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曹主任吃飯,我去約出來的。”

“第一天拜訪就將醫生約出來,很不錯啊。”

“這是老段的功念。曹主任能出來,是看老段面子。走,屋里空里不舒服,你陪我到樓頂去坐一會。”

“你晚了這么酒,沒事吧。”

“酒精進了肚子,還沒有來得及消化,就被我吐出來了。”

大吐一通之后,侯滄海頭腦確實完全清醒了,只是腸胃仍然不舒服。他泡了杯茶,拉著楊兵來到樓頂。

老式樓房都有一個大平臺,以前居民們常在夏天晚上在此剩涼。如今空調漸漸普及,一群人在樓頂乘涼、聊天的盛況不復存在。侯滄海和楊兵上了頂樓的,在平臺溜達,聊著醫藥代表的事。

走到樓頂小平臺前,侯滄海提議道:“樓道頂的平臺才是真正的制高點,我們上去看看。”

樓道口在平臺上形成一個小型平臺,有幾根鋼筋做的梯子,可以往上爬沒有什么危險。只是那個平臺面積不大,一般人不愿意爬上小平臺。

楊兵遲疑了一會兒,看到侯滄海爬了上去,也跟著爬了上去。

爬上小平臺,視線變得極佳,兩人盤腿坐在小平臺頂上,欣賞燈火連綿的城市夜景。

“小偉哥,看到這滿城燈火,在想什么?”

“這個綽號真別扭。”楊兵一本正經地想了一會兒,道:“我更關注沒有亮燈的房間,不知有多少男男女女在床上、沙發上、衛生間里揮霍他們的菏爾蒙,我甚至聽到無數的呻吟在城市上空回蕩。你不要嘲笑我,這是我的人生理想,在南州最好小區買一套房子,找一個漂亮老婆,至少生兩個小孩。特此說明,漂亮老婆是不能做銷售出身,不是瞧不起做銷售的,而是做銷售太苦,要忍受人所不能忍,我是不忍心瞧著自己老婆吃這么多的苦頭。”

侯滄海回想著自己這一天的經歷,喝一口濃茶,道:“做醫藥代表只是我的人生一站,我愿意接受醫藥代表式的培訓,做好了醫藥代表,不管做什么行業,都有足夠強大的心理。”

楊兵尋找著對面樓層上逐漸熄滅的燈光,每熄一個房間,就要嘆息又一場人生運動開始。

侯滄海注視著遠方浩瀚天空,目光尋找著最明亮的星星,直到脖子酸痛,才將目光收了回來,道:“醫藥代表之后,你想做什么?”

“暫時沒有什么想法,我的第一目標是做上主管位置,成為醫院公司的正式員工。我們現在只能算是臨時工,沒有國企的編制的。等到轉了正,坐上主管位置,每年肯定就有超過二十萬收入,人生理想就算實現了。”楊兵道:“侯子,你是什么想法?”

侯滄海道:“我是把銷售看成人生的一個階段,最終我還是會去作實業。實業才能最終賺得更大財富。”

一陣腳步聲從走道處傳來,來到了樓頂平臺。

“上來干嘛啊,小偉哥沒有在房間里,就在我房間做。”

“你啊,那個蟲上了腦吧,上面涼快,空氣好。我要給你說個事情。”

“素素姐,神神秘秘什么事情。”

“我們看有沒有其他人。”

兩人在大平臺上轉了一圈,確定平臺上無人,便在樓門洞背面的陰影處摟在一起。兩人早就有過無數次親密接觸了,最初是在賓館,后來才發展到了寢室。但是在室外還是第一次。今天樓頂上空無一人,又有涼風,比在室內舒服多了。

在樓頂喘息了一會兒,素素將吳建軍推開,道:“我給你說個正事,這是一個機會,我們聯手做,肯定能夠賺錢。”

吳建軍此時不想談事,左右手一起動動,將對方的小褲已經解除。但是素素卻不肯配合,緊緊夾著雙腿,還故意左擺右晃。她見吳建軍一直不能和手,忍不住笑了起來。

侯滄海和楊兵兩人坐在小平臺上,最初是準備潛伏在上面開開一男一女的玩笑。誰知兩人一言不發就在幾乎是身下開始親熱起來,這讓樓頂上兩個家伙只能繼續潛伏。下面兩人打鬧一會兒,最終還是吳建軍戰了上風。

不一會兒,素素姐壓得很低的如哭泣一般的呻吟聲響了起來。

這個聲音很低,但是由于距離太近,還是輕易傳到小平臺頂上兩人耳朵里。

侯滄海甚至感到了自己身體受到了影響,某個部位很羞恥地發生了膨脹反應。楊兵則干脆平躺在小平臺上,抬頭面對著有幾顆星星的天空。

吳建軍身體還是挺不錯的,讓呻吟聲持續了七八分鐘,最后呻吟聲音如斷線的風箏一樣,突然失去了蹤跡。結束戰斗不久,兩人又開始了對話。

“我喜歡在樓頂,素素,明天又來。”

“去你的,你站得好難受。腿軟得不行了。”

“那我們下去,休息。”

“等會,我今天真有正事要給你說。是正經事。我以前認識一個朋友,也是做醫藥代表的。他如今在浙江做保健品,據說是從一個中醫世家搞到了秘方,據說對睡眠有很好的效果。”

“對睡眠有效果沒有意思,要對腎功能有效果那才會有很多人買。”

“這個建議好,我讓他們在宣傳上加上。他們準備在山南電視臺上打廣告,我們利用渠道在醫院里輔貨,不是現款進貨,不用投錢進去。”

侯滄海雖然才來幾天,也知道這種干私活的行為在公司里是不允許的。他看了楊兵一眼,楊兵也在搖頭。

吳建軍沒有料到素素姐說的是這事,道:“公司不準做這事,如果被發現了,我們要走路。而且,這是保健品,又不是藥,怎么能進醫院,現在不比以前,管得緊。”

素素姐如小女孩子一樣,把頭俯在吳建軍胸前,道:“現在是馬不食夜草不肥,人無橫財不富,我們當牛作馬給偉哥做業務,一年到頭能拿幾個錢,只要把事情做起來,賺錢速度大大增加,一年等于以前幾年。你干不干?”

“既然你要干,我也干。”

“我就知道賤貨膽子大,是個做事的料。保健品的零售價是80元一盒,批價是40盒,給我們的底價是15。那我們進到醫院就算35元,拿出10元做好處費,我們還可以得20元一盒。你算一算,這其中的利益得多大。而且,你可以讓楊兵和侯滄海跟著你來做。侯滄海和楊兵都是從學校出來的,不是那種老江湖,給他們一點利益,我們能撿到大頭。”

侯滄海和楊兵沒有料到此事涉及到到自己,互相在黑夜中搖頭。

終于,吳建軍和素素姐離開了平臺,回到寢室。

侯滄海道:“他們說的事情,能做嗎?”

楊兵想了一會兒,道:“偷偷作,也許能行。你缺錢,如果賤貨讓你做,你愿意做嗎?”

侯滄海也學著楊兵的動作,仰頭望著天空,道:“我雖然缺錢,但是不想做這種事情,說實話,偉哥和老段都對我不錯,我不想因為貧窮而做出這種沒有原則的事情。最初老段說賤貨路子野,我還沒有理解是什么意思,現在看來確實如此。”

楊兵道:“或許,賤貨的做法才是真正正確的。他批評我太學院派了,我現在發現,你也有這個問題。”

侯滄海沉默了一會兒,道:“做人還是得有原則和底線。”

這是一個奇異的夜晚,或者說這一夜是一個分界線,侯滄海、楊兵和吳建軍從一個近似的,走向一個完全不同的人生道路。

第一百零九章 姚琳

下樓后,侯滄海沒有再次楊兵寢室,直接回宿舍睡覺。

過了三四天,吳建軍找了過來,提出了兼職做保健品的事情。侯滄海婉拒道:“賤貨,你知道我這種情況,現在沒有辦法做保健品。”

吳建軍提出了誘惑條件,道:“搞這個保健品肯定賺錢,到醫院的價是35元,我們進價是20元,扣除了給醫生好處費,你算一算有多少好處。”

侯滄海那日無意中聽到了吳建軍與素素的談話,了解其底細,聽到其隱瞞了底價,更沒有心思摻合到其生意中,用肯定的語氣道:“暫時沒有能力做這事,我把腳跟站穩了再說。”

吳建軍一直在察顏觀色,見侯滄海確實沒有興趣,道:“侯子,我們是兄弟,才給你提起此事,不能給其他任何人談起啊,否則按偉哥的性格,肯定會發作的。”

侯滄海拍了拍吳建軍的肩膀,道:“你愿意給我講這事,其實也知道我不會亂講。”

對這一點,吳建軍還是有把握的。他從高中畢業后當過兵、混過工廠、做過生意,雖然沒有什么成就,可是閱人無數,見識也多,在其心目中侯滄海和楊兵都是有些呆氣的學派,學派有時做事不靈活,但是大體上還是值得信任的。他有些想不通以前的侯滄海是多么精明一個人,怎么讀了幾年大學、在政府呆了幾年,真把自己變成了學派。

侯滄海沒有意識到在吳建軍眼里自己已經變成了“學派”,只是按著自己的方式繼續在小醫院里嚴防死守,軟磨硬泡。渡過了最初的心理考驗期,半個月以后,侯滄海進入醫院沒有了以前的心理負擔,政法委干部這個身份意識越來越淡,醫藥代表這個新身份的認同感越來越強。在這一段時間里,他在跑小醫院時,無意中找到了一個象棋愛好者集中的茶館,便混了進去,每天下班都來殺幾盤。他吸取了在秦陽和江州的教訓,不敢太張揚,還將以前“快刀手”隱藏起來,盡量模仿清風棋苑無影宗的防守風格,總在“無奈”的防守之后,偶然間偷襲得手。

在贏了兩局之后,總要輸上一局。在這種模式下,每天都能贏上三十到五十元,能將日常開支的缺口補上。

茶館贏錢只能應付開支,要想完成每月三千元的治療費用則還沒有好辦法,這讓侯滄海有些焦灼。他將所有壓力隱藏起來,狠命地跑醫院,每天到醫院與醫生見面的次數排在省城南州各醫藥代表首位。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到了第一次月會。月會有兩個主題,第一個主題是總結上月工作,布置下月任務。

在總結工作前,參會人員都要匯報上個月的情況,核心是銷量以及遇到的問題。等到三個主管匯報結束時,整個會場氣氛都變得壓抑起來。整個二七公司銷售都在下滑,雖然大家都知道這個事實,可是在會場上講出來,仍然讓所有人感到緊張。

偉哥比平時要沉默,當最后的朱穎講完以后,嘆息一聲:““這個狀況繼續下去,我無法向總公司交待,你們摸著良心說說,能不能向我交待。這次銷售下滑,固然有臨床費和交際費的問題,更多的還是我們公司有老大思想,覺得我們二七公司是大公司,實力強,名聲好,在各個醫院關系處得到位,因此就懶了,不愿意去跑醫院,這幾天天氣確實很熱,你們不少人就天天以熱為借口,晚上吃喝玩樂,白天睡大覺,在下午才匆匆跑一跑醫院,甚至只是打了一個電話,這樣能把工作做媸,鬼才相信。這個月,跑醫院最多的是侯滄海,我特意統計了填寫了拜訪表,平均每天七個醫生,你們誰能做到。雖然這個月侯滄海負責的四個小醫院還在下滑,但是我相信,下個月絕對漲起來,不信我們走著瞧。”

得到了偉哥如此隆重的表揚,侯滄海覺得被其架在了火上。木秀于林風必摧之,這個道理放之四海皆準,在二七公司同樣適合,他不想成為被人盯著的“秀木”。

上午開完會,中午聚餐。

在開會時,偉哥將所有人都批了一頓,聲色俱厲地安排了下月任務,這是硬的一手。到了中午,為了籠絡人心,他又恢復了笑臉,安排了啤酒,與大家頻頻碰杯。

下午則這是讓侯滄海感到高興的時刻。

每個業務員跑業務都要產生費用,在二七公司實行集中報銷制度,每個月十日集中在一起把跑業務的費用算出來,偉哥簽字后,在財務室報賬,沖抵上月借出來的錢。要報賬就涉及到貼票,諸如交通票、住宿發票、餐飲發票等業務費用全部貼得規規矩矩。雖然貼票是極為繁鎖之事,可是涉及到每個人利益,大家還是做得挺認真。

把上個月的費用報銷完成以后,還得作下一月的預算表。

侯滄海依據第一個月實際發生的費用,略為上浮以后,填好了預算表,拿給主管老段簽字。老段拿著預算表看了半天,搖頭,道:“這樣填不行,還得重來。”

侯滄海在算預算時,根據實際情況進行了上浮,上浮度應該在百分之五左右。他還以為老段發現了自己作假行為,盡量小心地問道:“老段,你覺得應該是多少?”

老段面無表情地道:“你的任務很重,預算得太少,這是作繭自縛,而且,你跑醫院次數最多,按照這個填法,所有人的預算全部得下調。如果真是這樣,所有人都要恨死你。”

一語驚醒了夢中人,侯滄海急需錢,預算高一點自然是好事。他之所以拒絕了吳建軍一起做保健品的建議,是因為這個做法是拿著二七公司的錢做私活,有違其原則。但是他并非機械之人,對于二七公司內部灰色做法,并不一味排斥。

“老段,我應該怎么填?這個度怎么把握。”

“剛才偉哥都表揚你跑醫院最勤,你就多想法花錢的法子,比如,增加點請客吃飯的錢,增加點業務費,只有事情做得多,花錢才多。”

有了老段指點,侯滄海大著膽子增加了好幾樣工作任務,提高了三千五百塊錢的預算。為什么增加的是三千五百塊錢,構成很簡單,三千元是母親的治療費用,五百塊錢給懷孕的妹妹。

老段在預算上簽字以后,偉哥仔細看了一遍,大筆一揮,簽上了自己的名字。

借錢出來以后,侯滄海一直將手放在褲袋上。褲袋里面是錢包,錢包里面是厚厚的人民幣。在這一刻,他覺得自己拒絕吳建軍是對的,否則對不起二七公司的培養。

拿到錢以后,侯滄海回了一趟江州,將三千塊錢交給母親,又將五百塊錢交給了妹妹。家里人見他的狀態還不錯,比起熊小梅離開時好得太多。

在家里住了一個晚上,吃過午飯后,侯滄海離開了江州。他這次回江州,除了家人以外,沒有與其他任何人接觸。在離開江州時,長途客車恰好要經過電科院。在長途車上遠望電科院,“江州電子科技學院”八個大字仍然金光閃閃。事過境遷,物是人非,這讓侯滄海陷入深深的憂傷之中。他再次拿出手機,給遠方的熊小梅打去電話,還是打不通。他將手機放回口袋里,透過玻璃窗,繼續遠望八大金光大字。長途客車轉了彎,一座小山坡擋住視線,那八個字終究隱藏在不斷起伏的淺丘之中。

回到南州后,侯滄海下車以后來到距離車站最近的醫院,拜訪了兩位醫生以后,就到了晚飯時間。他接到了楊兵電話,過來陪著醫生吃飯。

楊兵酒量弱,這是作為醫藥代表的弱項。為了這個弱項,他吃了不少苦頭。如今大部分熟悉的醫生都知道其酒量不行,不太灌他的灑。今天楊兵開發了一家新醫院,據傳說藥劑科主任酒量好,又喜歡灌酒,所以他趕緊聯系了最信得過的侯滄海,為自己幫忙。

這一頓酒喝得天昏地暗,在侯滄海迅猛攻擊之下,藥劑科主任最后被灌得當場吐了出來。將其送回家以后,楊兵悄悄道:“方醫生喜歡泡吧,我們到山島酒吧去坐一坐。”侯滄海噴著酒氣,道:“我在衛生間吐了兩回了,還泡什么酒吧。”楊兵道:“方醫生要去,我們還真得陪著,我要開發醫院,每個環節都不能馬虎,稍不注意,一個細節就搞死你。”

坐在出租車上,方醫生不停打電話。來到山島酒吧,在門口等了七八分鐘,來了一輛出租車,下來一個年輕女子。女士是方醫生表妹姚琳,她很客氣,見面就遞上名片。

侯滄海看了一眼名片:山南華魏公司經理姚琳。

方醫生又打了一個電話,便與其他三人一起走進酒吧。

侯滄海多次來到山島棋院,從來沒有去過與棋院一門之隔的山島酒吧。山島棋院是典型的蘇式園林風格,小院有回廊、竹林以及水體,在庭院的入口處采用假山等作為屏風,適當地阻擋視線,只讓來者看到整個庭院的一個景色,需要客人幾經波折,才能夠有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感覺,看到庭院的整個面貌。

走過那道門,則進入另一個世界。

山島酒吧屬于多功能酒吧,裝修風絡并不夸張,反而顯得質樸。走進其中,一個穿著禮服的女子正在唱著英文課,嗓聲醇厚,味道十足。

第一百一十章 那一夜

山島酒吧距離山南音樂學院很近,直線距離不到一公里。每天都有音樂學院的師生過來演唱,或者演奏樂曲。與一道門相隔的棋院相比,酒吧更為現代,深受附近白領喜愛。

侯滄海以前在機關工作之時,去得最多的娛樂場所是餐館,娛樂方式是灌別人的酒和被別人灌。他和他的同事們很少到酒吧,對酒吧文化并不熟悉。今天為了陪白醫生來到此處,興致盎然地觀察酒吧的一切。

與棋院相比,這是另一個世界,氣質完全不同,更適合年輕人活動。侯滄海發現他能夠接受棋院的內涵,也挺喜歡酒吧的輕松氛圍。

“幾年前,國內交換機市場亂得不行,也衰弱得不行,特別是大型交換機,國外都是巨頭,他們知道國內小廠家生產不出大型局用交換機,價格高得嚇人,還故意使壞,經常有意缺貨。”姚琳談興甚濃,一直在講述她的公司在,而讓她講述下去的原因是對方確實是真心實意地想聽。

侯滄海總結道:“這是典型的被人卡住脖子。”

姚琳一幅同仇敵愾地神情,道:“那些外國人表面上彬彬有禮,實則心狠手辣,其實比我們虛偽得多,個個都和岳不群一個樣子。我遇到一件很氣人的事情,有一家關系不錯的公司用了一家國外局用交換機,出了故障后,維修和購件不方便就不談了,報價還高得離譜。在這種情況下,我們公司自主研發了大型局用機,準備替代國外的。現在最大的問題是國內用戶不信任我們公司,寧愿被國外公司卡脖子敲竹杠,就是不相信國內公司,這簡直就是受虐狂。”

說到這里,姚琳咬著牙齒,一幅生氣的樣子。她長著兩顆小虎牙,生氣時顯得很天真。

侯滄海道:“這個道理簡單,國外月亮比國內圓。算是老命題了。另外,你們技術是不是過關?”

“技術上肯定沒有問題。以前我們的小型交換機主要供應小型礦山、醫院和學校等單位,質量非常過硬,現在生產的交換機客戶群體是省各級電信單位,這些人一個個都崇洋媚外。”

這是一個典型技術型女子,與侯滄海以前遇到的女子是完全不同的類型。侯滄海對她從事的工作很感興趣,暗自認定這或許正是自己以后需要走的道路。

姚琳正在興致勃勃談起華魏老板創業史時,方醫生和另一個三十多歲的男士走了過來。

大家坐在一起略為寒暄,姚琳談起了華魏公司的大型局用交換機。誰知來者對這個話題根本沒有興趣,道:“好久沒有和老方見面,我們兩同學要喝兩杯。”

姚琳作為技術型人才,在銷售上并不是內行,被一句話堵得無法繼續,眼睜睜看著表哥和來者喝酒。過了一會兒,她抽了個機會,道:“楊主任,給我五分鐘,我想再和你談一談。”

楊主任礙于方醫生的同學關系,耐心地聽了幾分鐘,然后道:“我和老方是老同學,給你說實話吧。我們單位有規定,大型機肯定要用國外的,國內產品質量不過關,這是行業公認。不管你們有哪一級的合格書,不好用就是不好用。雖然我沒有最后決策權,但是一把手征求我意見時,我還是得實話實實說。”

話說到這個份上,姚琳知道自己失敗了。

在酒吧坐到了十一點,五人離開。方醫生原本想要送表妹離開,但是被姚琳拒絕了。

送走了方醫生和楊主任,侯滄海對姚琳道:“你家在哪里,我給你攔一輛出租車。”

姚琳沮喪地道:“我原本想和省電信局的技術骨干接觸一下,沒有想到山南人的思想這樣保守,我們三個人再去喝一杯。你看楊主任那個嘴臉,我根本不想和他們一起走。”

侯滄海爽快地道:“那好,我陪你喝一杯。”

楊兵打了個哈欠,道:“我醉得不行了,要喝你們喝。”他瞧出來侯滄海與姚琳兩人聊得很熱烈,就有意給他們留下單獨相見的時間。

侯滄海和姚琳重新走進了酒吧。到了這個時間點,酒吧仍然有許多夜貓子,三三兩兩聚在一起渡過這夜晚時光。他們選了一個兩人座位,面對面交談。

“我回山南時,在孔總那里領了軍令狀,一定要將山南電信拿下來,誰知處處碰壁,想象和現實完全不一樣。”姚琳陷在沙發里,臉部有些陰影,增加了一些神秘感。

“你別沮喪了,相比我們遇到的冷臉,你這簡直是極佳態度。”侯滄海輕聲安慰道。

在柔和燈光下,眼前人是如此英俊,又是那么善解人意,姚琳眼睛閃亮起來,道:“我知道這次任務很難,肯定會遇到很多麻煩,但是真是遇到國內這些保守勢力,還是忍不住生氣。他們是一群心腦狹窄、目光短淺的笨蛋。”

侯滄海搖頭道:“你永遠也不能埋怨顧客,顧客不接受你,肯定是你們介入方式出現錯誤。”

姚琳反對道:“國內商業環境就是不行。我在國外相類似公司工作過,摸著良心說,我們公司的大型機質量幾乎接近他們的水平,但是價格比國外公司有絕對優勢。更關鍵的是我們是本土公司,維修和購件時非常方便,這是我們最大的競爭力。而且從國家戰略上,他們也應該扶持國內生產廠家,否則永遠都得花冤枉錢高價購買國外設備。”

侯滄海道:“雖然我是外行,但是我還是覺得介入方式有問題。山南省有山南省的基本情況,必須要深刻研究用戶需要,不能照搬國外那一套。”

姚琳道:“我是技術出身,對營銷確實差一些,干脆你到我們公司,專門搞營銷。”

所謂隔行如隔山,侯滄海當過機關干部,幫著女友做過服裝店和食堂,如今是醫藥代表,但是他從來沒有聽說過華魏公司的名字。若非今天偶遇到姚琳,他壓根不知道什么是小型交換機,什么是大型交換機。當姚琳發出邀請之后,他想著這個月在二七公司的豐厚預算,猶豫片刻,道:“我有特殊情況,而且現在公司老板對我很好,暫時不能跳槽。謝謝你給我這個機會。”

姚琳舉杯與侯滄海碰了杯,道:“你知不知道,剛才你的決定導致了嚴重后果。”

“什么后果?”

“你和國內最偉大公司擦肩而過,和未來巨大財富擦肩而過。作為朋友,我為你深深遺憾。”

“你這么自信?”

“當然,我絕對相信華魏公司。當然也不能怪你,你畢竟沒有親自接觸和感受到華魏的實力、野心和文化。”

兩人在酒吧里聊得開心,不知不覺到了凌晨兩點。離開酒吧時,姚琳很自然就挽住了侯滄海的胳膊。侯滄海是個身體極佳之人,這一段時間經常在宿舍里聽到素素如哭聲般的呻吟,早就被撩撥得**猛增。他從姚琳的眼神中讀懂了其心意,便主動道:“聊得很開心啊,言猶未競,找個地方再聊。”

“今天我聽你的。”姚琳抬頭望了他一眼,眼睛閃閃亮亮。。

這一段時間侯滄海天天在這一帶走來走去,對附近酒店很熟悉。從節約出發,可以住快捷酒店,但是帶著從國外回來的姚琳開房間,出于自尊心,他必須要好一點的酒店。

侯滄海挽著姚琳胳膊,步行前往最近的一家四星級酒店。夜色中,兩人身體互相觸碰,真如情侶一般。走進房間,明亮燈光下,兩人互相打量。姚琳穿了一條長及膝蓋的薄裙,上身是淡黃色t恤,比起在昏暗酒吧時,又是另一番滋味。她發現侯滄海在打量自己,嫣然一笑,道:“真沒有想到會在南州遇到一個投緣的人,算是彌補在電信局受到的挫折。”

姚琳洗浴之時,侯滄海站在窗邊望風景。他的目光透過了天穹,似乎飛向了遙遠的南方。在最初與熊小梅分手之時,他經常有到南方去尋找她的念頭,可是被甩進社會這個大熔漿爐里,為了生存艱難掙扎,遇到了各式各樣的人,到南方尋找熊小梅的念頭便暫時擱置起來。

“想什么?”

后面傳來溫柔的聲音。侯滄海將所有思維丟給了黑暗夜空,回頭看到了讓他血脈賁張的畫面。

這是一個能夠讓侯滄海忘卻所有煩惱的夜晚。

早上六點半鐘醒來,他輕輕地將如藤纏樹般的女子放平。正欲起身,姚琳睜開眼睛,道:“醒了?”

侯滄海指了指衛生間。

“你真棒。”姚琳頭發凌亂,雙臉殘留著一小片緋紅,目光中淌出柔情。

這是對男人最好的評價之一,侯滄海伸手拍了拍她的臉頰,道:“你也挺棒。”

“哪里最棒?”

“都挺棒。”

“具體一點。”

“該棒的地方都挺棒,不該棒的地方也棒。”

“還是在耍滑頭。”

等到侯滄海洗浴出來以后,姚琳已經叫了早餐。早餐送到房間以后,兩人坐在玻璃窗邊繼續聊天。這時,**離開身體,姚琳又開始聊起了她所鐘愛的華魏公司。侯滄海離開酒店時,對姚琳和她所在的華魏公司充滿了好感。

步行回到公司,侯滄海內心開始隱隱發痛。這一夜雖然過得十分愉快,但是費用著實不低,多來幾次,個人財政必然破產。他必須要多去開拓財源,才能彌補此次舒服帶來的虧空。而且,他明白兩人肯定還會有接觸,出于自尊心需要,不想讓姚琳瞧出自己的困窘。

侯滄海更加清醒地認識到,相對于節流,開源更加重要。如果不能有效開源,最終所有夢想都將是一場空。此時他不滿足于僅僅維持偉哥交行的臨床維護任務,準備主動去開拓二七公司沒有搞定的大醫院。他將目標選定在山南第二人民醫院。

山南第二人民醫院是一家三甲醫院,距離二七公司只有公共汽車六站的距離,二七公司無數前輩高手都因為各種原因沒有能夠進入這家公司。侯滄海是說干就干的性格,跑了一家小醫院之后,來到這家被二七公司視為畏途的三甲醫院。

侯滄海來到醫院后,先做基礎情況調查。

從醫院規模判斷,山南第二人民醫院全年營業額至少在二十億以上,藥品銷售額至少應該有一半,也就是十億規模。如果能夠拿下這家醫院,其利潤可想而知。也正因為利潤極高,省內外大型公司都盯著這塊肥肉,競爭非常激烈。

盡管侯滄海沒有了解二七公司為什么失敗,他還是主動向困難迎了上去。

山南第二人民醫院比起幾家小醫院確實稱得上規模巨大,藥房占據了整整一層樓。藥劑科辦公室就在藥房旁邊。

來到藥劑科辦公室門口,侯滄海立刻見到了好幾個醫院代表。如果不是行業人員,很難一眼就能看出誰是醫院代表。但是,只要當過醫院代表,準能一眼看出同類。“西褲襯衣、手握文件夾,油頭粉面,見到醫生就點頭哈腰”,這些特征太過明顯,想不看出都很難。

他沒有急于敲門,而是混于人群中聽幾個醫藥代表閑聊。

“見黃主任一面,真是難于上青天。”

“做這行真是低人一等,賺了錢,我馬上改行。”

“我跑了十趟,還與沒有與黃主任說上一句話。不,還是有一句,她對我說了一句——讓開。”

雖然他對山南二院毫無了解,但是從門前聚集著好些醫藥代表來判斷,山南二院藥劑科黃主任是一個人物,或者說是能打開室藏大門的鑰匙。

三分彩开奖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