安全了細致全面檢查。

拿到結果后,劉院長將侯滄海和小團姐丈夫酒糟鼻叫到辦公室。

“腫瘤不是長在脖子上,學名叫做頜面部良性腫瘤。”

“是良性的?” 酒糟鼻用期盼的眼光望著劉院長。

劉院長點頭,道:“確實是良性的,長得太大,誤認為是脖子上。你們以前沒有治療過嗎?”

“腫瘤才長出來的時候,不痛,沒有重視。越長越大后,我們到高州一院做過檢查,掛的是普外科,有個醫生建議我用中子刀。考慮到費用,我們沒敢做。”

“庸醫!中子刀是放療的一種,完全不對癥。我們考慮切除。只不過腫瘤在面部,包繞著重要血管、神經,有一定風險。”

侯滄海知道小團姐的心意,無論再危險都要做這個手術。但是他不是家屬,無法做出決定。

酒糟鼻子抓住自己為數不多的頭發,痛苦得閉上眼睛,過了一會兒,他睜開眼睛道:“小團最愛美,長個瘤子,她一輩子不快活。我賭上一把,說不定等到她睜開眼睛,這十年就是一場惡夢。”

劉院長道:“你放心,我們會精心組織手術,切除腫瘤,還要最大可能保持重要器官。”

在醫院觀察兩天后,鴻賓醫院為小團姐成功實施了手術。手術切除的腫瘤裝了一大盆。

等到小團姐回到普通病房時,侯滄海和酒糟鼻子一起等在門口,兩人各舉一面鏡子。小團姐睡在床上,見到了脖子上的紗布,紗布平平整整,再沒有惡心的腫瘤。

“看夠了沒有,我的手酸了。”侯滄海酸得將手放了下來。

“我也酸了。”酒糟鼻子強忍著開始痙攣的肌肉,堅持將鏡子舉在小團姐面前。

小團姐心滿意足地道:“等我能夠自由行動時,我要在家里安上一面大大的穿衣鏡,每天看一百遍鏡子。”

切除了面部腫瘤,小團姐整個人奇跡般地協調了。雖然面部還需要調整,但是已經可以用“徐娘半老豐韻猶存”形容。酒糟鼻雙手哆嗦著,終于將鏡子摔在了地板上。侯滄海準備離開,拍了酒糟鼻的肩膀,道:“你少喝點酒,調理身體,你看你的酒糟鼻,太難看了,配不上小團姐。”

小團姐躺在床上看著丈夫的酒糟鼻子,一邊笑,一邊哭,“侯總說得對,你的酒糟鼻太難看了,回去戒酒吧。我也不喝了,新生活從今天重新開始。”

當小團姐正式出院時,來了各路記者。

在做手術之前,記者們都來采訪過,今天手術成功,記者們自然不會放過這個極具興奮點的題材。小團姐原本是活潑的性格,這次從絕境中走出來,落落大方接受了采訪,在采訪中順便把鴻賓醫院大大地夸獎了一番。

侯滄海和吳小璐并排站在一起。

吳小璐身穿白大褂,白凈臉上帶著微笑。丈夫犧牲在與非典戰斗的崗位上,給新婚不久的吳小璐心靈重創。有意義的犧牲和無意義的橫死帶給家人的感受約對不同,吳小璐經過幾個月調整,又重新回到醫院崗位上。她拒絕了副院長職務,在醫院做普通醫生。

“看到病人痊愈,醫生總是會快樂的。至少我是如此。”

“我也很高興。有小團姐這個例子,大家能看到鴻賓醫院的實力。”

“侯子,你明明心地善良。為什么要將內心埋得這樣深,故意表現得這樣現實?”

侯滄海沒有回答這個問題,沖著小團姐豎起表示勝利的手勢。小團姐將鮮花塞到丈夫懷里,快步來到侯滄海面前,上前抱住了他。

第二百三十七章 信息就是金錢

盡管一個特殊案例改變不了高州市民對民營醫院的偏見,但是所有堅冰都是一點一點敲碎的,有了第一塊,就有第二塊。

對于江南地產來說,敲掉了高州市民對民營醫院偏見的堅冰并非其職責任,侯滄海目前需要借助各方面力量,幫助將鎖廠危房改造項目炒熱。

小團姐切除腫瘤回廠,引起轟動,住在各地的工人們紛紛回到鎖廠工地,看一看沒有腫瘤的小團姐。在很長時間,能歌善舞的小團姐只是一個久遠的模糊影子,他們腦中最清晰的記憶是小團姐長著腫瘤的樣子。

如今見到重回“能歌善舞”的小團姐,他們一時之間都覺得不習慣。

楊兵找到小團姐,先是祝賀,然后發出請她到江南地產銷售公司的邀請。

小團姐問道:“銷售公司?不是江南地產的銷售部?”

楊兵道:“銷售公司是獨立公司,按照銷售額返點。小團姐可以到銷售公司來工作。你有管理經驗,人頭又熟,我是真誠邀請你加盟。”

小團姐委婉發拒絕了這個邀請,道:“謝謝楊經理盛情。我以前有病的時候,蒲總一直待我不薄,給了我職位。病好了,我還是要回蒲總公司工作。江南地產房子質量好,大家有目共睹。江南地產對得起我們,我們也會做力所能及的事情。我有一個建議,你們印個幾千上萬份傳單,爭取讓鎖廠多數家庭都領幾份,發給自己的親朋好友。有了質量好的口碑,肯定也有利于銷售。”

這是一個讓楊兵喜出望外的建議。他立刻回辦公室,設計宣傳單。

楊兵正在設計宣傳單時,接到侯滄海電話,然后兩人一起來到新區,接到陳文軍,前往南州食府吃飯。

看到南州食府,陳文軍親熱地道:“你們兩人是怎么回事,隨便找家館子就行了,跑到南州食府做什么,錢多了沒有地方花?”

楊兵樂呵呵地道:“南州食府有幾道菜味道不錯,其他地方做不出來,特別是千層餅,味道真是死魚的尾巴——不擺了。”

陳文軍笑道:“明明是你們嘴讒了,借我的名義來搓一頓。”

楊兵故作驚訝地道:“這你都看出來了,聰明,聰明,難怪當主任。”

侯滄海和楊兵商量吃飯地點時,楊兵覺得在新區隨便找一個好館子吃飯,侯滄海堅持要請陳文軍到最好的食堂,理由是“禮多人不怪”。經歷了這么多事情,侯滄海對人性有了深刻體會:陳文軍從大學時代就開始奮斗,奮斗到現在,初步成功,這個時候給予適當尊重,更容易獲得其支持。如果不能調整思路,還是把陳文軍他當成了普通同學,雖然陳文軍也不會說什么或者做什么,但是肯定不如把他捧起來對自己有利。

進入南州食府頂樓小包間,侯滄海讓服務泡一壺好茶。

“侯子,你的手段可以啊。為了銷售鎖廠房子,搞了這么大一攤子事,整個高州都在談論望城嶺隧道。”上一次張躍武拿著調研文章去找黃德勇,恰好陳文軍也在,他對此事來龍去脈可以說相當清楚。車上無人,陳文軍直接說出真相。

侯滄海沒有回避這一點,道:“隧道之事,其實我是受你的啟發。”

陳文軍道:“不會吧,我從來沒有提過望城嶺隧道。”

“我有一次到你辦公室,辦公室墻上掛著一幅規劃圖,規劃圖上有一條虛線,虛線穿過了望城嶺。我是受到這條虛線影響。” 侯滄海拿出隨身帶的地圖,用筆畫出了那一條虛線,這條虛線實際就是設計中一環線的一部分。

陳文軍辦公室掛了不少圖,其中有國內著名規劃設計院經過兩年時間做出的《高州城市規劃》中的一幅圖,這個規劃搞出來以后基本沒有得到實施,成為了掛在墻上的擺設,主要原因是當年的市委書記調離了高州。

陳文軍經常看那幅規劃圖,但是關注重點在新區部分,但是沒有注意到望城嶺下面的虛線。他沒有明說自己并沒有在意那條虛線,道:“你看圖挺細致。”

侯滄海點了千層餅以及幾道特色菜,上了一瓶茅臺酒。陳文軍雖然嘴里說不用客氣,可是見到兩個同學都圍著自己轉,特別是以前強悍的侯滄海在自己面前低頭,得到了很強的心理滿足。

幾杯酒后,侯滄海道:“老同學,你對政策最了解,能不能給我們透個底,到底有沒有可能打通隧道?”

陳文軍沉吟道:“這事我不好說,沒有形成正式文件之前,都有變數。有件事情想跟你們商量,新區很多干部都沒有住房,如今又不能搞集資建房,我準備到鎖廠商品房片區搞團購,價格要優惠喲。”

聽到這句話,負責房屋銷售的楊兵笑道:“好說,你們是大客戶,肯定要優惠。”

侯滄海聽懂了這句話的話外之意,眼前一亮。

陳文軍離開后,楊兵發牢騷道:“侯子,你今天的行為讓我又想起你蹲下身去背那個胖書記,陳文軍是我們的同班同學,隨便吃個飯,用得著喝茅臺。”

侯滄海心情難得高興,道:“以我們現在的實力,喝茅臺沒有問題啊。”

楊兵道:“我是說對陳文軍的態度,不應該這樣刻意,弄得我們象是有求于他。”

侯滄海道:“你難道沒有發現,陳文軍很享受這種待遇。今天中午這頓飯太值了,陳文軍愿意幫助新區干部搞團購,說明隧道有戲,否則新區干部不會團購鎖廠商品房。他們有信息之便,所以處處領先。”

楊兵道:“也不一定啊,既然是團購,說明很多人都住在一個地方。到時他們也可以買一輛交通車,從鎖廠片區到新區,也就是半個小時的事。”

“在南州這種大城市可行,在高州不可能。高州人不是這個思維,開車十分鐘都覺得很遙遠,別說半個小時了。我們立刻到交易所,看有沒有掛牌出來的土地,靠近隧道附近的土地,都值得買。”侯滄海又道:“這是核心機密,不要跟任何人講,包括孫藝珍,她是本地人,泄露出去,會增加很多競爭對手。”

“肯定不會給她講。她這人小心眼,做不成什么事。”楊兵如今對“霸占”自己的孫藝珍有些無可奈何。

孫藝珍從本質上是撬了江莉才得以成為楊兵女朋友。有了這個經歷,她對楊兵看得很緊,生怕再出類似事件,自己也淪為“江莉”。做為二七高州公司的經理,楊兵需要長期在外面應酬。每次應酬回來,孫藝珍總要耍點小脾氣,久而久之,弄得楊兵有點心煩。好在孫藝珍確實漂亮,身材凹凸有致,沒有耍小脾氣時也挺可愛,楊兵這才容忍了美女的小牌氣。

進入了房地產交易中心,在一樓就見到與招拍掛有關的宣傳。

山南省是在2004年初實施了土地出讓招拍掛制度,目的是解決靠關系、暗箱操作的協議供地方式,讓土地供應公開交易。盡管招拍掛也存在推高地價等種種問題,但是,招牌掛制度在堵塞制度漏洞上還是卓有成效。

侯滄海和楊兵各自拿了一份《高州市土地招拍掛詳細流程》,坐在大廳的大屏幕前,一邊學習流程,一邊看掛出來拍賣的土地。他們重點關注望城嶺兩邊的地價,對其他忽略不看。

望城嶺新區方向商業用地價格是南城區價格的三到四倍,而且地塊多。南城區這邊掛出來的地塊不少,其中南城區一塊靠近虛線位置的三十畝土地引起了侯滄海注意。

這塊土地三十一畝,約是鎖廠項目一半大。如果能將土地拿下來,等到隧道打通,不管是自己開發還是吃差價,都將是一筆獲利巨大的生意。目前唯一讓人頭疼的就是隧道是否真的要打通,陳文軍雖然要來團購,但是并未明說隧道肯定要打通。

“小偉哥,我們來賭一把,把這塊地拿下來?”侯滄海相信自己對陳文軍態度的判斷——望城嶺隧道應該能夠打通。

楊兵一直在作醫藥代表,從來沒有操作過具體的項目,他有些遲疑,道:“光是保征金就得一百多萬,還得交納拆遷安置補償費、土地出讓金這些費用,才能拿到土地使用權。你有這么多錢嗎?”

“我現在的錢還不夠,但是等到鎖廠項目結束以后,還能夠拿到一筆錢,足夠啟動這個項目。關鍵是我們要打時間差,如果真等到隧道工程正式啟動,我們將沒有任何優勢。” 侯滄海如今手里只有投資華魏獲得的收益,不足以吃下三十畝的地塊。對于稍大一些的房地產開發公司,三十畝是個小問題,但是對于侯滄海來說,這是一個大問題。

楊兵道:“你有些頭腦發熱了。如果到時高州政府不打通這個隧道,你哭的地方都沒有。我覺得從穩妥角度,還是等到有了隧道的正式消息以后,才投資兩邊的土地,一樣會有收獲。”

侯滄海搖頭道:“如果有了正式消息,我們就吃不到最肥的那塊肉。”

楊兵抱怨道:“陳文軍一點都不耿直,既是管規劃的副主任,還是黃德勇女婿,他的消息絕對靈通。這么重要的消息,他就是不肯告訴我們。”

“消息就是金錢,憑什么陳文軍要白白告訴我們?你要轉喚思路,我們都不是學生了,人在江湖走,得按照江湖規矩來。我單獨找他一次,應該能得到最準確的情況。” 侯滄海原本想拿“陳華和陳文軍的愛情”來舉例,又覺得這樣舉例過于現實,便將這個例子吞進肚子里。

第二百三十八章 機遇和風險

這之后的兩天時間,侯滄海按兵不動。

星期六,侯滄海開車來到市委家屬院,等了一會兒,將陳文軍接到車上。越野車出了城,來到紅旗水庫。

侯滄海拿了兩根竿出來,又到管理站買了一包餌料,陪著陳文軍來到以前鉤過魚的水灣。沒有外人打擾,兩人站在湖邊深聊。中午,侯滄海到管理站租了鍋,在野外燒了魚湯。新鮮水庫魚加上豬油、料酒、姜塊、鹽巴,就能煮出美味無比的魚湯。

星期天,侯滄海又給海強書記提了半桶水庫魚。侯滄海和海強書記交往以來,向來都是有事在辦公室談。這一次,侯滄海提著魚就上了門。海強書記留侯滄海吃飯,主食就是紅燒魚。

見過這兩人以后,侯滄海徹底下定了拿下三十畝土地的決心。

星期一晚上,侯滄海、楊兵、陳杰和江莉相約來到南州食府,相聚于三樓小包間。

陳杰進屋見沒有其他人,笑道:“侯子,今天怎么回事,不是你的風格啊。”

侯滄海道:“我是什么風格?”

陳杰道:“蒼蠅館子的特色菜才是你的最愛。”

江莉很久沒有和楊兵在一起吃飯,此時見到“背叛”自己的男友,心里各種滋味都有,挺不自然。她主動點菜,又將紅酒打開。

楊兵雖然沒有和江莉發生實質性關系,但是兩人畢竟有過親密舉動,看到江莉給自己倒酒時手腕的傷口,他生出了深深的內疚。在大學時代,他很討厭“陳世美”型的男人,對校內腳踩兩條船的男生還多有抨擊。可是與孫藝珍交往之后,他發現情感上的轉移往往不由自主。

論相貌,孫藝珍肯定強于江莉,更別說江莉還有一段不太能公開的歷史。但是論性情,江莉見過世面,心胸開闊,沒有那么多小心眼。

他暗道:“如果把孫藝珍的相貌和江莉的性格綜合在一起,那就太完美了。”

紅酒倒在杯里后,侯滄海道:“今天請大家來,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和大家商量。我、陳杰、江莉在江南地產工作,工資不錯。雖然掛個總經理、副總經理,名字好聽一些。但是我們實質就是打工仔,我們遲早要出來創業,這是必由之路。這一次我在操作望城嶺隧道時,發現了一個重要商機,我覺得是最佳創業時期。”

他在旁邊桌了上輔開地圖,道:“這一條虛線是高州以前規劃的一環線,一環線必然穿過望城嶺。在望城嶺南城片區有一塊三十多畝的國有土地,正在交易中心招拍掛。這邊土地價格目前應該是最低,只要打通了隧道,地價肯定會翻番。我想趁著現在的價位將這塊地買下來,到時不管是轉讓土地還是自己操作,都可以大賺一筆。”

楊兵提前知道侯滄海這個設想,沒有太過吃驚。

陳杰和江莉在江南地產工作,對房地產操作不算陌生,聚精會神站在桌邊看地圖。

陳杰目光最先從地圖中移開,道:“望城嶺隧道是侯子提出的概念,動用各種手段炒熱的。政府修不修隧道是一個未知數,如果真要修,就值得做。”

江莉也同意這個觀點,道:“南城區比新區地價低得多,如果修了隧道,兩邊地價就會相差不大。按高州這邊的行情,僅僅吃這個差價,我們都夠大賺一筆。我和陳杰是同樣的疑惑,政府有沒有打通隧道的計劃?”

楊兵道:“陳文軍說想要團購江南地產的房子,我這兩天都在跟進,可是新區工作人員愿意參加團購的不多。從這一點來看,打通隧道也懸得很。”

侯滄海經過充分思考,買下這塊地的決心已經很堅定了,道:“我又找過陳文軍,還去拜訪過海書記,現在可以明確告訴大家,要修望城嶺隧道就是必然要修一環路,涉及金額巨大,保守保計至少要二十個億。市政府財政緊張,確實還沒有下定修隧道的最后決心,修隧道在兩可之間,有可能修,也有可能不修。但是,我判斷城市擴張是大勢所趨,全國都是如此,只要有眼光的領導最后都會想辦法打通這個隧道。原因很簡單,打通這個隧道,南城區土地升值可給高州市帶來巨量土地收入,這可是一塊大蛋糕。我還有一個準確消息,目前高州正在編制十一五規劃,一環路正在規劃之內。這個消息是百分之一百可靠。”

楊兵深有憂慮,道:“十一五規劃是多年以后的事情,如果我們把錢投在這塊地上,會被拖死。”

侯滄海道:“我仔細算過帳,這塊地面積不算大,地價也低,恰好是我們的菜。水庫旁邊的地是最好的,升值潛力巨大,可是我們沒有實力,吃不進嘴。我個人是肯定要賭一把,賭城市化進程會越來越快,賭高州領導遲早會醒悟過來修通一環線蘊含的巨大利益。我計劃成立一家和江南地產沒有關系的房地產公司,如果你們覺得可行,都可以投資入股。投多少錢,自然是韓信點兵——多多益善。這家房地產公司成立以后,吃進的第一塊地就是這三十畝。海強書記正愁南城區土地賣不出去,我們如今下手,天時地利人和全占了。這個機遇其實稍縱即逝,你們一定要考慮清楚。”

他又道:“其實山島俱樂部愿意投資的人肯定不少,但是我們四人一起在高州戰斗,關系比其他人更緊密,我覺得這個發財機會應該我們四人共同分享。當然,任何事情都有風險,極有可能十一五規劃過去,還沒有修這個隧道,這塊地始終沒有大的升值空間。風險和機遇同在,全看自己選擇。”

陳杰最為果斷,道:“我愿意加入。至于投多少錢,我得回家一趟。”

江莉稍有猶豫,隨即打定了主意,“我雖然錢不多,但是我可以回家用老房子作抵押,貸多少算多少。”

楊兵做醫藥代表有兩年多時間了,在二七公司以及抗生素上賺了些錢,存款比陳杰和江莉都要多得多。但是他和孫藝珍正在熱戀,要考慮在高州買房子,有點拿不定主意。他在心里掙扎了一會兒,還是決定投資。投資額度,則要和孫藝珍商量。

三人明確表示愿意投資后,侯滄海道:“投資有虧有贏,你們可以有五天時間反悔。五天之后,我們就要開始行動。現在我們談一談具體的合作方式。陳杰和江莉負責辦理新公司的手續。楊兵負責起草公司章程。我們爭取以最快的速度將公司成立起來,然后把這塊地吃進嘴里。我、江莉、陳杰都在江南地產,雖然我們做的事情不會損害江南地產的利益,但是還得暫時保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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