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滄海道:“廚房里的事情哪里能分得這么清楚,你手頭沒事的時候,就聽郭師傅安排。”

小林哦了一聲。

經過一番艱難準備,侯滄海的年休假和養傷假結束了,回到單位。回到單位前,還有兩個困繞一食堂的問題,一個是飯桶太重問題;二是下水道堵塞的問題。這兩個問題是老大難問題,急切之間難以解決。

上班不久,?侯滄海參加了江州市見義勇為表彰大會,獲得了江州市見義勇為先進個人的榮譽,小小地風光了一把。

江州市社會治安頗有問題,黑惡組織猖獗,街上、公共汽車上小偷膽大妄為。由于這個原因,當主持人講述侯滄海事跡之時,在場之人都發自內心地為勇斗小偷的侯滄海鼓掌,掌聲雷動。

侯滄海站在舞臺中央,望著熱情的人們,想到自己政法委干部的身份,暗自慚愧。從這個身份來看,他覺得比不上同時受表彰的另外三名見義勇為者。他站在臺上捧著鮮花之時,用心捏了捏裝了一萬元獎金的信封,幸福感油然而生。

江州市委政法委書記鐵忠實作了總結講話:“?見義勇為行為代表一種精神、一種風尚、一種向導。江州市正處在經濟社會轉型期,社會矛盾凸顯,急需倡導愛國愛民、尊老愛幼、樂于奉獻的新風尚。見義勇為就是新時期新風尚的具體體現,這是加強社會主義精神文明建設、維護社會治安穩定、構建和諧社會的重要內容,是廣大人民群眾的熱切期盼的精神食糧……”

會后,山南法制日報社的記者汪勇找到了侯滄海,做見義勇為專訪。

汪勇者年齡約在四十來歲,面相并不出老,頭發半白,很有特點。他請侯滄海來到一個安靜房間,經過簡短交流以后,道:“那我們就開始吧。”他盯著侯滄海的眼睛,道:“你經常坐公交車嗎?”

“是的。”

“以前在車上看見過小偷嗎?這是第一次看見小偷后就站了出來嗎?”

“我需要說實話嗎?”

“當然。”

侯滄海想了一下措詞,道:“如果我說出真實的想法,有可能給見義勇為先進個人抹黑,你們能采用嗎?”

汪勇道:“我會組織語言的。這不是針對你一個人的采訪,另外三名同志我都要采訪。”

侯滄海道:“我經常坐汽車,偶爾也能看見小偷。”

汪勇道:“你以前管了沒有?”

侯滄海總覺得汪記者的話里有陷阱,道:“說實話,以前我見過,但是沒有管。”

汪勇道:“這一次為什么要管這事?”

侯滄海道:“這個小偷太猖狂了,當著全車人的面偷竊以后還要硬搶,欺負小姑娘,是可忍孰不可忍,所以我站了出來。我站了出來以后,車上其他乘客也就跟著站了出來。這是真實狀況。很多人見義勇為為什么猶豫,就是怕以后乘公交車遇到麻煩。小偷進派出所,關不了幾天就放了出來,不少見義勇為者受到報復。這也是很多人不愿意見義勇為的原因吧。”

汪勇嚴肅的臉上有了笑意,道:“你說了真話。不管怎么說,你能克服我們每個人都有的內心膽怯,勇敢地站了出來,這就了不起,值得我們尊敬,是貨真價實的先進個人。再問你一個問題,當時小偷跳車逃跑,然后被群眾追上,被狠揍了一頓,我聽到一個說法,你當時扔了一塊石頭?”

侯滄海斷然否定道:“我沒有扔石頭,只是在后面大叫。”

汪勇又問了七八個問題,關上筆記本時,隨口道:“你要作好心理準備。我去采訪住進醫院的小偷時,無意中遇到一位律師,他在準備材料,可能對你不利。”

侯滄海驚訝地道:“為什么?”

汪勇道:“小偷的家人認為被石頭砸中,受到了故意傷害,要起訴你,具體情況我也不太清楚,就是聽到了幾句。我進入病房后,他們就沒有再談這事了。”

參加見義勇為頒獎儀式,不料意外得知自己即將陷入“見義勇為被起訴”的陷阱之中,侯滄海與記者分手以后,便給吳小璐打電話。在這次頒獎議式上,還邀請了受助者參加活動,除了吳小璐毫不猶豫參加這次活動以外,其他受助者都以種種理由沒有參加大會。正因為此,侯滄海對吳小璐有了好感。

散會以后,吳小璐獨自走在街上,接到了侯滄海電話。

她也是一個愛幻想的女醫生,準確地說,是上班時嚴肅冷靜,下班時容易陷入白日夢的女醫生。最初在公交車被搶又被救的一兩天,她做了一個“英雄救美后英雄與美女墜入愛河”的經典白日夢,這個白日夢做起來非常舒服,有情節有人物還加入許多戲劇沖突。可惜侯滄海身邊跟著一位養眼美女,這位美女還是其戀人,這就讓吳小璐的白日夢嘎然而止。

侯滄海道:“吳醫生,你在哪里?”

吳小璐在這一刻有又點委屈,道:“我不是吳醫生,我是吳小璐,朋友們一般都叫我小璐。”

侯滄海這才記起吳小璐曾經專門說過,穿上白大褂才是吳醫生,穿上尋常衣服便是吳小璐,他重新問了一遍:“吳小璐,你在哪里?”

“散了會,我在逛街。”吳小璐又道:“你別叫我吳小璐,很生分的,就叫我小璐吧,朋友都這么稱呼。”

熊小梅長得漂亮,個性獨特,但是不會撒嬌,這和她生活的家庭環境有關系。吳小璐從相貌到身材其實都稍遜于熊小梅,其最大特點是皮膚好,白皙得有些透亮,在侯滄海腦海中浮現起“吹彈可破”四個字。吳小璐還有一個特點就是脫下白大褂以后就很喜歡撒嬌,特別是在她喜歡和親近的人面前。

侯滄海遲疑了一下,道:“小吳,我有事找你。”在他心目中,去掉姓只叫名是很親密的叫法。比如叫熊小梅為小梅是經過牽手之后的稱呼,“小璐”有點叫不出口,叫小吳比較合適。

吳小璐接受了小吳這個稱呼,道:“好啊,我在新華書店等你,我經常在這里看書。”

侯滄海平時喜歡逛書店,也喜歡在等人時在書店里消磨時光,沒有想到吳小璐也喜歡逛書店,道:“那我十分鐘就到。”

侯滄海邁開長腿,不到十分鐘來到了吳小璐身邊。吳小璐看書時十分專注,沒有注意到身邊來人。侯滄海道:“小吳,看什么書,這么專心。”吳小璐聞聲才看見站在身邊的侯滄海,道:“隨便拿起一本書閑翻。”她將書插進書架,微微仰著頭,笑了笑,道:“你找我什么事情?”

侯滄海身高一米八,熊小梅接近一米七,兩人交談基本可以平視。吳小璐身高有一米六多一點,與侯滄海說話需要稍稍仰頭。她得知侯滄海有可能當被告,吃驚地捂著嘴,然后道:“怎么還有這么無恥的人,這是豬八戒倒打一釘耙。”

侯滄海道:“有一件事情要請你幫忙,你有同學在江陽醫院沒有,我想了解一下那個小偷到底受了什么傷,知己知彼,百戰不殆。”他確實扔過一塊石頭,這塊石頭距離小偷挺遠,根本沒有砸到小偷。他想通過小偷的傷勢來確定自己的記憶。

吳小璐道:“你是見義勇為先進個人,成了被告,難道政府就不怕丟臉嗎?”

侯滄海道:“小偷拿起法律武器,政府總不能違法阻止其起訴。現在我不考慮政府的臉面,首先得保證自己無事。”

“我有同學在江陽區醫院工作,應該能夠打聽得到。”?吳小璐與同學通過電話以后,道:“我下午到區醫院去一趟,問一問準確情況。”

與吳小璐交流之后,侯滄海又跟開檔褲朋友周水平聯系。周水平是科班出身,又在江州檢察院工作,滿口答應作為侯滄海的義務法律顧問。當然,這個顧問不上臺面的,只是在暗中出謀劃策、聯絡策劃。

及時將兩枚棋子布置下去,又將一萬獎金存入銀行,侯滄海這才覺得安心。

第七十八章 快刀手

星期六早上六點半,侯滄海與熊小梅一起來到電科院一食堂。一食堂,后廚已經熱火朝開地干了起來。兩個大鍋,各有十個蒸籠,分別是杜高武和王駝背的作品。前窗也有擺有兩個蒸籠,每賣完一個蒸籠,就由杜高武或王駝背分別將灶上的蒸籠端到前臺。

這原本是請了兩個白案師傅的無奈之舉,無心插柳造成了競爭局面,讓侯滄海比較滿意。他自己動手做過饅頭,有過實踐操作經驗,再來分別品嘗王駝背和杜高武的作品,覺得王駝背做出來的饅頭風味更好,充滿濃郁面香味,松軟而又不失筋道。杜高武采用酵母粉,味道總要遜三分。

這是從品嘗美食的角度來談問題,侯滄海也是從學生走過來的,對于學生來說,恐怕不會如此細膩地來品味兩種饅頭。

侯滄海站在熱氣騰騰的蒸籠前開始觀察煮飯灶臺,準備在今天解決木桶飯提取問題。用人工蠻力提取木桶飯,危險又費力,若是發生安全事故,別說發財,還有可能要傾家蕩產。

他坐在灶臺邊看了半天,還是同意李大壯的建議,充分利用食堂六米多的層高,在一食堂煮飯大灶上方呈垂直角度的兩面墻壁上打兩個孔,然后買一根鋼管安裝在兩面墻壁上,再安裝一個葫蘆在鋼管上。這樣就可以一個人利用葫蘆將三百多斤大飯桶吊起來,然后另外兩人將葫蘆牽引至地面推車。

侯滄海將侯金玉、李大壯叫到一起商量后,下定了最后決心。他先是讓打小炒孔的泥水匠師傅在墻壁上打兩個孔,用來放置鋼管。

要爬到五米多高的位置打孔,泥水匠師傅提出雙倍工錢。經過一番討價還價,以一倍半工錢成交。

侯金玉守著泥水匠師傅開始工作,侯滄海來到江州城南面的農機市場,購買鋼管。

盡管生在世安廠,侯滄海素來沒有跟真正鋼鐵打過直接交道。他在機電市場轉了幾圈,來到賣鋼管門市。和第一次到農產品批發市場一樣,鋼管老板壓根沒有把侯滄海當成客戶。

“老板,鋼管怎么賣,好多錢半根?”侯滄海量了量鋼管尺寸,用腳踩著一根直徑約十厘米的鋼管。

鋼管老板正在喝茶,一口茶水差點噴了出來,道:“你是來自由市場買白菜啊,我們這里是講多少錢一噸。”

侯滄海尷尬地道:“我只需要半根,用來吊東西。老板,你給我介紹一下,哪種鋼管可以承重五百斤,我是伙食團的,準備用四米鋼管吊葫蘆,大飯桶有四百多斤。”

鋼管老板留著小胡子,一臉精明模樣,用腳踢了腳下的鋼管,道:“你買一根的話,價格有點貴喲。這根管子是本地小廠生產的,承重一千斤沒有問題。今年鋼材漲了價,你又要鋸斷一截,就算你一千塊錢。”

“這么貴啊?”侯滄海以為一根鋼管就是一兩百塊錢,沒有料到老板報出一千多塊錢。

小胡子老板沒有回答價格問題,道:“你來車沒有?”

侯滄海道:“沒有?”

小胡子老板道:“你還真是外行,準備扛回去,這一根一百公斤,你怎么扛。這樣吧,你出九百塊,我開車送你過去。”

侯滄海心想反正鋼管只是一次性物品,也就不再講價。

將鋼管送到一食堂,如何安裝上去又是大麻煩。侯滄海直接將安裝工程包給了打洞的泥水匠,不再由外行來指揮內行。

泥水匠打完墻上的孔洞以后,又找了一個人過來,兩個人抱著鋼管朝竹梯子上走,半根鋼管份量仍然不輕,兩個人非常吃力地將鋼管抬上了五米多高的梯子上。其中一個工人踩滑一腳,差點摔下來。看著工人在竹梯子上搖晃,侯滄海一顆心高高地懸了起來。

侯滄海趕緊將所有員工都趕出廚房,繼續站在門口心驚膽戰地看著泥水匠抱著重物在梯子上施工。兩個泥水匠根本沒有防護措施,如果從梯子上摔下來,后果不堪設想。他越想越擔心,手心腳心都有了汗水。

熊小梅更是不敢看工人師傅操作,站在前窗不進后廚。

泥水匠似乎根本不在意危險,膽大得無邊,先將鋼管穿進一個孔,又引導著送進另一個孔。放穩以后,他們用高標號水泥將鋼管封住。

操作完畢,熊小梅想著泥水匠是冒著生命危險在安鋼管,沒有計較價格,痛快付錢。

在服務打掃廚房衛生的時候,杜玉榮和郭加林坐在后廚閑聊。杜玉榮問道:“安鋼管好多錢?”郭加林不停地搖頭,道:“熊小梅和表哥就不是做生意的料,剛才那點活,給一百五十塊錢就行了,頂了天給兩百,他們給了五百。剛才我問鋼管多少錢,表哥吱吱唔唔不肯說,我估計也被敲了敲竹杠。”

杜玉榮道:“伙食團大進大出,每天營業額雖然高,但是支出也多,熊小梅花錢大手大腳,心頭沒有數,估計利潤不高。我到二食堂去看了看,他們連老板到員工也就七個人,我們比他們多六個,工資都是白花花的銀子。如果我們兩個來包食堂,你要幾個人?”

“你小心點,別人聽到還以為你有啥子想法。”郭加林道:“這種伙食團根本不能用洗碗工,用洗碗工完全外行,我來做食堂,先就砍掉三個服務員,砍一個白案和一個紅案,不要煮飯師傅,不要采購員,增加一個墩子,整個食堂八個人頂了天。砍七個人,節約的工資全部都是利潤。”

杜玉榮很輕視地道:“最搞不懂的是采購居然是請的人,這種大進大出,必須自己買,實在不能買,定點叫幾個批發商送菜。他們請采購員是亂搞。干脆我們把廚房和小廳承包下來,專業人員干專業的事情,他們白白撿錢。”

郭加林道:“你不要小看表哥,他還是有些關系網,輕易就將食衛所的人擺平了。”

等到葫蘆安裝完畢,李大壯一張大嘴笑歪了,道:“我最怕就是木桶起鍋,嚇死個人,現在終于有葫蘆了。”

雖然花了錢,但是解決了心腹之患,侯滄海也高興,開玩笑道:“李師傅看過絕對雙驕沒有,里面有個李大嘴,我覺得和你很象。”

李大壯驚奇地道:“我不曉得啥子絕代雙驕,你們這些讀書人硬是拽,把我的綽號都猜到了,以前別人就叫我李大嘴。”

金勇在旁邊喊:“李大嘴,李大嘴。”

李大壯怒道:“老板可以叫我李大嘴,你這個青屁股娃兒不準喊,要喊,老子踢你青屁股。”

金勇年齡小,出道早,膽子壯,根本不懼李大壯威脅,又叫道:“李大嘴。”李大壯想追過去踢金勇,結果金勇如靈活的耗子,在廚房轉來轉去,李大壯根本追不上。金勇在逃跑時,接連撞到放在地上的空菜盆,發出咣咣聲音。

坐在后廚的郭加林楞起眉毛,道:“不準在廚房扯皮,滾出去。”

聽到郭加林吼聲,金勇不敢鬧了,低眉順眼就出去了。李大壯也被吼得有點尷尬,怏怏地離開了后廚。

后廚有刀有盆有菜,確實不適宜打鬧。侯滄海和熊小梅沒有廚房經驗,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可是郭加林如此吼罵,讓一旁看熱鬧的侯滄海和熊小梅覺得很沒有面子。

夫妻來到了小廳,熊小梅道:“你看嘛,郭加林平時就在廚房一言九鼎,我根本駕馭不住他。”

“隔行如隔山,廚房里確實要講規矩,這一次是郭加林做得對。”話雖然這樣說,侯滄海對剛才那一嗓子還是在心里有些不愉快。

星期六下午,侯滄海購買了葫蘆,安裝好吊飯桶的設備。

忙了一天,解決了木桶飯提取問題,侯滄海很有自豪感。同時,他再次深刻地感受到:說大話容易,做實事難,那怕是解決小小的木桶飯問題,都費時費力費錢。

即將進入晚高峰時,侯滄海接到吳小璐電話。

“我問過醫院朋友,小偷身上傷應該不是被石頭擊中造成的。”吳小璐哼了一聲,憤怒地道:“這些強盜還有理了,居然要倒打一釘耙。”

電話里,傳來強烈音樂聲。

“沒事,他身上沒有石頭打擊造成的嚴重傷害,我不會承認扔了石頭,這事他沒有辦法。”侯滄海清楚地記得當天的事,他確實扔了一塊石頭,可是那塊石頭距離目標還相當遠。小偷摔是驚慌失措摔倒的,與石頭沒有任何關系。受傷小偷之所以要告狀,想必是另一個小偷看見了自己扔石頭。

放下電話,侯滄海將此事扔在腦后。他剛剛拿到了見義勇為獎,如果在這種情況下輸了官司,就真沒有天理。

“時間差不多了,你怎么還不去?”熊小梅抽空來到小廳,提醒侯滄海。

“你在忙,我去下棋,有點不好意思。”

“今天你把葫蘆弄好,立了大功。下象棋是你唯一愛好,繼續保持吧。而且,晚餐開始后,你就沒用了,別有心理負擔。”

在星期五,市體委老吳打來電話,讓侯滄海參加江州市象棋對抗賽,比賽時間就在今天晚上。在熊小梅催促下,侯滄海離開一食堂后,坐上出租車直奔體育館。

老吳為了組織市陳在全省象棋比賽中奪得好名次,舉辦市內對抗賽,提前練兵。快刀手侯滄海在今年橫空出世,也應邀參加對抗賽。

對抗賽在江州體育中心進行,賽場設在中心二樓一間辦公室里,窗外有音箱,球場上立起了一塊大棋盤。傍晚時分,早早打起燈光,音箱里傳出流行歌曲,如一場象棋嘉年華。負責掛棋的工作人員是兩位熱心棋迷,他倆正把棋子一個一個擺好,還不時地跟臺下熟悉的棋友開玩笑。

負責唱棋的居然是吳小璐,她跟棋迷們都很熟悉,有說有笑。

當侯滄海來參賽時,吳小璐驚訝得合不攏嘴巴,道:“你會下棋?以前沒有看你來下過,這里都是高手,莫要輕易下場。”

侯滄海同樣驚訝,看著吳小璐,又聯想到老吳,道:“你和吳老師是什么關系?”

吳小璐道:“他是我爸。”

侯滄海笑道:“無巧不成書啊,我是你爸發現的千里馬,我下象棋很多年了,主要是在網上活動。既然你爸讓我來,水平應該還行吧。”

吳小璐沒有想到侯滄海居然也要參加象棋比賽,格外開心,笑道:“等會你比賽時,如果輸了,我的聲音就報小一點。”

侯滄海道:“無妨,反正這里除了你爸和你,沒有人認識我。”

吳小璐看著侯滄海的額頭,道:“你那次受傷,還是留了點痕跡,但是很淺,象是一條原生皺紋。”

侯滄海摸了摸額頭上的那條細線,道:“現在想起當時還是很險,如果刀鋒偏一點,就傷到眼睛了。渡過了這難,必有后福。”他自己沒有發現,每當生氣時,額頭就會有一條紅色痕跡。

吳小璐在空中揚了揚拳頭,道:“那是一定的。”

比賽開始后,侯滄海被排在第二個攻擂。閉目養神時,他腦子原本應該要靜下來,卻總是想著亂七八糟的事情。他總覺得自己應該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現在行為看起來瀟灑,實則無奈。

半個小時后,他聽到吳小璐清脆的聲音:“紅方認輸!黑方守擂成功!”窗外頓時響起一片笑聲,還有熱烈掌聲。

侯滄海上場時,吳小璐熱情洋溢地介紹道:“侯滄海棋力不俗,被稱為快刀手。”她并不知道侯滄海在棋場的渾名,聽父親講了以后,便立刻熱炒熱賣。原本想說“棋力高深”,后來這句話實在說不出口,變成了“棋力不俗”。

窗外看棋人有很多并不認識侯滄海,聽到這個名字便開始議論。

坐在棋盤前,侯滄海心靜如水,注意力全部集中在棋盤上。他起手炮八平四,卻是有意用左手拿棋,從左往右走中炮。一般來說,棋手往往習慣于用右手,從右往左走中炮,侯滄海反其道而為之,其走法讓對手很不適應。

吳小璐經常唱棋,反應倒是快,道:“攻擂方是左撇子,俗話說,神仙怕左手……”

守擂者是江州棋壇老手,沒有與快刀手侯滄海交過手。他最初見到攻擂者是個新人,渾不在意,有些輕敵。中局之時,侯滄海抓住機會,來了一招非常漂亮的回馬金槍,咬著黑方中卒,又設伏圍困住黑方巡河車,令黑棋進退兩難。

守擂者一番長考,只能保大車,放棄了中卒。

侯滄海得理不讓人,運馬騰挪,占據好位,挺起中兵渡河作戰。

這一局用了半個多小時,守擂者被斬于馬下。

吳小璐解說最初還有些謹慎,當侯滄海步步緊逼時,聲音高昂起來,妙語如珠,激情四射,不斷通過音箱傳到場外。

此戰后,快刀手侯滄海便正式在江州棋壇揚名立萬。

下完棋,吳小璐拿了礦泉水過來,道:“快刀手,祝賀勝利,晚上我請你吃燒烤。”

第七十九章 車禍

侯滄海接過礦泉水,喝了一口,道:“下次吧,我要回電科院,接熊小梅下班。熊小梅要晚上八點過才結束。”

“那你快去吧,時間緊了。”吳小璐鼓足了勇氣才邀請侯滄海吃燒烤,被拒絕后,表面上笑容滿面,實則內心情緒如被冰水潑過一般。她一個人躲在燈光后面一片陰影里,憂傷如大海一般漫了出來。父親在和棋手們大聲說笑,燈光將他臉部照得很亮。她突然感覺父親很陌生,臉部胖胖的,顯得浮腫,與以前完全不一樣。

她看著急匆匆去招出租車的侯滄海,對那個叫熊小梅的女子充滿著羨慕。

侯滄海在拒絕吳小璐之時,敏銳地發現她眼中的失望之色。熊小梅在一食堂艱苦作戰,他不能在外面與其他女子發生莫名其妙的曖昧,這對熊小梅不公平,同樣也對吳小璐不公平。坐上出租車以后,回頭朝體育場看了一眼,還能見到燈光下的吳小璐,那么無助和憂傷。在這一刻,他產生了保護吳小璐的英雄情節。

他意識到自己情緒變化,告誡自己道:“侯滄海,你要懸崖勒馬,否則對不起熊小梅,以后,盡量不要與吳小璐見面。”

幾天后,侯滄海再次與吳小璐見面。

吳小璐在接近中午的時間打通侯滄海電話,語氣沉重地道:“我在區委樓下,對面有家餐館,我要給你說句話。”

侯滄海正在給楊定和寫講話稿,保存文稿后,下樓。

對面餐館是號稱正宗草原刷羊肉的小餐館。小餐館布置得挺雅致,空氣中彌漫著羊肉味道。兩人相對而坐,等著小鍋加熱。吳小璐神情憂傷地道:“我聽到一個消息,江陽法院立案了。”

侯滄海道:“我剛剛接到一個朋友電話,已經知道了。這種自訴案子,法院沒有理由不立案。”

吳小璐異常憤怒:“在公交車上持刀搶劫還成了英雄,我覺得現在法律出了問題,法律應該是打擊壞人保護好人,現在變成了專門打擊好人,保護壞人。”

侯滄海道:“那個人情況怎么樣?”

“我后來又到醫院去看過。那人肋骨斷了四根,沒有傷到內臟,不是什么大問題。當時現場亂,很多人都上去踢兩腳,怎么能怪到你身上。我問過朋友,絕對沒有被石頭砸中的傷痕。”吳小璐不好意思地道:“對不起,我給你惹麻煩了。”

“這事怎么能怪你,天降禍害,躲都躲不脫。小偷要碰瓷,總要選準對象,我是第一個站出來的,所以找到我。”?侯滄海舉起筷子,道:“你別急,沒有什么大不了。不管我們是不是焦急,都得過這一關。這家草原羊肉不錯,享受美味,忘記鬧心事。”

吳小璐擦了淚珠,竭力讓自己高興起來,道:“吃草原羊肉要用傳統麻醬才好吃。任何一種食物搭配都是經過千錘百煉的,一定不要亂改配伍。我去給你調料,比店里的好。”

她按照自己的口味,調了兩碗調料,調料以麻醬為主料。

侯滄海刷了一片羊肉,蘸了麻醬,果然味道鮮美。

“好吃嗎?”

“真好吃。你平時喜歡做飯嗎?”

“我十歲就開始做飯,水平不錯。平時心情不好的時候,就挖空心思弄點好吃的。抽個時間,我做點拿手菜給你吃。”說完這句話,吳小璐又覺得后悔。她這一段時間做菜時,總會忍不住想象侯滄海在房間品嘗美食的情景,僅僅想到這個情景,她就覺得生活十分美好。

“好啊,我到時向你學藝。”開了食堂以后,侯滄海對所有美食絕招都十分向往。

這個隨口的承諾讓吳小璐心情好了起來。

吃過美食,分手之際,吳小璐道:“侯主任,這次請律師的費用,由我來負擔。”

侯滄海道:“小吳別客氣,這是我應該遇到的坎,和你沒有半毛錢的關系。”

這一句粗話,讓吳小璐覺得很是親切。

侯滄海獨自走回區委辦公樓,剛進屋,就看到兩張神秘莫測的笑臉。羅啟冰用手指著侯滄海,道:“難怪你不到食堂吃飯,原來和美女約會。”

田小娟很八卦地道:“美女是夫人嗎?”

侯滄海這才講了見義勇為被起訴之事,頓時引起兩人高度關注,羅啟冰是法律專業畢業,又曾經檢察院工作過,仔細詢問后,判定侯滄海絕對會勝訴,他隨即建議:“為了確保萬無一失,還是得給蔣書記匯報。”

“暫時不給蔣書記報告,如果一審輸了官司,再去匯報不遲。我覺得羅主任判斷不會錯,應該不會輸掉這場官司。”服裝店被燒,侯滄海找過蔣書記,他不想又因為被起訴又去找領導,免得被領導認為是事兒婆。

三人正在熱烈討論官司,又有電話找侯滄海。這次打電話的是母親周永利。

周永利興致頗高地道:“明天你妹和楊永衛都要回來,你和熊小梅無論如何也得過來一趟。你妹大學畢業后,很少回家,都成了我們家的稀客了,你一定要回來啊。”

自從接手食堂以后,侯滄海感覺得做餐飲的艱苦性,苦累暫且不提,天天不能中斷的工作將所有時間占滿,根本沒有屬于個人的時間。熊小梅以前頗有小資情調,如今稍稍浪費一些都立刻會用一份炒肉進行換算,諸如一朵玫瑰花要用去幾份炒肉的利潤,核算成本以后,小資情調蕩然無存。

“我和小梅爭取晚上回來,在家里住一晚上,明天直接從世安廠到食堂。”

“唉,做食堂真辛苦,你們當初真不應該接。”

三分彩开奖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