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建軍嚴肅地道:“這四天你們好好學,到時我給你介紹經驗,絕對一次過關。”

侯滄海斜躺在床上,正好可以通過打開房門看到肚子已經凸起的吳建軍,靜靜地觀察兒時好友的工作狀態。他和吳建軍是從小在一起長大的朋友,但是在最關鍵的青春期,兩人不在一起。吳建軍沒有考上大學,當兵去了。他讀完大學,進了政府機關。此時殊途同歸,一起來到了這個叫做二七的公司。

吳建軍又將另一個小姑娘叫出來聊了幾句,這才笑嬉嬉來到侯滄海宿舍。他扔了一枝煙過去,道:“周阿姨恢復得怎么樣?我經常跑醫院,找熟悉的醫生問了此事。專家都說周阿姨運氣好到爆,光是我們省就有六萬人等著移植。”

侯滄海手里玩著一枝筆,吐著煙圈,身體姿勢就如世安廠最叛逆的青年工人。手中筆如有靈魂一樣在五根手指中舞蹈,煙圈是接連的五個煙圈,大小均勻,如飄向太空的宇宙飛船。他語氣平淡地道:“我媽運氣肯定好。但是就算等不到這個腎臟,我和我爸都準備配型。如果我們不行,還有兩個舅舅。兩個舅舅沒有錢,愿意來配型。我相信,我們四個人肯定能有一個配型能成功。”

“熊小梅走了,這說明她沒有眼光。我們三個火槍手齊聚南州,肯定能霸一方市場,到時候自己成立公司,多代理一些藥品,發財指日可待。這個行業雖然辛苦,也得四方求人,但是只要打破缺口,找到門路,賺錢很快。”吳建軍吸了一口煙,用來觸碰侯滄海吐出來的煙圈。

侯滄海不想談起熊小梅,道:“這些事情入了門再說,現在談及此事還早。”

吳建軍道:“侯子出馬,一個頂倆,我絕對相信你。今天晚上吃火鍋,給你接風。”

晚餐前,朱穎跑過來向吳建軍請假,理由是打掃寢室很累。吳建軍一本正經地道:“喝酒也是工作,這一次就原諒你了,下一次喝酒,你們得上。”

女員工宿舍伸出來一個滿臉黃瓜片的腦袋,道:“賤貨,在新人面前少裝啊,晚上喝酒,怎么不叫我。是不是來了小妹,就不理睬大姐了。”

吳建軍道:“素素姐,說啥啊。還以為你沒有回來,我的哥們侯滄海報到,喝接風酒。”

晚餐是五人,三男兩女。兩個年輕女士都是同事,也住宿舍。五人喝了四瓶白酒,天南海北聊天,聊得很晦。吃罷火鍋,幾個帶著火鍋味道的酒客又聚在寢室打麻將。侯滄海打麻將時間不多,但是象棋腦袋確實腦回路不一般,真要打起來,水平不低。這是第一次與同事們打麻將,他手下留情,贏了一百元以后,開始放水,打了晚上兩點鐘,贏了126塊。

凌晨兩點鐘,場子散了。

侯滄海回寢室時,臉上沒有了笑容,認真做每天小結。前往南州的車費、牙膏牙刷毛巾肥皂等花了67元,今天贏了126塊,一減一增,還剩下419塊。他拿出一個小筆記本,寫上當天現金:419元。

這個月不僅自己要生活,還得賺夠3000元,這讓侯滄海有了壓力。壓力歸壓力,生活還得繼續,他決定不再多想,洗漱后睡覺,迎接明天的培訓。

侯滄海拿著牙刷和牙膏走到客廳,恰好那位叫朱穎的高個子女生從衛生間出來。她穿了一件小吊帶睡衣,出門見到侯滄海,下意識用手擋住胸。她滿臉通紅,也不打招呼,低著頭,急匆匆回到寢室。

侯滄海對朱穎的神情有些奇怪。朱穎是中專生,看模樣不到二十歲,應該還沒有男朋友。可是就算沒有男朋友,就算睡衣稍有些暴露,也不應該羞成這個模樣。

帶著疑惑進了衛生間,接了水,正要刷牙。從衛生間窗外傳來一陣陣如哭聲一般的呻吟,呻吟聲很近,不高,卻很堅定又很直接進入耳朵。侯滄海這才明白為什么朱穎會羞得滿臉通紅,肯定是聽到了這個呻吟聲,并且聽懂了這意味著什么。

侯滄海走到窗邊觀察聲音來源。衛生間窗口恰好與一個房間窗口相對,從窗口方位來說,應該是楊兵和吳建軍的房間。他想起兩人房間那根繩子,心道:“應該是吳建軍在做事。幾年時間不變,他這人變得厲害。”

回到寢室,關上門,似乎還能隱隱聽到有節奏的呻吟聲音。在呻吟聲中,侯滄海閉上眼睛,準備睡覺。他突然想起一件事:當初自己開一食堂時,曾經借給了吳建軍五千塊。他現在應該有能力還這五千塊。可是從見面到現在,他明明知道自己有很大經濟壓力,卻壓根沒有提及還錢的事情。

他不愿意無端猜測兒時好友,用力將此事從腦中趕走,很快進入夢鄉。

早上六點半,侯滄海起床時,頭腦昏沉沉的。他在院外轉了一圈回來,又吃了早餐,三間宿舍仍然沒有人起床。

八點半,朱穎和另一個女生馬興艷起床,在衛生間收拾。

八點四十,楊兵穿得衣冠楚楚地走了進來,道:“我要跑一家醫院,中午不回來,晚上我們一起吃飯。”

侯滄海道:“昨晚聲音大,是你還是吳建軍。”

楊兵道:“是賤貨,這家伙就是種馬。找著機會就干。”

侯滄海又問:“女的是誰,不是外來的吧?”

楊兵道:“是素素姐。他老公在牢里,故意傷害進去的。”

侯滄海道:“聲音不小,你睡得著?”

“我有一幅好耳塞。而且我習慣了這個聲音,他搞他的,我睡我的,互不干擾。”楊兵又道:“聽偉哥的意思,你以后跟著邱哥。他業務能力不錯,就是整個人陰沉沉的,好象世界所有人都欠他。你來得晚,層級低一些,得受點委屈。憑你的能力,很快就能把級別提起來。本來我想讓你和我一個組,偉哥不同意,大約是分而治之的意思吧。”

昨晚上打麻將時,侯滄海已經將二七公司組織結構掌握得很清楚。在二七公司里,偉哥是總經理,在金字塔頂端。除了財務以外,直接做業務的有三個經理,一是邱啟天,也就是邱哥,侯滄海便直接跟著邱哥;二是段念宇,楊兵的頂頭大哥;三是江亞東,吳建軍的上司,新來的兩個小姑娘是跟著吳建軍。

這也就意味著,雖然侯滄海和兩個小姑娘是同一天進入二七公司,但是侯滄海在公司的層級比兩個小姑娘更高。

侯滄海想著吳建軍的賤貨稱號,琢磨著偉哥為什么要將兩個小姑娘都交給吳建軍來帶。

九點半,公司培訓開始。第一節課是上企業發展史和企業文化的學習,下午是三個產品的專業知識。

侯滄海學得很認真,比起讀大學時多數課程都要認真,記下了兼職培訓師老段講的所有重點。

一、企業信息:鞏固強化記憶重點,企業在本行業中的位置(排名、行業優勢等)、實力、銷售狀況以及未來的發展趨勢;鞏固強化對企業獲得過的重要榮譽、獎項的記憶,尤其是應該向客戶說明企業的特色,說明與別人不同的地方,這其實也就是公司實力和特長。向客戶出示一份設計精美的企業介紹是醫藥代表成功的第一步(侯滄海在這一句話加上重點符號)。

二是產品優勢:醫藥代表要先了解要推廣的產品獨特賣點……國內外的臨床進展等各項由企業市場部準備的資料均是醫藥代表了解產品的途徑。

三是產品潛力:對自己產品的潛力與前景要記住一二,這是講給目標客戶的,使他們樹立信息的重要信息……

課程結束,段念宇走過來看了看筆記本,道:“侯滄海,楊兵多次提到你。楊兵是很能干的醫藥代表,你們是同學,肯定也能成為肯干。你和楊兵應該走正路子,賤貨是野路子,當然,不管什么路子,抓住老鼠就是好貓。”

侯滄海剛稱呼了一聲“段老師”,段念宇打斷道:“你叫我老段,我只是比你早來幾天,大家都是同事,以后不管早來后來,都是憑業績說話。”

第一百零五章 外調

培訓只有四天,第二天的課程是掌握專業調研方法。

侯滄海筆記一:作為醫藥代表,只有對市場情況心中有數,才能做到有的放矢。

侯滄海筆記二:市調流程圖→市場調查執行方案→醫生價值評估表→科室組織架構圖→醫生心理描述→問卷調查→競品調查→分析過程→醫生心理分析→綜合評估→確定目標醫生→醫生分型→制訂拜訪計劃。

類似的筆記有厚厚幾頁。

昨天吃火鍋的老前輩們都認為培訓沒用什么用,特別是吳建軍和素素兩人對培訓極為藐視。當他們齊聲藐視的時候,侯滄海看出兩人之間必有曖昧,果然晚上就聽到了哭泣一般的呻吟。在今天聽課時,侯滄海大部分時候都挺認真,但是有十幾秒鐘的時間腦中里響起了那個聲音。

很久以后,每當想起宿舍,這個聲音就會在腦中響起。

此刻,侯滄海很快就將那個聲音埋掉,精力集中學習。不管其他人怎么說,他覺得培訓很重要,必須得認真學,這于飯碗有關。

在第二天課程結束之時,老段宣布第三天下午要進到醫院進行實際調研,有一套表格需要要實際調研后填寫。

調研具體要求是搞明白四個問題:

第一是醫院基礎信息;

第二是該醫院對二七公司四個主品的態度,每個科室每年或每月使用的數量,主要的處方醫生以及他們對二七公司產品的要求;

第三是競品信息,打聽同類產品的廠家名稱、產品名稱、劑型、零售價、批發價、出廠價、療程、每月銷量、讓利幅度,甚至也可以打聽該藥品的藥品推薦費是多少。在調查表上有同類產品詳細情況,以及許多需要填出來的空格。

侯滄海看到厚厚調研報告后,盡管有心理準備,還是有些傻眼,要在半天時間調研這么多數據,真虧老段想得出來。

另兩位新人剛從學校出來,一點都沒有實踐經驗,接受任務后,頓時石化,呆若木雞。

老段冷冷地道:“每個新人都要過這一關,如何過這一關,八仙過海,看你們的本事。這次外調結果,還將確定你們基本工資定級,這是我們公司獨特之處。”

侯滄海沒有料到培訓第三天就要進入醫院。如果是政府機關的培訓,肯定會關起門來講半個月理論,然后開始實習。二七公司壓根沒有給人緩沖,直接刺刀見紅,這種做法非常簡單粗暴,但是也應該有效。

為了準備外調,侯滄海吃過晚飯后開始研究外調資料。楊兵想幫他填空,吳建軍想拖他去唱歌,都被拒絕。

楊兵道:“大學四年,每年期末考試都沒有見你這么認真。這次調研資料很難,沒有幾個新手能做對,我幫你填吧。去年我參加培訓的時候,只填對了很少一部分,就是基礎資料部分。”

侯滄海搖頭道:“我要賺錢,必須得學。不用幫忙,幫忙是騙自己,沒有意思。”

吳建軍道:“走,唱歌去。今天有外公司美女。她們都是人精,路子寬得很,泡一個妞,就多一條路子,這是金子一般的真理。那些課程都是騙人的,絕對沒有用。”

侯滄海搖頭,道:“我要賺錢,必須得學。不去唱歌,唱歌是入門后的事情。”

第二天上午,侯滄海繼續上課,了解公司產品,學習工作技巧。

上午培訓結束時,老段宣布,下午要去醫院搞外調。

侯滄海分配到的醫院是南州第四人民醫院。

老段如老虎一樣站在三個新人面前,道:“我開車將你們送到三個醫院,隨時進行抽查,你們不能求助前輩,只能獨立進行。除了調研數據以外,此次外調更重要是讓你們破膽,破除你們在陌生人眼前的膽怯,讓你們更快融入醫院環境。”

坐上黑色尼桑車,老段將三位新人依次放到各自目的地。

這輛尼桑車是總經理偉哥的坐騎,平時主要由他使用。老邱、老段以及老江三大骨干平時也能使用這輛車,前提是偉哥不用之時。

穿著白襯衣、提著公文色站在第四醫院門口,侯滄海望著來往人流,確實感到這個外調難度太高,不好下手。他身體健康,以前很少到醫院。最近母親住院,才讓他對醫院結構有所了解。但是在短時間要搞定這么多的內容,根本不可能。

侯滄海首先準備解決的是醫院基礎信息,因為這個工作難度最低。現在各單位都在搞信息公開化,醫院基礎信息在墻壁上都有。他在大廳轉了一圈,將第四人民醫院的主要科室和主要醫生名單搞定,幾位知名專定更是在顯赫位置顯示出來。比較困難的是藥品銷售額、門診病人數、住院病人數等資料。

侯滄海坐在長椅上將能輕易搞到的數據填寫完畢后,十分肯定地意識到如果沒有特殊手段,絕對不能完成任務。他腦中想起老段對楊兵和吳建軍的評價,以及“不管白貓黑貓,只要抓到老鼠就是好貓”的說法,再次提醒自己不再是機關干部,不必拘泥于程序,應該發揮各種想象力。

有了這個理念,他開始動起了腦筋。

“喂,向你詢問一個事,如果要到省人民醫院去采訪,需要什么手續?”侯滄海撥通了陳華電話。

陳華得知其想法,笑得很開心,道:“你這是作弊啊。”

侯滄海道:“培訓部老段說過,公司以業績為導向,只要抓到老鼠就行。他們讓我作調查,我盡量多填數據,拿回去就行了,他們不會管我用的是什么辦法。”

自從那天兩人坦誠進行靈魂和身體的交流以后,侯滄海和陳華關系得到了升華,達到了“毫無障礙”程度,互相覺得舒服極了。

陳華笑道:“你什么時候回來,提前給我打招呼,我還把其他事情推掉。你今天回來吧,我讓《江州日報》給你開個介紹信,你直接到醫院宣傳科,他們那里什么資料都。”

聽到陳華很誘惑性的邀請,侯滄海腹中一股熱量頓時涌起,道:“我倒是想回來,可是得賺錢啊。外調就是今天下午,我沒有辦法回業。你有沒有其他辦法,讓我象個記者一樣?”

陳華道:“我有一個老鄉在《南州晚報》工作,她也是我們系里的,比我高三級。我和她聯系,讓她給你弄個介紹信之類的。”

在等待回話時,侯滄海坐在醫院長椅上看著各類人等在醫院走來走去,思緒漸漸轉向了母親,心情沉重起來。心情沉重起來以后,他又想起了熊小梅。

很快,陳華回了電話。

侯滄海打完電話,立即走出醫院,在《南州晚報》大樓外去拿介紹信。

給介紹信的師姐看見侯滄海就道:“我以前見過你。你是學校散打隊的吧,還參加過一次全國比賽。但是,剛上場就被摔了七八個跟頭,把我們笑慘了。”

侯滄海道:“那時我才參加散打隊,根本沒有學到什么東西。教練大約覺得我是可造之材,有意讓我見識什么是高水平,把我這個菜鳥送去參加大學生組隊前的選撥賽。我的對手是一個老隊員,最擅長接腿摔,我每一次動腿,就摔一個跟頭,害得我不敢用腿,狼狽極了。”

這位師姐叫程琳,與前些年的歌手叫一個名字。她從電話里知道侯滄海為了籌集母親治療費才出來做醫藥代表,同情心立刻就升了起來,所以才同意開這個介紹信。在回報社前,她特意交待道:“這個介紹信是違規開出來的,你用完以后要毀掉。”

“放心吧,我是應急所需,用了就毀掉。”侯滄海又特意道:“等我安定下來,請師姐吃飯。”

程琳應了一聲,朝侯滄海揮揮手,進了辦公室大樓。

侯滄海準備了一個小本子,每天要記錄賺錢進度,同時,他還準備記下所有在自己落魄時幫助過自己的人,等到時機成熟,一定要用適當方式給予回報。

拿到介紹信以后,侯滄海在長椅上整理了思路,這才挺胸來到第四人民醫院宣傳科。

宣傳科的同志看罷介紹信,又得知這位還沒有拿到記者證的記者是受市衛生局委托寫關于醫院系列宣傳文章,頓時變得很熱情。他直接從電腦里調出了不少侯滄海需要的材料,打印出來,交給他。

這些材料對醫院基礎情況介紹得很清楚,包括有多少床位數,藥品銷售額,門診病人數,住院病人數等數據都有,但是對于具體產品的分析則基本沒有。

侯滄海仔細看了這些材料后,提出要對具體科室人員進行采訪。

第四人民醫院宣傳科接待過不少記者,這些記者們往往拿了現成宣傳稿就打道回府,很少如此認真看材料,更沒有對具體科室人員進行采訪。出于對這位師氣記者務實工作態度的贊揚,宣傳科安排一位工作人員,陪同侯滄海進行采訪。

第一個采房對象就是藥劑科主任。這位藥劑科主任長得倒是很文氣,就是眼圈有些發黑。侯滄海知道坐在這個位置的藥劑科主任將是以后自己重要攻關對象,不覺心虛。他隨即又挺直胸膛,自我鼓勁道:“大家都是人,一張嘴巴兩個鼻孔,我怕個屁。”

他已經針對自己需要的答案設定了采訪議題:第四人民醫院如何杜絕醫療回扣。

設定了這個議題之后,侯滄海就算問了些出格問題,藥劑科主任也不會產生懷疑。

果然如設想那般,最初藥劑科主任對待這個年輕采訪者有些漫不經心,可是聽到侯滄海精心設計的與廠家名稱、產品名稱、劑型、零售價、批發價、出廠價、療程、每月銷量、讓利幅度等有關的問題時,他開始認真起來,詳細介紹了第四人民醫院的采購制度,認真回答了對方提出的問題。

回答幾個問題后,藥劑科主任有幾分疑惑,道:“你們報道醫院,用不著如此詳細吧?”

侯滄海直視著藥濟科主任眼睛,道:“這次采訪有一個分論題是對醫藥回扣的調研,第四人民醫院在這方面做得不錯,我們要重點報道。”

侯滄海從大學畢業以后一直在機關工作,身上還有濃濃的干部氣息,這種氣息讓宣傳科和藥劑科主任產生了信任感,他們壓根沒有懷疑來者身份。另一方面,侯滄海對醫藥似是而非的認識,更是讓藥劑科主任相信他是一個認真但是并不是太懂行的記者,每當侯滄海出現錯誤時,他就耐心地做解釋。

在侯滄海與藥濟科主任嚴肅認真討論問題時,宣傳科干部在外面給宣傳科領導打電話:“這個記者很有水平,應該能寫出有好文章,我覺得應該封一個紅包,把我們四院好好宣傳一下。”宣傳科領導道:“好吧,按慣例封吧。”宣傳科干部道:“一百,還是兩百。”宣傳科領導道:“兩百吧。”

得到批準后,宣傳科干部就拐到隔壁科室去找了一個信封,裝了兩百元錢。

采訪結束后,侯滄海很禮貌地與藥濟科主任握手告別。從宣傳科和藥濟科套得的資料雖然不能完全完成任務,但是至少能填上大半,這讓侯滄海很有成就感。他原本準備在住院部數一數床位,算出最真實的空床率,由于宣傳科干部給了一個信封,讓他覺得繼續裝記者對不起宣傳科單純的干部,于是便離開了醫院。

走出第四人民醫院時,剛剛四點鐘。距離回二七公司送材料時間還有兩個小時。侯滄海沒有坐車,步行走回二七公司。沿著這條路行走,到達二七公司時就得經過山島棋院。到達棋院時,他推門而入。

這個服務員核實了會員號以后,就讓侯滄海自由進入。侯滄海在回廊處坐下來后,服務員過來泡了一杯茶,還送上小點心。

侯滄海問:“老邱不在?”

服務員道:“邱總這兩天出差。”

侯滄海對山島棋院頗為好奇,道:“我這個會員沒有付費,進來還要喝茶。這樣搞下去,棋院靠什么了賺錢,肯定要虧損。”

服務員道:“隔壁酒吧生意好,那是要收錢的。棋院客人不多,邱總沒有靠棋院贏利。”

侯滄海道:“平時有人下棋嗎?”

服務員道:“周末,下棋喝茶的多一些,平時人少。”

與服務員聊了幾句,侯滄海喝著茶,打開卷宗,開始填表。填表花了接近一個小時,其間進來了兩個人,走路悄悄的,然后各自進了房間。

在侯滄海把卷宗裝進袋子后,服務員過來,道:“姜先生想找人下棋,問您愿不愿意到v9。”

侯滄海進了棋院自然想找人殺幾盤,也沒有拿架子,來到v9。一個儒雅中年人站在v9門口,與侯滄海略作寒暄后,邀請其進入茶室。

茶室面積不大,古香古色,空中有淡淡檀香味,若有若無的音樂不知從哪一個角度溜出來,營造特殊氣氛。一位柔美的小女孩坐在茶臺前,在為兩位下棋者泡茶。

侯滄海不知道什么樣的資格才能進入帶v的房間,但是進入房間受以了禮遇與在回廊和大廳還是不一樣,至少在專人泡茶。

在沒有正式開棋時,侯滄海心有忐忑,不知道中年人棋藝深淺。楚河漢界正式對壘以后,他立刻全情投入,將所有雜念拋在一邊。這個中年人棋力明顯不如老邱,在侯滄海如陌刀掃敵般的攻擊之下,很快潰不成軍。

連輸兩局,中年人輸得極為過癮。

侯滄海帶著橫掃對手的滿足感回到了二七公司,將外調表交給老段。老段原本漫不經心地翻看,越看越是驚訝,道:“你沒有找人幫忙吧?”侯滄海道:“沒有,獨立完成。”老段道:”不可能。”侯滄海道:“一切皆有可能。”

“楊總回來了。”老段拿著稿子來到進了總經理室。

侯滄海坐在外面無事可干,研究公司四大主產品。

十幾分鐘后,侯滄海被叫到總經理室。楊兵和吳建軍嘴里的總經理偉哥終于出現在侯滄海眼前。此偉哥長得肥頭大耳,一看就是總經理的身胚。偉哥反復打量坐在面前的侯滄海,道:“我問過楊兵,他發誓詛咒說沒有幫你填。賤貨就算想幫你填,他也沒有這個本事。你說說,怎么能夠一個下午就完成到這個地步?不是一個下午,其實滿打滿算就是三個小時。”

侯滄海道:“說真話還是說假話?”

偉哥道:“在領導面前當然說真話。”

侯滄海將那個沒有交給宣傳科的介紹信找了出來,道:“我弄了一個介紹信,冒充記者,從宣傳科拿了資料,又直接采訪了藥劑科主任。”

偉哥看了介紹信,又盯著侯滄海看了一陣子,忽然用力拍了桌子,道:“人才啊,人才,二七公司歡迎加盟。老段,老邱格局太小,壓不住這小子,以后你來帶侯滄海。”

老段道:“恐怕我也壓不住他,他非池中物。”

偉哥自嘲地笑道:“我用語錯誤,不是壓不壓得住的問題,我們共同發財。”

六點鐘,兩人醫藥中專的女孩子陸續回到公司,朱穎做得還不錯,將醫院基礎信息大體上弄了下來,后面剛基本上亂填。盡管是亂填,每個字仍然很娟秀。

另一個女孩子基本空白,交了表以后就開始哭。

“外調從本質上來說就是一次考核。侯滄海和朱穎通過考核,明天繼續參加培訓。”偉哥虎著臉,宣布了最后結果。

第一百零六章 初進醫院

培訓結束后,二七公司還特意安排了一場考試。

朱穎原本有中專的底子,這場考試對她來說沒有什么難度。

一起來二七公司的好友在培訓階段就被淘汰,讓她對即將到來的新生活感到忐忑不安。

侯滄海學習認真,專業知識和業務技巧都答得十分輕松。

他和朱穎在心情上略有不同,朱穎是忐忑不安,他則是躍躍欲試,希望能早日進入一線。

原因很簡單,進入一線才有收入,有了收入才能給家里寄錢。

每月賺到三千塊,這成為他的人生最基本目標。

只要在這個目標實現以后,才能談及更高的人生目標。

他堅信自己最終會在商業上成功,變成一個有錢人。

就算在最落魄時,他對此也堅信不移。

楊兵和吳建軍特意從各自的目標醫院回來,由楊兵出錢,請老段喝一頓酒。

這頓酒的意思很明確,幫著侯滄海拜一拜碼頭。

坐上酒桌,侯滄海順便談了談培訓心得。

吳建軍對這類培訓素來沒有好感,道:“老段,我是明人不說暗話,新人培訓沒有什么用處,就算過了培訓,到了醫院仍然是兩眼一抹黑。

那個被淘汰的妹妹膽子小,心眼太實在,外調幾乎一個字都沒有寫,這種死腦筋確實不適合當醫藥代表。

朱穎這人有點意思,外調前面小部分還算靠譜,后面全是亂寫,我最看好的還是朱穎寫的后面部分,雖然全部是亂寫,但是寫得很認真,

字跡漂亮,一絲不茍,這種一本正經亂扯的能力就適合當醫藥代表。”

侯滄海笑了起來,道:“你這個觀點很獨特啊。”

吳建軍道:“話糙理不糙,全是血戰得來的經驗。

偉哥這人吃喝嫖賭什么都做,為什么二七公司還搞得不錯,主要原因是偉哥有一個最大優點,知道什么人真正有用。”

侯滄海對吳建軍的觀點部分接受,還有一部分不能接受,不過在酒桌上,也沒有與他斗嘴。

他倒了一杯酒給老段,道:“老段,還要多多關照啊。”

老段道:“以后我也叫你侯子吧。

楊偉和賤貨特意為了你擺一桌酒,說明你的人品好啊。

我負責三家三甲醫院和十家中小醫院,你來了以后,就由王紅協助我跑三甲醫院,你先維護其他中小醫院臨床。

三分彩开奖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