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如配合小偷行事一般,恰到好處地打開車門。最先露面的兩個小偷壓根不講義氣,跳下車后奪路而逃,將行兇小偷拋在了車上。

男人們興奮地圍著倒地小偷一陣狂毆。被打小偷抱著頭拼命跳車,剛跳下車,被一個勇敢飛腿踹倒在地。

侯滄海沒有毆打被困小偷,下車后,彎腰撿起了一塊象棋大小的石頭,掄圓了朝小偷打去。

石頭從小偷頭頂飛了過去。

這個小偷慌不擇路,摔倒在路溝里。三四個男乘客怒吼著追了過去,猛踢摔進路溝的小偷。小偷在車上的囂張氣焰早就丟得一干二凈,苦苦求饒。

這時,在公共汽車旁邊倒地的小偷抱著頭,目光透過眾多大腿,恰好看見侯滄海扔石頭。

還有一個小偷拼命逃跑,鉆進竹林里不見蹤影。

黑河派出所接到群眾報警來到現場時,被捉住的兩個小偷身上布滿憤怒群眾的腳印,口、鼻都在流血,慘不忍睹。

侯滄海與派出所民警都熟悉,捂著流血額頭,與艾明所長打招呼。

“侯主任,傷得重不重?我讓車送你到衛生院治療,等會你還是要到派出所幫忙做個筆錄。誰被偷了東西,來派出所作筆錄。”?艾明所長以前便與侯滄海熟識。如今侯滄海到了政法委,他更加客氣。

被偷東西的年輕女子道:“我被偷了東西。我是衛生院的,先陪侯主任到醫院,然后我們一起到派出所。”

艾明疑惑地道:“你是衛生院的,我怎么不認識你。”

女子道:“我剛到衛生院,上了兩天班。”

艾明道:“你叫什么名字?”

女子道:“我叫吳小璐。”

艾明道:“新來的護士?”

吳小璐道:“我是醫生。”

艾明很有興趣地打量新分來的醫生,道:“你的名字和影星的名字一樣啊。你是當事人,給侯主任治療以后就到派出所來,不能逃跑喲。沒有當事人無法處置這兩個小偷。”

侯滄海道:“艾所長,他們不僅僅是偷東西,還明目張膽搶劫,全車乘客都可以作證。”

艾明皺眉道:“有搶劫行為?”

“他們先偷我的包,然后打我,搶我的隨身聽。”?吳小璐舉起手中隨身聽,道:“這是進口的隨身聽,很貴的。”

艾明道:“我知道了,等會你在作筆錄的時候要說清楚具體情況。”

這個時候就體現出人熟優勢了,如果遇到不熟悉的警官,難免會用審慎目光看待這事。艾明對侯滄海很了解,加上全車人都給侯滄海和吳小璐作證,因此就判明這是一件見義勇為事件,而且作筆錄時肯定會朝著搶劫方向詢問。扒竊和搶劫完全不同性質,如果被定性為搶劫,必然會被判刑,這是侯滄海為免除小偷報復而極力想向警方說明的原因。

艾明是一個很會辦事的人,讓警車送受傷的侯滄海去醫院。他和另一位民警就將兩個小偷銬在客車上,與所有乘客一起坐客車回到黑河鎮。

兩個小偷被打得烏眉皂眼,坐在客車走道上,比喪家之犬還要凄慘。

警車很快就將侯滄海送到衛生院。吳小璐換上白衣服,轉眼間就由被小偷欺負的女孩變成了白衣天使,身上自然而然帶出了職業權威。她將侯滄海帶到治療室,道:“我來幫你處理,你把衣服脫下來。”

手臂傷口不深,但是有六七厘米,流了許多血。額頭傷口很淺,但是正在額頭中間,如包公的彎月亮。

在室內日光燈下,侯滄海這才認真打量新醫生吳小璐。

吳小璐皮膚白得透明,眉毛細長,很是嫵媚。侯滄海居然有著“聊齋”之感,眼前的這個皮膚白得透明的女孩就如從野樹叢中出來的狐貍。

侯滄海脫上衣的時候,吳小璐道:“謝謝侯主任,全車人只有你一個站了出來,讓我覺得社會上還有正氣。”

侯滄海此時覺得胳膊鉆心疼痛,小心翼翼地脫下外套,道:“我早就看到他們在偷你的東西,只是覺得還有同伙,所以沒有馬上站出來。后來他們打人,明日張膽搶東西,我實在憋不住,這才站了出來。”

吳小璐崇拜地看著侯滄海,道:“你真勇敢。”

侯滄海道:“是個男人都會這樣做。”

“不對,很多男人不會這樣做。”治療結束,吳小璐拿起外套走到侯滄海身后,溫柔地幫助他穿衣。

當吳小璐蹲在侯滄海身邊系衣服扣子時,侯滄海低頭看到了溫潤如玉的手指,聞到了如蘭花般的女子香氣,禁不住心中一蕩。他馬上提醒自己:“侯滄海,你是有女朋友的人了,路邊野外再香也不能聞,想都不能想。”

處理完傷口,侯滄海和吳小璐就到派出所作筆錄。

做筆錄時,正在家里休息的陳漢杰聞訊來到派出所。

陳漢杰曾經在派出所當過協警,與派出所干警都很熟悉。他與所長艾明打過招呼,進入黑屋里。兩個小偷被手銬銬在窗戶鐵欄桿上,垂頭喪氣,一點都沒有在客車上的囂張氣焰。

“狗日的,敢打我哥們。”陳漢杰掄起巴掌,左右開弓,狠狠抽了兩個小偷幾個耳光,又踢了幾腳,這才心滿意足地等著侯滄海。

此事并不復雜,筆錄很快做完了。

在做筆錄時,侯滄海留了個心眼,沒有說自己跳下車以后扔了石頭這個細節。他如今在區委政法委工作,學習第一部法律就是《刑事訴訟法》,不愿意惹上不必要的麻煩。

脫掉白大褂的吳小璐站在派出所門口又變成了可憐兮兮的女孩子,道:“謝謝侯哥,晚上有空沒有,我請你吃飯。”

侯滄海道:“你別這么客氣,大家都住在黑河,互相幫助是應該的。”

“你以后看病就來找我,我的技術還是不錯的。”說完這話,吳小璐又覺得不妥當,道:“你最好不要來找我看病,找我看病就意味生病了。”

陳漢杰笑道:“吃五谷生百病,偉人一樣得毛病,以后我家里有人生病就來找你。”

吳小璐又對侯滄海溫柔地道:“明后天,你過來換藥,我來給你換。”

從話語間,吳小璐透露出對自己醫術的自信,以及對鎮里醫生水平隱約的輕視。侯滄海好奇地問:“你是江州醫專畢業的?”

吳小璐略為自傲地道:“我是山南醫大臨床醫學專業畢業。”

侯滄海道:“山南醫大畢業怎么會到這個黑河衛生院?”

吳小璐道:“我原本在江州一院實習,運氣不好,實習期間接連被投訴兩次,按照江州一院規矩,實習期間被投訴一次就不能進入江州一院,更何況我被投訴兩次。實習結束以后,江陽區醫院當年進人名額也滿了,所以我就來到這里。我是山南醫院這一屆所有實習生里面最悲摧的一個。”

侯滄海的好奇心被嚴重勾了起來,道:“什么事情被投訴?”

吳小璐為了實習期間被投訴的事情郁悶了許久,也需要找人傾述,道:“第一次被投訴的原因說起來你們肯定不相信,但是我保證沒有一絲虛構,百分之一百真實。那是我第一次被病人投訴,一輩子都忘不了。早上八點,我跟著主任醫師巡視病房,主任醫師走了以后,我又到一位做過手術的中年婦女病床前去問了問她術后恢復情況,離開時我朝她笑了笑。我當實習醫生對病人和氣一點,多一點笑容,這沒有錯吧。結果那個中年婦女投訴了我,投訴的理由是‘醫生沒來由地笑著看了我一眼,肯定是隱瞞了什么事’,這就是第一次投訴,你說我冤不冤。”

侯滄海張大嘴合不攏,道:“就這個理由,未免有點扯蛋。醫院也接受?”

“到江州一院實習醫生很多,留下來的很少,不能留下來總得有點理由吧,投訴就是理由。”吳小璐又道:“后來我發現,醫生越是板著臉,病人越是覺得醫生技術好。有些病人眼里,有笑臉的醫生都不是好醫生。”

陳漢杰聽到這里產生了共鳴,道:“有些人真是賤,以前楊書記在黑河時,對大家都是笑臉相迎,客氣得很,許慶華這些屁眼蟲還豬不是狗不是。現在新領導來了,臉上不帶笑,見面不打招呼,大家還覺得新領導有派頭。”

侯滄海不愿意在背后議論領導,道:“我先回去了,明天換藥的時候再聽吳醫生另一次被投訴的故事。”

吳小璐道:“另外一次被投訴也很奇葩,明天講吧。”

在走回家屬院時,侯滄海想起一事,停下腳步,鄭重地問道:“陳師傅,這些人和包方有沒有瓜葛?”

陳漢杰道:“包方操社會走的是高端路線,主要是做生意,他們和這些偷兒不是一條道上的。”

回到家里,侯滄海突然發現手機不在了。電科院一食堂剛剛開業,沒有手機將十分不便,從生意的角度來說,手機是必需品。可是一部手機要好幾百,一食堂剛剛開張的情況下,花錢買手機讓侯滄海很有心理負擔。他想起辦公室小田正在使用的小靈通,決定去買一部不花錢且單向收費的小靈通。

在五點二十分,侯滄海還是前往電科院一食堂。

熊小梅正在為晚餐做準備,看著丈夫額頭和手臂上都有紗布,嚇了一跳,道:“你是怎么搞的,受傷了。”

侯滄海盡量用輕松口氣道:“見義勇為一次,受了點傷。”

熊小梅問道:“在哪里見義勇為?”

得知丈夫是在車上被小偷刺傷,她生氣地道:“全車這么多人,就你一個人充當英雄,傷到額頭,多危險,如果出事了,我怎么辦。”說到這里,眼淚忍不住就涌了出來。

“沒事,額頭被輕輕拉了一下,我都不知道什么時候受傷。何況,我是政法委干部,這時候不站出來,有違職業道德。”

“如果偏一點,就傷眼睛了。”

“我的手機掉了,應該在車上丟的,沒有找到。”侯滄海為了轉移熊小梅注意力,講了另一件事情。

熊小梅注意力果然被轉移,道:“伙食團營業額還不錯,你再去買一臺諾基亞,沒有電話真不方便。”

學生陸續出現在一食堂。侯滄海頭上有紗布,看上去嚇人,就躲在小廳。

晚上八點半,侯滄海和熊小梅剛回家,楊定和上了樓,道:“我聽艾明說,你昨天在公共汽車上與三個小偷搏斗,手臂和額頭都受了傷,嚴不嚴重?”

侯滄海笑了笑,道:“受了點小傷,不太嚴重,就是看起來嚇人。”

楊定和道:“明天你到辦公室來一趟,蔣書記要見你。他已經知道你在公共汽車上勇斗歹徒,要和你談話。另外,你可以在家里養養病,十天半月都可以,這是特殊待遇。”

受傷本來不是好事,延長休假時間卻是極好的。第二天早上,侯滄海還是凌晨四點半起床,買菜、收饅頭包子,忙至早餐結束,才慢條斯理地前往區委。

侯滄海額頭包有紗布,走到區委大樓十分顯眼。

來到辦公室,羅啟冰和田小絹開起玩笑。他們沒有想到這是見義勇為受傷,一致認定是被老婆打了。羅啟冰樂呵呵地開始稱呼侯滄海為“耙耳朵”。田小絹辯道:“耙耳朵才是真正的好男人。”

羅啟冰正在與田小絹爭論好男人標準時,楊定和走進綜治辦,三言兩語講了侯滄海受傷原因,又道:“我給黑河綜治辦打了電話,讓他上報你見義勇為的材料。我給蔣書記說了你的事情,他準備把你做為機關干部見義勇為的典型。”

侯滄海吃驚地道:“我在政法委工作,抓小偷是應盡之職。”

羅啟冰是綜治辦副主任,負責見義勇為材料申報。他正愁沒有合適的見義勇為人選,道:?“你是區委機關干部,抓小偷并不是你的法定責任,這就是見義勇為。不要謙虛了,要敢于當典型,這也是樹立機關干部良好形象的需要。”

隨后,蔣強華書記又將侯滄海叫到辦公室聊了一會兒。蔣強華最初認為侯滄海是一個敢于毆打領導的刺頭,在心里打了個大大問號,一直在冷眼觀察他。經過這一段時間,他發現侯滄海工作能力強,為人也謙和,完全與刺頭形象不搭界。他于是在心里升起另一個問號:侯滄海沒有問題,那打架的另一方詹軍肯定就有問題,領導能力差。

談話結束時,蔣強華道:“定和書記剛才給我講了,你正在年休假。養傷和年休假各是各的,你可以把傷養好后再回來上班。我們機關干部,能做到見義勇為的也不多,小侯不錯,值得大家學習。”

侯滄海額頭是受了皮外傷,看著嚇人,實則沒有什么大不了的。被常委書記一頓夸,弄得挺不好意思。

走出單位不遠,侯滄海在電信局攤點看見小靈通宣傳欄,拿了份資料了解情況。

據資料介紹,小靈通是一種新型的個人無線接入系統。通過微蜂窩基站實現無線覆蓋,將用戶端(即無線市話手機)以無線的方式接入本地電話網,使傳統意義上的固定電話不再固定在某個位置,可在無線網絡覆蓋范圍內自由移動使用,隨時隨地接聽、撥打本地和國內、國際電話,是市話的有效延伸和補充。主要特點有三個,一是資費廉價,小靈通與固定電話采用相同的費率標準,并實行單向收費。以固話價格,享受本地移動電話的方便。二是綠色環保,小靈通功耗小,電磁波輻射極小,對人體沒有任何輻射危害,至今仍為一些特殊群體,如老年人、孕婦、醫務人員所喜愛。?三是待機長方便、省時、省電。

綜治辦羅啟冰就有一臺小靈通,使用方便,費用很低。

小靈通宣傳人員圍著侯滄海,介紹其各種優點,侯滄海被“小靈通機器免費”所打動,立刻與電信門市介紹了兩年的合同。

拿到小靈通,侯滄海趕緊給熊小梅以及有電話好友打電話。

周水平接通號碼就問道:“你怎么用起小靈通?”

侯滄海開玩笑道:“手機丟了,地主家里沒有余糧,只能用小靈通了。”

周水平道:“小靈通有時信號不好,你聽過一個順口溜沒有,手拿小靈通?,站在風雨中,抬頭又挺胸,就是打不通。”

說了幾句玩笑話,侯滄海坐車前往電科院一食堂。想到受傷換來至少十天養傷時間,可以幫著打量一食堂,不覺高興起來,哼唱道:“解放區的天是明朗的天,解放區的人民好喜歡。”

第七十章 租房

侯滄海在整個下午一直留在餐廳,熟悉餐廳各個環節。熊小梅做服裝店時,他沒有深入參加,基本上就是出出主意,還不被采納。這一次做伙食團,他心態發生變化,全力以赴參加管理,想通過一食堂真正賺錢。改變家庭命運。

晚餐后,兩人在小廳里將所有收入全部清點出來,二十元以上的大票全部收走,二十元以下的小票則裝在錢箱里,鎖進庫房,作為明天早餐找補的零錢。

開業第二天的生意比第一天多了五百塊錢,上漲趨勢令人欣慰。

熊小梅笑容滿面地道:“我們去看出租房,能不能賺錢廚師很關鍵,得給郭加林夫妻租一套房子。”

侯滄海道:“那我去鎖零錢。”

將零錢箱子鎖進庫房這個工作獨屬于侯滄海,因為庫房里老鼠縱橫,不到迫不得己,熊小梅不會踏入。提著錢箱子,打開庫房門,從庫房墻角傳來凄歷的“吱吱”聲音,一只油光水滑的肥碩老鼠被一個老鼠夾子牢牢夾住,正在拼命掙扎。按照員工建議,夾住老鼠后不要急于處理,就讓老鼠不停嚎叫,這樣就可以嚇阻其他老鼠進來。

聽到被夾住老鼠凄厲的叫聲,不僅其他老鼠會被嚇住,侯滄海都覺得雞皮疙瘩亂起,趕緊離開庫房,鎖住房門。

熊小梅站得遠遠的,道:“下午陳東說夾住了一個大老鼠,還在不在?”

侯滄海道:“還在,讓它今天晚上叫一晚上,明天處理。”

熊小梅道:“這些人太殘忍了。”

侯滄海道:“開伙食團的人和老鼠是天生冤家,如果老鼠污染了食物,我們就要受損失。如果不計后果賣出去,良心又過不去,所以只能與它們做你死我活的斗爭,小資情調在伙食團沒有生長之地。”

穿過校園后門,來到了校外。自從電科院建成以后,在圍墻周邊迅速生長出來很多農家小院,專門針對電科院兩萬多學生開展服務,出租房屋是其中一項重要內容。

來到下午打過電話的出租房,房東老板是一個三十來歲的村民。說是村民,卻不是典型的務農村民,有著城郊村民特有的圓滑和精明,見面就道:“中午是你們打電話,長租還是短租?”

侯滄海道:“要租就租一年。”

房東老板最喜歡這種長租客,道:“是你們租房子?”

侯滄海道:“是幫朋友租的,他們是夫妻,在電科院上班。”

出租房內設施簡單,一張床、一張桌子,四張板凳,沒有電視機,有熱水器,有天燃氣灶,水電皆通。熊小梅道:“沒有電視機?”房東老板道:“以前有一臺,壞了,沒修。”熊小梅道:“能不能買一臺。”房東老板道:“你們租一年也就四千多塊錢,我買一臺電視,那賺個屁。”

若是還在秦州二中教書,熊小梅肯定聽不慣這么粗俗而直接的話,做過服裝店,又開伙食團,她的接受能力大大增加,不在意“屁”字,道:“買了電視,還是你的,又不能帶走。”房東老板道:“電視不貴,你們自己買一個得了。我就這個條件,你們要租就租,不租我就找下一家。”

熊小梅見到房東是這個“囂張”態度,很想轉身就走,她見侯滄海沒有離開,便忍住氣站在一邊。

“你這個地方除了距離學校近一點,沒有任何優勢,家俱也不全,還舊得很。”侯滄海在租房子前打聽過一番,知道這個租金是市場價,不貴也不便宜,最大好處是離學校近。他已經打定主意要租這套房子,只是盡量討價還價,能節約一點錢算一點。

出租老板道:“看你們兩個的樣子都是有錢人,何必跟我們講這點小錢。我是講的實在價,不得少錢了。”

熊小梅道:“平時治安怎么樣?”

房東老板道:“我這院子都被學生租完了,安全得很,先交半年租金啊。”

雖然只在伙食團干了兩天時間,熊小梅便明白廚師的重要性,郭加林即將到來,除了大堂外,還可以將小廳做起來,所以必須得將郭加林和杜玉榮安頓好。熊小梅望了侯滄海一眼,見對方點頭,就道:“那就定吧,我們寫個合同。”

房東老板道:“看你樣子就是老師,你們寫合同,我來簽字。”

合同條款簡單,難不倒曾經的辦公室主任,侯滄海將主要條款列舉出來以后,簽字,給錢,寫收條。

房東老板將鑰匙丟給了侯滄海,樂滋滋出門。

熊小梅道:“這屋里陳設太簡單了,冬天馬上就要來了,還得給他們添置鋪蓋。”侯滄海望著空蕩蕩的客廳,道:“不用買,家里有多的,回家拿就行了。”站在窗口的熊小梅突然驚訝地低聲道:“你過來。”

來到窗邊,居高臨下,能清楚地看到另一個稍矮的院子。在另一個院子中間有四個學生模樣的年輕人,兩男兩女,在院子里聊天。室內燈光恰了將他們照得清清楚楚。兩個女生各自坐在男生懷里,說笑之時,男男女女公然互相親密,絲毫沒有羞澀之意。其中一個男孩很是大膽,當著另外一對男女的面,將手伸到不該去的地方。女孩子咯咯直笑,連呼“癢”,但是根本沒有意識到這種大庭廣眾之下的行為不雅。

熊小梅和侯滄海站在窗前看了一會,雙雙搖頭。

侯滄海道:“有強大的學生租房團,難怪房東老板這么硬氣。我們以前在學校談戀愛的時候,就算要親熱也躲在黑暗角落,哪里有這么猖獗。女孩家長看到這種情況,不知會如何想?”

“我以前在秦州二中,覺得那些同學好調皮,和電科院這些學生比起來,秦二中的同學純潔得象小白兔。”熊小梅又道:“如果再找不到采購,等你上班,事情就麻煩了。”侯滄海道:“暫時找不到,那我就繼續采購。”熊小梅道:“每天早上起這么早,不是長久之策。”

離開出租房,兩人站在路邊等車。

侯滄海道:“時間還不晚,我們跑一趟世安廠。家里有現成的棉絮、被單和鋪蓋,用不著去買新的,床上這一套弄完,也要超過一千塊。”

熊小梅有些顧慮,道:“什么東西都朝家里要,不太好,我們會被爸媽小瞧的。”

侯滄海勸道:“伙食團才開始,用錢的地方太多,能節約一點就節約一點。家里舊東西多,放久了也就壞掉了。而且新買來的床上用品,還得清洗,明天不一定用得上。”

打了電話后,兩人前往世安廠。世安廠通勤車已經收班,兩人便坐著公共汽車來到世安廠大門口,下車后,一路快走回到家中。

剛進家門就得到一個意外喜訊,父親侯援朝的隔房堂弟侯金玉愿意過來當采購。侯金玉曾經在地方上做過餐館,算是侯家人里少數懂廚房的人。在侯滄海的印象中,堂叔侯金玉為人忠厚又不失精明,倒是一個當采購的好人選。

采購人選確定以后,如今伙食團還缺的就是一個白案廚師。

周永利接到電話后,早就準備好了墊絮、床單和薄被子,并且用繩子捆扎好。此時九點過了,兩人不敢耽誤,帶著床上有用品,來到廠門外等待過路的長途客車。

在黑夜中等了半個小時,其間有好幾個行跡可疑的人從身邊走過,這讓熊小梅感到害怕。終于,視線中出現了一輛客車。侯滄海背著一床棉絮,抱著一床墊絮,在夜色中急切地朝著長途客車招手。

長途客車的車燈在黑暗中發出強光,射在侯滄海身上,照出了一個狼狽人影。在熊小梅心目中,侯滄海從來都是帥氣的男子漢,而在車燈之下,背著棉絮抱著墊絮的男友與工地干活的工人很接近了。

時光是把殺豬刀,刀刀催人老,生活也是一把殺豬刀,同樣刀刀催人老。

滿車人都昏昏欲睡,包括售票員在內都無精打采,見有人上車,有氣無力地道:“兩個人,四塊。”

坐公交車到城里只要五角,長途車翻了倍。侯滄海忙了一天,渾身乏力,懶得講價,給了四塊錢,在最后一排找了位置。長途車內氣味十分難聞,充滿著腳臭、汗臭以及身體沒有洗澡的酸臭,熊小梅差點嘔吐出來。

車到江州城區,還需要轉車回黑河。侯滄海做出個決定,道:“坐出租車回家。”熊小梅被長途客車里的臭氣熏得差點昏過去,毫不猶豫地道:“打車,反正我們今天賺了錢。”

坐上出租車,出租車司機不停地拿著車載的話筒與其他出租車駕駛員講話,聲音刺耳,滿嘴臟話。熊小梅靠在男友肩膀上,瞇著眼,讓這些臟話順風而去。

這是伙食團的第二天,在興奮、緊張和憧憬中結束,兩人都累得象狗一樣,回到家,匆匆洗了澡,倒頭便睡。他們在離開學校時決定在晚上要痛痛快快**,用以慶祝伙食團第二天生意繼續好,誰知伙食團諸事繁多,忙得歇不下腳,一天時間就將身體里的所有精力全部耗盡。

江州西平縣,郭加林家里。

郭小林興奮地道:“媽媽,我要跟你們一起去讀小學。”

杜玉榮道:“現在還不行,你就在家里讀幼兒園大班,讀小學以后,就到江州城里,跟爸爸媽媽在一起。”

郭加林斜躺在沙發上,吐出一個大煙圈,又吐了一個小煙圈,小煙圈速度要快一些,輕松地穿過了大煙圈。他又吐了一個更小的煙圈,又鉆過了前面稍小的煙圈。

為了練習這個無聊的技術,郭加林花了大把夜晚休息的時間。在杜玉榮看來是不可思議的事情,郭加林卻認為很是值得,他的理由很簡單:“沒有這種對技術精益求精的追求,我也不可能是一個技術精熟的好廚師。”

杜玉榮承認了這個說法。在他們村里,出去當廚師的人不少,郭加林是年輕人中的佼佼者,廚藝得到了大家公認,她隨即又數落道:“技術好是一個方面,但是也得想想怎么多賺錢。你這人就是軸,和你一起到廣東的師兄弟,好多都當老板了。”

郭加林道:“當老板有虧也有賺,我承包廚房是包贏不賠。”

“當老板賺錢就是賺大錢,你包廚房只是賺小錢。”?杜玉榮又道:“我給陳東打了傳呼,問了問侯滄海那邊的情景,他說來吃飯的學生還是很多,做好了肯定能賺錢。侯滄海和熊小梅兩個都不懂伙食團那一套,是純粹外行。”

郭加林陷入了思考,不停地向空中吐煙圈。

杜玉榮有點生氣,道:“少抽兩口要你命啊,沒有看到兒子在你身邊嗎。”

郭加林將手伸到半空中,不讓煙霧熏著兒子,問道:“侯滄海給我們多少錢?”

杜玉榮道:“我們兩人加在一起還不到五千,如果不是可以回江州帶兒子,我才不回來。”

郭加林道:“江州工資水平不高,侯滄海就是一個小干部,能給我們五千塊錢工資,就很不錯了。”

杜玉榮道:“憑你的技術,不管到哪個餐館都拿高工資,憑什么要白白給他們賺錢。一食堂有個小廳,做桌席的那種,干脆我們把這個小廳承包下來。”

郭加林給了老婆一個白眼,道:“現在說這些太早,我們過去以后再說,先熟悉江州環境,找點感覺。”

郭加林出道以來就在南方工作,從來沒有在家鄉江州工作過,如今在外漂泊十來年,兒子即將讀小學了,這就是他愿意回到家鄉的主要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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