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滄海當過基層干部,看到這個地形就無比頭疼,道:“甕中捉鱉?不知誰是甕中的鱉,沿著山溝居住的全部是村民,絕對和制假窩點是一伙的。一呼百應,到時打假者就是甕中的鱉。”

梁毅然道:“沒有這樣厲害吧。”

侯滄海道:“你還有點理想主義。這個社會,人為錢死,鳥為食亡,這些造假者瘋狂得很,什么事情都做得出來。”

三人帶著水和面包,藏在林子里觀察制假窩點。半天之內,有兩輛車進入院子。除了這兩輛車以外,無車進出。

侯滄海總覺得事情透著詭異,用望眼鏡依次搜索院子附近,突然,他發現了一個怪異之物,從院子后門朝下有一個長長的條形建筑物,極似超大號的滑滑梯。

“海哥,他們為什么要修那條滑滑梯?很不正常。”

經侯滄海提醒,汪海注意到這條滑滑梯。梁毅然也將目光停留在這條滑滑梯上。

滑滑梯終點在背坡,視線無法觸及。侯滄海腦中浮現出一個畫面:假煙團伙制作假煙以后,將成箱假煙用滑滑梯送到另一條小公路處,這條小公路應該是通向另一條主公路。這樣一來,材料和成品是兩條線運輸,很難查到。

汪海和梁毅然都同意這個判斷。

梁毅然問了一個問題:“海哥,為什么你不準我們用照相機?”

汪海道:“我們打假要得罪人,奪人飯碗,如殺人父母,這里有許多血的教訓。我們提前偵察時,如果有實質內容的相機被對方攔住,那就暴露了內容。所以我們要熟悉地圖,偵察完畢以后在地圖上標識。這樣就算被對方攔住,我們也能說得脫走得脫。”

三人沿著密林繞了一個大圈子,朝著滑滑梯方向運動。精疲力竭時,三人剛剛站在了小公路上。

五個帶著鋒利砍刀的漢子就圍了過來。

“做什么的?”一個黑漢子問道。

“驢友,爬山的。”汪海是最正宗南州人,就由他來答話。他用手指著最高的山峰,道:“我們要爬到那個頂峰,宿營。”

五個帶刀漢子目光不善,圍著這三人。侯滄海、汪海和梁毅然按照事先準備的戰術,三人呈品字形,手都摸到了工兵鏟上。對峙片刻,一個黑漢子突然掏出了一個袖章,道:“我們是森林防火巡邏隊的,現在是森防期,我們要檢查你們有沒有打火機和其他火源,把包打開,東西拿出來。”

汪海依言將戶外背包取了下來,里面有帳篷、礦泉水、干糧、手電筒、數碼相機等物。看到數碼相機,黑漢子緊張起來,道:“把相機翻開,我們要看內容。”

汪海很沉著冷靜,故意爭辯道:“你們是防火巡邏隊的,最關鍵是查看火源,為什么要看相機。”

黑漢子伸手在包里翻了翻,又拿出一個袖章,袖章上面寫著治安巡邏。

侯滄海個子高,居高臨下,發現黑漢子包里還有好幾個不同樣式的袖章。他意識到這次打假啃上了硬骨頭,這確實是一個與地方勢力有密切聯系的造假窩點。

“我是派出所聯防員,今天就要看看你的相機?不給,你們別想走出這里。”發現相機以后,黑漢子蠻橫起來,其他幾人也緊張起來。

雖然現在人數是五比三,但是眼前三人都長得很壯實,手邊還是開口鋒利的鐵鏟,真要打起來,不一定能占上風。黑漢子因此緊張地望著對方。

這也正是汪海一定要請侯滄海參加調查摸底活動原因:有身手好、膽子大的兄弟在身邊,他才覺得心中有底。也才能有效減少沖突。

汪海與黑漢子理論幾句后,還是不情不愿地將數碼相機打開,讓對方觀看。相機里面全是城市里的圖片,沒有一張山區相片。

黑漢子仔細看了相片,相信這三人真是驢友,不是探秘者。他將相機還給了汪海,道:“你們回去,森林防火,不準你們亂爬。”

汪海等人背著包轉身離開,他們沿著小公路往下行,一個小時后走到了主公路,再沿著主公路再往下行,走得腿軟之時,來了一輛客車。三人爬上客車下行,到了目的時,已經到了李渡縣界,準確地說是一個三個行政轄區交接處。

如此精密詭異的設計,讓等在南州城里的寶煙廠打假人員開了眼界。寶煙廠對這一次打假很重視,通過明暗的兩個關系聯系了山南檢察部門、質監部門、公安部門和省電視臺,只等汪海的公司將準確情況摸到以后,再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這個制假窩點打掉。

看罷地圖上的標識,聽完汪海講述,在場所有人都覺得棘手,一時不敢決策。

汪海團隊已經完成了摸底工作,變得超然起來,等著寶煙廠打假的同志與政府部門商量。

最后,在寶煙廠打假人員大力堅持下,還是決定按原計劃打假。

次日早上五點,李渡縣政府一位副縣長、寶煙廠打假辦主任、市局經偵支隊民警、杜青縣經偵大隊民警以及汪海公司的人,總共五十多人,開了一個警用客車、三輛警車直撲造假窩點。他們一路上沒有拉警笛閃警燈,非常迅速地開向了造假窩點。

接連將兩道欄桿的守候人員控制以后,車隊逼近造假窩點。

沿途農家的看門狗叫成一片,不少農人站在院中看到了行進中的車隊。緊接著,無數道電波射向了造假窩點。七八個人從房間里奔了出來,匆匆忙忙將成箱的香煙扔進了滑滑梯子。

造假窩點有一道厚鐵門,阻擋了民警前進步伐。民警們弄開鐵門,趕走大狼狗以后,這才沖進大院。院內,七八人汗水淋漓的男人站在院內,神情木然地看著沖進來的民警。

由于公安來得突然,窩點只是轉移了成品的香煙,原材料沒有來得及轉運。

簡陋房間里,站著一排排捋煙葉的婦女,成捆煙葉直接擺放在地上,旁邊幾個臟桶里盛著染料和油類。造假者正是用這種來源不明的紅色染料和油類噴染煙葉后,切割制成假煙絲,然后再生產出各種名牌香煙。、

警車內,李渡縣副縣長得知滑滑梯另一端也被完全控制時,興奮地道:“再狡猾的狐貍,也斗不過好獵手。”

經偵支隊副支隊長站在院內,他有些緊張地看著大門口。從唯一的公路上陸續走來了許多村民,他們都手持棍棒和鋤頭等物品,滿臉憤怒地向窩點圍了過來。經偵支隊副支隊長意識到事情不對,趕緊讓手下關掉鐵門。強行進入院內時,鐵鎖被破壞掉,這時想要關門,一時半會無法找到鐵鎖。

現場指揮的經偵支隊長趕緊讓手下公安堵住大門,不讓村民沖進來。

侯滄海有豐富的農村工作經驗,意識到公安不一定堵得住這些憤怒村民,拉著汪海和梁毅然就來到滑滑梯處。走近滑滑梯,才發現滑滑梯很是陡峭,而且深不可測,無法速滑下去。

第一百二十五章 不管部擴編

局面很快失去控制。

山民們常年活動在山野之間,非常剽悍,何況此時還涉及到巨大經濟利益。他們在眾多公安面前不肯退卻,怒目圓睜。一個六十來歲的老人目露兇光地喊道:“我們全村都指望這個發家致富,你們要挖我們的命根子,我們就和你們拼命。”

寶煙廠打假主任躲在公安后面喊:“你們這是制造假貨,是違法行為。”

這一句普通話引起了山民強烈反感,就要沖過去逮說話的外地人。他們在沖擊過程中,棍棒朝前捅,或者高高舉起來,作勢要打人。

帶隊的市經偵支隊副支隊長見勢不對,取出手槍,命令舉著鋤頭和棒子的山民后退。

那個老年人根本不畏懼,一把撕開自己的衣服,露出瘦骨嶙峋的胸膛,朝著手槍頂上去,道:“我以前是村長,為你們賣了幾十年命,今天,你有種開槍,朝著我胸口打。”隨后就是一串罵人土語。

李渡副縣長這時出現在人群前面,拿著喇叭,大聲道:“我是李渡副縣長張代強,你們聽我講幾句。”

“吃里扒外的東西。”

“叛徒。”

……

“胳膊肘往外拐。”

“滾出去。”

……

李渡副縣長張代強不僅沒有實現震攝,反而如一枚小型催化劑,將整個局面弄得混亂起來。村民們憤慨地責罵不為自己說話的地方官員,罵聲四起。隨著罵聲出現的石頭飛過人群,砸向警察。

副縣張代強長十分倒霉,被一塊石頭砸中,鮮血流著白凈的臉上往下流。

警察們手里有槍,卻不敢使用,眼睜睜看著石頭飛來。好在還有十幾面警用盾牌可以使用,人們躲在盾牌后面,朝著幾間平房退去。

退進平房以后,關上了農村里少用的防盜門,警察們還找來所有能堵門的東西將房門堵住,以防山民們破門而入。

山民們也不硬沖,站在屋外。有些山民朝窗子里面砸石頭。

張代強傷勢嚴重,躺在一張桌子上,胸部起伏,奄奄一息。

警車里有醫藥箱。但是在退入房間里,誰也沒有顧得去取,此時被堵在屋內,只能束手無策地看著副縣長流血。張代強強撐著拿起手機,向縣里主要領導報告了當前狀況,匯報結束后,手機便滑落在桌上。

市經偵支隊副支隊長也向上級報告了打假遇到的危機。

外面山民不再扔石頭,也不散去,圍在一邊竊竊私語。侯滄海、汪海和梁毅然三人蹲在角落里,前面擋了一張桌子,好幾塊石頭砸在桌子上,蓬蓬直響,桌面出現了一些凹凸不平的小坑。這個時候,有政府機關出面,輪不到三人出頭,他們只能被動等待。

汪海望著缺少窗口的房子,道:“如果外面放一把火,我們就都成為烤雞了。”

侯滄海搖頭道:“外面的人不是暴徒,是有組織的造假窩點。他們里面有領袖人物,不會任由事態發展。鬧一鬧事,制造些事端,又不能出惡**件,這是他們的策略。鬧事以后,以后大家再來打假,便會懼上幾分。”

梁毅然憤怒地道:“這些村民明顯違法,為了制止犯罪,公安應該理直氣壯地執法。開槍,才能震攝犯罪。”

侯滄海拍了拍梁毅然肩膀,道:“我曾在政法委工作,知道其中的分寸。從理論上,開槍沒有大問題,實際上,沒有那位領導愿意下令開槍。原因很簡單,第一,這些山民也是人民的一員;第二,法不責眾,這是傳統思;第三,穩定壓倒一切,開槍就要打破穩定。”

這時,市經偵支隊副支隊長接到了電話。在滑滑梯另一側的行動相當成功,截獲四十七箱假煙,扣繳了貨車,抓獲了運貨人和搬運工。

這個電話打來不久,外面人群開始騷動。每個人的表情都變得異常憤怒。石頭再度從窗口襲來,打假眾人躲在墻壁后面,眼見著石頭在身邊橫飛。

“狗……。”

“日……。”

得知滑滑梯另一側也出現警察,假煙全部被收繳,經濟損失巨大,外面山民憤怒地咒罵。有幾個山民抬來一根臉盆粗的木料,開始撞門。

防盜門明顯屬于偽劣產品,被撞擊得歪歪扭扭,馬上就要脫落下來。

一個年輕民警急眼了,道:“不能讓他們沖進來,沖進來,誰都不知道會發生什么事情。那時再開槍,傷亡就大了。”

這個年輕民警是李渡縣經偵支隊的民警,胡子亂得鐵青,面相卻很年輕。防盜門嘩嘩亂響,眼見要倒掉,兩個領導依然不決策,大眼瞪著小眼。防盜門終于被沖掉以后,一群民警用桌椅和盾牌堵住房門。

圓木威力巨大,桌椅很快被擊垮,有幾個民警手臂被斷掉的木塊扎傷。

年輕民警終于忍不住了,爬上窗臺,朝著天空開了一槍,大吼道:“你們退后,誰再上來,我要開槍了。”

山民們被槍聲震攝,猶豫了一下,手上動作仍然不停。

年輕民警又對著天空開了一槍。

剛才撕衣服堵槍口的老人見民警真的開了槍,便對抬圓木的年輕人說了幾句,這一群年輕人停止了行動,將圓木扔到一邊。

民警們站在門口,重新用盾牌擋住房門。

雙方重新對峙。

那個開槍的民警從窗臺上跳下來,被叫到一邊,面前是兩個臉青面黑的指揮員。開槍民警手槍被收繳,昂著頭,聽領導訓斥。

時間一點一點過去,副縣長張代強狀況不太好。警察們退入房門時都很急促,身上沒有帶水。侯滄海、汪海和梁毅然昨天偵察過地形,預料到今天情況會很難,各自都帶得有水壺。當聽到有人詢問誰帶得有水時,侯滄海拿著水壺來到李渡副縣長身邊。

張代強喝了水,繼續躺在床上。

侯滄海問站在一旁的寶煙廠打假辦主任,道:“增援什么時候來?”

寶煙廠打假主任擦了一把汗水,道:“已經出發了,估計很快就要到。”

侯滄海道:“打假很難啊,你的工作不好做。”

寶煙廠打假主任嘆息一聲,道:“我也不想做這活,但是老板又是講紀律,又是講感情,我也沒有辦法。打假這活難做,最難是在后續處理上。”

侯滄海望著圍在門口的山民,道:“你經常遇到這種情況嗎?”

寶煙廠打假主任用衣袖擦了一把臉上汗水,道:“這種情況我不怕,大不了放開打一架,最讓企業頭痛的后續處理。刑法雖然規定了制造偽劣商品罪、侵犯知識產權罪,但是現實中,各種利益群體糾葛在一起,制假設備難以沒收,假冒產品難以銷毀,以罰代刑現象嚴重,地方保護屢禁不止,造成假冒偽劣屢打不絕。行政執法中罰款太低、處罰太輕,與制假、售假的高額利潤相比,區區罰款對不法分子來說,根本不能傷筋動骨。去年,全國工商系統共受理各類造假案件一萬五千多件,受到刑事追訴的只有二十六件。處罰太輕使造假者屢打不止,許多造假售假者,都已被行政處罰過四五次,有的甚至被罰過10多次,可他們從未放棄造假販假。行政處罰對于他們僅僅是增加了些許經營成本而已!”

市經偵副支隊長在旁邊道:“市里很給寶煙廠面子了,堂堂副縣長,現在成了什么模樣。若是石頭打正,事情就鬧大了。”

寶煙廠打假主任急忙賠笑道:“兄弟們辛苦了,等會回去,我請大家喝酒。”

市經偵副支隊長哼了一聲,道:“誰有心情喝酒。”

市經偵副支隊長轉身離開,寶煙廠打假辦主任和侯滄海一起聳了聳肩膀。

在恐懼和不安中度過了4個多小時,李渡縣出動了200多名武裝警察,這才將又饑又渴的打假隊伍救了出來。當大隊伍來到時,圍攻山民中的青壯年溜得一干二凈,剩下一群可憐巴巴的老弱婦孺。

李渡縣公安只求順利救人,對抓人之事沒有興趣,十幾輛車前后車距很近,一輛接一輛朝山下開去。

這次行動總體來說是成功的,發現并搗毀了制假窩點,收繳了制成的香煙和原料,還在滑梯另一側抓到了人,并以上為突破口,將制假窩點主謀繩之以法。逮捕制假窩點主謀又是一場斗勇斗智的過程,在此不再贅述。

警察隊伍最講究紀律,開槍年輕人的行為就算起到了作用,可是違背命令的行為絕對不容許。開槍的年輕民警因為擅自開槍受到追責,憤而脫下警服。后來,他成為侯滄海重要的伙伴。此是后話,也不贅述。

回到了南州城里,侯滄海拿到了兩萬調查費用,暫時可以支撐一段時間。他覺得這次參加打假的前期工作很值得,短短兩天時間賺了兩萬。

汪海更是覺得成立公司這個策略太過英明。寶煙廠支付的前期調查費用是五十萬,扣除找線人的費用、侯滄海和梁毅然的費用、以及零散雜支,這一筆生意他凈賺了四十萬。

寶煙廠也覺得這是一筆劃算生意,這個制假窩點的產量很大,嚴重沖擊了山南市場。經過廣泛協調,得到了政府部門支持,又委托全省聞名的打假公司找準了窩點,這才一舉將制假窩點端掉。經此一役,至少在山南省內暫時不會有大規模假煙。

侯滄海回到了南州城里,立刻給家里匯去一萬元。他發現自己最近花錢開始大手大腳,寄回去一萬,至少可以讓家里三個月不會為治療費用發愁。

他隨即接到偉哥電話,回到二七公司,來到辦公室。

偉哥罕見地一臉嚴肅地望著侯滄海,指了指辦公桌對面的桌子,道:“你坐下,我有話問你。”

侯滄海腦筋急轉,思考著偉哥到底要說什么。不管部這一段時間運轉良好,沒有什么值得指責的,唯一的破綻在于吳建軍的保健品生意。

果然,偉哥問道:“你知道吳建軍的事情嗎?”

他平時總是稱呼吳建軍為賤貨,今天一本正經稱呼起真名,肯定是吳建軍做保健品的事情敗露。

侯滄海搖頭道:“他不是我們部門的,對他的事,我不了解。”

“你、楊兵和吳建軍都來自江州,三人是最優秀的業務員。我平時很信任你們,但是有人卻不讓人省心。”偉哥怒火沖天的將一封信扔到了桌上,道:“有人給總公司寫檢舉信,說是吳建軍背著公司做私活,推銷保健品。在哪幾個醫院做,用什么方式做,信里寫得清清楚楚,我按著檢舉信的內容到了幾個醫院小賣部,果然有吳建軍的保健品。按照二七公司規矩,凡是發現做私活的,一律開除。”

“常在河邊走,難免不濕腳。”

“夜路走多了要撞鬼。”

侯滄海腦子里浮現起這兩句話,這兩句話彎彎曲曲飄在空中,做著鬼臉,發出嘲諷似的哼哼聲。他用手拍了拍腦袋,將這兩句話拍碎,于是,思路又清晰起來。

這事明明與自己無關,偉哥逮著這事來考驗自己,肯定說明他并不想開除吳建軍,否則直接將這封信拍到吳建軍桌子上就行了。

侯滄海想明白這一點,以靜制動,用無辜眼神望著偉哥。

“侯滄海,你說怎么辦?”

“他不是不管部的人。”

“從現在起,他就是不管部的人了。你得拿個章程出來。”

侯滄海沒有料到偉哥會這么無賴,同時也證明偉哥還真不想開除賤貨,便道:“很簡單,出一道選擇題,讓吳建軍選擇徹底不做保健品,還是退出二七公司,只能二選一。”

偉哥用手拍了拍肚子,哼了一聲,道:“你說得輕巧,總公司如何應對?”

侯滄海眨了眨眼睛,道:“偉哥能力超群,肯定早就搞定了總公司。”

偉哥拿著這封信在桌子上用力拍了幾下,道:“侯子真比猴子還精。僥幸啊,這封信被我以前在總公司好朋友收到,否則我都要跟著吃掛落。這個賤貨,是一個做業務員的好手,我還真是舍不得開他。這人最大優點是路子野,最大的缺點是路子太野。你們是開襠褲朋友,以后我就將賤貨交給你管。給你一個要求,業務不能下降,還不能捅亂子。”

在侯滄海出門時,偉哥道:“殷素,已經被我開了。還有,朱穎也一起調到不管部。我把最漂亮的兩個女員工交給你代,業務拿不上來,唯你是問。”

侯滄海又轉了回來,道:“拿下了山南二院,十萬獎金能事兌現?”

偉哥很神秘地笑了笑,道:“我聽說了一些事,你不要驚訝,我在二七公司這么久,也不是吃干飯的,在醫院有鐵眼錢。估計這次你能拿下山南二院,如真能拿下來,十萬獎金,我單獨給你申請。”

第一百二十六章 高層變動

侯滄海停下腳步,反問道:“偉哥,上一次不是說十五萬?我記得很清楚。”

“以前沒有問題,現在有點變數。二七高層不斷小地震,我盡量盡取十五萬,如果拿不到十五萬,十萬還是沒有大問題。”偉哥說這話時,神情中有些疲憊。在他一直以來的理解中,企業一切以業績為導向。這些年,他確實憑著業績在二七公司中層干部里享有相當大的話語權。最近高層一系列調整,并不以“業績”為唯一憑判標準,讓他對公司前景產生了少有的焦慮。

侯滄海作為曾經的政府工作人員,對“高層變動”有著切膚之痛。他驚訝地道:“高層變動?這是企業,又不是機關。人變了,以前政策不算數?”

偉哥自嘲地笑了笑,道:“在山南省里,企業和機關沒有分別。”

離開偉哥辦公室時,侯滄海情緒不佳。回到寢室,他振奮了精神,把垂頭喪氣的吳建軍叫到房間聊了一會,然后叫上不管部所有的人,中午集體搓一頓。

五個人圍坐于圓桌,吳建軍沉默不語,朱穎無所謂、江莉則和楊兵聊得高興。

“為了慶祝兩個開襠褲朋友成為戰友,我們斗地主。”朱穎為了讓氣氛活躍一些,發出了倡議。

吳建軍想起侯滄海在寢室所言,假裝高興,呲牙警告不能和侯滄海斗地主,否則就是送錢。朱穎不相邪,拉著江莉一起與侯滄海斗地主,準備使用“美人計”,讓不管部大主管放血。

戰斗開始后,楊兵站在江莉身邊,吳建軍在朱穎身后指揮。

侯滄海獨自一人慢條斯理摸牌,自信得如顧盼自雄的非洲雄獅。

這是飯前娛樂,賭注不大,可是十幾局之后,侯滄海還是贏了兩百多塊錢,朱穎和江莉雖然身后站著狗頭軍師,仍然不可避免地輸錢。

當涼菜上桌時,朱穎將牌扔在桌上,道:“以后真不能跟侯子打牌了,手里每一張牌被算得清清楚楚,沒有意思。”

“這是我們的共識,只有你們兩個小姑娘是傻瓜,挑戰侯子的智商和記憶力。”楊兵說話之時,輕輕拍了拍江莉肩膀。

熱菜上桌,五人圍坐在一起,侯滄海端起酒杯,說了一些鼓勁的話。

吳建軍在偉哥壓力下,被迫放棄了保健品,損失一筆可預期收入,還被調入不管部,實質上又被迫放棄了很大一筆提成。等到酒勁上來以后,他憤憤不平地道:“辛苦搞了兩年,一夜回到解放前。侯子,干脆我們甩掉二七公司,五個人成立一個新公司,單干。”

在這種場合下,不管吳建軍內心是什么想法,必然要將場子撐起來,現在這種說法實質上是在拆臺。侯滄海瞪了吳建軍一眼,表達了自己的不滿。

吳建軍看到侯滄海眼神,想起他在寢室提出的“要么現在辭職,要么好好干活”要求,便閉上了嘴巴。

這時,楊兵電話響起。接完電話后,他很無奈地道:“侯子,那個任巧要找我喝酒,我讓她過來?”

侯滄海沒有想起“任巧”是誰,經楊兵提醒“清漣產品”以后,這才想起那個不承認自己是在做銷售的年輕女孩子。

女孩子任巧穿著職業套裙,背著小包,神采奕奕出現在大家面前。

“我真不是銷售,是分享。比如醫藥代表,他們一般情況下不會使用自己的產品,這叫銷售。我們做清漣產品的,對自己產品有信心,每個人都要消費本公司的產品,是最忠誠的客戶,這是分享,不是銷售。”任巧來到了現場后,與大家閑聊幾句,又開始宣傳產品。

由于任巧長得不錯,所以在場三個男人對任巧全方位銷售行為還能容忍,當成學習另一個流派的銷售手法。

朱穎表現出明顯的厭煩,道:“大家都是做這一行的,拜托,好好吃一頓飯,不要在我們面前提清漣產品。”

任巧在公司培訓時,進行過專門性的針對訓練,被當面打臉后,仍然笑容滿面。她暫時沒有講起清漣產品,而是聊了一些閑話。聽到楊兵談起臨床費、二五扣時,她忍不住道:“清漣產品的薪酬體系是全世界最棒的,我給你們分享。”

朱穎立刻打斷她的話,道:“我們不想聽清漣產品,這個產品和我們沒有任何關系。”

任巧解釋道:“我只是想分享一點關于薪酬的經驗,沒有其他意思。”

上一次與任巧見面之后,楊兵和任巧單獨有過多次接觸,算是朋友了。他沒有料到銷售藥的朱穎會如此看不起銷售營養品的任巧,不禁對逆來順受的任巧產生了同情心,道:“大家都是搞銷售的,互相體諒一點。我們在醫院被醫生訓斥的時候,心情也不好受,將心比心吧。”

吳建軍打量著任巧特別長的睫毛,同意了楊兵的觀點,道:“舉個杯,我們喝酒。”

朱穎更加不高興,而且把不高興顯示在臉上,道:“今天是侯子請客,是不管部聚會,不是搞銷售的場所。”

任巧再次申明:“我們真不是銷售,我們是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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