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以后,姐妹倆不再談論生意,聊起私生活,主要談各自家庭。一直聊到凌晨三點,姐妹倆漸次地沉入夢鄉。

早上五點半,杜玉榮被鬧鈴驚醒。她閉著眼,道:“我不想去。”郭加林勸道:“熊小梅今天有事不能來,你要到庫房拿錢箱,否則前窗沒有零錢,很麻煩。”

杜玉榮身胖胖身體陷在柔軟被子里,道:“我們不能慣著那個傻婆娘,這次依了她,以后就要天天守早餐。給我們一點點錢,憑什么要我去守早餐。”

郭加林想了想,覺得老婆所言有理,也想試一試侯滄海和熊小梅的底線,便將鬧鐘取消。

“老公,你這么聰明,要想點辦法,把廚房承包了,我們多賺錢。”

“這事不好辦,侯滄海壓根沒有承包廚房的概念。”

杜玉榮伸手朝老公中樞部位摸去,道:“娃兒馬上要讀小學了,我們要弄一筆錢,自己開店。”

郭加林光著身體爬起來,關掉手機,免得熊小梅打電話。

熊小梅正在夢鄉中,被電話驚醒。

胡小紅道:“熊總,杜姐沒有來,我們沒有零錢。”

一句話讓熊小梅清醒過來,道:“現在還沒來?”

胡小紅道:“沒來。其實我在前窗守得住,就是沒有零錢。”

庫房鑰匙有兩把,熊小梅有一把,侯金玉有一把,郭加林有一把。熊小梅撥打了郭加林的電話。電話關機,無法與郭加林取得聯系。她原本想要趕到學校去,隨即又放棄了這個想法。因為,等到她帶著鑰匙來到學校時,學校早高峰差不多結束了。

九點半,送走姐姐。熊小梅坐著出租車來到電科院,問了前窗情況后,來到后廚。郭加林抽著煙,指揮墩子金勇和姜小軍將原材料搬到后廚。

熊小梅壓抑著怒火,道:“郭師傅,昨天說好了由杜玉榮來守前窗。她沒來,拿不到零錢,前窗和學生們吵了起來。”

郭加林淡淡地道:“杜玉榮生病了,在床上起不來。我都是重感冒,等把中午安排了,由陳東來炒,我要買藥回家給杜玉榮。我們這是工傷,藥錢還是要食堂報銷吧。”

這一席話軟中帶硬,確實是老江湖所為。

第八十八章 分裂

熊小琴離開一天后,侯滄海回到一食堂。

午餐高峰結束后,熊小梅坐在大廳休息,見侯滄海出現在門口,高興地道:“侯子,給你一個驚喜。”?她揚了揚手中鑰匙,道:“剛才蔣老師來過,給我們重新安排了一套教師宿舍,我帶你去看。”

前一套住房缺的東西太多,熊小梅舍不得花錢添置,因此一直沒有真正搬到電科院,只是在電科院睡午覺,晚上還是回黑河。

前往新宿舍途中,侯滄海又講了到南州的結果:“水河態度很堅定,肯定要生下來這個孩子。我們三人到了南州,見到妹妹的態度以后,幾乎沒有再勸,陪著她住了兩天。生小孩的時候,她回世安廠,我爸媽照顧。”

熊小梅奇怪地望著男友,道:“這事很麻煩,你怎么不焦慮?”

侯滄海道:“如果到了南州以后仍然不能做出決定,我會焦慮。現在水河態度堅定,所以用不著焦慮。我們一家人共同把孩子養大就成了,有困難不怕,就怕意志不堅定,意志堅定了,水來土淹,兵來將擋,沒有什么可怕。”

熊小梅挽緊男友胳膊,頭依著肩膀,道:“我喜歡你們這種家庭氣氛,比我們家強。以后我們有了孩子,也要讓他在和諧的家庭環境中生長。家庭氛圍不好,小孩會過得很不快樂。”

走過圓形拱門,來到教師第九幢五樓,打開厚木門,侯滄海驚訝地道:“這房間很好啊,帶全套家俱,比前一套強得太多。”

熊小梅得意地道:“這是給講師的住房。住這個房間的老師剛剛辭職,蔣老師馬上就把鑰匙給我送來了。”

侯滄海道:“你和蔣老師什么時候把關系拉得這么近?我記得第一次見面時,蔣老師很傲慢。”

“蔣老師挺喜歡吃我們的小炒。我打過招呼,她吃飯,不收錢。如果時間合適,我還在小廳炒兩個菜,陪她吃飯。”?熊小梅在房子轉圈,道:“這個房間有床、有柜子,居然還有一床新被子。我們只需要拿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就可以搬進來。”

每天從黑河到電科院是一件麻煩事,如果能住在電科院當然省心省力,熊小梅努力維持與蔣老師關系,終于取得了回報。侯滄海豎起大拇指,夸道:“我家小梅真是進步了,懂得為了現實利益拉關系。我絕非貶意,實在是夸獎。我記得在學校階段,你對那些開后門的人深惡痛絕。”

“以前痛恨那些開后門的,是因為自己沒有開成后門,好處被別人占了。”

“你學會說實話,這又是一個巨大進步。”

“別夸我了,在夸就上天了。”熊小梅坐在床邊,接連打了好幾個哈欠,道:“昨天我姐來了,聊到三點鐘。我姐辭職了,和姐夫一起到廣州開貿易公司。”

“很羨慕他們啊,能得到自由。不過各家有各家事,我們把一食堂做好,一樣能賺錢。”侯滄海坐在女友旁邊,伸手攬住某肩膀。

這個動作是某個熟悉流程的開端,流程最后結果是滾床單。正要滾床單時,熊小梅猛然想起早上發生的事情,氣憤地道:“今天早上我送大姐走,讓杜玉榮早餐時管一管前窗。結果我來了以后,才發現杜玉榮根本沒有來。胡一紅幾個人找了紙箱子裝錢,由于沒有零錢,弄得非常狼狽。郭加林和杜玉榮是我們請的廚師,是給我們打工。如今騎在我們頭上了,完全搞反了。干脆換掉他們,我就不相信離了紅蘿卜不出席。”

侯滄海勸道:“郭加林夫妻確實心思不正。但是我們根基還不穩,換了郭加林,就要換掉陳東、杜玉榮和杜高武,甚至還有金勇,紅案基本上垮了。伙食團剛剛走上正軌,還不到換人的時候,小不忍則亂大謀。”

熊小梅恨恨地道:“杜玉榮為人淺薄,又貪心,把自己弄得象個老板娘一樣,比我這個真老板還要高姿態,想起來就不舒服,更可氣的是還有人跟著他們跑。如果不是看到伙食團生意紅火的面子上,早就要說說一二三了。”

當初成立伙食團時,侯滄海和熊小梅面臨著“要人無人、要錢無錢、時間緊迫”的嚴重局面,所以才不經考察大量引進與餐飲行業沾一點邊的親朋好友,如今局面穩定下來,倉促拉起班子漸漸顯露出來巨大隱患。

另一個方面,墩子金勇之所以緊跟郭加林,一是想學技術,二是覺得兩個老板不專業,不知不覺中起了輕慢之心。

聊了一會兒,分別兩天的戀人有了激情。拉緊窗簾,鋪開被子,兩人鉆將進去。十一月的江州氣溫只有十度,室內和室外一樣冷,加上空氣濕度大,更加濕冷。兩人鉆進被子后趕緊抱在一起取暖,不久,被子里溫度升了起來,溫暖如春,熱情似火。

懸浮感結束之后,熊小梅心情舒暢,沖了澡,和男友一起前往伙食團。

“對了,鍋爐房是什么情況,不可能還停著吧。”

“來了一個人。我覺得他有點困難,昨天晚上,鍋爐又停擺了。金正堂跑過來看了幾次。”

穿過園柱門,兩人經過鍋爐房。

楊尾巴和徒弟站在鍋爐房旁邊,正在和金正堂談話。楊尾巴穿了一件厚棉衣,頭發梳得很整齊。他看到侯滄海以后,昂著頭翻白眼。

鍋爐房交出去后,一食堂與楊尾巴沒有任何交集。再加上侯滄海曾經驅逐過楊尾巴,在他面前有心理優勢,沒有理睬這個白眼。

兩人進了小廳,熊小梅道:“怎么楊尾巴又出現了,我看見他就想吐,兩個月損失了一萬多塊,心疼啊。”

侯滄海道:“不完全怪楊尾巴,洗澡票價太低,誰來經營都得虧。你這么討厭楊尾巴,以后員工還到不到澡堂洗澡。”

熊小梅道:“洗澡堂就在旁邊,五角錢就能洗,這個便宜不占白不占。”

金正堂緊跟著來到小廳,解釋了請楊尾巴回來燒鍋爐的原因,叮囑一食堂要和鍋爐房和諧相處,不能互相拆臺。

對于學校來說,能燒大型鍋爐的鍋爐工并不好找。而對于楊尾巴來說,他學的大型鍋爐技術就是屠龍術,有“龍”的地方這個技術才有用,因此,他也顧不得面子和自尊,如胡漢三一樣重新回到鍋爐房。

侯滄海和熊小梅雖然答應了要與鍋爐房搞好關系,可是有了以前那段經歷,他們知道互相都不可能把對方當成朋友,見面之后,必然是紅眉毛綠眼睛,沒有好臉色。

金正堂離開小廳后,熊小梅讓胡一紅將杜高武叫到小廳。

不一會兒,杜高武走進小廳。他長得牛高馬大,是一個粗人。面對年輕老板時,他局促不安,搓著手,道:“喊不喊郭加林過來?”

“我和你聊幾句,不用叫郭加林。”?侯滄海扔了一枝煙給杜高武。

杜高武接過煙,點燃,深深抽了一口。

侯滄海道:“王駝背有一個新任務,白天做蒸菜,主要是燒白和扣肉。你的工作也要調整,以后不做饅頭包子,早上炸油條,中午和晚上煮面條。面條用送來的水面,肉臊子還是由侯金玉師傅調制。”

原本肉臊子是交由郭加林調制,味道不錯。郭加林堅持認為自己要組織和管理后廚,還要抓小餐廳,沒有時間做肉臊子。這個伙就交給了侯金玉。每天早上采買結束后,侯金玉在小林的小鍋上炒制肉臊子。他制作的肉臊子水準相當不錯,風味獨特,適應本地人口味,質量之好完全出乎大家意料。

杜高武原本還以為要被開掉,聽說是挑面條,還不用自己制作肉臊子,長長地松了一口氣。他隨即又緊起起來,問道:“那錢少不少?”

侯滄海道:“不少,還是和以前一樣多。我就是給你說這事。今天晚餐就要弄面條。”

杜高武在饅頭包子比賽中慘敗,早就在廚房抬不起頭,因此,他愉快地接受了新任務,沒有爭辯。

侯滄海很認同熊小琴的觀點,作為廚房老板,他必須要成為放風箏的人。盡管沒有技術,但是廚房的整體格局和方向一定要由老板決定,絕不能交由大廚掌控。蒸菜、面條這兩樣新增加的菜品就是出自侯滄海的思考,而且沒有和郭加林商量過。

侯滄海認為:這是食堂老板最重要的權力之一,根本不需要考慮其他任何人的感受。

后廚,杜高武和杜玉榮小聲說話。杜玉榮很不高興地道:“都不和我們商量,就調整廚房,亂求整。”杜高武解釋道:“我以前在家里挑過面,我喜歡挑面,比做饅頭包子強。”杜玉榮哼了一聲,道:“哥,你不懂,他這是削加林的權。這些事都應該由加林安排,那兩口子啥都不懂,還要跑到廚房指手劃腳。”

晚餐時,郭加林炒肉絲。等到油燒熱以后,他又從灶邊油盆里舀了兩大瓢混和油,倒進鍋里。大鍋菜,油重,味道自然好些。至于成本,則讓那兩口子考慮,和大廚無關。

周一上班,侯滄海恢復了正常生活,早早地來到區委政法委。他來到辦公室,開窗戶、開電腦、開熱水器,掃地、擦桌、泡茶,手腳麻利地做完準備工作。

做完這些事情后,侯滄海打開了清風棋苑。進入棋苑,他在第一棋室轉了一圈,蹲在角落里旁觀兩位熟悉的朋友在下棋,冷不丁地發了一兩句評論,引得兩位大戰的棋手分別發出帶有“中指”的表情。

無影宗出現在第一棋室。侯滄海見到她出現,立刻打出一行字:“無影宗,你真是無影無蹤,這幾天跑到哪里溜達?沒有見到你。”

無影宗嘆息道:“哪里有時間去溜達,有苦差事。閑話少說,下一局。”

“你就是一個硬核桃,今天我也要把你砸碎。”侯滄海和無影宗交手多次,雖然略占上風,可是更多時候對方頑強阻擊下,被迫和棋。今天開戰,他就惡狠狠地發出挑戰宣言。

“別吹牛了,牛x不是吹的,火車不是推的。”無影宗毫不猶豫地回應道。

打開了聲音,電腦發出了棋子敲打棋盤的“啪、啪”聲,這就讓隔空之戰變得很有真實感。聽到了上班鈴聲響起,侯滄海才將“啪、啪”聲音關掉。

戰斗持續了半個多小時,毫無例外又陷入對峙,侯滄海也沒有更好的辦法突破對方綿密的防守。等到綜治辦副主任到來以后,這一場戰事以和棋結束。

整個白天上班時間,侯滄海都在撰寫省政法委的征文。下班時間過了半個小時,侯滄海接到周水平電話后,這才下了梯。

底樓,一輛警用便車停地院子里,周水平坐在駕駛室,打量著來來往往的官員們。

“還要接哪一位?”

“以前黑河同事,后來調到市政府那位。”

“我知道那位美女,給王市長當秘書的那位。”

“她叫杜靈蘊。當初在黑河時和我一個辦公室。我上次被衛生部門找麻煩,是她替我解決的。今天沒事,就是想和你們吃頓飯。”

“我們,為什么是我們?”

小車離開大樓,轉了幾個圈,來到市政府大樓。十來分鐘后,穿著紅色大衣的杜靈蘊從門洞出來,站在大院東張西望。

周水平眼前一亮,輕踩油門,小車平穩地開到杜靈蘊身邊。

上車后,侯滄海給兩人作了正式介紹。

給周水平打過招呼后,杜靈蘊道:“侯主任,生意怎么樣?”

侯滄海道:“不要叫我侯主任了,侯主任已經永遠留在黑河了。現在聽到侯主任這個稱呼要被別人笑話。周水平叫我侯子,你也叫我侯子吧。”

杜靈蘊抿嘴而笑,道:“這樣叫不尊敬。”

周水平眼角余光不時看看后視鏡,插話道:“叫侯子其實是客氣的,你知道我和吳建軍被侯子起的什么綽號,我叫老狗,吳建軍叫賤客,都是帶有侮辱性的綽號。喊了我們好多年,喊得我們都習慣了。工作以后,侯子良心發現,才主動取消這兩個稱呼。”

杜靈蘊笑出聲來,道:“那兩個綽號真俗,我可叫不出口。”

小車輕車熟路地來到白公館。

杜靈蘊驚奇地道:“怎么不到電科院去吃,你自己開得有餐館,還要跑到其他地方吃。”

侯滄海道:“我和水平吃白公館好多年,很久沒有來了,怪想的。老是吃食堂的菜,有點煩。今天我在小餐館請客,感謝小杜幫助我解決麻煩。”

杜靈蘊道:“侯主任,我們是什么關系,你這樣說就見外了。”

周水平照例點了最喜歡吃的粉蒸肥腸,侯滄海換個了口味,要了涼拌毛肚,杜靈蘊要節食,來了一碗豆花。

侯滄海道:“只要一碗豆花太對不起白公館了。白公館各種家常菜很地道,建議來一份羊排蒸,味道霸道,又不會長胖。”

周水平看了杜靈蘊一眼,道:“杜靈蘊身材這么好,還要節食,你們女孩子都是肥胖恐懼癥,自己嚇自己。”

杜靈蘊道:“以前在黑河的時候,生活有規律,天天早上還到黑河中學操場跑圈,一直保持在一百斤左右。調到市政府以后,生活沒有規律,晚上經常吃大餐,想不長胖都難。”

周水平熱情地道:“我們有一個羽毛球俱樂部,都是各機關年輕同志,如果有興趣,可以參加我們的活動,一般在星期六和星期天活動。”

杜靈蘊道:“我想參加,只是經常身不由己。”

周水平笑道:“我們活動不打考勤,有空就參加。我們建有一個羽毛球qq群,小杜,你的qq號是多少?”

周水平個性比較傲慢,為人并不怎么主動。吹掉一個女朋友以后,他就一直處于失戀狀態。在侯滄海印象中,周水平很少主動要女孩子的聯系方式,今天以羽毛球俱樂部為名,主動要了杜靈蘊聯系方式,十分不尋常。

侯滄海有心撮合兩人,道:“水平,你偏心啊,從來沒有見你邀請我參加羽毛球俱樂部,我也想健身。”

周水平道:“你且去下棋,我們羽毛球界不需要象棋選手來摻合。”

侯滄海道:“我打羽毛球水平不低啊,至少不比你差。”

周水平道:“吹牛吧。況且,你要忙著食堂的事,哪里能來打羽毛球。”

粉蒸肥腸、涼拌毛肚、羊排蒸和豆花陸續上桌,三人點了半斤酒,一人分了一兩多。品美食,喝小酒,一時之間,三人都覺得生活愜意而舒適。

吃飯后,周水平熱情邀請杜靈蘊到球館打羽毛球。征得杜靈蘊同意后,他駕車直奔體育館。杜靈蘊坐在副駕駛位置上,倒車鏡里,侯滄海的身影越來越小,直奔消失。

侯滄海坐出租車回到電科院一食堂。

熊小梅道:“又不接電話,給你打了三次。”

“我在白公館吃飯,請周水平和杜靈蘊。”?侯滄海摸出小靈通,查了查來電,確實沒有來電顯示,道:“不怪我,確實沒有接到電話,小靈通就是這樣,有時完全沒有信號。”

熊小梅對這個時靈時不靈的小靈通深覺厭惡,道:“你都調到政法委了,再用小靈通會讓人笑話。你還是要買個手機,就要諾基亞,效果最好。”

“好吧,買個諾基亞,可以與小靈通同時使用。”侯滄海又道:“今天吃晚飯,我發現周水平對小杜來了電,主動約小杜參加羽毛球俱樂部。我現在明白為什么周水平辦事能力為什么這么強了,一來是檢察官身份擺在哪里,誰不想認識檢察官朋友;二是機關年輕人之間也有自己的網絡,比如這個羽毛球俱樂部,就是機關年輕人結交的一個網絡。他們這個圈子都是各大機關的年輕干部,長期在一起培養感情,等到這些人掌權了,就是一張密不透風的關系網。”

侯滄海如今在江陽區委政法委工作,其實也可以加入這張網,只是他所有業余時間都在電科院一食堂,根本沒有時間加入這張網。

熊小梅對此事沒有什么興致,道:“周水平和杜靈蘊都在機關,算是門當戶對。”

侯滄海覺察到女友怏怏不樂,道:“你不高興?什么事情?”

熊小梅道:“晚餐時,郭加林提出要承包廚房,他雖然是關開玩笑,但是我看得出來他是認真的。我一直在給你打電話,想聽你的意見。結果始終打不通,急死人。”

侯滄海道:“肯定不能同意。這事不能含糊,態度要明確,一定要斷了他的念想。”

熊小梅道:“我已經明確拒絕他了。我擔心,他會使什么妖蛾子。”

侯滄海一心想帶出一個團結的伙食團班子,沒有料到,一食堂會如此不團結,隨時可能發生內戰,形成大分裂,給剛剛走上正軌的食堂帶來沉重打擊。他暗道:“幾個老板都在一食堂虧損,莫非是此地風水不好,總會內哄?”

第八十九章 解雇

郭加林原本料到侯滄海不會同意承包廚房,但是沒有想到他會拒絕得這樣干脆。由于被拒絕得太干脆,他準備好的說辭沒有說出就被堵在嘴里,非常郁悶。

杜玉榮得知此事結果后,怒道:“他不仁,我們就不義。你把他當成表哥,他沒有把你當成表弟。”

郭加林陰沉著臉,將白色廚師帽打得啪啪直響。

兩天后,郭加林再次找到侯滄海,道:“老表,你有一種錯誤認識,總覺得承包廚房是我一個人得利,其實這是雙贏的事情,你不要拒絕,聽我講完。”

侯滄海這次沒有立刻反對,道:“你講嘛。”

郭加林道:“承包廚房有很多種方式,一食堂這種情況,除了洗碗工和服務員以外,廚房內部人員可以由我來招聘,進貨也可以由我來搞。我們可以商定每個月達到多少營業額,毛利潤達到多少;或者每個月你凈收多少錢;或者你每個月給廚房多少錢,這些都可以商量。”

上一次郭加林提出承包以后,侯滄海專門學習過廚房承包相關知識,比如大酒店、大機構確實可以將廚房承包出去。但是一食堂這種情況,將廚房承包出去以后,侯滄海和熊小梅實際獲得的利潤明顯減少。他和熊小梅窮怕了,寧愿自己辛苦一些,也想要多賺錢。他們多次討論以后,決定不承包食堂。

侯滄海耐心聽完郭加林提出的方案,道:“老表,上次我就講過,我們不想承包廚房。你不用說服我了,我不會承包廚房。”

郭加林提高聲音道:“我帶著老婆、徒弟一起從廣東回江州,做得這么辛苦,沒賺到什么錢。如果當初不是我們回來,一食堂根本開不起來。”

侯滄海一直記得此事,因此對郭加林和杜玉榮相對無理的做法給予諸多包容。他認真地道:“那再給你漲一千塊錢工資。我比較過一、二、三食堂大廚的工資,你最高。我在政法委每月工資也就是一千塊。”

“真不能承包廚房?”

“承包廚房,這得雙方都有這個想法。現在是一個巴掌拍不響,你不能將個人意志強加給我們。”侯滄海對于郭加林的固執有幾分無奈和不滿,又道:“你和杜玉榮在一食堂是穩賺不賠。但是,我作為投資者,要承擔所有可能的風險,還要打點各種關系,有可能賺,也有可能賠。前幾個老板都是虧了的……”

“那就算了吧。”商量半天,只是增加了一千塊錢,沒有達到郭加林的目的。他回到廚房,目光陰沉。

此次談話后,侯滄海意識到遲早要和郭加林鬧翻,便悄悄尋找能力不錯且為人可靠的紅案廚師。

這一次時間充足,加上運氣不錯,很快找到備用廚師。這個廚師以前是面粉廠食堂的大廚師,名叫李前宏。他從外地打工回來,不愿意再離開家鄉。侯滄海大舅舅與李前宏喝了一次酒后,李前宏表示隨時愿意出來工作。

有了后備力量,侯滄海底氣足了。

但是,侯滄海堅持一個觀點,郭加林曾經江湖救急,只要他們不作出過份行為,還是按照原有模式繼續運行。既然已經達到了一種動態平衡,就用不著打破。

熊小梅對于侯滄海隱忍做法相當不滿。特別是盤點十二月收支以后,她的不滿達到**。十二月總體營業額達到新高,超過了十一月、十月和九月。但是,收支平衡后,利潤反而降低,甚至比九月還是要略低。數據擺出來以后,很明顯是廚房成本猛增,導致利潤下降。

廚房成本猛增有兩種可能,一是采購環節出了問題;二是后廚管理不良。

侯滄海到批發市場核實過菜價。侯金玉給出的菜價與侯滄海核實菜價相比略有差異,但是尚在可接受范圍內。菜價會隨著季節等因素發生變化,不會固定,有差異算是正常。而且,從九月起就是由侯金玉采購,不會在十二月出現大幅度變化。

剔除采購因素,最大可能性就是后廚。

如何找到后廚成本猛增的原因,讓侯滄海和熊小梅這兩個非廚師出身的管理者頗費心思。他們想到些辦法,效果不佳。

一件偶然事情讓老板和大廚的矛盾爆發,徹底撕破了臉皮。

引爆矛盾的人是小林。

2012年1月5日,周六,小寒。侯滄海和熊小梅在早餐高峰結束后,正在朝小廳走,準備在小廳休息一會兒。

小林站在鍋爐房后面,朝兩人招手。

楊尾巴在鍋爐房工作,侯滄海根本不靠近鍋爐房。他指了指小廳,示意小林到小廳。

小林不停搖頭,朝園柱門方向走去。侯滄海和熊小梅意識到小林肯定有話要說,跟了過去,將其帶到九幢教師宿舍。

進屋后,熊小梅道:“小林,什么事?神神秘秘的。”

小林一臉憤恨,道:“兩位老板,我給你們反映一個事。郭加林在收肉的時候耍了秤,每天至少多報了二十斤肉,有的時候還收了沒有蓋章的豬肉。”

小林反映的事情性質非常惡劣,前者是直接搶錢,后者將給一食堂增加極大風險。侯滄海和熊小梅對視一眼,神情瞬間變得非常嚴肅。

熊小梅壓抑著憤怒,道:“是什么時候開始這樣干的?”

小林道:“我第一次發現是在十一月。老板對我們員工很好,郭加林這樣做太黑心了。”

“沒有蓋章的豬肉,今天有沒有?”

“有,我至少看到兩塊。”

侯滄海冷靜地道:“這事情你一個人知道就行了,不要聲張。平時幫我盯到,有什么情況給我說。”

小林反映了情況后,離開宿舍,沿著灌木叢走了。他之所以要來反映情況,與昨天被郭加林挑刺有關。這一段時間,他被郭加林罵過幾次,一直忍著。昨天被臭罵一頓后再也忍不住,將郭加林在廚房的小動作報告給了熊小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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