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鑫回家以后就翻老相片,索性抱著老相冊急匆匆下樓。楊紅當時正躺在床上慪氣,沒有理睬行為怪異的丈夫,等到丈夫出去以后,她跑到窗口觀察丈夫。

丈夫和那個醫藥代表在中庭翻相冊,看相片,滴滴咕咕,然后義無反顧地走出中庭。

作為長期在家里執政的執政黨首領,楊紅很難忍受住丈夫這個在野黨的背叛,罵了一會兒引誘丈夫的醫藥代表,仍然不解氣,便給大姐周瑛打通了電話。一般家庭,兄弟媳婦和大姑子關系往往不好,周家恰恰相反,兩個女人關系很好,形成了共同管教周鑫的聯盟。

接到楊紅電話以后,周瑛道:“侯滄海是一個才出來混的醫藥代表。他沒有掌握好分寸,居然介入到醫生的家事之中,是一個跳梁小丑,一根手指就可以摁死他。”

說這句話時,她沒有料到這個“一根手指就可以摁死的跳梁小丑”會深深地介入到醫生家事,而且給她的生活帶來了極為深刻的影響。

距離山南二院不遠處的茶樓里,周鑫心里在頗不安寧,每當有年輕女子進來,總會伸長脖子觀看,如一只吊著脖子的板鴨。伸長了數次脖子以后,終于見到了一個年輕漂亮的女子出現在樓梯口。

侯滄海招了招手。

周鑫目不轉睛地盯著眼前女子,忽然拍了桌子,道:“沒錯,肯定有我們周家血脈,和我姐年輕時候真是太像了,氣質簡直一模一樣,走路也是一模一樣。”

吳小璐與侯滄海打過招呼以后,面對周鑫,沉默不語。她臉上肌膚素來白凈,今天白凈得蒼白。

周鑫沒有說話,鄭重地將姐姐年輕時的相片放在桌前。吳小璐如地下黨接頭一樣,也將自己的相片放在桌前。

兩張相片各有一個年輕女子,年輕的周瑛穿了一件素色襯衣,黑色長褲,身后一顆黑白分明的老樹。年輕的吳小璐穿了一套淺色長裙,站在一片碧藍的海邊。服裝不同,背景不同,但是兩個女子身材接近,相貌有七分相似,神情有九成相似。她們的臉微微向左,對著鏡頭都沒有笑意,沉思中帶著憂郁。

兩個人的憂郁目光透過相紙,在虛無的空間交錯在一起,漸漸地融為了一體。

周鑫將家里的老相冊翻開,做了一個請吳小璐翻閱的手勢。

吳小璐選擇了坐在侯滄海身邊,而不是靠近周鑫的位置。坐下以后,她仔細地翻看周家老相片,一張一張仔細地看。周鑫原本想解釋相片里的內容及來由,吳小璐舉起手,搖了搖,示意周鑫不必說話。看完一遍,吳小璐再看了一遍,然后將相冊合攏,還給周鑫。

周鑫試探著道:“你聽爸爸談起過媽媽嗎?”

吳小璐道:“小時候我常問這個問題,后來接受現實了,也就不問這個問題了。”

周鑫覺得心里堵得慌,搓著手,道:“你爸爸姓什么?”這個問題剛出口,他覺得自己很蠢,道:“當然姓吳了,我是問,他是做什么的?以前是知青嗎?”

吳小璐還以為侯滄海講過自己身世,看了他一眼。

侯滄海解釋道:“這是一次偶然發現,周院長談起姐姐的事情,我覺得完全就是你身世的另一半。看了周院長姐姐相片更覺得相似。我還沒有做介紹,周院長是杜青縣醫院的副院長,他的姐姐周瑛是山南二院藥劑科主任,我是通過工作原因結識周院長。至于你家里的具體情況,還真沒有給周院長談起過。”

吳小璐道:“我爸叫吳培國,以前是知青,后來進工廠,現在在江州體委工作,一直沒有結婚。”

“啊,這樣啊。我姐后來結婚,又離婚,現在丈夫是衛生局喬小柱。”周鑫沒有料到吳小璐的爸爸居然一直沒有結婚,這讓他有點緊張,怕給姐姐惹來麻煩。

喬小柱是市衛生局領導,吳小璐以前在黑河醫院時,看見過由他簽發的文件,還有點印象。基本上可以斷定找到了母親以后,她陷入另一種情緒:“就算是當年有特殊情況,可是她這么多年對我不聞不問,根本不打算認我,我也不想認這種母親。”在小時候,她經常做白日夢,白日夢的主角是漂亮母親,母親遠比認識的所有女老師都要漂亮,突然出現在學校門口,拿著水果糖,還有紅裙子,自己在所有同學羨慕的目光下離開了學校。

這個白日夢持續了很多年,從來沒有實現過。當自己不再做類似白日夢時,母親卻極有可能出現在自己身邊。

周鑫陷入了左右為難境地。他從小被姐姐撫養長大,自然知道姐姐的心病。可是姐姐如今家庭幸福,貿然又出現一個孩子,而且孩子父親還一直未婚,如果讓他們相見,說不定會引起家庭戰爭,如果真是這樣,一樁好事就要變成壞事。

吳小璐用實際行動打斷了周鑫的猶豫,道:“你姐姐,叫什么名字,周瑛嗎,我馬上給我爸打電話,核實一下。”記下名字以后,她就走到角落,給父親通電話。

見“外甥女”舉起了電話,周鑫也就不再猶豫和忐忑,安心地等待命運抉擇。他望著吳小璐身影,道:“侯滄海,你見過吳培國嗎,你覺得他會不會影響我姐現在的婚姻。”

侯滄海道:“我與老吳挺熟悉的,老吳在體委工作,喜歡下象棋,圍棋特別精通。他十有八九知道你姐下落。這么多年從來沒有找過,又從來不告訴小璐,肯定不會來惹麻煩。他是一個瀟灑的人,也是一個善良的人。”

周鑫苦笑道:“我家下象棋是傳統,一定是我姐教會那個老吳下象棋,所以他的象棋水平一般,圍棋水平高。我姐不會下圍棋,圍棋肯定不是我姐教的。”

正說著,吳小璐拿著手機走了過來,淡淡地道:“打通沒人接。”

到了此時,周鑫也就不再猶豫,撥打了姐姐電話。

周瑛正坐在書房里讀書,以前她心情不佳時總喜歡獨自坐在書房,哪怕不讀書,書房安靜的氣氛都讓她覺得心平氣和。接到楊紅電話以后,她在心里浮現起那個可惡的醫藥代表的身影,咬著牙齒罵了幾句,在心中給他打了一個大大的紅叉子。她原本想給弟弟打電話,拿起手機又放下,等著弟弟來電作解釋。

終于,弟弟電話打了進來,第一句話是:“吳培國是誰?”

對于周瑛來說,吳培國是心底最隱秘的記憶,如今從電話線里傳來這三個字,猶如一道驚雷,狠狠地打在周瑛的耳膜上,通過神經直擊心臟。她捂著心臟,一下癱在椅子上,電話里繼續傳來的話語變成了毫無意義的雜音。

她重重地將話筒扣在了桌上。

周鑫聽到電話里傳來的忙音,明白“吳培國”肯定是以前知青點的前姐夫,否則姐姐不會如此失態。姐姐從農村回來時年齡不大,吳培國應該比姐姐年齡更小一些,在當年的那個時代,他們兩人的戀情肯定受到過嚴酷的考驗。

吳小璐一張小臉顯得更加蒼白,蒼白得皮膚下的血管都清晰可見。她對侯滄海道:“侯子,我想走。”侯滄海安慰道:“既然來了,就多等一會兒,二十多年都等過去了,不要再意這幾分鐘,很快就會有結果。”

這時,吳小璐手機電話響了起來。接通后,傳來了吳培國笑聲:“女兒,什么事情啊?”笑聲中,還有棋盤與棋子碰撞時發出了砰砰聲音。

“你認識周瑛嗎?”

“不認識,我從來都不認識周瑛。”

吳小璐原本以為爸爸會很吃驚,不料,爸爸根本沒有思考,脫口否認認識周瑛。她捂著話筒,對侯滄海講了這事。

從周鑫神情來看,他姐顯然是認識吳培國的。為什么吳培國要否認此事?侯滄海覺得很納悶。

吳小璐看著周鑫,又問道:“你認識周鑫嗎?”

“什么,是說誰,周鑫!”吳培國手機突然從手中脫落出去,摔在硬硬的地板磚上,屏幕裂開,無法使用了。

第一百二十三章 聚散

周鑫以前也叫周鑫,沒有改過姓名。

周瑛出生時的名字叫做周瑛,下鄉前將名字改成了周文攻,來自于文攻武衛的前半部分。回城以后,又將名字改回為周瑛。每次改名都意味著一段經歷和情感的結束,另一段人生開始。

在吳培國記憶中,他最愛的女子名叫周文攻,有一個未見過面的小弟弟名為周鑫。至于周文攻以前的名字和現在的名字,他真不知道。

“小璐,到底怎么回事?周鑫有個姐姐?叫什么名字?”吳培國要了一個手機,再給吳小璐打了過去。

“周鑫姐姐叫周瑛,我看了她年輕時的相片,應該是她。爸,怎么辦?”

吳培國已經渡過了青春激蕩的歲月,獨自帶女兒的辛勞磨平了其脾氣。他拿著手機走到無人角落,坐在石梯子上,心平氣和地對女兒道:“這事過去了二十多年。大家各有各的家,都過得挺不容易,以前的事情就是個正常皮膚下的膿包,不捅破一切正常,捅破了全是傷。我和她見面沒有什么意思,不見也罷。小璐,我是指我,你不一樣,你是她的女兒,去見一面吧,畢竟是母女。十月懷胎,她當初挺不容易。你媽個性強,有干勁,肯定在南州有所成就。你一個人在外,遇到難事,可以找她,也有個依靠。”

聽到這里,吳小璐的眼淚水刷刷往下流。

“你別擔心我,我天天泡在棋室里,生活比你滋潤。我不是一個盡職的父親,沒有把你照顧好。”

“爸,別說了,你永遠是我最親的爸爸。”

掛斷電話后,吳培國又回到棋室,指著對手道:“今天你別特意啊,我們大戰三百會合,一定要讓你豎白旗。”

在遙遠的南州,吳小璐掛斷電話后原本想轉身離開,心里這樣想,腳卻不聽指揮,挪不開步子。

周鑫電話再響起。

在此特殊此刻,三人坐在一起,沒有人說話,似乎誰發出聲音,就會擾亂天下大事,導致不可逆轉的變故發生。時間走得很慢,每人腦中都有一個時鐘在滴答滴答行進。

周瑛急匆匆從山南二院出來。茶樓距離山南二院不遠,步行不會超過十分鐘。周瑛行進速度先快后慢,用了接近二十分鐘這才來到茶樓。她在茶樓下躊躇一小會兒,隨后下定決心,快步上樓,走了一層樓梯后,她的腳步又慢了下來,每踏上一步都異常艱難。

茶樓上,周瑛和吳小璐四目相對。在這一刻,所有人都明白,兩人毫無疑問是一對母女,無論神情氣質還是身材相貌都近似。

少女時代的白日夢變成了現實,讓吳小璐腦袋一片空白。她的情感如一條奔涌大河,突遇來自西伯利亞的寒冬,徹底被封住了,所有情感都被壓在那厚厚冰層之下。

周瑛看到吳小璐時的情感卻如火山口一樣爆發。她與吳小璐的感受并不一致,在她心里有歡愛的記憶,有懷胎十月的驚喜和恐懼,有小女呱呱落地的欣慰和痛苦,有被迫分離后的思念和悔恨。這種種感情一直被現實原因被壓抑,讓原本就性格堅強的周瑛變得更加強硬,甚至尖刻得如一把錐子。但是,此時見到第一個女兒,母性勃然而發,沖破了所有世俗壓力,讓她變得毫無顧忌。

周瑛一把抱住吳小璐,拉開衣領,見到了脖子處一粒從小就有的紅色星形胎記,道:“你真是小璐。”她摟緊女兒,泣不成聲,淚如雨下。

吳小璐感受到了周瑛的體溫和氣息。這種感覺很奇妙,很陌生,似乎又很熟悉。她聽到周瑛在不停地說“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覺得自己與生母見面應該哭一下,想到這,眼圈頓時紅了。

過了一會兒,吳小璐漲紅了臉,說:“輕點,我出不了氣了。”周瑛這才松開胳膊,道:“你還是小時候的模樣。”吳小璐吐著舌頭,張開嘴大口吸氣,顧不得答話,吸了滿滿氧氣進入身體后,道:“再勒下去,我腦缺氧,就要變成傻瓜了。”

周鑫看著母女相認,在一旁搓手,不停轉圈,嘴里念念有詞,也不知在說些什么。侯滄海抓住周鑫的手,道:“別轉圈了,我頭都要被你轉昏了。”

周瑛終于松開吳小璐,轉頭吩咐周鑫道:“我現在到你家里去,晚上弄好吃的。”說完這句話,她牽著女兒手就要朝外走。

吳小璐停下腳步,道:“滄海,你也去。”

現場所有人中,侯滄海最為理智,道:“我還有事,不去了。”

吳小璐剛才的邀請是脫口而出,隨即明白侯滄海不去的原因是顧及自己的丈夫。此刻侯滄海作為一個外人跟著到舅舅家去,確實不倫不類。她松開握著周瑛的手,走到侯滄海面前,道:“改天我做菜給你吃。”

侯滄海離開了陷入情感激蕩三人,坐了公交車,回二七公司。遠遠地看到了山島棋院,他便提前下了車。山島棋院里面靜悄悄,一人皆無,這符合棋院的幽靜氣質,也正好對了侯滄海此時此刻心境。

侯滄海尋了一處極靜角落。他到棋院下過好幾次棋,算是近期常客。服務人員沒有問號碼,直接端了一杯茶水過來。

喝著茶,回想起吳小璐和母親見面的場景,侯滄海不免唏噓。

棋院和酒吧那道小門被推開,張小蘭走了進來。她在酒吧呆得膩了,覺得汪海那一幫人太吵,想過來看是否有人下棋,結果轉了一圈,沒有聽到常常能聽到了棋子敲擊聲,她自言自語道:“怎么一個都沒有?”侯滄海接了一句:“難道我不是人。”這一句接話讓張小蘭嚇了一跳,看到是坐在竹林下邊的侯滄海,道:“你一個人悄悄坐在竹林后面,專門嚇人嗎?”

侯滄海將心思從剛才見面場景中抽了出來,道:“你也是看棋譜的,來下一局。”

“好女不跟男斗。”張小蘭坐在侯滄海旁邊,不愿意讓其知道自己“無影宗”的身份,堅決不與其對壘。

服務員又給張小蘭送上一杯清茶。

侯滄海道:“我是工作之余來這里坐一坐。經常能在這里見到你,你平時不用上班嗎?”

張小蘭給了侯滄海一個白眼,道:“你難道不知道這個問題很討厭嗎?”

“我知道,但是好奇。”

“你在我爸的公司上班,挺沒勁,就是一個花瓶。今天不是我想來泡吧,是姚姐叫我過來喝兩杯,她心情好,想找人分享。”

姚琳如果有好心情,必然是山南華魏公司進展順利,十有**會找自己分享。侯滄海拿出手機看了一眼,果然見到有姚琳三個未接電話。張小蘭眼尖,已經瞧見了手機上姚琳的名字,故意生氣道:“噢,原來我是備用品。事情應該是這樣的,姚姐給你打電話,你沒有接,姚姐才找我過到山島這邊喝酒。從這一點來說,我真是備用品。”

侯滄海指了指連接兩個地方的那道門,道:“姚琳在那邊嗎?”

張小蘭道:“在,今天山島俱樂部的成員小聚,幾人吵得很。”

“你慢慢喝茶,我去見姚琳。”侯滄海好些日子沒有與姚琳在一起嘿咻了,確實怪想念的,丟下張小蘭,徑直到山島酒吧。

張小蘭是典型的富二代,平時圍在身邊的男子挺多,是驕傲的小公主。她望著聽到姚琳消息就匆匆而去的侯滄海,覺得遭到了極大輕視,揮起了拳頭,怒道:“如果不是看在快刀手的面上,我才不理這個花花公子。”

由于有清風棋宛這個緣分,張小蘭總覺得和侯滄海很親近。而現實中的侯滄海完全不知道張小蘭就是經常在一起聊天下棋的無影宗,對其就如同對待最普通的朋友。

這其間的態度差異讓張小蘭很是不爽。

山島俱樂部六七個人坐在一起。姚琳興致頗高,端著酒杯與汪海有說有笑。

侯滄海到來后,與姚琳來到一個暗黑角落,若得俱樂部諸人一陣嘲笑。

連打三個電話無人接應,姚琳假裝生氣,不理睬侯滄海。侯滄海要了杯酒,坐在姚琳對面,獨自品嘗。

“嘿,你這人太大男子主義了,不道歉,也不問問我找你是什么事情?”

“你這么心急找我,肯定是有喜事,想要和我分享。我沒有接到你的電話,肯定是另有原因,所以不必解釋。”

姚琳瞪著眼睛望著侯滄海,過了半響,道:“我投降了,我發現如果我不講,你真的不會問我到底是什么事情。”

侯滄海點了點頭,表示贊同。

姚琳換了一幅笑臉,又拋了一個媚眼,道:“看來我真是欠你的。我們和山南電信談得很好,正準備成立合資公司。經我和孔總商量,你可以投資山南華魏公司,投資額大小看你的財力。”

華魏公司有產品,山南電信購買產品,這是一個絕對不會虧損、相到都有利的買賣。侯滄海經過不到一分鐘思考,便決定傾其所有投資此項目。他將本月給父母和妹妹的錢留足,準備拿出六萬五千塊投資。

“少了點。”

“蚊子腿再少也是肉,別嫌棄。這樣吧,我只留兩百塊現金,其他全部投進去,總共七萬。”侯滄海將開發鴻賓醫院得到的總部獎金、兩個月得到的提成和開發費以及幫助王海打假的盈利全部投入進去,這是對山南華魏最大的信任。

姚琳道:“你只有這么點錢啊?”

“現在只有這么多,以后肯定會有很多很多。你別用這種眼光看我,我肯定能成功的。”侯滄海不想過多解釋家里的困難情況,免得有成為祥林嫂的嫌疑。

姚琳道:“你出七萬,我借給你三萬,湊足十萬。”

侯滄海爽快地道:“行,十萬這個數字吉利。”

談完了正事,姚琳開始尋找張小蘭。山島俱樂部成立以來,大家平時各忙各的,很難全部湊齊,于是出現了不同的小團體,比如姚琳和張小蘭就成了經常在一起玩耍的好友,正在朝著閨蜜方向大踏步前進。

“這個臭丫頭到哪里去了?”

“在隔壁棋院,我在哪里遇到她,才發現你找我。”

“她沒有過來?”

“不知道,別管她了。我就要成為山南華魏公司的投資人,是不是要慶祝一番。”

姚琳溫柔地望著侯滄海,道:“我正在此意。孔總剛才給我打了電話,山南華魏公司成立以后,公司要派總經理。我在山南的任務即將結束了,又要到另一個省去復制山南省的經驗。如今,我是孔總的助理,在華魏內部升職了。”

侯滄海和姚琳十分默契地保持著現有的關系,這種關系是緊密的,也是脆弱的,雙方沒有給雙方任何承諾,雙方也不需要有任何承諾。姚琳要離開山南省,意味著在很長一段時間內,兩人很難再見面。

侯滄海表面上瀟灑,實則受母女重逢的影響,內心情緒一直不高。得知姚琳要離開,便沉默起來。

“你不高興了。”

“嗯。”

“你不高興了嗎?真的,那我挺高興。”

此處是偏僻暗黑角落,姚琳起身,站在侯滄海身后,將他的那顆倔強又聰明的腦袋擁到懷里,俯下頭,用臉頰貼著粗硬的黑發。即將離別帶來強烈的情感爆發,兩人借著黑暗小小地親熱一番,然后悄悄地離開了山島酒吧。

張小蘭坐在另一個角落,喝著寂寞的酒,清清楚楚地望著摟在一起的侯滄海和姚琳離開酒吧。她抓起手機,給爸爸打了一個電話,道:“爸,我們公司哪一個部門最痛苦,我不在辦公室當花瓶,要從最艱難的部門做起。我要隱瞞身份去,你別讓人照顧我。”

第一百二十四章 摸底調查

姚琳離開了山南,受命到鄰省開辟市場。

侯滄海將七萬元現金投資于山南華魏公司,頓時一夜回到解放前,身無分文,錢包空空。雖然投資華魏公司是必然賺錢的,可是遠水不解近渴,他必須要加大賺錢力度,用來養活自己以及支付家里的醫藥費用。

當掌握了六七萬現金時,侯滄海已經計劃前往廣東。誰知計劃沒有變化快,轉眼間又成了“窮光蛋”,南下計劃就暫時擱淺。這表面看起來完全是錢的事情,實則也代表著侯滄海矛盾的心理。

不管部兩員大將楊兵和朱穎被派到了杜青縣去開拓市場。由于有周鑫大力相助,兩人在杜青縣各家醫院進展順利,幾乎將以前未進入的醫院一網打盡。俗說話,男女搭配,工作不累,楊兵完成杜青縣的攻擊任務以后,又主動帶著小徒弟朱穎朝李渡縣發展。楊兵再次扯著周鑫的名頭作大旗,找到周鑫同寢室大學同學,以點帶面,準備殺入李渡縣。

侯滄海這幾天都沒有行動,在南州守株待兔。

他深知吳小璐性格,肯定會讓母親周瑛為自己打開方便之門。周瑛作為母親,絕對不會拒絕失而復得的女兒提出的要求。對這一點,他相當肯定。

等了兩天,沒有等來吳小璐或者是周瑛的電話,侯滄海決定不再等待,接受了汪海邀請,參加汪海公司的一次摸底調查行動,用來賺取解決生活的必要費用。

自從成立商業咨詢公司以來,汪海打假由單打獨斗變得有體系有組織,主動幫助一家全國聞名酒廠打假,端掉了一個大窩點,在業界名聲大起,不斷有知名企業委托打假。近期汪海接受了全國大煙廠寶煙廠的委托,摸底調查猖獗的假煙制作窩點。

汪海具有豐富的打假經驗,知道越是利潤高的造假企業越會激烈反抗,特別是這家假煙制作窩點,位于李渡縣的山區,造假者全是當地農民,把假煙生產當成了搖錢樹,全村都參與了制假,并與當地地方勢力有著緊密聯系。鎮村甚至把這種制假行為作為當地經濟支柱,認為是村民脫貧致富的重要門路,睜只眼閉只眼,甚至還通風報信。

參加摸底調查是極為精悍的三人:汪海、侯滄海和新招聘的打假律師梁毅然。

三人行動前的聚會點在商業咨詢公司辦公室。

汪海摘掉了標志性大墨鏡,道:“這次寶煙廠下了大力氣,委托我們查找制假窩點,聯絡了檢察院和公安局相關職能部門,下定了鏟除制假窩點的決心。按照寶煙廠提供的地址,這個制假窩點在巴岳山一條支脈里面,應該在李渡縣境內。在山區制假比城郊制假者還要讓人頭痛,寶煙廠兩位調查人員開車進山,結果被攔住了。他們外地口音引起了注意,結果這兩位調查人員連假煙制造窩點都沒有摸到,就被打得頭破血流,車被推進深溝,人被綁到深山里關了一夜。這兩位調查人員回到寶煙廠,寧愿辭職也不再當調查員。寶煙廠沒有辦法,才委托我們調查制假窩點,參加者費用不低。”

聽到費用不低幾個字,窮光蛋侯滄海便流起了口水,不過他沒有喪失警惕,道:“這次調研費用豐厚,為什么叫我來參加,你們公司明明還有其他員工?”

汪海道:“你是我們咨詢公司的特邀調查員,聘書我都做好了。既然是特邀調查員,參加行動理所當然。我特別說明,這一次行動有一定危險性,必須要智勇雙全的人才能勝利。梁毅然是正牌子法學院畢業生,因為打群架沒有拿到畢業證,正是我們公司最需要的人選,也是參加這次行動的好人選。”

侯滄海好奇地看著身體強健的梁毅然,道:“你是學什么專業的?”

“金融。”

“學金融的長得這么強壯。”

“我是登山俱樂部成員。”

“你知道山島俱樂部嗎?”

“知道。”

“海哥看得起的人,肯定優秀,邀請你正式加入俱樂部,但是加入前,得有一個綽號,我叫侯子,你就叫梁子。”

梁毅然搖頭道:“這個綽號不好,到處結梁子,不利于安定團結。”

侯滄海笑道:“綽號就是要有特點,否則大家記不住。你就叫梁子,這么定了。”

汪海笑吟吟看著兩人談論,等到綽號定下來以后,道:“重賞之下才有勇夫,今天我們前往虎穴,只要找到造假窩點,每個人都有兩萬元收入。”

一次摸底調查活動就有兩萬元收入,侯滄海和梁毅然頓時如打了雞血。

三人查看了地圖,又商量了行動細節,作了充分準備,然后立刻開始行動。

汪海開車,侯滄海坐在副駕駛,梁毅然坐在后邊。三人帶有全套野營裝備,如果遇到制假窩點的人,就以驢友面目出現。

侯滄海在世安廠時代,是一個天不怕地不怕的人。在政府機關工作幾年,他的所有野性都被壓住,變成了一個循規蹈矩的人。如今脫離了束縛,往日世安廠性格再次回到他的身上。在山路里穿行時,汪海和梁毅然開始緊張起來,侯滄海依然從容不迫,不慌不忙。

行至半山腰,遇到一個山民模樣的人。他上了車后,縮在后座,指揮汪海前行。約模走了二十分鐘,越野車停在一條小道邊。山民道:“我不能再走了,被人看見要把命除脫。你們順著這條道往前,有兩個岔道,第一個岔道朝左,第二個岔道朝右,就能找到那個點。他們在路上有攔路的,你們過不去。”

汪海道:“如果我們從這里走路,要走多久?”

山民道:“順著路走,一個多小時,翻山,三個小時。”

問完細節以后,汪海遞了一個信封給山民。山民拿出信封認真數了一遍,總共二千五百塊錢。山民不依,道:“說好五千,少了一半。”

汪海不緊不慢地道:“當時說好的,你帶我們找到那個點,才給五千。現在我們沒有看到那個點,只給二千五。你現在帶我們走小路,肯定沒有危險,只要看見了那個點,我立刻給另外的二千五。”

山民猶豫了一會兒,還是沒有忍得住現金的誘惑,帶著汪海一行前往深山里的窩點。

山民身材不高,不足一米六,在山林里行動敏捷,在一條時斷時續的林間小道上健步如飛。侯滄海和梁毅然體力尚好,勉強能跟上山民速度,汪海年齡要長個十歲,人稍胖,爬山林就明顯不如年輕人,越走越慢,拖累了整個隊伍的速度。

侯滄海和梁毅然分別背上了汪海部分物品,以減輕其負擔。汪海只拿了一瓶礦泉水,仍然掉隊。

在密林中穿行了兩個半小時,終于在一處山坡看到了所謂的制假窩點。帶路山民將院子指點給來者以后,拿了剩下的錢,轉身鉆進密林。最初還能見到樹葉晃動,不一會兒,整個人就沒影了。

三人坐在山腰密林處,用望眼鏡仔細打量下面的特殊院落。

這處制假窩點位于密林深處,位置選得極佳,只用一條道路可以進入。凡是進入這個點的車輛必須要通過兩道欄杠和一道鐵門。兩道欄杠各有三四個漢子守著,鐵門緊閉,后面有兩條大狼狗。更關鍵的沿著山溝分布著幾十戶村民,這些村民成為制假窩點的天然同盟軍。

梁毅然道:“這個地形選得太差,只要把路口堵住,就是甕中捉鱉,想跑都沒有退路。”

三分彩开奖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