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端進來冒著香氣的尖頭魚。香氣很快彌漫在房間,鉆進侯滄海鼻子里。這是一種特殊香味,混合著魚香和酸菜香,讓人食欲大開。

方景波沒有征求侯滄海意見,開了一瓶酒,不由分說地給倒上。

盡管方景波工作能力一般,進取心不夠,畢竟他是即將離職的二七公司老員工,侯滄海給了他面子,接過了酒杯。

喝酒到了二點半鐘,侯、方兩人又來到高州市二院,發完臨床費用,過了四點。

在方景波強烈要求下,又到了高州中醫院。

下班時間,終于將完成交接工作,方景波順利地拿到了三張交接表。

晚餐時間,侯滄海準備回請方景波。方景波笑呵呵地道:“晚餐就算了,我等會要到農村老家去,看看老哥,然后要給兒子孫子做牛做馬。明天我讓侄兒陪你轉一轉高州,你別瞧不起高州,還是有些歷史底蘊的。”

第一百三十章 走麥城(二)

方景波當天晚上乘坐晚班車前往南州。有了侯滄海的簽字,他就可以到二七公司結清相關費用。從此以后,他和二七公司再無瓜葛。

他想起侯滄海年輕的面容,自得意滿地道:“一個青屁股娃兒,想跟我玩,還差得遠。”

侯滄海原本有心在晚餐時回請方景波,不料對方拿到簽字后就不告而別,找借口推脫了晚餐,而且借口很拙劣。這給他帶來一絲陰影,心里不太舒服。

次日,方景波叫來的人開車來到賓館,說是要請侯滄海參觀高州的歷史景點。侯滄海是來開發高州醫院,對參觀景點沒有任何興趣,婉言謝絕。

上午,他吃過早餐,外出租房間。

高州有三家最主要醫院,也就是方景波經營的高州一院、二院和中醫院。這三家醫院集中在市區,相距不遠。侯滄海買來高州市區地圖,在三家醫院的中心地帶畫了一個圈,所租房屋就在這個圈內。

住房除了居住功能,還是二七公司駐高州辦事處。侯滄海挑選了一個三室兩廳的房間,直接交了一年租金。吳建軍、朱穎、楊兵、江莉四人同到高州,也不必住在賓館。

不管部成立不久,在省城掌握了鴻賓醫院、杜青縣和李渡縣的幾所醫院,正在攻克山南二院。憑心而論,這個成績單還算不錯。但是在侯滄海心目中,這些醫院都不能構成不管部主體業務。不管部以后的核心地盤應該在高州,高州有三百八十萬人口,三區四縣,二七公司除了一個老代表之外再無人經營。他相信經過不管部的經營,高州必將成為不管部的發家之地。

正是基于此想法,侯滄海挑好房間后,自掏腰包,花了一萬多元補充了必要家俱。這些錢有一部分可以在二七公司報銷,有一部分則是自己貼進去。他把建立高州辦事處當成一項大生意的開始,購買必要辦公品正是對這項生意的投資。

侯滄海效率很高,十一點鐘,辦事處最基本構件已經完成。在買不買電腦的問題上,他有些躊躇,最后決定等回公司報了開發費以后,還是要購置一臺電腦。他決定就算偉哥不愿意報銷電腦錢,也得買一臺。

醫藥代表短時間很賺錢,不管部也必將紅火,但是這些對于侯滄海來說只是前進的第一步。他心里很清楚,積累了足夠原始資金以后,必然要涉足其他行業。至于什么行業,現在還難以確定。

六指給侯滄海打通電話以后,開著越野車來到羅馬皇宮小區。

“租這么大一套房間?”

“住房,也是二七公司駐高州辦事事。”

六指手臂夾著皮包,在房間里轉了一圈,道:“你還缺一套沙發。如果不嫌棄,我們公司以前辦公室有一套沙發,實木的,還不錯。武總嫌硬了,要換一套真皮沙發。我給你拉過來?”

“好啊,我正想弄點家俱把房屋填滿。”侯滄海看了六指幾眼,笑道:“那天晚上喝酒,我醉得太快,桌上很多人我都沒有記住名字,這位哥,怎么稱呼你?”

六指舉起手掌揚了揚,道:“我的名字就是這手指的名字,六指。中午跟我吃飯,武總弄了三瓶二十年的茅臺酒,特意讓我來找你,喝酒。”

要在場面上混,接觸強有人物有百利而無一害,侯滄海快速洗了手,跟著六指出去了。六指指著大輪胎高底盤越野車,道:“會開車嗎?”

“會開,有證,只是開得很少,技術不算好。”侯滄海以前在黑河鎮的時候,跟著司機陳漢杰學過開車,到了政法委之時又由單位統一辦了駕駛證,算是技術一般的正式司機。

得知侯滄海有證,六指將駕駛位置讓了出來,道:“昨天打了一晚麻將,困得很。你來開車。沒開過這車不要緊,我給你講一講就成了。”

侯滄海是膽大之人,見到豪車也是心喜,坐上駕駛室,稍稍熟悉一下,大越野就在油門轟響中開動起來。他原本以為自己很少開車會顯得笨拙,結果開起來一路如行云流水,很快就在六指帶領下來到高州最好的別墅區。這個別墅區名為高州森林,從名字來看,高州森林應該受到了電影《重慶森林》影響,給侯滄海的感覺明顯強于俗氣的羅馬皇宮小區。

“開得不錯,比好多老司機都開得好。”六指下車時,夸獎了一句。

張躍武和一男一女兩個穿著白襯衣和西褲的人坐在客廳聊天。白襯衣和西褲如今成為職業裝,比如醫藥代表,比如銀行職員,都是如此打扮,差別在于衣服的質地。

侯滄海坐下來用眼角余光看了看,立刻斷定這兩人應該是來自銀行。互相介紹以后,果真如此,一男一女皆為當地建設銀行的工作人員。

幾個人坐在一起閑聊,沒談具體事。

“山南菜在全國名氣不響,實則是最為健康,味道也純正。我這人沒有其他愛好,就喜歡美食。前幾天從山南挖了一個特級廚師,以后各位想吃正宗山南菜,不用打電話,直接來就是。”張躍武身穿非常休閑的老頭衫,透著大老板的自信心。

男銀行工作人員笑道:“張總開流水席,這是好事,我隨時要過來叨擾。”

“不算流水席,有朋自遠方來,不亦悅乎。”張躍武又特意介紹侯滄海,道:“這位是侯滄海,來自江州的青年才俊。他以前在政府機關工作過,辦事牢靠。”

男銀行工作人員以為侯滄海也是張躍武手下,立刻客氣地發名片。名片上的頭銜是高州建設銀行房地產信貸部主任——方天東。

侯滄海在聊天時一直在琢磨為什么張躍武對自己如此熱情,熱情得過了頭,僅憑是江州老鄉,絕無可能是這種態度。他轉念想道,自己是初出茅廬的小人物,對方無所圖,那就放放松松地享受美食,談論鄉情。

張小蘭從樓上下來,見到侯滄海有點意外。相較于兩個銀行工作人員,她和侯滄海更熟悉,于是坐在其身邊,道:“你一個人來,楊兵過不過來?”

侯滄海道:“楊兵在南州李渡縣搞開發,正順手,暫時不過來。”

張小蘭又道:“姚姐什么時候過來,我請她吃飯。”

侯滄海道:“姚琳沒有在山南,調到其他省搞開發,不知道什么時候回來。”

張小蘭一本正經地又問:“你和姚姐關系挺親密,怎么不知道她的行蹤。”

侯滄海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多言,于是同樣一本正經地道:“她的事業是星辰大海,怎么能在小地方過多停留。”

侯滄海和姚琳這種情人關系,讓張小蘭總覺得與大學時代的愛情故事不一樣,年輕時代想象的愛情故事是主人公們愛得死去活來,生離死別,充滿愛恨情仇。現實生活中的愛情故事是侯滄海和姚琳式的愛情,上床之后,各奔東西,新生活各顧各。

廚房上了冷菜。這是兩盤做工精細的工藝菜,一條由白蘿卜雕刻出來的鳳舞,栩栩如生,刀功精湛。

隨后的主菜是高州人最喜歡的酸菜尖頭魚,大盆魚剛端上來,香味立刻撲面而來。端菜的是主廚徒弟,熱情地介紹道:“尖頭魚還屬靜州最好,今天用的尖頭魚是專門派人從靜州弄來的。這條尖頭魚是土生土長的野生靜州尖頭魚,質量上乘。為了不浪費食材,我們師傅還特意到靜州的霸道魚莊學過手藝,用我們的特長菜換他們做尖頭魚的手藝。”

所有人都被色、香、味俱佳的酸菜尖頭魚所吸引,一時之間,筷子翻飛,咀嚼之聲大起。

外面有汽車剎車響起,隨后,兩個漢子提著編織袋走了進來。六指放下筷子,問道:“上午有多少?”一人道:“三十萬。”

張躍武喝了一碗湯后,放下筷子,道:“這是上午買主付的煤炭貨款,三十萬,這些錢存在建設銀行吧。”

方天東趕緊放下碗,喜出望外地道:“張總,每天的營業額都放到我哪里?”

張躍武苦著臉道:“大家是朋友,我都得照顧啊。這樣吧,每周兩天營業額放在你那邊。”

方天東道:“四天。”

張躍武道:“三天。”

三天亦有九十萬,方天東接受了這個方案。

編織袋里滿滿的人民幣如一顆顆迫擊炮彈,在侯滄海的耳朵邊、心臟里爆炸。與這種編織袋裝錢的土豪相比,一支藥的可觀利潤變得十分可笑。

喝了土豪的三十年茅臺酒,坐著豪車回到寢室,侯滄海努力從虛幻星空踏入真實世界。那編織袋里裝著的三十萬鈔票留給了他太大的刺激,讓他心情難以寧靜。

睡了一覺,早上起床,侯滄海心情才徹底平靜了下來,做了功課以后,前往市一院。

來到市一院,侯滄海抽空與交接時相識的醫生見了面。醫生態度不冷不熱,聊了兩三句后,道:“上個月臨床費,得發了,你是新來的,要講信譽,不要拖。”

侯滄海驚訝地道:“臨床費,老方已經給了。”

醫生態度強硬地道:“老方給的是上上個月的臨床費。他說這個月的臨床費由你來給。那天簽字時你在現場,怎么就不認了。以后還想不想我們開方。”

第一百三十一章 走麥城(三)

接連問過一院的三個醫生,都是相同說法。侯滄海又來到二院和中醫院,遇到的情況與一院基本一致。他已經意識到被“老實巴交又急著帶孫子”的方景波耍了一道:方景波以二七公司財務清賬為理由,少發了一個月臨床費。自己在交接時沒有識破其詭計,白紙黑字在交接單上簽了名字,于是將這一部分臨床費成功又窩囊地接了過來。

具體來說,二七公司發了這筆錢,交接單上也表示發了這筆錢,但是實際上醫生們沒有得到這筆錢。為了開展工作,必須要按照交接單數目再給醫生發這一筆錢。這一筆錢公司已經支付過,不可能再出。誰犯了錯,則由誰來負擔。

侯滄海想清楚這一點后,撥打方景波電話,電話已經關機。他按照公司傳過來的家庭地址找了過去,大門緊閉。據其鄰居稱,方景波外出帶孫,至于在什么地方,不清楚。

站在方景波家門口,侯滄海給偉哥打電話,老老實實、原原本本報告了事情經過。

偉哥對這事沒有太過驚訝,聲音仍然不緩不急,道:“嘿嘿,不叫的狗才咬人啊。昨天方景波到了公司,還到我辦公室坐了坐,感謝幾年來對他的照顧。然后,他把該領的錢全部算走了。有你的交接簽字,我們當然要認賬。”

“方景波是有意設圖套來算計我。昨天,他獨自到公司,把最后一點錢全部結清。同時又派一個侄兒拉我去看名勝古跡,想把我穩住,不到醫院去。我雖然沒有去看名勝,卻被其他事情耽誤了,所以昨天沒有到醫院,耽誤了時間,沒有當場戳穿這個把戲。”侯滄海向來自詡為精明能干,沒有料到第一次獨掌一方,便犯了讓人笑話的錯誤,談起此事,極為羞愧。

“哈哈,吃一次虧,下次就不會犯錯。”

“偉哥,這次被騙得團團轉,太丟面子了。”

“你去查一查存貨,找以前的統方再核實一下。我讓老段代表公司明天過來一趟,和你一起把此事抹平。”

“方景波不接電話,他的統方是誰我也不清楚。我準備把方景波的關系全部廢掉,重建新關系。至少從現在開始,所有關系都得認我。”

“方景波本來沒有把業務開展起來,你放開手腳干吧。這一次算是交學費,沒有什么大不了。侯子,我話說到前面,你既然犯了錯,多多少少都能承擔一些經濟損失。”

“我有這個準備,自己犯錯就得自己承擔。”

“也用不著全部承擔,我其實也有責任。沒有派公司的人監交。大家都交學費吧。”一般情況下,地區級工作移交時,二七公司都會派人監交,三方簽字,這樣才能確保順利交接。這一段時間二七公司高層風云變幻,偉哥心思全在那上面,再加上高州原本就是一個雞肋,因此沒有派人前往。

偉哥如此大氣,侯滄海更覺不好意思。放下電話,他深深吸了幾口氣,讓自己平靜下來。

回想起當天辦接交的過程,侯滄海發現自己在業務上還真有缺陷。他在短時間內接連攻下鴻賓醫院、杜青醫院后,在二七公司竄起得太快,對醫藥代表基礎工作掌握得并不扎實,或者說書面知識沒有變成潛意識的行為。

反省之后,他自我鼓勁道:“每個人都必然會犯錯,犯點小錯是好事,能提醒自己,免得犯上無可挽回的大錯。”

侯滄海不是坐以待斃的性格,沒有坐等老段來處理此事,轉身去了一院庫房。

上一次到庫房,方景波聯系了一個叫老曹的人。他抱著“不入虎穴,焉得虎子”的態度,直接來找此人。

醫院崗位都是固定的,藥房這一關無論如何也躲不掉。既然老曹愿意演戲,說明其心思活泛,十有**會為我所用。

在庫房門口,侯滄海見到一個頭頂發亮的人,便在門口敲了敲。

頭頂發亮的人轉頭看了一眼來者,道:“進來。”

侯滄海進去后就發煙發名片,問道:“您是曹主任吧。”

頭頂發亮的人拿著名片看了看,拉開抽屜,隨手丟了進去,道:“二七公司啊,你是頂替老方的吧。我姓曹,不是什么主任。”

侯滄海繼續客氣地稱呼對方為曹主任,并講了二七公司在高州的變動情況,再提出看庫房和進貨賬目的要求。他原本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沒有料到曹主任很爽快地道:“跟我走,我帶你去看。”

庫房如阿里巴巴的寶庫,堆放著碼放得整齊的各類藥品。曹主任手拿一本賬目,輕車熟路地在藥堆中穿行,然后在進貨區左側角落停了下來。

進貨區擺放著八件二七公司的三個主力品種,包裝上圖形似乎發生了變化,都在嘲笑侯滄海是笨蛋。

見到八件藥,侯滄海心里很痛,臉很紅。從方景波交接的情況來看,這些藥品都應該銷售出去,沒有料到仍然在庫房里睡大覺。

曹主任不等侯滄海發問,主動將進貨賬目遞了過去,神情似笑非笑,道:“認真瞧瞧,這是貨真價實的東西。”

侯滄海默算了交接中的銷售情況。從進貨賬目中反映出來的情況顯示,方景波在還有三件藥品沒有銷售出去的情況下,又進了五件。如今方景波拿了各項獎金跑了,留了一地爛攤子給后來者。

讓自己上當的關鍵是醫生在裝模作樣配合方景波演戲,包括這個曹姓庫管員,其實都在配合方景波演戲。所有演員肯定把二七公司的后來者當成了傻瓜。更讓人可恨的是就算后來者心里清楚此事,卻不敢怎么樣,還得繼續找他們合作。

曹主任臉上始終帶著嘲笑目光,等到侯滄海合攏賬目后,道:“方景波是老狐貍,從年輕時就耍滑頭。現在醫院的事與他沒有關系了。”

侯滄海很快就從氣惱中回過神來,并從曹主任話中聽出一些話外的意味,道:“是啊,以后我來負責二七公司,還請曹主任多照顧。”

曹主任壓低聲音道:“雖然說統方是明令禁止的,可是你們沒有統方,怎么開展工作。”

侯滄海是機靈人,立刻聽懂了曹主任的話外之意,道:“曹主任,不知以前是誰統方啊。”

曹主任一幅推心置腹的神情,道:“統方的事,雖然是慣例,可是畢竟是灰色的,名不正言不順,誰拿出來說啊。”

侯滄海迅速在腦中作出了決策。他必須要找一個人來統方,與其找其他人,還真不如找這個辦事靈活的曹主任。這個曹主任應該是個有奶便是娘的角色,這種人雖然討厭,可是也有著獨特的利用價值。他用目光直視曹主任,道:“曹主任,我想請你統方。”說到這里,他比了一個手勢,輕聲在曹主任耳朵說了個數字。

曹主任在心里給反應敏捷又很上道的侯滄海豎了個大拇指,點頭應了。他又笑道:“老方這幾年都是混過去的,沒做什么事。他是老醫藥公司的人,大家照顧著老面子,敷衍著開方。侯老弟過來做,肯定會有大起色。”

“還得曹主任多幫助啊。”

“別客氣,你多去盯醫生。庫房就交給我,絕對沒問題。”

離開庫房時,侯滄海和曹主任有說有笑,仿佛多年老友。

侯滄海在醫院轉了幾圈,找到最初見面的梁醫生,笑容滿面但是沒有隱滿事實,道:“梁醫生,我剛才到庫房看了,庫房的賬目和您這兒有點出入啊。”

梁醫生不以為然地道:“開了多少我知道。你這話什么意思?既然如此,你以后別來找我了。”

侯滄海內心深處怒火燃燒,這個梁醫生明明和方景波一起做手腳,將自己當猴耍,現在還顯得如此蠻橫不講理,而自己作為醫藥代表,還真不敢得罪他。他忍了氣,主動找臺階道:“出現這種情況,是不是有跑方?”

所謂跑方,如今也是一種常見現象。一般情況下,去醫院看病,拿著醫生開的處方直奔醫院藥房取藥,這在最常見看病模式。如今“跑方”看病新模式也不少,即去醫院看病,然后懷揣醫生的處方跑到街頭藥店買藥的現象。

梁醫生點了點頭,道:“外面藥店多,一個個藥店如雨后春筍,院里沒有好辦法。你是二七公司新來的,叫什么,叫侯滄海啊,我記住了,以后給你多開點。”

明知對方耍了你,還得好言相求,這種感覺令侯滄海很不爽。

成為醫藥代表以后,雖然賺錢比單位拿死工資高得多,可是一直行走在灰色地帶,讓他難以產生職業自豪感。

他知道醫藥代表非長久之計,有了盡早脫身的想法。

第一百三十二章 第二終端

老段來到高州,再與侯滄海一起走了三個醫院。看罷庫房,老段嘆方景波人老成精,老奸巨滑。

侯滄海提出了不同意見,道:“我不覺得方景波是老奸巨滑,反而覺得他目光短淺,為了一兩萬塊錢,將二七公司得罪了,在整個醫院其實都壞了名聲。醫生們心里也有一桿秤,他們見到方景波這樣處事,和他打交道時會防一心,不會真心和他交朋友,這樣反而增加了方景波以后辦事的成本。”

老段望著來來往往的病人和醫生,道:“你說的是一般情況,放在這里不適合。方景波是個退休老頭,如今屁股一拍,瀟灑地到外地帶孫子,說不定打好主意一輩子不回高州。就算幾年后回來高州,誰還記得這些爛事。”

侯滄海道:“方景波肯定就是這樣想的,才做出這種流氓事。通過這件事情,我發現高州人有抱團排外的特點,醫生們和方景波溝結在一起,很愉快地欺負外地人。難怪高州被認為全省最落后的地方,既有經濟原因,也是觀念原因。”

經老段實地調查以后,偉哥最后同意由侯滄海承擔三分之一的損失,公司承擔三分之二的損失。

解放方案提出以后,侯滄海以為交接引發的風波暫時告一段落,將精力轉到開拓高州市場。楊兵、江莉、吳建軍、朱穎,這四員大將都各有業務,一時半合走不掉,這讓侯滄海變成一個光桿司令,空有想法無法實施。

最先來到高州是一個意外不到的人物。

老段離開后,侯滄海接到任巧電話,來到小區門口。等了幾分鐘,一輛高州特有的三輪車停在小區門口。在南州、江州這些全省發達地區,三輪車早就退出了歷史舞臺。在高州,高檔越野車、奔馳、寶馬與三輪車混雜在一起,公路混亂不堪,這在全國聞名。

任巧從三輪車下來,提了兩個大箱子,還背了一個背包。三輪車師傅在叫嚷:“你這么多東西,等于兩個人的重量,得給兩人的錢。”

任巧額頭上有汗水,不停地往下滴,道:“在車站說好的,你為什么臨時加價。”

三輪車師傅蠻橫地道:“你給不給,不給走不脫路。”說話間,他就下了車,脖子上青筋暴漲。

侯滄海通過方景波事件對高州人的性格有了深刻了解,如果任巧堅持不給兩個人的錢,說不定還真有可以當場打起來。雖然說侯滄海不懼打架,可是為了這種事情打架實在不值得。他拿了十塊錢給三輪車師傅,解決了這個紛爭。

任巧實在囊中羞澀,沒有同侯滄海爭搶著付錢,羞答答地道:“侯子哥,你接到楊兵電話沒有。”

侯滄海望著兩個大箱子,道:“你到高州來做業務?”

任巧一臉憂傷地道:“老師天天就要我自加壓力,自加壓力就是購貨,這些貨都是我買來的,正準備與人分享。”

侯滄海直言道:“高州經濟遠不如南州,更沒有銷路。”

任巧眼淚在眼圈里打滾,可憐巴巴地道:“我不是到高州來分享清漣產品,準備跟著侯子哥當醫藥代表。楊兵說侯子哥在高州負責,我過來投奔你。這兩個箱子都是清蓮產品,我只能隨身帶著。侯子哥放心,這些營養營我不分享,都是自己吃。”

兩個箱子都是實實在在的大箱子,里面如果全是營養素,足夠任巧吃個幾十年。侯滄海有些憐惜地看著這個獨自在外打拼的女子,沒有再說多余的話,接過一個箱子,拖著往里面走。

任巧此時仍然穿著職業套裝,在太陽之下,汗水很快順著額頭往下流,流到眼睛里,將眼睛弄得模糊一片。

侯滄海想在高州做大業務,需要有人來具體參加,任巧做過清蓮產品,倒是一個用得著的人。

回到房間,任巧很仔細地收拾侯滄海指定的房間。

房間有一張新床,還有新的床上用品,簡單收拾,關上房門后,任巧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在這瞬間居然產生了家的感覺。休息一會兒,任巧打開箱子,取出一些自己服用的營養素,有魚油、維生素等各類品種。雖然暫時不做清漣產品,她還是決定堅持服用營養素,一來是增強抵抗力,二是對產品保持關注。在她心里,過來跟著侯滄海做藥只是權宜之計,等經濟條件緩和過來以后,她還是要做清漣產品。

任巧從房間里出來以后,被侯滄海叫到客廳邊上的一張桌子前。

“我給二七公司負責人講了招人的事情。你目前可以算是實習,由我統一管理。實習結束,如果我覺得可以用,還得到總部去培訓。”侯滄海說話沒有尋常的笑容,一幅公事公辦的態度。

“那我具體做什么?是跟著楊兵作醫院臨床推廣。”任巧與楊兵很熟悉,知道醫藥代表的基本常識。

侯滄海搖頭道:“你暫時不進醫院,我想讓你負責搞藥店。一般來說,終端有三個,第一終端是醫院,第二終端是藥店,第三個終端是除醫院和藥店之外的直接面對消費者的終端,二七公司以前只抓了第一終端,對第二終端和第三終端放任自流,我給你的任務是做otc,也就是第二終端。”

對于曾經的清漣公司合作伙伴來說,到藥店銷售不是難事,任巧道:“給我什么政策?”

“二七公司政策都是統一的,底薪加提成,工作時產生的費用由公司按發票報銷。你是做otc,具體的點子與楊兵在算法有差異,我還得和公司再協商一次。”

侯滄海原本想召開一次“高州工作”會議,由于四大主力有兩個在南州,兩個在江州,無法馬上過來,“高州工作”會議便無法召開。

全面進入第二終端是侯滄海主政高州時未經大家商量的第一措施,任巧來得恰逢其時。

安排完工作,任巧問道:“廚房有菜,是不是中午都在家里吃。”

侯滄海道:“高州辦事處初建,能節約一點算一點,我準備以后大家輪流煮飯、炒菜,盡量在辦公室吃飯。”

任巧立刻乖巧地戴上圍腰,在廚房里忙碌起來。忙碌了一會兒,她出來給侯滄海泡了一杯茶,端到桌前。侯滄海有點意外地看著任巧,道:“謝謝。”任巧溫柔地笑了笑,道:“我炒菜水平一般,別嫌棄啊。”

在任巧開始炒菜時,侯滄海端著茶杯來到廚房門口,望著細心切菜的任巧,隨口閑聊。

“任巧,一個人在外打拼不容易,你怎么不找個安逸一點的工作?”

“我是民辦七流大學出來的,找不到正經好工作。男的可以進工廠,我不想去。”

“民辦七流大學!那一所?”

“江州電科院,去年畢業的。”

“我靠,你到過一食堂沒有。我以前承包過一食堂,客串過廚師。”

有了這個緣分,侯滄海不再旁邊,接過任巧手中的鐵鍋,麻利地顛了起來,展示一食堂大廚的風采。

任巧到過山島俱樂部多次,一直認為侯滄海非常高大上,此時得知侯滄海曾是一食堂老板兼廚師,瞠目結舌之后,變得很開心。

顛完菜,侯滄海產生了一個疑問,道:“你沒有給楊兵談起,你是江州電科院畢業的。”

任巧道:“這種七流學校,誰好意思主動提起。有一次他問過,我遮掩過去了。”

侯滄海道:“那為什么要給我說真相?”

任巧用手掌擦了鼻尖汗水,道:“我覺得侯子哥可以信任,我是說的真心話。原因很簡單,你從來不歧視我,看我的眼神也很平和,不象有的男人,總是色迷迷的。”

三分彩开奖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