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車朝前開,陳華扭轉身體,跪在椅子上,緊緊盯著侯滄海和年輕女子,直至消失不見。

車上一位男同事道:“陳華,你看什么?”他問話時,眼光不經意間瞧了瞧撐起衣服的豐滿部位。

陳華知道自己的優勢所在,并不掩飾此優勢。她坐回到座位上,道:“看到一個朋友,在上班時間,與不是他女朋友的女子走在一起。”

男同事道:“走在一起,很正常啊。”

陳華表面平靜如水,眼里有深深悲傷,道:“他們兩人手里提著菜,很明顯要去弄午飯。那個女人看我地朋友神情很明顯,是戀人眼光。你們這些男人啊,都是吃到嘴里,還要看著碗里的。”

男同事道:“陳華,你別偏激啊,我們宣傳部的男人還是不錯的。”

陳華道:“當然,我們宣傳部男同志都是好男人。”

小車一路前行,開進了市委大院。

走進體委家屬院時,侯滄海暗道:“如果被人瞧見我和吳小璐在這個時間點走進小胡同,十有**會引起誤解。”

進了院子,吳小璐神情興奮地介紹道:“這是體委老房子。很多老住戶都把房子賣了,買了新房子。以前院子全是熟人,現在都變成了陌生人。老體委的人只有三家了。”

侯滄海道:“你不準備搬家?”

吳小璐道:“我爸這人就喜歡下下棋,打打球,平時不太管事。他和我媽離婚后就沒有再娶,也沒有買新房子的打算。有點錢,我們父女倆就買好吃的,買漂亮衣服。”

老體委房子是兩室一廳的老式房子,房子雖然舊一些,里面陳設甚為齊全,電冰箱、電視機等設施皆有。在廚房里,還有在江州尋常人家不常有的微波爐和烤箱。吳小璐道:“我和我爸都喜歡美食,是不是很沒有出息。”

侯滄海想起了一食堂伙食團忙碌的場景,笑道:“這就是生活,平平淡淡才是真。”

吳小璐評論道:“后面一句話原本很有新意,現在都爛大街了。”

放下菜,吳小璐進里屋換上家居服,穿上圍腰,開始做菜。

第一道菜就是多彩銀針絲,這道菜與小品群英薈萃有異曲同工之妙,主料是洋蔥、青筍、胡蘿卜、大紅椒和白蘿卜,吳小璐運刀如飛,似乎眨眼間,幾個圓滾滾的果菜就變成了顏色各異的細絲。

觀看吳小璐做菜是享受,侯滄海就一直站在廚房門口。

第九十三章 美味

侯滄海道:“你這道菜不應該叫做多彩銀針絲,應該叫做胖子大變身,洋蔥、青筍、胡蘿卜、大紅椒和白蘿卜都是圓滾滾的胖子,現在突然變成了細絲,細絲就是苗條椒女了。”

“聽起來不是胖子大變身,怎么是胖子大變性。”說出這話,吳小璐有些不好意思,就一邊偷笑,一邊切菜。

她又解釋道:“這道菜有滇西風味,蘸碟非常重要,這道菜的蘸碟是鮮椒風味,放下鹽、少量雞精、雞汁、醬油、小米辣椒、蔥花、花椒面、白糖、醋、和香菜末。”

侯滄海道:“為了一道菜,弄這么多調料,浪費吧。而且,難道你有雞汁嗎?”

“做菜是我最大愛好,花費點時間會讓我愉快。至于雞汁問題實際上你的邏輯順序是錯的,是因為家里有雞汁,我才考慮做這個風味。” 吳小璐本來想稱呼一聲“小笨蛋”,又覺得這個稱呼過于親密了,道:“你有綽號嗎,我有時都不知道怎么稱呼你合適。”

侯滄海道:“小時候,被人叫做侯子,現在很少有這人這么叫了。”

吳小璐道:“那我就叫你侯子,這個稱呼好聽,至少比侯主任要好聽一些。”

“侯子。”

“嗯。”

第一道多彩銀針絲完成以后,吳小璐開始做第二道主菜——泡椒兔肚,光是從這個名字就可以知道這是地道的江州菜。

吳小璐手腳十分麻利。她把從菜市場收來的兔肚洗凈,投入加有姜蔥和白酒的沸水鍋,快速淖水后,撈出來瀝水。凈鍋放土菜油燒熱,下姜末、蒜末、花椒和泡海椒節,炒香以后放入兔肚并加鹽、味精和土芹菜。

她的動利干凈利索,帶有獨特韻律感,讓旁觀者賞心悅目。

鍋里發出滋滋響聲,空中飄蕩著濃郁香味,還有客廳若隱若無的音樂。在這特定環境里,侯滄海忘掉了麻煩的生活,隱入一場空靈的生活磁場中。他有一種閱讀瓊瑤小說的感受,生活中的不快被淡化,生活主體變成了美食。

“幫幫忙,開一瓶紅酒。”吳小璐彎腰從五斗柜里拿出一瓶紅酒,彎腰之時,繃緊的褲子形成一條優美曲線。

侯滄海將視線從美好的部位移開,接過紅酒,用尖銳的鐵角刺進軟木塞,“這是你爸爸的酒,他平時喜歡喝酒嗎?”

吳小璐洗出來兩個高腳紅酒杯,道:“他喜歡喝酒,就是酒量不行,經常醉。”

吳小璐的家總感覺有種怪怪的氛圍,外間全部都是男性物品,基本上看不到女性物品。侯滄海偶爾從虛掩的臥室房門看了進去,里面的房間則有著濃郁的女性色彩,雖然看不到細節,可是室內明快色彩與客廳總體灰黑的色彩截然不同。

酒倒滿,酒香與菜香混合在一起,極為挑戰味覺細胞,這是與伙食團完全不同風格的菜品。侯滄海嘗了一筷子,道:“小吳,憑你的巧思,你不當醫生,其實也沒有什么,開一個私房菜館,一樣能賺錢。”

他如今當上了一食堂老板,思路不知不覺中發生了轉變,發自內心覺得吳小璐開餐館能賺錢。

吳小璐托著腮坐在對面,道:“我學了五年醫科大學,不想就這么廢掉。做菜是業余愛好,可以持續一輩子,做醫生只有三十多年。侯子,你的理想是什么?”

聽到“侯子”的稱呼,侯滄海總覺得別扭。他舉起杯與吳小璐輕輕碰了碰,兩只玻璃杯發出輕脆響聲。

吳小璐晃了晃酒杯,又嗅了嗅酒味,道:“我爸這人算是八旗子弟,對吃喝玩樂很有興趣,比如圍棋,他的水平在我們這里就很強。象棋不如你,你的水平真不錯。我跟著他,算是學了點個人愛好。但是我爸這人怎么說了,從我個人的角度來說,是不太有責任心的。”

侯滄海道:“我有點個人意見,不知道能不能說。吳教練一個人帶著你長大,讓你受到很不錯的教育,還一直沒有結婚。對于一個單身男子來說,這不容易。”

“我不能否認你說的是事實,但是鞋子是否合腳只有自己才知道。我跟你講一個事情,當初第一次來例假。”

吳小璐說到例假時,臉上騰起兩片紅云。她略為停頓,繼續道:“我是在家里,突然發現褲子被血打濕了,血流不止。我當時不懂常識,以為自己得了重病,快要死了,在家里哭了整整一個晚上。那天晚上爸爸到朋友家下圍棋,整整下了一個晚上。我爸一門心思都在無關緊要的圍棋和其他愛好身上,對我就是只管給點錢,讓我自己長大。我七歲開始做飯,不是給一個人做,而是給我們兩個人做飯。經常是做好飯菜,在家里等爸爸。爸爸經常不回家,我后來就等到七點鐘,七點鐘以后就自己吃飯。”

侯滄海能夠想象一個小女孩做好飯菜在家里等爸爸的感受,覺得吳小璐就和發賣火柴的小女孩一般楚楚可憐。他突然想起清風棋宛找自己下棋的女棋手無影宗,吳小璐——無影宗,名字很相似,又都會下棋,于是產生了豐富的聯想,道:“你就是無影宗?”

吳小璐對無影宗這個名字有些茫然,道:“無影宗是什么?”

侯滄海道:“我在清風棋苑下棋,有時會遇到一個叫無影宗的女棋手,我還以為是你。”

吳小璐道:“我爸喜歡下棋,我偶爾也給他們唱唱棋,但是我不喜歡下棋,也下得不好,從來沒有在網上下過棋。”喝了紅酒,她臉上皮膚白里透著紅,吹彈可破,又道:“我知道你下棋很好,可是我想勸你別經常下棋,下棋太多就會占用大量時間,會影響家庭的。說不定,以后你的小孩子會因為你下棋而記恨你。”

說到這里,她不由得想起在十六歲那年春節,在大年三十晚上,所有人都聚在家里看春節聯歡晚會,爸爸吃過晚餐,就跑到單身宿舍去下棋,原因是有個單身漢是圍棋高手。結果,她就一個人孤獨地看完了春節聯歡晚會,趴在窗臺邊看煙花四起。在這個時刻,她特別想念早就記不起形象的媽媽。

喝著紅酒,想起往事,她明如秋水的眼睛有了點點淚光。

侯滄海發現吳小璐眼中的淚光,道:“來,吃菜,別想那些不愉快的事情。”

吳小璐舉著酒杯輕輕地喝了一口,道:“平時我也不想,今天不知為什么總是想這事。”

在喝酒過程中,吳小璐經常談到父親,雖然談起父親是批評話語最多,可是她對于父親的依戀卻是表露無疑。也正因為戀父情節,她對保護過自己、成熟的、又能下棋的侯滄海產生了無法抑制的戀情。

一瓶紅酒就慢慢被消耗掉了,吳小璐原本酒量還不錯,可是她與眼前男子談起往事,甚至談起了第一次例假,心里充滿著強烈的愁緒。不一會兒,就有了酒意。

吃著泡椒兔肚,喝著紅酒,面對著秀美溫婉的年輕女子,侯滄海想起了一句詩:“暖風熏得游人醉,直把杭州作汴州”,這句話當然與此時此景并不完全契合,卻有精神上有著某種共同之處,讓他暫時忘記了生活中的煩惱。

吃完飯,接近一點鐘了。吳小璐收拾飯碗,端到廚房,沖刷起來。侯滄海站在旁邊,看著吳小璐收拾碗筷。

“你們中午什么時間上班?”

“兩點鐘上班,等會我走路回去,不太遠,十來分鐘就到了。”

“你還有兄弟姐妹嗎?”

“我還有一個妹妹,大學畢業后,暫時沒有工作。”

“我好羨慕你。特別在讀小學和初中的時候,經常幻想著媽媽突然回家了,還領著一個弟弟,這是我很多年以來最喜歡做的白日夢。”

“我也做白日夢,不過是把自己變成常山趙子龍。”

兩人從白日夢漸漸聊到各自小時候的趣事,吳小璐帶著侯滄海到里屋看相片。進入吳小璐房間,侯滄海感受到了閨房不同于臥室的特別氛圍,空氣中似乎都彌漫著屬于吳小璐的微小分子。

吳小璐拿出一個黑殼子的老相冊。第一頁是一家三口的合影,相片中有一個小嬰兒,抱著嬰兒是年輕女子,旁邊是一臉幸福的年輕版本老吳。

“這是我媽媽,我只有她一張相片,也不知道她現在長什么樣子了。”吳小璐用手撫著相片。

相片中抱著嬰兒的年輕女子神情優雅,但是優雅神情中有著淡淡憂傷,似乎透過相片注視著閨房中的兩個年輕人。

侯滄海見吳小璐久久沒有翻開相冊的第二頁,便問道:“她現在到哪里去了。”

吳小璐道:“這也是我最想知道的事情,我問過我爸多次,他都說不知道,有一次他被我逼得急了,說了一句可能出國了。當年,我爸是江州知青,我媽是南州知青,這是一個老套的故事,卻又是真實發生在我們家里的故事。在我的記憶中沒有媽媽的真實形象,我現在最大的夢想就是與媽媽見一面,哪怕只見一面,能和她抱一抱,我就心滿意足了。”

說到這里,她就不能再控制情緒,眼淚水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侯滄海內心深處涌起強烈的對弱女子的保護欲,拿著一張紙巾遞給吳小璐。

“不好意思,我沒有控制住。”吳小璐擦了眼淚,繼續翻閱相片。

相片從黑白變成彩色,從小嬰兒變成青春女子,除了第一張相片有吳小璐媽媽以外,再無任何相片。侯滄海嘗試著體會吳小璐的痛楚,想著如果自己永遠見不到母親會怎么樣,雖然只是嘗試想象,那種痛苦感覺就會極速地吞噬著內心。

他體會到撕心般痛苦,輕輕拍了拍吳小璐后背,安慰道:“我相信你一定會實現夢想。”

吳小璐還是在小時候被爸爸拍過后背以示安慰。在侯滄海拍自己后背時,就溫柔地享受難得的男人的愛撫。在這個瞬間,她幻想著被侯滄海抱在懷里,熱烈接吻。

拍了幾下,侯滄海意識到自己這個動作過于親密,趕緊停了下來,道:“時間差不多了,我要回去了。”

他停頓得十分突然,如一首被突然強行關掉的音樂帶。

“好吧,改天再請你吃另外的菜。”吳小璐說這話時充滿了失落,毫無掩飾。

當侯滄海走到門口時,吳小璐突然產生了一種強烈恐懼感,似乎眼前男人離開家門就再也不能回來,和一去不復返的母親一樣。她不顧一切地抱緊侯滄海,喃喃地道:“我愛你,侯滄海。”

她墊起腳尖,尋找侯滄海嘴巴,然后笨拙而勇敢地吻著。

侯滄海對這個柔弱女子產生了強烈保護欲。他的理智覺得應該推開她,行動卻嚴重滯后。他與吳小璐緊緊地擁抱,并開始引導對方笨拙的吻。

最初兩人都只是靜靜地擁抱,在充滿著女性色彩的閨房里,侯滄海身體發生了復雜的化學反應,肌肉開始緊張,心跳加速,毛細血管充滿了血液,身體重要而敏感的部位充血而腫脹、增大和變硬。這是無法控制的身體反應。

當吳小璐感受到強有力的深吻時,腦子里有些昏眩。作為醫科大學的畢業生,她對男性構造非常了解,曾經有一段時間還認為自己因為太了解而發生性的冷淡。如今當侯滄海吸住自己舌頭時,她除了大腦昏眩以后,身體也產生了積極的強烈反應。她在昏眩中能夠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心率至少在120次左右,血壓也應該比平時高得多,低壓應該超過了100,由于血流快速流動,平時稍冷的雙腳開始發熱。

她略帶欣喜地感受著身體的變化。她有一種奇怪感覺,仿佛學會了某種秘術,能內窺自己的身體:在身體內部,血液正在快速地流向全身,自己的身體就如皮球充氣一樣變了形狀,耳垂增大增厚,嘴唇充血還稍有突出。胸部比平時大而且突出,變得象成熟的鴨梨一樣,甚至臂與腿的外形也有變化。除了血液外,還有前庭大腺分泌出透明的潤滑的液體,滋潤著最隱秘最重要的部位。

作為醫生,吳小璐明白這是身體為了更高級的行為在作充分準備。與一般人的第一次不一樣,她喜歡身體這種積極的反應。

在最美好的時刻,手機響了起來。

“你趕緊到一食堂,出事了,很多同學在一食堂打了飯,上吐下泄。”熊小梅聲音十人焦急。

第九十四章 交鋒

侯滄海道:“你別急,說清楚一些,有多少人上吐下泄?”

熊小梅語帶哭聲,道:“有十幾個人在校衛生所,聽說馬上要送醫院。這些是最嚴重的,還有幾十人癥狀比較輕,聚在食堂里鬧事。前窗玻璃都被砸壞了。食衛監局的人也到了,他們收集了很多樣本,送回去化驗。你在哪里,趕緊回來。”

這個消息太嚴重了,侯滄海如胸口中了一記重拳,極為煩悶。

侯滄海匆匆離開了體委家屬院。他知道吳小璐肯定站在窗口,但是沒有回頭。

走向街道時,他的心情特別復雜。一方面是對食堂事故的擔憂,如果真有十幾人送醫院,這件事情就太大了,他們的食堂生涯必然就此結束;

另一方面是對自己行為的深深悔恨。他和熊小梅即將結婚,在這個節骨眼上卻與吳小璐產生了曖昧,如果不是這個電話,說不定就會有嚴重后果。

想到這里,侯滄海出了一身冷汗。坐上出租車后,他越想越怕,越想越后悔,狠狠地給了自己一個耳光。他暗自發誓,絕不能再做對不起熊小梅的事情。

出租車司機注意到乘客在自扇耳光,便用過來人的口氣道:“男人都是這樣,在外面搞了女人,搞完了又覺得對不起老婆。是不是這樣?”

這句話猜得太準了,侯滄海驚訝地道:“你怎么看出我在外面搞了女人?”

出租車司機道:“男人都是這個得性。看老弟這個年齡,應該是第一次亂搞吧,憑著老弟的相貌,以后肯定會有大把女人,搞啊搞,就習慣了。只要沒有被老婆抓到,用不著打自己耳光,堅決不能承認。”

“如果被老婆抓住,怎么辦?”

“那就打自己耳光,回去跪搓衣板。只要認了錯,老婆最后還是得認。”

“你猜錯了,我打耳光是覺得自己犯賤。”

“別狡辯了,犯賤就是出去亂搞。你還有良心,知道后悔,大部分人都認為能亂搞是有能力的體現,能瞞就瞞,能騙就騙。其實也沒有什么大不了,就是搞幾下,扯脫了誰認識誰啊。”

經過油滑的出租車司機調侃,侯滄海焦躁心情似乎得到緩解。他并不同意出租車司機的說法,再次下定決心道:“這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對不起熊小梅,我侯滄海,說到做到。以后,不再和吳小璐單獨接觸,我侯滄海,說到做到。”

一食堂,聚集著一群學生,還有后勤處金正堂等老師。金正堂與一食堂關系處得不錯,平時見面總是笑瞇瞇的。今天他來到一食堂,雙手背在身后,面容嚴肅。

侯滄海在前窗和后廚都沒有見到熊小梅,便走到金正堂身邊,悄悄道:“金延長,出了什么事情。”

金正堂一句話不說,朝外面走去。

兩人走進小廳后,金正堂滿臉怒色,“你們搞什么名堂,有幾十個同學上吐下泄,校醫通過調查,發現他們都是在一食堂吃飯,肯定是一食堂飯菜出了問題。校醫通知了學校,根據校領導要求,辦公室將此事報告了食衛局。”?他埋怨道:“做伙食團最關鍵是衛生,如果出了衛生事故,以后誰還敢來吃飯。化驗結果出來以后,如果責任在你們,學校要終止合同。我個人也要承擔責任。你們兩個年輕人啊,做事不牢靠。”

“我們都是按流程在走,去年做了一學期,從來沒有問題。”?侯滄海本身在政法委從事綜合治理工作,能看到不同部門的文件(包括衛生單位文件),深知衛生安全的重要性。因此,他一直非常強調食堂衛生,從進貨、擺放、烹調、出售等諸多方面都嚴格控制,應該來說不會出現嚴重的食品安全事故。

“金處,真有可能中止合同。”此時一食堂如一只會下蛋的金雞,?如果終止合同,則損失相當慘重,是對他們人生美夢的巨大摧殘。

金正堂道:“這不是中止合同的事情,如是是安全事故,嚴重的要追求刑事責任,如果不嚴重,罰款和停業都是必然手段。”

中午,侯滄海還在吳小璐家里享受美食,差點與吳小璐有了一段旖旎時光。沒有料到半個小時之內風云突變,一食堂從事業巔峰墜入谷底,他極有可能再一次面對人生困局。

金正堂見侯滄海神情難看,緩和了口氣,提醒道:“你換過廚師,現在的新廚師是不是有問題?”

侯滄海努力調整情緒,道:“不可能,李前宏以前是面條廠的大廚師,不會犯低級錯誤。”

金正堂不停搖頭,道:“一食堂風水硬是怪,每個老板都是好不容易做起來,總會出現這些爛事。”

侯滄海聽到這句話,有一絲疑惑出現在腦里。他正想要梳理這個疑惑,金正堂又道:“留在一食堂的這群學生都在癥狀最輕的,有十二個學生在學校衛生室。你知不知道你惹了多大的禍,根據要求,師生發現5人以下輕度癥狀(如嘔吐、腹瀉)要報告學校,超過五個人就要報告教育局和江陽區政府。現在電科院已經啟動學校食品衛生安全應急預案。你在配合調查的時候,找找關系,爭取處罰降格。”

這時,一輛救護車呼叫著開進了電科院,直奔學校衛生院。

金正堂臉色頓變,道:“叫了急救車,在衛生院的學生有可能病情嚴重。”

又一輛食衛監督車開進了一食堂。

如此陣勢,侯滄海感到大勢已去。

金正堂離開了小廳,去食衛監新來的領導見面,將侯滄海一個人丟在小廳。

保衛科同志帶著熊小梅回到一食堂。保衛科同志吩咐熊小梅道:“你們所有員工都不能走,食衛監要進行調查。”

熊小梅只是抹眼淚,雙肩不停聳動。

保衛科同志不耐煩地道:“哭有什么用,你要積極配合調查,不能亂來啊。”

幾個老師在副校長帶領下來到一食堂,分頭做學生們的工作,勸說他們離開一食堂。

侯滄海站在小廳里,抬頭望著天花板。一食堂所有制度是由他所制定,執行得頗為良好,按理說不應該出現這個大規模安全事故。剛才金正堂無意中提起“一食堂風水硬是怪,每個老板都是好不容易做起來,總會出現這些爛事。”這一句話如一道閃電,直刺向侯滄海腦海深處,讓他隱約抓到一根救命稻草。

“太傻,忘了還有監控設備。”侯滄海狠狠地又打了一個耳光,悄悄找到了在后廚等待詢問的侯金玉,拿到了庫房鑰匙。

趁著食衛監局的人還沒有來得及封存庫房,侯滄海獨自溜進庫房,將監督系統中標有“后廚”和“后廚門”的兩個光盤取了出來。他寄希望這兩個光盤都找出真相,雙手合什,念念有聲。

他隨即打通了陳華電話:“你那個派出所老鄉電話是多少,趕緊給我,十萬火急。”陳華翻著電話本,隨口問道:“什么事情,這么急。”侯滄海道:“一食堂出了食品安全事故,十幾個學生壞了肚子,送醫院了。我懷疑是有人作手腳,想看一看監控。”

聯系上監控公司以后,侯滄海帶著光盤暫時離開了一食堂,在學校門口等著監控公司的人。等待的時候,手機再次響起。

熊小梅邊哭邊道:“你怎么還不來,真是出大事了。這次我們要遭,說不定還要進監獄。”

事情緊急,矛盾尖銳,侯滄海卻奇怪地變得非常平靜,視力和聽力似乎比平常更加敏銳。他用一種稍稍緩慢的語調道:“我就在校門口,暫時不會進來,免得行動不自由,無法在外面做工作。你別急,做幾個深呼吸,讓自己平靜下來。”

熊小梅語速急促,道:“深什么呼吸,你馬上過來,我受不了。”

侯滄海原本想跟熊小梅談一談監控的事情,聽到熊小梅失控的語氣,改變了主意。他為了安慰女友,道:“我正在找杜靈蘊和周水平,你放心,肯定不會進監獄。”

一個嚴肅聲音傳進耳朵,道:“你在給誰打電話,出了這么大的事情,找誰都沒有用。”

隨后,電話斷掉了。

想到熊小梅的狀態,等待監控公司的十分鐘猶如十個小時那么漫長。侯滄海反復分析今天遇到的事情,結合前天遇到的郫縣豆瓣極咸之事,越發肯定是有人在搗亂。

如果是內亂,唯一可能就是杜高武。他此時后悔自己當初沒有心狠手辣,收留了杜玉榮的親戚杜高武;如果是外亂,則極有可能是楊尾巴。自己曾經開除過他,誰知學校又重新聘用了他。他天天在鍋爐房工作,對一食堂非常熟悉,極有可能混進來使壞。

他如一個偵探一樣,逐一分析可能的“壞人”,分析來分析去,如果真是人為使壞,還是杜高武和楊尾巴機率最大。

一輛普桑開了過來,開車的人是派出所楊亮。陳華和王桂梅坐在后面。

上車后,侯滄海坐在后排。他沒有廢話,簡略講了事件,又道:“現在食衛局的人,學校的人,都在一食堂。我懷疑有人投毒,事情緊急,你們幫我看一看。”

王桂梅已經把筆記本電腦打開,將磁盤放進去以后,監控系統專用軟件立刻開始讀“后廚”光盤。王桂梅將時間調到昨天晚餐結束后,一直快進,很快就在開著昏暗燈光的后廚里發現了一個人影,時間是凌晨兩點。

“這人是你們廚房的人嗎?”

“不是我們的人,肯定不是。”

黑色人影在灶臺前忙碌一陣,將一些東西放進灶臺里的壇壇罐罐里。然后,他朝大灶方向走去。他這時到了監控死角,看不見那條人影。

推斷變成真相,侯滄海內心大定,臉上露出笑容。令他意外的是那條人影并非杜高武和楊尾巴,隱約有點象二食堂的老板。

另一個光盤則監控后廚大門。后廚大門有路燈,將人影看得很清楚,正是二食堂的老板。他大搖大擺拿著一架梯子,安放在后廚玻璃窗前。

后廚玻璃窗非常高大,分為上下兩格,上層安有老式防盜柵欄,上層玻璃離地面足有三米多高,也有防盜柵欄網。瘦瘦的黑影不知用什么手法抽出兩根防盜柵欄,輕松地鉆了進去。看到這里,侯滄海突然明白了金正堂所言“一食堂風水硬是怪,每個老板都是好不容易做起來,總會出現這些爛事”真實含義是有人刻意進行破壞,導致一食堂總會在關鍵點出問題。

楊亮一直湊過來看視頻,罵了一句:“這些人膽子太大,為了賺錢不知道死活。他這個行為涉及到公共安全,如果上綱上線,是要吃牢飯的。”

王桂梅經營的監控系統立了大功,讓其很有成功感和自豪感。她高興地道:“這套監控系統過時了,現在我們有更先進的監控系統,可以進行實時監控。如果你們這套監控系統能看到實時狀況,可以將對方捉個現形。”

從接到熊小梅電話再到此時,侯滄海心情猶如坐了一趟過山車,從谷底躍升到了高峰。他毫不猶豫地道:“有新系統?我馬上換。王總,你能不能把這兩個盤復制下來。如果我交給相關部門,他們不還給我,我就麻煩了。”

楊亮豎起了大拇指,道:“侯滄海不愧為政法委的人,心思縝密啊。這事有點急,我們馬上復制,最多半個小時回來。”

陳華道:“那我跟著侯滄海先到一食堂,等著楊哥和嫂子帶回來致命一擊。”

楊亮掉轉車頭,朝城區開去。

陳華理了理稍有點亂的紅色圍巾,道:“滄海,我聽小梅說,你們要結婚了。”

“嗯,春節回秦陽,見了小梅爸媽,他們同意我們婚事,把戶口本給我們了。他媽給我們算了日子,在3月份去辦證。”聽到“滄海”這個稱呼,侯滄海心里就哆嗦了一下。以前陳華也稱呼過“滄海”,他雖然覺得有點太親密了,可是能坦然接受。今天中午與吳小璐有過擁抱和親吻行為,讓他對熊小梅心生內疚,“滄海”兩個字便引起警惕,變得曖昧起來。

“你們能走到這一步,很不容易,祝福你們。”?陳華內心酸酸的,但是還是真誠地祝福了兩人。

侯滄海道:“我們是受害者,就算公安證明了我們的清白,在同學中也會留下壞印象。我想要把事情弄大,讓全校師生都知道二食堂老板是壞人。”

三分彩开奖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