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數饑餓的學生蜂擁而至,將整個前窗掩沒。陳華原本還想要熊小梅打個招呼,見到人實在太多,也就作罷。

參觀完前窗,侯滄海帶著陳華進了后廚,剛走到門口,一只被姜小軍追殺的老鼠快速從腳邊跑過。陳華見到老鼠時的第一反應和熊小梅基本一樣,哇地一聲慘叫,下意識抱緊侯滄海胳膊。

侯滄海天天在食堂見到被員工追殺的老鼠,壓根無視這種游戲。他胳膊被陳華緊緊抱在懷中,感受到強大的柔軟。

所有員工眼光都望著摟抱著老板的漂亮女人。

第八十二章 醫藥代表

在中午與女友作愛時還在腦海中意想過陳華,此時又與她緊密接觸,讓侯滄海心里頗有點異樣。他很快就將內心深處的齷齪想法扔到一邊,繼續介紹廚房。

陳華看到后廚工人聚集過來的目光,趕緊將緊緊抱著的強壯胳膊放開。她拍了拍胸口,道:“你們的老鼠怎么這么肥,還油光水滑的。”

“這是廚房老鼠啊,李斯曾經發生過感慨。”?侯滄海又對姜小軍道:“姜小軍,不要在廚房亂追。我明天讓侯師傅買幾個夾子,你去安在這些家伙必經之路上。”

在廚房里有很多獨特的文化,比如在廚房里的人普遍認為老鼠聽得懂人們說什么,因此凡是針對老鼠的布置,都要用“這些家伙”等其他詞來代替。

除了被老鼠嚇了一跳之外,陳華對廚房一切都很好奇。在202寢室里,她們經常憧憬未來,那時候誰也沒有想到畢業后會發生這么多的事情,更沒有想到熊小梅會成為食堂老板。

走出食堂,侯滄海帶著陳華參觀校園。

“我今天過來帶得有任務。”?漫步在校園石梯上,陳華道出來訪目的。

“什么任務?”侯滄海對陳華很了解,不管陳華說出什么事,都不會太驚奇。

“幫別人拉生意。我有一個老鄉在派出所工作,他老婆在搞監控設備。有一天我無意中談起熊小梅在做食堂,她想在食堂安裝一套監控設備。”陳華笑道:“我負責中介,做不做由你們決策。我純屬幫朋友介紹生意。剛才我看到打飯的情景,人太多了,真要遇到什么事情,有監控才說得清楚。”

在食堂才開通之前,侯滄海就有在前窗安裝攝像頭的念頭,用以監控天天接觸現金的前窗服務人員。他只是覺得臨時安裝監控是擺明了不相信服務人員,因此作罷。此時聽到陳華提起此事,心中一動。

“你別為難,我只是來介紹,看你有沒有相關想法。如果有想法,用我老鄉的更好。我的老鄉楊亮是老公安,你做伙食團,三教九流都要交往。有了這單生意后,以后遇到事情好找他幫忙。你現在雖然在政法委,可是位置太高,又不管具體事,反而不如楊亮這種老公安好使。”

這一番直截了當的話,正是陳華風格。

“有道理,晚上和熊小梅商量一下。”侯滄海在交流時與陳華對視了好幾眼。在對視之時,他腦中產生了十分怪異的聯想:“陳華如一顆飽滿葡萄,醇厚,香甜,咬一口,營養豐富的汁液就會通過嘴巴流進腸胃。那滋味肯定相當鮮美。”

“這種事情只能單獨給一個人說,或是先給你說,或是先給熊小梅說,同時給兩人說有可能引起爭論。今天先見到你,就給你說了,你和熊小梅商量,我等會不再提起此事。”經過畢業之后的深入接觸,陳華如今對侯滄海和熊小梅都頗為了解。她知道要將此事辦成,從侯滄海入手應該更加可靠。

她的判斷是正確的。

晚上回到黑河寢室時,侯滄海與熊小梅討論安裝監控之事。熊小梅聽到此事立刻持反對態度,將安裝監控費用換算成每個饅頭的利潤,這確實是一個非常恐怖的數字。

“做食堂,安全是第一位。每天有這么多學生到一食堂,隨時有可能發生事故,我們必須未雨綢繆。”

“監控應該學校安裝,不應該由我們來承擔這一部分成本。”

“楊亮是派出所老資格民警,路子寬,我們開伙食團,得交點有力人士。”

熊小梅想起以前做服裝城的時候,遇到過各種各樣的人,沒有點社會朋友,還真是難辦。想到以前經歷,她同意安裝監控。

“還有一件事情,明天我來處理,外面的人進餐館收潲水是要給錢的。”

“什么,你說清楚,是收潲水的給我們錢?給多少?”

“我也不知道,聽說江陽酒店每年光是潲水都要收幾萬塊。我們的量沒有這么大,但是也應該有不少。明天早上你問一問侯金玉,把情況搞清楚。我晚上到餐廳后,由我來明確要將潲水錢統一上交。我們不是針對郭加林,只是宣布要交給食堂。”

“郭加林肯定知道潲水要收錢,他一直瞞著我,就是想要收這筆錢。他這人是后廚霸王,杜玉榮是服務員貴族。這么久了,杜玉榮從來不參加早餐,說是早上如果走得太早,有一段路太黑,怕出危險。”

侯滄海抱住氣呼呼的女友,道:“水至清則無魚,裝作不知道吧。”

聊了一會兒,侯滄海很快墜入夢鄉。熊小梅睜大著眼睛,很久都沒有入睡。

早上,等到早高峰結束之后,熊小梅找到侯金玉,詢問江州市收潲水價格。

侯金玉早上四點鐘起床,忙了三個多小時,神情疲憊。他打著哈欠道:“肯定是要收錢的。我看見過那個收潲水的,還以為是你們找的。”

熊小梅道:“收潲水怎么算錢?”

侯金玉繼續打哈欠,道:“有兩種算法,如果按照每桶來計算,每桶大約是十塊到六十塊。如果按月承包,每月五百到一千吧。正規單位,雙方要簽合約,每天什么時候來收,什么時候給錢,用什么工具,是不是打掃臺面,這些都要講清楚。”

每月一千元,約等于侯滄海一月工資。想到這一點,熊小梅心中頗為不爽。這明明是自己的錢,卻被郭加林不明不白地處置了。

熊小梅將侯滄海的叮囑忘在腦后,道:“侯師傅,你幫我找一家收潲水的正規單位,馬上就來。”

侯金玉知道現在這家收潲水的與郭加林有關,遲疑了一下,道:“我知道一家收潲水的電話,熊老板自己和他談。其實我覺得等現在收潲水來了以后,你給他談一談,可以讓他簽協議。”

侯金玉人老成精,早就看出郭加林與熊小梅不和,小心翼翼繞開兩者的矛盾,同時又為“老板”提了一條不太激化矛盾的建議。

熊小梅聽懂了最后一句話的意思,想了想,接受了侯金玉十分含蓄的建議。

從上午到中午,她一直在等著收潲水的出現,終于,在午餐結束不久,一輛小三輪車突突地開到了大廳側面。一個矮瘦的男子下車,準備倒潲水。

熊小梅走了過去,道:“喂,喂,你等會倒,到這里來簽一個協議。”

矮瘦男子有點驚訝望著年輕女子,道:“簽什么協議?”

“你要在一食堂拉潲水,我們得有一份協議,你準備講桶數還是包月?”

矮瘦男子朝廚房看了看,道:“郭師傅讓我過來拉的。”

熊小梅早有準備,笑瞇瞇地道:“不管誰讓你來拉的,一食堂都要收錢,是不是?我是老板,錢得交我,是不是?”

幾個服務員出來圍觀,胡小紅在旁邊幫腔道:“這是我們熊老板。”

矮瘦男子放下膠桶,來到后廚,找到郭加林。

小廳還有一桌客人,全是電科院的老師。因此熊小梅沒有到小廳,站在大堂門口看服務員打掃衛生。

今天中午小廳有兩桌人吃飯。小廳營運這一段時間,有幾道招牌菜得到了食客們認可,其中臭鱖魚最受歡迎。臭鱖魚是徽州菜代表之一,聞起來臭,吃起來香,肉質鮮嫩、醇滑爽口。在腌制臭鱖魚時,郭加林全程保密,除了陳東可以幫忙,其他人都不能靠近。廚房的人只知道腌制臭鱖魚用了木桶和河卵石,五天時間便腌成。更多技術細節都不得而知。此菜推出后,立刻成為小廳最大賣點,很多人都是沖著這道菜來小廳吃飯。

小廳生意漸漸好了起來,每天都有四五桌人吃飯,每天毛收入在一千多元到兩千元之間。

郭加林正在做另一道招牌菜——剁椒魚頭,矮瘦男子走了過來。不久后,矮瘦男子氣呼呼地離開了后廚,罵罵咧咧地開著小三輪,離開了學校。

小廳生意結束后,熊小梅收了錢,指揮服務員將小廳收拾出來。到了接近三點鐘時,郭加林離開食堂,沒有向熊小梅解釋收潲水之事。

午餐后,潲水積了滿滿三大桶,在陽光中散發著不明不白的曖昧味道。熊小梅打通侯金玉給的電話號碼后,擬定了收潲水協議。

四點鐘,陳華介紹的監控公司來到一食堂。經過一番設計,準備在前窗、后廚、庫房等要地安裝五個監控探頭。由于廚房特殊性質和現狀,監控公司沒有設計需要現場觀察的視頻,而是直接將監控情況保存至儲存器。儲存器保存三個月,隨時可以調閱。

監控公司安裝監控設備時,最不高興的就是郭加林。他在廚房操作時,將一塊冰凍肉摔在洗手池里,發出轟轟巨響。

響聲極為刺耳,監控公司的人以及廚房的人都明白這是什么意思。他們都看著熊小梅。熊小梅壓制著內心不滿,裝作沒有聽到郭加林摔冰凍肉的聲音,轉身走出廚房。

這時,她接到了侯滄海電話,晚上世安廠老朋友周水平和劉建軍要到小廳吃飯,特意要準備兩條臭鱖魚。

從中午潲水之爭到晚餐安裝監控設備,熊小梅一直在與郭加林進行心理上的暗戰,雙方從中午到現在一句話都沒有說。今天晚上有一桌餐,這就意味著熊小梅必須要向郭加林布置晚餐任務。

“我為什么要感受到壓力,收潲水是郭加林冒犯了作為老板的財權,加監控器是花我自己的錢,和郭加林沒有任何關系。”

熊小梅給自己打氣以來,來到后廚,安排晚餐小廳桌席。

“沒有臭鱖魚。”戴著白帽子的郭加林說這句話時,臉上沒有表情。

“桶里還腌得有。”

“臭鱖魚得一批批腌制,中午剛把腌制好的吃完。木桶里還不夠熟,味道不夠。”

“那晚上弄一道剁椒魚頭。”

“沒有魚頭了。”

聽到這里,熊小梅心中有火氣了,道:“我不具體安排菜了,晚上四個人,一百元,你安排菜。”她說完以后,轉身離開了。

等到熊小梅離開以后,郭加林罵了一句:“傻婆娘。”他又對站在一邊的陳東、金勇、杜高武、小林等人道:“我走南闖北走了這么多地方,從來沒有人在廚房里弄監控,這是什么意思,不相信我,不相信你們。”

他指著小林鼻子道:“我罵了傻婆娘,你趕緊去傳話。”

郭加林在后廚氣場十分強大,小林畏懼他,吶吶地道:“我不會傳話。”

墩子金勇如今天天圍繞在郭加林身邊,想學點手藝,因此表現得最為積極,道:“郭老師,你放心,我們都不得亂說。”

晚餐正在進入高峰期時,一輛帶有檢察標志的警車開進了一食堂,開車人是周水平。

吳建軍下了車,立刻奔向大堂,看到排起長龍的學生,仿佛看到了一張一張鈔票在空中飛舞,出后來對侯滄海道:“侯子接了一食堂,那肯定是要發財的。我當時怎么沒有眼光,活該受苦受累,窮得叮當響。”

侯滄海很謙虛,道:“伙食團大進大出,是不是賺錢還得盤點以后才知道,現在就是弄個熱鬧。”

吳建軍:“我還是奇怪,為什么前幾個老板為虧?不應該啊,侯子完全是外行都能賺錢。”

周水平道:“各有各命吧。誰能在什么行業賺錢,都是命中注定的。”

三人在小廳坐下,開了啤酒,服務員陸續將熱菜端了過來,沒有臭鱖魚,也沒有剁椒魚頭。侯滄海覺得有些奇怪,但是沒有詢問服務員。

喝了兩杯以后,吳建軍道:“我很羨慕侯子,一邊在政法委當領導,另一邊還有自己的生意,我是沒有老婆、沒有房子、沒有工作,只能到南州去混日子。”

周水平道:“你在南州沒有任何根基,跑過去做什么?”

吳建軍道:“我這一段時間一直在猶豫是不是到南州,現在終于下定決心,我到南州去當醫藥代表。”

聽到醫藥代表四個字,侯滄海注意力頓時被吸引了過來,道:“你要去陽州當醫藥代表?可以找楊兵,他做得還可以。”

這一段時間侯滄海經常與楊兵聯系。經過楊兵宣傳,侯滄海對“醫藥代表”有一定了解,知道醫藥代表最早是合資藥企引進,然后其他藥企競相效仿,已成燎原之勢。在楊兵口中,流傳著許多醫藥代表的財富故事。

“之所以要到南州,就是沖著楊兵去的。我以前認為當醫藥代表必須是學醫的才行,前幾天給楊兵打電話,才知道他現在混得風聲水起,每個月輕松賺一兩萬。我準備找楊兵,跟著他混醫藥界。”說到這里,吳建軍一幅神往模樣。

周水平道:“如果每月如果能賺一萬,就值得去。”

吳建軍仰頭喝了一大杯酒,道:“明天我出發,從此混省城,賺大錢,泡美女,過神仙日子。”

這時,熊小梅滿臉怒氣地走進了小廳。

第十六章 借錢

“太不像話了。”熊小梅進屋說了一句,見到周水平和吳建軍后,又忍住氣,道:“小炒材料沒有備齊,同學們正需要,沒有肉了。同學們都在外面鬧,亂成一團。”

侯滄海給周水平和吳建軍打了聲招呼,前往后廚,處理此事。在走向后廚門口時,侯滄海特意對脾氣急躁的熊小梅道:“等會我來處理,你暫時別插手,如果我們弄僵了,你可以緩沖。”

熊小梅道:“算了,我到前窗,安撫學生。”

后廚,小林在灶前默默地站著。一塊小黑板上貼了七八張單子,每一張單子就是一份小炒,上面有胡一紅寫上的小炒種類。如今單子還多,材料卻沒有了。

“怎么沒有給小炒留肉?很多同學等著小炒。”侯滄海來到郭加林身邊,輕言細語地問道。

郭加林取下頭頂白帽子,道:“全部被斬成肉丸,明天要推出一款新品,炸肉丸,類似于咕嚕肉,同學們應該很歡迎。”

“肉一點都沒有剩?每天小炒用肉都差不多,應該留下來。”

郭加林輕飄飄地道:“冰柜里有肉,小炒要多少,可以自己解凍。我得安排明天大食堂和小廳,哪里管得了小炒。”

陳東見侯滄海沒有笑意,急忙打起圓場,道:“今天大鍋菜賣得最好,補炒了三次,所有肉都用完了。”

侯滄海走到前窗和后廚的通道口,看了一眼小炒前排著的人群,招手將胡一紅叫過來,道:“你把錢退了,就給同學們說,生意太好,材料不夠了。”

安排了胡一紅,侯滄海順便控制了情緒,回到后廚,道:“不管是小廳、大鍋還是小鍋,你都得統籌安排。不應該發生這種事情。”

郭加林抽了一口煙,將剩下的煙屁股在墻壁上摁滅,道:“表哥,如今小廳生意做起來了,兩千塊錢確實少了。要想馬兒跑,就得給馬吃草。大家出來做事,就得賺錢,是不是?”

一食堂開業不到一個月,沒有發工資,米、面、油、煤炭等大宗材料款未付,到底每月能賺多少錢還是一個未知數。侯滄海淡淡地道:“一食堂才開始營業,一個月不到,你的心太急。”

郭加林道:“以后小炒我不管,需要多少料,讓侯師傅直接給小林配。”

侯滄海原本有意培養小林成為脫離郭系的廚師,當郭加林再次說起此事后,順水推舟地道:“既然你不想管,那就算了,以后小炒單獨進貨。”

熊小梅這時也走進后廚,幾次想要說話,又忍住。

與郭加林談完,侯滄海和熊小梅走出后廚。侯滄海安排道:“小林手藝不錯,為人老實,你等會去安撫他,我見到他神情狀態不太好。”

侯滄海又提了一箱啤酒回到小廳。進屋后,他舉起啤酒杯,提議道:“祝建軍當醫藥代表順利,賺大錢。”

吳建軍舉起杯,道:“這幾年我算是白混了,如今都是奔向三十的人,還是一事無成,沒有老婆,沒有房子,沒有存款,還借了一屁股債。我發誓,這次到南州一定要混出名堂,混不出名堂決不回來。”

周水平道:“我們三兄弟是世安廠的,世安廠有底蘊,我們前進道路雖然曲折一點,最后肯定都會成功,對此我堅信不疑。”

碰了幾杯酒,侯滄海問:“小廳的菜怎么樣?”

周水平道:“你這個廚師是從哪里請來的,我感覺不太符合我們本地口味,菜里用糖重了些,辣椒和花椒放少了些。這有點象賓館的味道,和我想象中的江湖菜不一樣。在一食堂這種地方,最對的味道是江湖菜。”

侯滄海豎起了大拇指,道:“你的感覺是對的,主廚是我表弟,出道很早,一直在廣東那邊,最近才回來。他有幾道招牌菜,比如臭鱖魚和剁椒魚頭,都很受歡迎。只是今天沒有料了,改天請你們品嘗。”

周水平道:“我們本地人都是土鱉,還自認為我們的味道天下第一,不太愿意接受其他地方的味道。你要想把小廳開好,必須要恢復本地口味。”

侯滄海接受了這個建議。

三人喝酒的時候,熊小梅將一百和五十的大錢收了,提著四個錢箱來到小廳。侯滄海將零錢放入庫房時,熊小梅主動陪著周水平和吳建軍喝了幾杯。作為生意人,她知道周水平的重要性,因此放下不快,滿臉笑容。

接近九點,四人離開電科院一食堂,周水平開著小車將侯滄海和熊小梅夫妻送到了樓下。

四人喝了兩件啤酒,除了需要保持清醒的周水平以外,侯滄海和吳建軍都有些酒意。侯滄海拍著吳建國肩膀,道:“我很羨慕你,能自由地選擇自己的生活。我早就不想在單位呆了,只是有了家庭,身不由己。”

吳建軍情緒很激動,道:“我是被逼得沒有辦法,只能到外面去闖世界,你有家有業,不要學我。”

侯滄海道:“我遲早有一天要出來,如果沒有飯吃,我來投奔你和楊兵。”

吳建軍道:“你當官當得好好的,又做著生意,永遠不可能投奔我和楊兵。”

侯滄海道:“那不一定。”

吳建軍道:“絕不可能,我們來打賭。”

兩人都有酒意,站一起啰嗦地講個不停,直到周水平在車上按喇叭,吳建軍才上車。發動機響起,車燈將水泥地照得雪亮,吳建軍從副駕駛位置探出頭來,道:“我走了,闖江湖去了,不弄出名堂,老子不回來。”

送走客人,侯滄海和熊小梅到黑河中學操場散步,散步時聊天重點是郭加林。郭加林技術確實出色,在他的帶動下,生意很有起色。只是他脾氣確實不好,而且對金錢要求過于強烈。如何用好郭加林又不至于讓他喧賓奪主,成為侯滄海和熊小梅討論的重要話題。

“對了,還有一事沒有問你,小林怎么樣?”

“我找他的時候,他提出不干了。原因很簡單,他在廚房長期被郭加林罵,干得不順心。”

“我們得防備一手,不能讓郭加林全部掌控了廚房。王駝背、李大壯、侯金玉、小林,這四人是我們自己的班底,其他的都跟著郭加林跑。你要暗自對他們四人特殊照顧。”

由于有共同生意,有了要一起對付的對手,侯滄海和熊小梅同仇敵愾,心心相印,散步時十指相扣,有了初戀時的恩愛。

次日七點半,侯滄海離開一食堂。由于每天收入不錯,他沒有再坐公共汽車,招了一輛出租車直奔江陽區委。坐公共汽車要轉兩次車,至少要花四十分鐘,坐出租車則只需要十分鐘。因此,他在今天是第一個來到辦公室,做完辦公室衛生以后,他打開辦公室電腦,進入清風棋苑。

自從做食堂以來,他很少進入清風棋苑。進入清風棋苑后,他居然發現不少老朋友在線,很是高興。無影宗也在清風棋宛,見到快刀手上線,主動上前打招呼道:“嘿,快刀手,很久沒有上來了。”

侯滄海道:“趁著還沒有上班,趕緊下一局。”

無影宗發了一個笑臉,道:“這點時間,你攻不破我的防線。”

交流一番,兩人交戰。戰局和前幾次一樣,快刀手發動凌厲攻勢,卻被無影宗頑強地防守住。果然,到了上班時間,仍然沒有下完。雖然沒有將這局棋下完,侯滄海仍然覺得十分過癮。約定明天早上下棋時間后,他依依不舍地關掉了清風棋苑。

到了十點,吳建軍電話打了過來。

侯滄海趕緊下了樓,在辦公樓下與吳建軍見面,道:“有啥事,這么急?”

吳建軍神情有幾分尷尬,道:“侯子,你最近手里方不方便。前一段東整西搞,沒有賺到錢,這次到南州實在不好向父母開口,如果你手里方便,借我五千。我借過水平的錢,沒有還,確實不好再向他借了。昨天熊小梅在場,我沒有辦法開口。”

侯滄海做生意時經歷過多次找人借錢的尷尬,完全理解吳建軍現在的處境,道:“你不早說,我們到黑河寢室去拿。”

兩人坐了出租車回到黑河寢室。

侯滄海到臥室里打開皮箱,取出五千出來,用皮筋捆好,交給吳建軍。家里所有錢都放在皮箱里,伙食團是一個盒子,其他錢是另一個盒子。但是,進了皮箱,就是兩個人共有的錢,從某種程度來說,這些錢都是由于做伙食團換來的,否則肯定存不下來。

晚上來到電科院,看著在前窗忙碌的妻子,侯滄海想起借出去的五千元錢,不由得心生內疚。這五千塊錢是一份菜一份肉換來的,每塊錢都浸著汗水。但是,他和吳建軍是開襠褲朋友,吳建軍有困難,他無論如何也得借這筆錢。這是男人的原則問題。

回到家,散步后,侯滄海小心翼翼提起吳建軍借錢之事。

熊小梅打開錢箱,果然發現少了錢。她沒有說話,坐在茶幾前,沉默地開始清理今天的營業收入。

侯滄海又道:“這五千塊錢算我單獨借的,以后收到的通信費,我慢慢補上去。”

熊小梅這才開口說話,道:“以前沒有做生意的時候,我花錢很大方。現在做了生意,天天起早摸黑,才知道賺錢辛苦。伙食團一份肉的利潤不到一塊錢,五千塊錢,就要賣五千份肉。我們借了錢,肯定是要還的。吳建軍借了五千塊,是肉包子打狗,恐怕沒有還的希望。你寫文章的通信費,本來就沒有幾個,就算有,也是我們兩人的,這樣補起來有什么意義。”

這是一句大實話,卻是刺耳的大實話。越是實話,越是刺激人,讓侯滄海火氣騰騰地升了起來。即將要竄到胸口時,他想起女友的辛勞,所有火氣便煙消云散。

侯滄海倒了一杯咖啡,擺在熊小梅旁邊,然后坐在一旁數錢,解釋道:“建軍確實是沒有辦法了,這才找我開口。我們是從小穿開襠褲的朋友,他是第一次開口。而且,周水平在前一段時間將所有積蓄都借給了自己和建軍,此時建軍遇到困難,我于情于理都得出手。否則,不僅會被建軍和水平看不起,以后朋友都沒得做。”

熊小梅繼續數錢。

過了良久,她委屈地道:“你要借錢,總得給我說一聲。我難道是不通情達理的人嗎?你這樣先斬后奏,是對我的不信任。”

侯滄海坐在一旁,不說話。

如果侯滄海激烈反駁,說不定熊小梅還痛快一些。她見到他的模樣,心軟了,道:“你別慪氣了,我就是想起五千份炒肉的利潤就心疼,是真的心疼。以前在學校工作的時候,每月領工資,少是少點,沒有想到賺錢的辛苦。現在每花出去一塊錢,都覺得是損失了一份炒肉。”

侯滄海道:“建軍找我借錢的時候,我腦子里就想起我找別人借錢的樣子,都是那樣可憐巴巴的。以后我們要多賺錢,不過這種經常找人借錢的日子。”

熊小梅道:“我們做得這么辛苦,就是為了實現財務自由。累得冒火時,想起沒有錢的苦日子,于是又有了賺錢的動力。”

夜間,等妻子睡著以后,侯滄海坐在床前看著妻子在睡夢中仍然繃緊的神情,心有復雜滋味。

早上六點鐘,鬧鐘準時響起。熊小梅翻身而起,穿著拖鞋“踢踏、踢踏”去衛生間。洗漱完畢回來,見老公起床坐在床邊,道:“早餐你別去了,去了也沒有什么用處。你早點到單位,賺表現給領導看,早點升官。”

侯滄海道:“老婆,你說話怎么變得這樣直接,能不能委婉一些?比如,早餐現在穩定了,你用不著跑來跑去,太辛苦了。”

熊小梅道:“天天都要跟伙食團的粗人較量,還要和送貨的人討價還價,還要對付一大群自以為是的學生,我要溫柔點,啥事都擱不平。”

侯滄海道:“那就盡量把工作和家庭分開,不把工作中的情緒帶到家里。”

熊小梅道:“我盡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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