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總,錢給他們沒有?”

“給了。”

“一大惡人要給手下一個交待,讓你做選擇題。那么槍擊案之后,我沒死,任巧死了,他們是不是還要繼續下手?”

從這句話可以看出侯滄海思路十分清晰,已經推測到后續發展。

事情走到這一步,張躍武不能再惜才,也管不得大師的說法了,道:“事后,我得到傳話,此事已經了結,從此大路朝天,各走半邊。他們話雖然如此說,但是我無法判斷他們是否說的是真話。”

對于侯滄海而言,任巧為自己而死,此事絕對無法就此作罷。侯滄海最初得知任巧死訊,心情激蕩之下,在楊兵和張躍武明確表達過要復仇。此時,他已經徹底冷靜下來,在張小蘭面前沒有再出此報仇之言。

三人心事重重,眼光互不接觸。

第二百二十六章 槍戰后的協議

張躍武對女兒道:“蘭花,我要和侯滄海單獨談幾句。”

張小蘭猶豫了片刻,低著頭走出病房。她坐在走道中間的休息椅,思緒非常混亂,什么都在想,什么都沒有想。混亂思緒慢慢集中在一個問題:父親默許了一大惡人殺死自己的男朋友,結果任巧為了救男友被殺害,那么,自己和男友還能維持原來的關系嗎?

這是一個必須要面對的問題。

以她對侯滄海的了解,如果沒有任巧,侯滄海或許會認輸,現在有了逝去的任巧,絕對會變成不死不休之局。不管是出于憤恨還是愛護,自己都必將成為多余的那個人。

在病房里,張躍武和侯滄海展開一場男人之間的對話。

張躍武道:“事已至此,我們要坦誠對話,不要虛虛假假。以你的性格,必然會選擇報仇。我做出選擇以后,你不再會信任我。你如何處理和小蘭的關系?”

侯滄海道:“這不是當前的重點。”

張躍武道:“重點是什么,你想報仇嗎?”

侯滄海道:“報仇!到目前為止,我連一大惡人的面都沒有見過,距離他很遠。”

張躍武道:“我不繞彎子了,我希望你和小蘭分手。如果你真的喜歡她,為了她的安全,應該和她分手。”

“張總放心,我和小蘭必然分手。”與熊小梅分手以后,陳華和姚琳先后走進過侯滄海的生活。但是,真正算是談戀愛的唯有張小蘭。誰知愛情剛剛萌芽就要夭折,連正式夫妻生活都沒有經歷。

“你有什么要求?”

“我的要求很簡單,履行合同,拿到我應該拿到的錢,然后我再離開江南地產。”

“你可以提前離開,一會錢都不會少你的。”

“不行,我最大的一筆收益是利潤的百分之十,我要確保這個收益,將其最大化。張總剛才說過,我與一大惡人的事情已經了結,大路朝天,各走半邊。”

張躍武原本以為侯滄海出于自尊心,肯定會選擇離開女兒和江南地產。結果他猜對了一半,侯滄海愿意離開女兒,卻選擇留在江南地產。

半個小時以后,張躍武走出病房。他來到女兒身前,拍了拍她的肩膀,低頭說了幾句話。張小蘭整理了衣服,回到病房。她走到床邊,問道:“胸口的傷還疼嗎?”侯滄海搖了搖頭,道:“我背了麻藥泵,不疼。”

“我們要分手嗎?”張小蘭望著侯滄海的眼睛,道:“你沒有否認,就是肯定。我沒有想到會以這種方式結束。我可憐的愛情!”

侯滄海搖了搖頭,沒有說話。

張小蘭道:“你難道不想說點什么?”

侯滄海道:“君子不立危墻之下,你要遠離垃圾人和垃圾事,到國內最發達的城市去謀一個安定體面的工作。薪水不低不高,足夠應付生活就行,這是最理想的狀態。”

“我準備出國。”張小蘭征征地望著侯滄海,俯身下去親了親額頭,在心里低聲道:“別了,我的愛人。”

“祝你好運,將我忘掉吧。”侯滄海冷靜地道。

張小蘭站起來,離開房間,沒有回頭。她走出房門時,大顆大顆的淚水奪框而出,從臉上滑落,滴到了胸前衣服上。坐到車上,她悲從心來,當著六指和父親的面,開始放聲大哭。

哭聲穿越了一層層空氣,刺進了侯滄海的耳膜上。侯滄海覺得耳朵不舒服,用手指捅了捅耳朵,異樣感覺始終沒有消失。半個小時后,耳朵的異樣感仍然沒有消失,侯滄海拿起電話,用通話來解決這個問題,“老麻,情況怎么樣?”

麻貴正在草叢中打哈欠,道:“你得加錢啊,為了摸清楚那個叫烏有義的人,我可是費了老鼻子的勁,現在還在窮山惡水中耗著。”

侯滄海道:“烏有義一直在山里?”

麻貴道:“他是想要收購這個煤礦。要么在這邊大吃大喝,拉攏腐蝕國家干部,要么就如烏龜一樣縮在這里。你加五萬,我可以匯制他一個月的行蹤圖。雖然我無法靠近他,但是通過行蹤圖,可以很清楚了解這個人。我做這一行很多年了,經驗豐富,絕對會給你挖出意想不到的東西。”

侯滄海道:“你的方法是對的,遠距離觀察,不要讓他們發現行蹤。這些人心狠手辣,真要發現了你,會發生什么事情,不好說。”

麻貴道:“這種事情不會發生,我坐在對面山下的松樹下,用的是擁有高倍光學變焦的長焦神作DX6490,這是一款追星神器,更是我們必備工具。”

侯滄海曾經和汪海一起參加過針對假煙生產基地的打假,根據那次的經驗,他完全能夠想象麻貴坐在山下窺視一大惡人的場景。他不知道這種窺視有什么具體作用,但是向一大惡人復仇是需要耐心的事,一點一滴收集資料是必須步驟。

正在打電話時,一個魁梧漢子推門而入,后面跟著一個穿警服的公安。侯滄海結束了與麻貴的通話,招呼了一聲:“蘇支隊。”

來者是高州市公安局刑警支隊蘇曉峰支隊長。上次張德勇槍擊案以后,他便一直在與侯滄海接觸,這是第四次登門了。前三次是在張德勇槍擊案之后,這一次槍擊案,他是第一次與侯滄海接觸。

蘇曉峰頭發濃密,胡須發達,男人氣概十足。他坐在侯滄海對面,道:“恢復得怎么樣了?”

侯滄海道:“死不了,也動不了。”

蘇曉峰道:“你給我講一講當時的場景?隨便講,這不是筆錄,暢開講。等會,支隊會按程序做出正式筆錄。”

侯滄海瞇了瞇眼,將所有事情在腦中再過了一遍,然后平靜地向蘇曉峰講述了那晚的經過,包括自己制作的皮帶。但是,他省略了剛才張躍武拿出來的視頻。憑他的經驗,一大惡人在高州坐大,絕對有保護傘。眼前這個蘇曉峰是刑警支隊長,但是底色究竟如何,讓數次被襲擊的侯滄海不敢完全相信。

“誰襲擊了你?我不是指現場開槍的人,是指開槍人背后的人。”

“這是大是大非問題,我不敢肯定。但是我判斷與張德勇有關。”

蘇曉峰反復詢問了細節后,其助手將一幅人體素描擺在了侯滄海面前。由于開槍人戴了口罩和帽子,老段以及旁觀者只能回憶起兇手的身材,相貌是一片空白。

侯滄海與兇手面對面交過手,雖然交手短暫而激烈,仍然對兇手的眼睛印象深刻,他脫口而出:“兇手眼睛小,單眼皮,眉毛黑亮,粗。”

侯滄海說得如此詳細,反而讓蘇曉峰產生了懷疑。侯滄海肯定自己記憶未錯。蘇曉峰助手就在被口罩捂著的臉上加上了一個單眼皮和如蠶蛹一樣的粗眉毛。

“你覺得是不是與烏有義有關?這個也不記錄,我們隨便聊一聊。”蘇曉峰手里握著四件有關聯的殺人案。這四件殺人案的當事人都與一大惡人以及其關聯公司有關系。但是,盡管有牽絲萬縷的聯系,可是對方手腳利索,幾乎沒有留下有效信息,正式并案都不行。

此件大排檔殺人案算是留下線索最多的,而且當事人還活著,因此,蘇曉峰希望能從此案中挖到真金。

侯滄海搖頭道:“江南地產和烏有義沒有直接聯系,是通過蘇希望公司間接發生關系。我不能肯定這次遇襲與烏有義有關,因為沒有任何證據。”

“確實沒有證據。讓人頭疼啊。”蘇曉峰拍了拍額頭。

在侯滄海遇襲前后二十多天,烏有義一直在嶺東省的偏僻小縣,忙著收購煤礦。蘇曉峰通過用一些手段,能夠準備知道烏有義行蹤。

此時,烏有義仍然沒有回到山南。他坐在煤礦的壩子上,戴著一頂破破爛爛的草帽,身邊站著一個相貌普通的漢子。這個漢子是烏有義最得力的助手方鐵頭。他出手后,干凈利索地處置了蘇希望跑路留下的爛攤子,拿回三千萬,并且以一條人命震攝了七輛小車的主人。

這些年,生意越做越大,各個公司的老大越來越有錢。有錢,則心思多,難免出現妖蛾子。烏三的手指,任巧的命,足以讓這些人暫時收心。

“那個叫侯滄海的人中了兩槍,重傷,在醫院。我覺得還要去補一槍。這人確實強悍,張德勇折在他的手里,老鬼一條命差點撿不回來。”方鐵頭再次建議。

烏有義看著冬日罕見的暖陽,道:“高州那條瘋狗蘇曉峰一直在咬我們了,再去動侯滄海,事情會鬧得不可收拾。這一段時間政府在唱高調,你歇歇手,讓蘇曉峰慢慢松口。”

提起蘇曉峰,方鐵頭心中又升起了殺機。

烏有義見方鐵頭右手握了起來,知道他的心思,道:“我們公司越做越大,不能再草莽了。我們要靠岸,要洗白自己,用錢能擺平的事,盡量用錢擺平,這樣少拉仇恨,才做得長久。蘇曉峰這種身份的人,我們不能動。要動,也要智取,不能蠻干。韓信都要忍胯下之辱,何況我們。”

方鐵頭聽得懂這些話的潛臺詞,將拳頭松開。

第二百二十七章 歸來

侯滄海出院時,春暖花開。坐在車上,看到不少在小河邊踏春的家庭。不管他們生存狀況如何,至少此刻他們在享受春天。

來到江南地產辦公室,盡管只離開了一個來月時間,侯滄海有了強烈的物是人非之感。來到樓下,他意識到張小蘭已經徹底離開了江南地產,從今天起,他不能再開玩笑地稱呼一聲“董事長”。

如今,江南地產不在有董事長。

和侯滄海真正談過戀愛的有兩人,一是熊小梅,二是張小蘭,兩人名字都神似,但是家庭背景完全不同。他以為與張小蘭連夫妻生活都沒有經歷,這次失去應該不再痛苦。可是沒有想到,與張小蘭分手以后,仿佛心臟始終被一根繩子綁住,繩子的另一端是高高在天空的風箏,每當遇到氣流時,風箏便牽動長長的繩子,最終勒住心臟。

侯滄海走下小車,想起了張小蘭如排列整齊的細密牙齒,以及唇齒之間的香氣。

侯滄海和陳杰一起走上二樓。一樓無人,連保安都不在,異常安靜。二樓樓梯口有一個大花籃,花籃上寫著字:“歡迎侯總歸來”。在新來的公司常務副總經理武雪帶領下,員工們站在辦公室辦公區域,熱烈鼓掌。

這一次槍擊案以后,侯滄海和張躍武的關系發生了深刻的變化,不復以前的融洽。資深員工武雪到來就是這個變化的結果。武雪曾經是跟隨張躍武左右的人物,當過多年公共部長,讓氣氛活躍起來是她的本行。她站在最前面,婷婷玉立,俊俏如花。

侯滄海接過鮮花,道:“你們太客氣了,弄得我都不好意思了。這一段時間,我在醫院看工程進度還不錯,大家辛苦了。工程最近有沒有什么麻煩?”

老戴笑道:“以前規矩定得嚴,順著規矩走就沒有問題。工地上難免有磕碰的事情,我們不出工地解決了。政府這邊也很支持,所以沒有什么問題。”

侯滄海抱著鮮花,道:“蒲小兵的公司怎么樣?”

老戴道:“蒲小兵把蘇希望骨干都弄來了,最開始有點不順,畢竟不是本行。我們工程科天天盯著他,幫他出主意想辦法。現在蒲總的進度和質量都和歐陽的基本在一個水平線。老朱的房子天天有鎖廠工人重點照顧,工人不懂行,有點小問題就被拎出來,弄得老朱痛不堪言。”

侯滄海朝辦公室走,對跟在身后的老戴道:“老朱嫌麻煩,我們就輕松了,這是好事。”

侯滄海進了總經理辦公室,老戴、梁期羅包括陳杰等人都停下腳步,只有武雪跟了進去。兩人在沙發上坐下,客客氣氣地說話。

“侯總,我們上一次見面是在黑河鎮吧,那個詹軍色迷迷的,看人眼神都不對。我不知道江陽區組織部是怎樣選干部,弄了一個色官上去。色和貪是聯系在一起的,詹軍要不是抱緊鮑大有,肯定已經被免官了,甚至被弄進去了。”武雪坐在沙發上,聊起了兩人第一次見面時的往事。

來到高州,經歷了如此多的腥風血雨,侯滄海早就將黑河舊事淡忘在記憶深處,最初武雪提起詹軍之時,他居然一時沒有反應過來詹軍是誰。

“詹軍啊,他現在做啥?”

“鮑大有當了江陽區長,隨后又調到新成立的江州市國資委當一把手,官遠亨通啊。詹軍調到國資委工作,我們還偶爾打打交道。”

“詹軍在國資委,你們是私企,為什么打交道?”

“大家都是臺面上的人,在很多場合都要遇上。最近我們也在考慮收購一些資產不錯、經營困難的國企,有意識與國資委的人接觸,至少套點有用的信息。”

聽到這里,侯滄海想起張躍武曾經感慨:“最大的錯誤是接下在高州的煤礦,賺錢不少,操心很多,還受到黑惡勢力勒索,實在不劃算。”

想起經營鎖廠危房改造項目的經歷,他發自肺腑地道:“以前覺得江州官場這不對那不對,現在看起來,江州那邊總體還不錯,經濟排名全省第二,比高州強得多。”

“江州十幾年前也這樣,估計是每個地區發展的必然階段。”武雪知道“一大惡人”一直在騷擾江南地產,知道大部分事情,但是不了解最深層次的細節,更不知道侯滄海、張躍武和張小蘭的私人糾葛。

“高州壞在地下資源太豐富了,很多老板一夜暴富,這導致了社會心態不平衡,也是黑惡勢力泛濫的重要原因。我覺得高州至少在二十年之內沒有希望,這叫做礦殤。江南地產鎖廠危房改造項目完成后,不管張總是什么想法,我肯定要離開此地。”

侯滄海與武雪聊了一會兒,忍不住就要上工地。鎖廠工地是他主持的第一個大項目,雖然有諸般不順,還差點把命搭上去,但是他一個多月不到工地,始終覺得心癢難耐,總想實看一看工地的進展情況。

他和武雪一起來到工地。工地的進展情況確實如老戴所言,非常順利。

在七十畝土地上,一幢幢樓房拔地而起,初現規模。廠區內部小溪水已經和外部水道聯系在一起,由一道小閘門控制,需要進行水循環時,打開閘門,外面河水就能夠進來。外面是枯水期間,又可以由小閘門保證園區內水體的水量。

“我們投入江南地產的資金超過了工程建設總投資的百分之二十五,定下來施工進度和竣工交付日期,拿到了土地使用權證和施工許可證。最近你要跑一跑商品房預售,早點把《商品房品預售許可證》拿下來。”

侯滄海堅持守在江南地產,其中一個重要目的是守住自己的即得利益。他以前將預售這一塊交給陳杰,如今武雪作為張躍武代表來到江南地產,房屋銷售這一塊就由她來具體操作。這是張躍武打電話特意強調之事。

武雪道:“我已經在跑預售。陳杰和國房局大小官員都處得不錯,辦起來很順。”

“最近我要到南州去一趟,按照協議,早就應該催促鴻賓醫院分院過來。鎖廠地方偏僻,沒有點實在的招術,銷售很難。我去跑醫院,小學校這邊就由你去全權處理。還有小區幼兒園,可以與小學校套在一起談,也可以引進投資者。”侯滄海站在河邊,心平氣河地交待以前各項協議。

正在談話間,戴著安全帽的蒲小兵在十一樓的施工現場瞧見了侯滄海,趕緊下樓。到了樓下,見到平時不常露面的歐陽國文也朝小溪邊走去。兩人打了招呼后,蒲小兵又給朱永波打電話。

三個建筑商來到小溪邊,爭著與侯滄海握手。

三人之中,蒲小兵和侯滄海感情最深。在侯滄海住院之時,他去探望了六七次。今天,侯滄海生龍活虎出現在大家面前,蒲小兵格外高興,道:“侯總大難不死,必有后福啊。我們公司在外面新開了一個餐廳,平時是員工食堂,也對外經營,今天我請侯總和大家吃飯,不能和我們搶啊。”

朱永波道:“楊哥給我打過招呼,侯總從醫院出來,他一定也要請客。”

“楊哥要請客,也得排在我們后面吧,老蒲第一個請客,我排第二,老朱和楊哥排第三。這三場酒,我們都要參加。”歐陽國文看了一眼武雪,又道:“武總,今天慶祝侯總出院,你得喝一杯吧。”

“好啊,我聽歐陽總安排,喝一杯。”

武雪在企業混了很多年,又做過多年公關工作,察言觀色是其最擅長的。雖然建筑商請開發商吃飯很頻繁也正常,但是從蒲小兵、朱永波和歐陽國文的神情來看,他們確實是真心為侯滄海出院感到高興。這些建筑商都是老江湖,精于計算利益,薄于真感情,能讓他們動真情是一件大難事。

發現了這一點,她不禁對面前的年輕人高看一眼。

侯滄海在諸人簇擁下走上了各家的工地。

侯滄海在沒有受傷前,長期泡在空地上,與各個建筑工地的技術骨干都熟悉。他來到工地,至少準確叫出了二三十個名字,不停握手。下樓時,整個手全是灰。

來到鎖廠新食堂,到二樓坐下,剛剛開始喝酒,小團姐帶著幾個老工人過來敬酒。在鎖廠工人眼里,侯滄海是救星一般的人物,正是在他的支持下,鎖廠老工人們才做成土建工程,又拿下了原本屬于蘇希望的工程,還弄了一個采砂場,而他被人槍擊從根源上正與蘇希望工程有關。

武雪見到小團姐脖子上的腫瘤,嚇了一大跳。

小團姐碰了一大杯酒,想起侯滄海差點死于非命,心情激蕩之下,情不能抑制,抱著侯滄海痛哭起來。

侯滄海最初見到小團姐碩大腫瘤時,也被嚇過一跳。在工地的日日夜夜,讓侯滄海對小團姐的腫瘤無動于衷。他只見到小團姐義氣和干練的一面,將嚇人腫瘤自動忽視了。侯滄海身材高大,與小團姐抱在一起,眼光向下能看到累贅的腫瘤,暗道:“等到鴻賓醫院過來開分院,得開個后門,幫助小團姐消掉這個負擔。”

小團姐走后,不斷有工人代表們過來敬酒。

侯滄海面對建筑商時可以借傷口,不喝酒或者少喝酒。面對真心實意敬酒的工人,他基本上沒有推脫,來者不拒。

武雪一直在觀察侯滄海,等到他喝了二十多小杯以后,終于忍不住了,擋住進敬的又一批工人,道:“侯總今天才從醫院出來,傷沒有全好。等以后傷好了,才和大家喝酒。”

喝完這頓酒,武雪對侯滄海肅然起敬。當然,尊重是一回事,職責是另一回事。武雪這次到江南地產,除了配合侯滄海完成整個項目以外,還有監督之責,免得起了貳心的總經理損害公司利益。

侯滄海回歸公司后,楊莉莉悄悄給張小蘭發了個短信。

張小蘭剛剛購買了出國的車票,看到這條短信后,在車上發愣。她回到家里,打開電腦,進入清風棋宛,留下一句話:“何時來戰!”

第二百二十八章 過程和結果

侯滄海回到江南地產后,雜事不斷,兩天沒有開電腦。第三天打開電腦,他看到無影宗留下的話,但是沒有見到無影宗,留言道:“近期諸事繁多,一直沒有上機,找時間戰一局。讓自己心靜。”

第四天,遠在國外的張小蘭在深夜上了線,留言道:“為什么心不靜?為事業,還是為了愛情?”

侯滄海剛好來到辦公室,打開電腦,見到無影宗頭像發亮,下面還有留言,便寫道:“都有吧,這些事是套在一起的,分不清。”

無影宗道:“我是女子,當然最好奇愛情部分,你們有什么故事?”

快刀手道:“下棋,下棋,這事談起來憋氣。”

無影宗不依,寫道:“與女朋友分手了嗎,剛才你說與事業糾葛在一起,那就不是單純的分手,你還愛她嗎?

快刀手道:“你這么婆媽?”

無影宗道:“我本身就是女子,女子婆媽正常啊,講講吧,你是為了事業放棄女朋友嗎,真狠心。”

快刀手道:“受到當地黑社會威脅,為了女朋友安全,只能讓她離開。事情太復雜,一句話說不清楚。”

看到這一句話,積郁在張小蘭心中苦悶一掃而空,此時她的心情可用欣賞若狂來表達。她擦著眼淚,道:“你還愛她嗎?”

快刀手寫道:“換個話題吧,不管愛和不愛,生活都要繼續。”

快刀手和無影宗多日未曾下棋,兩人水平都不略而同下降。無影宗情緒波動大,不利于建立穩定防線,棋至中盤,被快刀手突破,輸了一局。這是兩人下棋以來,無影宗輸得最快的一局。盡管輸了棋,她心里仍然挺高興。

下了一局,侯滄海提著安全帽來到工地。從工地回來,又和武雪一起商量付工程款之事。危房改造項目是列入高州市政府工作報告的重點工程,又是張躍武旗下產業,因此,從工程開始以后,沒有遇到資金困難,政府各部門也是一律綠燈。若非被一大惡人強力介入惹來無窮麻煩,應該是一個比較順的工程。

此刻,一大惡人絕大部分時間都在嶺東,很少回高州,其手下也再沒有來到危房改造工地。外來壓力減輕,危房改造工程便進入良性發展階段。

與武雪商量了工作,到工地李前宏那里吃過午飯,侯滄海和楊兵一起離開高州。

越野車一路向東行,走的是與前往江州相反的一條路。車行兩個小時后,來到秦陽。侯滄海與任巧接觸時間不短,經常吃任巧弄的飯菜,但是沒有詢問過任巧老家在何處。他們是在南州認識的,侯滄海天然地認為任巧就是南州附近的人,與江莉類似。這一次楊兵代表二七公司前后操辦了任巧的喪事,侯滄海這才知道任巧的老家在秦陽郊區。居然與熊小梅的家相距不是太遠。

“任巧一點都沒有秦陽口音。”侯滄海道。

楊兵道:“她在江州讀書,讀書以后便沒有回秦陽,留在南州工作。南州口音和秦陽口音相差不大,所以聽不出來。”

這一趟秦陽之行,大部分時間由侯滄海開車。楊兵剛拿到駕照,也在比較安全的路段開了半個多小時。車進秦陽市,侯滄海感慨萬千。這是與熊小梅分手以后,他第一次踏上秦陽土地,往日的甜蜜和磨難撲天蓋地涌進侯滄海腦海。

“熊小梅過得怎么樣?你們兩人還有和好的可能性嗎?其實你們感情一直沒有破裂,主要是被突然其來的貧窮嚇怕了。”楊兵熟悉侯滄海與熊小梅的戀情,進了秦陽,不由得問起以前的事。

“我們兩人重歸于好的可能性為零。”

在最初分手階段,侯滄海一直有著賺錢就去廣東找熊小梅的強烈想法。后來這個想法逐漸淡了,原因是熊小梅以及熊小琴始終拒絕通話。如此毅然拒絕的做法倒是與其父熊恒遠的行為模式接近。侯滄海無法想通的是熊小梅為什么如此絕情,思來想去,唯一的結論就是她有了男友。后來從陳華閃爍言語中,侯滄海基本確信了自己的判斷。

再后來,侯滄海經歷了以前在政府機關難以經受的磨難,數度受傷,又與張小蘭確立了戀愛關系,熊小梅身影才逐漸遠去。

此時開著車穿過秦陽城區,走過了鐵江廠,又遠遠地看見了秦陽二中的大牌子,熊小梅的身影又在侯滄海腦海中一點一點呈現出來,還是如此生動和鮮活。

越野車沒有停留,開出城區。出城約莫三公里,來到一處靠山之地。兩人將車停在公路邊上,沿著一條小道上山。

侯滄海手里提著錢紙、香和燭。越靠近任巧的墓地,他的憤懣之情越來越濃郁。行至半山,墳墓漸漸多了起來,在眾多墳墓中有一處新墓,墓上有任巧的瓷質相片。往日乖巧的、默默地為侯滄海收拾房間的女孩子凝固成這個瓷質相片,笑容依然如此溫柔,卻永遠失去了溫度。

侯滄海目不轉睛地望著任巧的相片,五味陳雜。

在生前,他從來沒有哪一次這樣全神貫注地凝視任巧。只是給了她大哥哥式的關愛,從來沒有情郎式的笑容。他有點后悔自己當初“絕情”,若是當初不管不顧和她上床,盡管仍然會有遺憾,至少會讓她在當初上床之時獲得心靈安慰和身體快樂。

這種想法肯定存在著嚴重的不正確性,背離傳統,卻是侯滄海此時最真實想法。

他站在任巧墓前,有一個問題鉆進了頭腦:人生是結果重要,還是過程更重要?如果過程和結果能高度統一,那自然是最理想的狀態。如果不能高度統一,那么是選擇過程還是結果?以任巧來舉例,當初自己若是與她有肌膚之親,在相同結果之下,至少她享受了這個過程。因為自己和她保持了距離,在相同結果之下,她缺少了過程中能得到的快樂。

亂紛紛的思緒在頭腦里打架,越來越亂。侯滄海用力地搖頭,憑借蠻力將這些想法強行扔出去。他在墓前對著任巧的相片暗自發誓:我發誓,一定要讓一大惡人烏有義家破人亡。

報仇是一個過程,也是一個結果。侯滄海要讓一大惡人烏有義在過程中痛苦,又要讓他得到正義的懲罰。

發誓之后,侯滄海和楊兵在墳前給任巧燒了紙錢、香、燭。祭奠是一個寄托哀思的過程,這個過程需要儀式,紙錢、香、燭便是最中式的儀式。

祭奠結事,下山,越野車來到秦陽郊區,任巧家外。楊兵打了一個電話,一個身體單薄的少年從屋中走了出來。他的眉眼與任巧很相似,帶著些怯生生表情。

“任強,這學期考得怎么樣?”楊兵道。

“我是班里的第一名。”任強看了一眼脖子上還留有紗布的男子,猜到了此人是誰。

“你們學校在全市排名怎么樣?”楊兵繼續問。

“不行,五名以外。”任強眼光一直在侯滄海身上打轉。

“我們聯系了秦陽二中,同意你在高二轉學到秦陽二中,錢的事情我們幫著付了,家里不用操心。你成績本來就很好,到了二中要認真學習。”楊兵這一段時間通過二七秦陽分公司開后門,將任強轉到秦陽二中。讓弟弟讀好大學一直是任巧的心愿,他們除了來祭奠任巧之外,還要幫助任強轉到秦陽最好的學校,這樣可以更好實現任巧的心愿。

“謝謝楊哥。”任強又道:“我能和他說兩句話嗎?”

侯滄海和楊兵都點頭。楊兵隨即走回汽車,看著侯滄海和任強說話。

任強望著侯滄海,眼圈紅了,道:“我看了姐姐日記,她喜歡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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