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滄海細細一想,確實如此,也就不再提試用期的事情。伙食團不是很正規的企業,真要開除一個人,哪里需要手續,直接拉下面子發話就行。

“既然有兩個白案,我們就充分發揮發揮他們的作用,油條、豆漿、包子、饅頭都可以做。還有,我觀察了區委機關食堂,他們的小炒賣得特別好。我們這個小廳沒有啟用,要想辦法弄出來,不能讓資源閑置。”

熊小梅道:“大廚房都沒有搞順,先把大廚房搞好了再說。我們人手不夠,今天陳東和郭加林兩人都沒有閑過,一直在灶上操作。要搞小炒和小廳,只能再加人。”

侯滄海道:“我們的人已經夠多了,比二食堂和三食堂都要多。”

熊小梅道:“我們面積要大得多,人肯定多些,否則玩不轉。”

兩人都對餐廳現場有了深入了解,討論問題就比最初實際得多,至少不再紙上談兵。他們兩人在經營思路上始終有些差異,熊小梅平時溫柔,在做事時顯示出性格中倔強一面,極不容易被說服。

午餐開始后,各崗位到位,侯滄海暫時沒有事情做,準備再去查看各食堂情況。他從后門走進校園,沿途查看了三食堂和二食堂,再從二食堂和一食堂之間的一道圓弧形藝術門回到一食堂。

電科院招生不錯,在讀學生近兩萬人。這兩萬學生主要居住在一、二、三食堂之間,食堂、學生宿舍和少量運動場構成了主要生活區。一食堂旁邊只有一幢學生宿舍,有七八百學生。學生宿舍主體部分有兩條路可以到達一食堂,一條是通過這條圓孤形道藝術門,這條門將學生宿舍主體與一食堂以不足兩百米的距離聯系在一起,另一條道是主道,是一條沿著學生宿舍主體的環形公路,接近八百米。

侯滄海走過圓孤形藝術門時,在門口站了一會,陸續有學生經過,拿著飯盒,沿途都能聞到一食堂的飯菜香味。

“一食堂的菜油水足。”

“一食堂炒肉絲很香,嫩得很。”

“一食堂提供盆子,我們以后不帶碗。”

“不行,那些盆子臟得很。”

侯滄海就站在圓孤形大門處,聽到不少學生對于一食堂最真實的反映。十幾個藝術系的女生經過,如一群花蝴蝶,弄得侯滄海眼花繚亂。

侯滄海想起一個問題:“為什么這么好的生意,前面老板會虧本?”這個問題盤旋在腦中,讓他百思不得其解。

剛回到一食堂,煮飯師傅李大壯走了過來,道:“侯總,下水道被堵了,水流出來,臟得很。”

在一食堂大廳和小廳之間是一塊狹長水泥壩子,在大廳墻角外有一條明溝,一食堂所有下水都要經過這條約一百米多米的明溝,再進入到暗溝。此時,一食堂洗澡水帶著許多飯粒菜渣流進明溝,在暗溝處堵住了,污水漫到了水泥壩子。

不少學生捂著鼻子,大聲抗議。

侯滄海趕緊四處尋找捅暗溝的工具。一食堂倒是不缺工具,他很快就找來一根長竹竿,不停地捅明溝和暗溝交接處。捅了一陣子,明溝緩慢地開始流水,只是流速緩慢,始終不太通暢。

侯滄海回小廳時,發現皮鞋完全被泡濕了。污水透過皮鞋滲了進去,襪子被打濕,走起路來噗嗤一陣轉響。距離一食堂不運處有一人小賣部,他買了一雙拖鞋,提著濕皮鞋準備洗掉污水。

洗皮鞋時,侯滄海看到洗碗槽里有堆得老高的盆子的盤子,小吳和小蘇倆人放開水龍頭,飛快刷碗。

小吳道:“侯老板,現在洗碗沒有問題,冬天沒有熱水,就沒有辦法洗。”

“伙食團天天燒得有火,還怕沒有熱水。”侯滄海將皮鞋里的積水甩掉,扔到小廳里面陰干。透過小廳玻璃門,他看到洗盤子的池水十分污濁,而小吳和小蘇并沒有再次清理盤子和盆子,用是用一條看不清顏色的帕子往盤子和盆上抹一抹,就算洗干凈了。

按著侯滄海的本意,需要小吳和小蘇再清理一遍盤子,才能繼續使用。可是越來越多的盆子和盤子送過來,小吳和小蘇根本洗不過來,若是嚴格要求再用清水洗一遍,則兩個洗碗工根本不夠用。

侯滄海原本以為一食堂人手夠多了,實際使用起來卻是捉襟見肘,顯得手忙腳亂。到了這時候,他明白自己犯一個錯誤,當初提供給盤子和盆子給同學,原意是吸引更多客源,沒有考慮到盤子和盆子需要全面清理,至少要占了兩三個人工。他決定從明天起不再提供盤子,這樣短期雖然引起抱怨,長久來說是有利的。

一天時間在忙忙碌碌中完成,晚餐接近八點。郭加林特意顯示了手藝,弄了四個菜,一大份蓮白回鍋肉,一個青椒肉絲,一個白豆瓣肉片湯,一個炒時蔬,前一陣子大家的伙食都是由墩子金勇自告奮勇炒的,油多、火大,大家覺得還行。今天嘗了郭加林的小炒,大家才覺得金勇的水平真是爛,確實只是墩子水平。

在吃飯時,侯滄海問道:“杜師傅,王師傅,你們哪個發面?”

王駝背瞅了一眼杜高武,道:“今天我來,明天杜高武來。”

杜高武道:“到底發多少面,現在摸不清楚。”

王駝背不動聲色地道:“我今天先發,明天你就曉得發多少面。”

“明天弄個小鍋挑面,先由杜師傅挑面。下兩種面,肉梢子面和小面。等會由哪位師傅熬點梢子。”侯滄海見到杜高武略有些游離的眼神,暗自懷疑他的水平。

郭加林倒了半碗燒酒,有滋有味地喝著,這時他放下碗,道:“用不著用新鮮肉,反正還剩得有炒肉,把炒肉絲挑出來,放點醬炸一下就可以作梢子,味道很好。”

侯滄海和熊小梅都不是廚師,剛才布置都是照搬家里面的經驗,聽到郭加林的建議,便同意了。

熊小梅又安排道:“明天大家都要早起,等到面發好了,一起幫著包包子。”

幾個服務員都表示不會包。

每天需要的大量包子,如果服務員不起床幫忙,一個師傅根本來不及。侯滄海正要提出要求,郭加林聲音嚴厲地呵斥道:“不會包就學,到廚師打工,不學技術都是憨包。”

幾個服務員被訓了一句,低著頭,沒有異議。

熊小梅一直悄悄抱怨在廚房里說不起話,侯滄海當時還不發為然,此時親身感受一個優秀廚師在員工們的威信,立刻理解了熊小梅。

回家后,他和熊小梅探討了這個問題,道:“不管那個行業,技術冒尖的人都會是刺頭,看在郭加林能為我們帶來利潤的份上,我們不計較這些事。”熊小梅道:“如果他過于強勢,把持了廚房,我們當老板的插不上手,成為傀儡,怎么辦?”侯滄海斷然道:“這種事情絕對不能發生,到時只能壯士斷腕。為了以防萬一,我們還得暗中有所準備。”

第二天早上,由于有了采購,侯滄海就沒有起得太早,在六點鐘才和熊小梅一起到公交車站。

站在公交車站,遇到了黑河衛生院吳小璐。

吳小璐穿著一件青色短羽絨服,打著哈欠來到場口。昨夜輪到她值班,恰巧來了一個摔傷的小病人,平時遇到這種病人,值班醫生都不敢接,直接讓轉到區醫院或江州第一人民醫院。吳小璐是初生牛犢不怕虎,壓根沒有想到讓小病人轉院,利索地為小病人處理了傷口。

處理完傷口以后,小病人家長還是不放心衛生院的水平,租了一輛車,將孩子送到了江州第一人民醫院。

吳小璐盡到醫生職責,也就由病人家屬自己作出選擇。她覺得值班床挺臟,就在椅子上瞇了一會。天亮以后,在場口吃了一碗豆花飯,就去等車。

“吳醫生,要回家啊。”侯滄海見到吳小璐,主動打招呼。

“剛值了夜班,回家。”吳小璐打了個哈欠,看了一眼站在侯滄海身邊的年輕漂亮的女子。

站在侯滄海身邊是一個年輕漂亮氣質頗佳的女子,兩人神態親密而自然,不是情侶便是夫妻。吳小璐原本心中還有一丁點幻想,此時看到侯滄海與這個女子挽在一起,便將年輕人常有的一絲愛情幻想埋葬在心底。

侯滄海將兩人做了介紹。

熊小梅將手從男友胳膊里抽出來,與吳小璐打招呼道:“謝謝你,吳醫生。”

吳小璐看了一眼侯滄海,道:“這是我應該做的。你傷口恢復得怎么樣?”

侯滄海道:“恢復得很好,我已經忘記還有傷口了。”

三人并排站在一起等車。

公共汽車到來,侯滄海和熊小梅在倒數第二排找到一個兩個座,吳小璐坐在了第一排。

吳小璐坐下以后,便專心透過玻璃窗看外面的風景,沒有回頭朝后看。

侯滄海覺得吳小璐草綠色的圍巾很別致,偷偷地看。

熊小梅想著即將成為自己門面的門面,盤算著如何才能將生意坐起來,眼光偶爾掠過前排吳小璐略顯凌亂的頭發。

公共汽車進城以后,吳小璐先下車,由于車上站了許多人,便沒有與后排的侯滄海和熊小梅打招呼。

“她下車了。”熊小梅用胳膊推了推侯滄海。

侯滄海道:“誰下車了?”

熊小梅道:“那個女醫生,她是哪個學校畢業的,怎么分到黑河?看她的氣質不應該是黑河人。”

侯滄海道:“衛生院由區衛生局管,鎮政府最多管管組織關系,我不了解她的情況。”

熊小梅給了一個大白眼,道:“別這么警惕,我就是隨便聊一聊。”

來到電科院一食堂,食堂大門還未開,廚房熱氣騰騰。

侯滄海剛進門,就清楚地聽到王駝背再和杜高武斗嘴。王駝背道:“你是水滸一百零九將——咬卵將,把鐵窗子都咬彎了。”杜高武針鋒相對地道:“你是封神榜最后一個神。”說到這里時,他沒有說完,而是一陣咳嗽。

熊小梅低聲問侯滄海,道:“封神榜最后一個神是什么神。”侯滄海搖了搖頭,道:“不知道。”

杜高武咳嗽結束,傳來清晰地一聲道:“你是封神榜最后一個神——胎神。”

熊小梅忍著笑走進了廚房。

杜高武和王駝背如怒目金剛一般,面對面而站,都握著拳頭。見到老板進屋,兩人這才各自散開。

服務員們和墩子金勇坐在一起包包子,由于起得早,包包子時不停地打哈欠。王砣背道:“你們要象胡一紅學,她也是才學,包得有模有樣。”他看了一眼侯滄海和熊小梅,道:“你們要謝謝老板,讓你們才來伙食團就可以上手,以前我學白案的時候根本不給你上手的機會,先打兩年雜再說。”

讓所有服務員都上場練手是逼得沒有辦法的事情。而且,侯滄海壓根沒有想讓伙食團成為自己的終生職業,做伙食團只不過是賺快錢,尋找傳說中的第一桶金,因此沒有傳統行業的那些招術。

“金勇,你包的是啥子,象個卵蛋。”侯滄海其實并不說臟話,來到伙食團為了與大家融為一體,有意說幾句臟話。

金勇被罵了卵蛋并不生氣,反而一幅很舒服的模樣,道:“多整幾次就好了,最多三天,我要成為高手。”

侯滄海又去看胡一紅的作品,居然有小食堂的包子十分接近,精致、漂亮。熊小梅站在胡一紅背后,道:“你以前做過餐飲嗎?”胡一紅道:“沒有,這是我第一次出來做事。”熊小梅道:“那為什么包得這樣好?”胡一紅道:“窮人的孩子早當家,從小就做家務,包子、餃子都能包。”

有早起的零星同學走了過來,站在窗口朝里面瞅。

王駝背抱著一籠蒸籠,朝前窗走過來,吼道:“讓開,燙得很。”揭開竹制蒸籠后,包子形狀不是太好看,但是面皮白、個頭大,散發誘人香味,能引起人們的食欲。

認同了王駝背的白案手藝以后,侯滄海準備讓杜高武做面條、餃子和油條。他拿了一個大包子,站在前臺大口地吃。

熊小梅輕輕拉了拉侯滄海的手臂,朝小廳指了指。

來到小廳,熊小梅見到左右無人,低聲道:“以后伙食團的包子最好不要吃。”侯滄海道:“皮薄,餡香,比餐館的包子還要好吃。昨天送肉梢子的我見過,我們要的是最貴那一款,應該沒有問題。”

熊小梅道:“我見到滿桶肉餡就覺得惡心。”

侯滄海笑道:“你是心理作用,是密集恐懼癥發作。”

熊小梅道:“侯金玉說外面送的大批量肉餡再好也有限,肯定要用脖子肉等一般家里不吃的部位。”

侯滄海聞言就將包子扔到垃圾桶,道:“既然這樣,我們就干脆打出正宗肉包子的品牌。”他隨即否定了自己的想法:“在學校外面有不少小餐館,他們也在賣包子,如果食堂的包子比起外面的要貴,必定沒有生意。真要自己做餡,要增加人力,還要增加成本,會失去競爭力。”

陸續有同學來前窗打菜,熊小梅來到前窗堅守,畢竟現金不記名,若是沒有人盯著,前窗服務人員揣幾張鈔票是完全可能的。

侯滄海在前廳和后廚來回轉悠。他沒有明確的目的,只是覺得不轉悠會變成一個多余人。轉圈時,他心里在想兩個問題:

一是能不能自制肉餡,這樣可以做成質量最高的包子、餃子和肉梢。問題在于電科院處于競爭態勢,哪怕一個包子多一角錢,都有可能被二食堂和三食堂奪去生意,更何況除了校內食堂外,校外還有幾十家餐館,猶如幾十條條土狼緊緊咬著電科院這塊肥肉。可是,自從熊小梅提醒以后,他覺得肉餡里有許多脖子肉,肉里有許多被絞碎的淋巴。把有合格證的外制肉餡做成包子,終究是他的一塊心病。

二是他發現郭加林和杜玉榮早上都沒有出現在廚房。郭加林是紅案主廚師,并不管白案的事情,他不出現還能理解。但是杜玉榮作為前廳負責人,工資比白案師傅還要高,應該在早上出現在廚房。

第二個問題必須要馬上解決,否則容易引來其他員工攀比。

第七十三章 管理與被管理

采購員侯金玉押著貨車回到了一食堂,一件一件地將批發來蘿卜、土豆、白菜等大件貨品卸下來。

廚房沒有閑人,每人都有一攤子事情。侯滄海喊了一嗓子,陳東從宿舍出來,為侯金玉采購的商品復秤。

正在復秤時,送肉的小胖子開著小貨車也來到廚房。小胖子道:“那個收貨?”侯滄海走了過去,道:“今天送了多少肉?”小胖子給侯滄海打了一枝煙,道:“昨天郭師傅說了要半邊豬肉,我已經分好了。”

學校伙食團和一般餐廳不一樣,豬肉哪個部位都有合理的用處。又為了進貨方便,就讓進貨商送半邊豬肉,然后分解成前后臂尖、五花肉、里脊、通脊、排骨、肘子、腔骨、棒骨等不同部位。

小胖子道:“侯老板,你要不要豬下水?”

侯滄海和熊小梅都沒有在廚房工作的經驗,指揮起來有些手短,沒有馬上回答。

侯金玉打著喝欠走了過來,道:“我們都是要的半邊豬,第一天不搭下水,第二天搭整頭豬的下水,但是,第一天的豬和第二天的豬,大小應該相差50斤之內。”

小胖子從侯滄海猶豫的神情以及還有書卷氣的相貌中猜到這個老板應該不懂廚房,不禁眼珠子亂轉,開始想歪點子。但是侯金玉幾句話說下來,他知道眼前人是真內行,便將歪點子丟在一邊,道:“要得,那明天我送一幅下水。”

侯金玉道:“按照我們的規矩,豬肺不按重量計價,按每頭豬肺10元計價。”

小胖子道:“如果豬肉漲了,肺還是要漲點。”

侯金玉不跟他爭論,道:“你這個老板硬是斤斤計較,這個肺有好點錢,硬是把你肥到了。我給你說清楚,你送來的豬要有檢疫條碼,病死豬、種豬、黃膘豬和急宰豬就別來了。”

給小胖子開了驗收單,侯滄海感慨萬千。他以前自己總覺得自己是一個人才,放到哪里都會發光。開了幾天伙食團,他才發現術業有專攻,自己這個大學畢業生在廚師這一行,完全是后生小輩,根本沒有值得驕傲的地方。

收貨完畢,侯滄海暫時沒事,來到小廳休息。他仰坐在椅子上,睜著眼睛看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很多奇怪的紋路,如果發揮想象,能將紋路看成不同圖形。這是他小時候就喜歡的游戲,長大以后,便覺得這個游戲沒有味道。這一段時間常在小廳休息,無聊之時,常常玩起小時游戲。

“嗚、嗚”,小靈通在桌上發出振動聲音,身體發出光亮,向著主人不停移動。他抓起小靈通,走到屋外,尋找最佳接收點。

“周苗,有事。”來電者是黑河鎮組織干事周苗,這讓侯滄海有點驚奇。雖然在楊定和時代,他們同屬楊派人馬,可是交往并不多,很少在工作之余通電話。

周苗道:“沒事,就是覺得心中悶,沒人打電話,就打給你。你調區委,杜靈蘊考到市政府,詹軍把我弄到辦公室。天天守在辦公室,這日子沒法過了。今天抽時間回去喂奶,新調來的那個耿克又去打小報告。”

侯滄海調走以后,對黑河的事情便沒有任何興趣。周苗也沒有尋找他的幫助,不過是站在同一陣營而互相取得心理安慰而已。

得知杜靈蘊考到市政府,侯滄海心中一動,打了她的老傳呼。

一分鐘不到,電話回了過來。

“小杜,你調到市政府了?在哪個部門?”

“我去了兩天,在市政府辦公室,為王市長服務。這一段時間太忙,沒給你聯系。”

“我在電科院承包了一食堂,楊書記幫忙聯系的。等到小廳弄好以后,請你、周苗和馮諾過來喝酒。”

結束通話,杜靈蘊想起與侯滄海在一起工作的點點滴滴,一時心潮難平。她打開電腦,找到個人文件夾,里面有許多工作照,工作照里有很多都以侯滄海為主角。她仔細看著相片中人,又用手指輕輕碰了碰侯滄海的鼻尖。

在一食堂小廳,侯滄海與杜靈蘊通話后,又瞇眼休息。煮飯的李大壯來小廳,對正在抽空休息的侯滄海,道:“侯老板,大灶硬是要修,否則關鍵時候沒得火,大桶里面的飯總有些夾生,夾生飯根本無法回火,急死個人。”

侯滄海道:“我正在約修灶的師傅。”

李大壯道:“趕緊找人來重新弄一下,我每天往灶孔里面鏟煤炭,鏟得都心痛。我沒得文化,打個比方,本來一份肉賺一塊錢,不修灶,一份肉只能賺六毛,都浪費到煤炭上了。”

最后一句話深深地打動了侯滄海,他意識到必須盡快修灶。在宿舍找到侯金玉后,他問道:“你那個修灶師傅什么時候來,好些人都來反映大灶不好燒。”

侯金玉是采購,早上起得早,臉有倦容,打了個哈欠,道:“我老電話本掉了,找不到他的電話,還得坐車到他家里去找。”

侯滄海道:“他家遠不遠,今天能不能回來?”

侯金玉道:“在農村,?路不好走,從這里出發,至少要半天時間才能到。”

侯滄海記得那位師傅喜歡喝酒,道:“只要今天能夠回來就行,至于修灶的價格就按照市場價,大行大市的。請好了灶,陪他喝杯酒。”

得到了新任務,侯金玉也就沒有睡回籠覺,喝了點稀飯就離開了一食堂,在校外坐了公共汽車,去尋找修灶的老友師傅。

中午聽到上班鈴聲以后,周苗翻身下床,踏著鐘點走進辦公樓。

新調來的辦公室主任耿克在樓上門廳處,見到周苗,道:“你來得正好,正在找你。剛才詹書記發了脾氣,說是有人搞破壞,將新安裝的兩臺指紋打卡機被破壞了,讓我們查一查。”

周苗故意驚訝地道:“被弄壞了?”

耿克苦惱地道:“你看了就清楚了。”

來得指紋打卡機前,周苗看了一眼打卡機,笑得很開心。指紋打卡機粘著一塊口香糖,口香糖被揉平,完全覆蓋了打卡機采集面。

指紋打卡機是詹軍嚴格紀律的重要措施之一,主要是規范上下班時間。周苗初當人母,經常回去喂奶,來回也不過半個小時。為了此事,詹軍在會上進行過嚴肅批評,提出可以將母乳擠出來放冰箱,一樣可以喂小孩子。周苗想讓孩子吃最新鮮的奶,對這個說法很不以為然。

耿克道:“看來得在這里安裝一個攝像頭。”

周苗當即道:“安裝攝像頭沒有什么用,口香糖放在手指上,根本分辨不出來。”

耿克自言自語道:“以后在上下班時間,專門請一個保安守在這里,再配上攝像頭,應該能阻住別人破壞了。”

周苗回到辦公室,作為一個急于回去喂奶的母親,不一會兒就想到了好幾個極為粗糙也最為簡單的方法,繼續破壞指紋采集面:用紙砂在上面砂幾下,就能輕易破壞采集面,或者弄幾滴502膠水,也能破壞采集面,或者用煙頭燙一下采集面,都能達到目的。

下午四點鐘,一個年輕女工正在清理打卡器上的指紋,為了不傷及打卡器采集面,就用指甲摳,又用細軟毛巾擦。由于清理起來挺費力,嘴巴里面就不停地小聲咒罵那些干壞事的人。

周苗不動聲色從年輕女工身邊走過,在辦公樓轉了一個大圈,回來時年輕女工已經將打卡器收拾干凈,正在叉著腰朝著另一個女工數落搞破壞的人。年輕女工每天工作量是固定的,今天為了清理打卡器的口香糖,花了一個小時,這是額外工作量,讓她很不高興。

五點,打卡機邊沒有人,周苗迅速靠近,又十分精準地實施了口香糖行動。

下班之時,機關干部圍在打卡機議論紛紛。清潔工在下午已經將打卡清理出來,誰知居然又被粘了一塊厚厚的散發著清香的口香糖。看到這塊口香糖,大家笑得十分高興。

當耿克發現兩個打卡器仍然有口香糖時,把女工叫到辦公室批評了一頓。女工滿腹委屈地來到底樓,發現果然又被人在采集區弄上了口香糖,欲哭無淚,就站在門口朝著下班的教職員工指桑罵槐地咒罵。

詹軍下樓時聽到女工咒罵聲,又見到教職員工們朝打卡器看一眼就嘻嘻哈哈地離開了辦公樓。他看到打卡器前里的口香糖,對女工道:“我下午看見你在清理,怎么又有了?”

女工是辦公室找的人,才來兩天,只認得耿克,她沒有想到眼前油頭粉面的人是黨委書記,連罵帶訴地道:“不曉得是誰搗亂,我下午花了好大功夫才清理干凈,結果轉個背,又弄了兩塊厚厚的,把老娘惹毛了,拿刀子來割。”

詹軍被氣得七竅生煙,打電話將耿克叫到樓下,罵了幾句后,道:“我不管你用什么辦法,必須要把打卡制度執行下去。反彈越大,說明這個制度就打在某些人的痛處,也說明以前管理是多么粗糙。”

詹軍交待完就走了,耿克對清潔女工道:“沒有辦法,你還得把這兩臺打卡機清理出來。”清潔女工道:“我要下班了,樓層也沒有掃完。”耿克道:“剛才詹書記交待了,無論做到幾點,你都要把打卡機清理出來。”清潔女工道:“那個提包的年輕人就是詹書記?”耿克道:“你在這個樓做清潔,連詹書記都不認識。”清潔女工道:“我才來,這幢樓只認識你一個人,我就搞不明白,這里面都是當官的,誰會做這些沒素質的事。”

為了一個打卡器,耿克被批評了很多次,道:“人上一百,形形色色,什么怪事都有。你現在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清理打卡器,我在辦公室等著。”

耿克在本想按時回家吃個飯,誰知又遇到煩心事,只能回到辦公室,等著清潔工收拾打卡器。他坐在辦公室也開始罵娘了,“那個搗鬼,害人也不是這樣害法。”

周苗用極簡手段破壞了詹軍大計,竊喜。只可惜,如今黑河是詹軍地盤,她根本找不人傾述。她上午才跟侯滄海打過電話,此時不能再打。有高興事無人分享,將周苗憋得很辛苦。

第七十四章 利益之爭

晚餐時,侯金玉帶著修灶師傅老茍來到一食堂。

為了招待修灶師傅老茍,侯滄海原本還想喝貴一些的江州曲酒,侯金玉道:“老茍只喝老白干,度數要高,其他酒都喝不過癮。”果然,老茍聞到老白干味道后,兩眼開始放光,喝了兩杯酒后,原本的悶嘴葫蘆就開始變成話簍子。

一食堂廚師們陪著修灶師傅喝酒,侯金玉、李大壯、陳東、王駝背、杜高武以及侯滄海都輪流敬酒,不一會就喝了一瓶老白干。

酒下肚,修灶師傅老茍更高興了,表態道:“今天晚上我開始修灶,早上就可以用,沒得問題,我的手藝不是吹,在江州說第二,沒有敢說第一。”

兩瓶喝完,修灶師傅還意猶未竟,侯金玉就道:“再開一瓶嘛。”他看出侯滄海面帶疑問,笑著解釋道:“老茍是特殊材料做成的,喝得半醉,修的灶質量最好。如果沒有喝到位,晚上要打瞌睡。”

侯滄海比較相信侯金玉,就讓金勇又去拿了一瓶老白干。

晚餐結束,侯滄海還沒有走,老茍就挽起衣袖準備開工。他噴著酒氣,道:“侯老板,你不錯,晚上我加班整,明天,你的灶絕對好燒。”

看著修灶師傅開工,侯滄海和熊小梅這才離開。

走到校門口,一輛空出租車過來。熊小梅正要招手,一個男學生搶先來到出租車面前,占了先機,然后與一個短裙女生上了出租車。

第二輛空出租車又被毫不客氣的學生攔走。

第三輛車時,侯滄海不再客氣,準備先下手為強。開到校門口的出租車剛剛停穩,他一個箭步沖了過去,拉開了車門。

小車啟動,涼風吹過來,霓虹燈裝飾過的校門漸漸遠去,只剩下冷冷光在黑暗的夜中孤獨地閃爍。侯滄海和熊小梅在車中沉默下來,眼睛望著前方被車燈照亮的地方。

“今天杜玉榮又在說電視機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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