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滄海半天沒有說話,手上拿了一枝筆,不停地轉動。

陳漢杰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對,道:“侯主任,什么事,這么難開口?”

侯滄海道:“詹軍剛才交待,讓你交鑰匙。”

陳漢杰道:“憑什么讓我交鑰匙。”

侯滄海沒有回答,扔了一枝煙給陳漢杰,道:“我再想想其他辦法。”

陳漢杰臉皮在急速抖動,道:“侯主任,我們是好兄弟,我不為難你。我要問一問詹軍,他來到黑河以后,我鞍前馬后侍候,哪一點對不起他。”他拿著車鑰匙,氣沖沖去找詹軍。

侯滄海在后面喊,“別沖動啊。”

陳漢杰站在門口道:“你別過來,這是我的事。”

侯滄海想了想,停下了腳步。他拿著一疊文件,轉身走進劉奮斗辦公室,道:“劉鎮,這幾份文件需要你批。”劉奮斗道:“昨天你給小崔打電話,有什么急事。”侯滄海苦笑道:“詹書記要用車,我沒有跟陳漢杰聯系上。”

隔壁響起了吵鬧聲。

隨后傳來詹軍一聲怒吼,道:“你太不象話了,侯滄海,侯滄海,叫派出所過來。”

劉奮斗和侯滄海對視一眼,劉奮斗道:“怎么回事?誰惹詹書記了。”他只是說話,沒有站起來。侯滄海慢條斯理地道:“這份文件今天要處理,財政局等著回話。”

隔壁又響起吵鬧和桌子搬動聲音。

劉奮斗道:“誰在鬧,太不象樣了。”

劉奮斗和侯滄海一起來到詹軍辦公室。詹軍頭發上全是水,臉上有很多茶葉渣子,手捂著肩膀。

侯滄海上前一步,拉住正在用腳踹桌子的陳漢杰,厲聲道:“陳漢杰,你給老子住手,滾出去。”說完,他還轉身踢了陳漢杰一腳。

侯滄海背對詹軍,臉朝陳漢杰,鼻子眼睛一起亂動,示意他趕緊走。

陳漢杰拍了拍屁股,揚長而去。

詹軍將臉上茶葉抹掉,氣急敗壞地道:“叫派出所的人來,把他拘了,真是無法無天了,黨委書記都敢打。”

劉奮斗道:“什么事,搞這么大陣仗。”

詹軍道:“馬上解聘陳漢杰,讓他滾蛋。”

侯滄海轉身回自己辦公室,尋了一條新毛巾給詹軍,道:“詹書記擦擦臉,陳漢杰已經走了。最好不要叫派出所人員,否則弄得滿鎮風雨。”

詹軍伸手扯過毛巾,把身上茶葉和水抹掉,惡狠狠地道:“侯滄海,這是怎么回事,你要說清楚。”

“我讓他交鑰匙,他變臉了,我也被打了一拳。”

“你和陳漢杰穿一條褲子。”暴怒的詹軍控制不了自己的情緒,將沾滿了茶水的毛巾劈頭蓋臉朝侯滄海砸去。

沾滿了茶水的毛巾打在侯滄海臉上。這條毛巾是一個導火索,讓積累許久的火氣頓時爆發出來,侯滄海舉著毛巾,目光凌厲地道:“道歉!”

詹軍道:“道你媽的歉!”

第五十五章 動手

侯滄海猛地伸出手,抓住詹軍衣領,將其提得只能腳尖著地。侯滄海對準其臉頰,揚手抽了過去。

“啪”地一聲響,詹軍被抽得滿臉是金星。

劉奮斗看見詹軍被打很是開心,假意怒吼道:“侯滄海,反了你。”

話音未落,侯滄海又抽打了一個耳光。

詹軍憑著體制力量當上了黑河鎮黨委書記,壓制住牛高馬大的侯滄海。如今憤怒讓所有人暫時脫離了體制力量,侯滄海恢復成世安廠小霸王,憑著身體上的絕對力量和多年練習的散打技術,打得詹軍毫無還手之力,仿佛又回到了十幾年前子弟校時代。

兩耳光打完,侯滄海仿佛吃了人參果一樣,渾身舒服,如發了傻一般在辦公室狂笑不止。在這一瞬間,束縛在身上的繩索被完全掙脫,他如從石頭中迸出的孫猴子一樣,變得自由自在,無拘無束,身心得到了極大的自由和解放。

劉奮斗用力將侯滄海推出了詹軍辦公室,低聲道:“你怎么能打黨委書記?能負得起這個責任嗎?”

侯滄海一點都沒有毆打黨委書記的恐懼,笑道:“劉鎮,我們是互毆。詹軍雖然是黨委書記,但是,我們是分工不同,從人格上是平等的。我好心給他毛巾,他卻拿毛巾打我臉,我不過是氣憤之下的還擊而已。”

這是侯滄海給自己行為定性。劉奮斗聽得十分明白,暗自給侯滄海豎起大拇指。他沒有將心中真實情緒表達出來,道:“不論如何,詹軍是黨委書記,你是辦公室主任,自己到辦公室好好反省。”

辦公室傳來詹軍咆哮聲。班子成員們紛紛走出辦公室,查看到底出了什么事情。劉奮斗揮動雙手,道:“沒事,大家回辦公室。真沒事,不要湊熱鬧。”將看熱鬧的班子成員勸回辦公室后,劉奮斗走進詹軍辦公室。

詹軍正在給派出所艾明打電話,道:“你趕緊到我辦公室來,不要問為什么,我當面給你講,把侯滄海給拘了。”

艾明笑嬉嬉地道:“詹書記有什么指示?我正在審人,兩個小偷。好好,我馬上過來,聽書記指示。”

劉奮斗等到詹軍打完電話,道:“你叫了艾明?這種事情不要讓派出所參與。一堆屎不臭,挑開才臭。”

“難道我就被白打了?真要被白打了,我這個黨委書記就不干了。”詹軍臉上火辣辣的,疼痛得厲害。

劉奮斗勸道:“黨委可以正常調整干部,是不是?如果讓派出所處理,一定會傳來黨委書記和辦公室主任互相毆打的說法,這對詹書記影響不好。侯滄海在黑河工作,就算是孫悟空,也跳不出如來佛的手掌。”他站在窗口,看到艾明正朝大院走來,又道:“我去勸勸艾明,不用他來處理。”

詹軍道:“好吧,你讓艾明先回去。”

劉奮斗走出辦公室,心道:“詹軍還是嫩啊,處理事情不圓滑,把侯滄海這種機靈鬼都逼反了,實在不是合格黨委書記。”從三樓往下走,在一樓和二樓的樓梯口,劉奮斗遇到了艾明,將其拉到一邊,正準備講事情經過。

人大主席王成綱從三樓跟了下來,道:“劉鎮,剛才侯滄海和詹書記在鬧什么,聽說還動了手。”

“叫狗不咬人,咬人的狗不叫,侯滄海平時笑嬉嬉的,結果是個莽漢,應該好好反省,寫檢查。”

王成綱道:“到底什么事,別吞吞吐吐。”

劉奮斗道:“昨天下午詹書記要用車,陳漢杰恰好接定和書記回黑河。小崔又和我在一起,鎮里無車可派,侯滄海通過熟人找了一輛車,送詹書記辦事。早上,詹書記讓陳漢杰交鑰匙。陳漢杰脾氣太壞,膽大包天,居然用茶水潑了詹書記。后來,不知為什么,侯主任又和詹書記起了糾紛,互相打了兩下。”

劉奮斗所言全部是事實,沒有帶傾向性。對于艾明和王成綱這種老江湖來說,沒有帶傾向性本身就是傾向性。

艾明道:“我靠,就這破事啊。我還以為是什么了不得的大事。這是黑河鎮黨委政府內部的事情,派出所不參加。”

劉奮斗道:“艾所長回吧。剛才詹書記生氣,現在沒事了。”

陳漢杰在一樓毫不客氣地破口大罵,將他知道的或者聽說的或者自己瞎編的關于詹軍的事情都講了出來。在底樓接待室里圍了一群干部,興奮地聽陳漢杰罵娘。

艾明下樓后,陳漢杰跟了過來,道:“艾所,我失業了,又過來跑二排。”陳漢杰以前當過聯防員,與派出所很熟悉,今天潑了詹軍滿臉茶,舒服倒是舒服了,只不過飯碗也就沒了。

艾明對陳漢杰過來當聯防之事未置可否,道:“你做事不動腦筋,害得侯滄海和詹軍打起來了。侯滄海這么年輕就當了黨政辦主任,原本前途光明,現在好了,揍了黨委書記,自毀前程。”

“怎么?侯主任和詹軍打架?”

“你還不知道啊!”艾明背著手回派出所。

詹軍和侯滄海打架之事,如一個幽靈一樣在黑河鎮辦公大樓游蕩,迅速傳遍了每一間辦公室,就連遠在區委政法委的楊定和也知曉了此事。

沖突的直接原因是楊定和坐了黑河鎮小車。

楊定和氣得把手舉在半空中,原本想拍桌子,隨后又將手掌放了下來。他知道陳漢杰工作肯定不保,先給堂弟打了電話:“老四,你前一陣子不是想找一個可靠的駕駛員嗎?我給你介紹一個,以前在黑河鎮給我開車的陳漢杰,這人忠誠可靠。我調到政法委以后,新來的書記估計是要安排自己的人,找各種借口要將陳漢杰趕走,今天逼著陳漢杰交了車鑰匙。新來的書記以前是鮑大有的人,仗著有人撐腰,不注意搞好同事的關系,瞧不起基層同志,遲早要摔大跟頭。”

堂弟楊定江在生意起點階段受堂兄很多提攜,頗有感恩之心,道:“陳漢杰啊,沒有問題,讓他隨時過來開車,工資比他在鎮上高五百元。”

陳漢杰正在家里生氣,打了詹軍倒是出了口惡氣,可是隨即面臨的困難就是失業。正在心焦之時,他接到了楊定和的電話。

“小陳啊,聽說你交鑰匙了,有啥大不了的。楊定江的公司正缺人,你可以到他那里去做,現在就去。”

陳漢杰驚訝地道:“楊書記,你怎么知道我的事情?”

“在黑河工作這么些年,如果沒有幾個好朋友,做人就太失敗了。”楊定和又問道:“你這事,侯滄海很為難吧。”

陳漢杰道:“侯滄海昨天通過私人關系給詹軍弄了輛警車,詹軍居然還要裝怪。楊書記,你干脆把侯主任也弄到城里去,免得他受窩囊氣。”

楊定和道:“侯滄海和你一樣,都是受我牽連,我肯定要管。”

由老領導出面解決了工作問題,陳漢杰一掃沮喪,提著油桶來到維修廠。他準備臨走時將小車汽油放光,也算是對詹軍小小的報復。

第五十六章 別了,黑河

安排了陳漢杰,楊定和又撥通侯滄海電話,道:“你在哪里?事情我知道了,有空到我這里來一趟。”

侯滄海道:“我已經到了區委大樓外面,正準備上樓到政法委。”

楊定和道:“不用上來,你找個安靜館子等我,邊吃邊聊。”

放下電話,楊定和莫名悲憤起來。黑河鎮能發展到今天這個水平,從gdp到社會公益事業等各項指標都接近了原本一枝獨秀的城關鎮,他這個黑河鎮老書記居功甚偉。沒有料到,黑河老書記在周末坐一坐小車,會鬧出這么大風波。端茶杯之時,他的手顫抖起來。

到了十一點五十分,他關了辦公室房門,到衛生間方便。

前列脈問題困擾楊定和多年,今天特別嚴重,尿滴打濕了褲襠,形成一大片濕漬。楊定和拿著包,將褲襠遮住,坐著電梯來到樓下。

兩個心情苦悶的黑河老同事在一家安靜餐館會面。

楊定和詢問了侯滄海和詹軍的沖突細節以后,道:“打了詹軍,后悔嗎?”

“不后悔。我和詹軍遲早會有沖突,早和晚而已。”

“我同意你的定性,就是黨委書記和辦公室主任打架,詹軍為了維持自己威信,絕對會在表面上將此事淡化,然后尋找另外的機會收拾你。你下一步有什么打算?”

“此處不留爺,自有留爺處,目前有兩種方案,一是調走,二是辭職。”

楊定和憤怒地道:“辭職!你為什么要用詹軍的錯誤來懲罰自己?你主動辭職,就是認輸。你將發表在省市兩級的信息整理出來,晚上送給我。不,下午三點鐘左右送給我,我去找蔣書記。政法委一直缺寫手,你就是一個最好寫手。”

“楊書記,有幾成希望?”

楊定和沉吟道:“你和詹軍打架這事,肯定會傳到區委,我擔心會傳到蔣書記耳朵里。老蔣為人謹慎,肯定不希望調進來一個刺頭。所以,動作要快,在消息沒有傳開之前,就把手續辦完。”他嘆息一聲:“唉,如果還是張強書記當政就好了。他老人家若在,調動就是一句話的事情。你也不要擔心,我會盡力而為。”

與楊定和吃過飯以后,侯滄海給熊小梅打完電話,回到黑河鎮黨政辦公室,收集被省市部門采用的信息。他是稱職的辦公室主任,有收集整理資料的好習慣,桌子抽屜里備有厚厚一疊被省市部門采用過的信息。

前往區委前,侯滄海為了不讓人抓到脫崗把柄,準備向鎮長劉奮斗請假。

詹軍辦公室大門緊閉,劉奮斗辦公室開著門。侯滄海進門后心態平和地請示道:“劉鎮,我要到區委去一趟,交材料。”

自從侯滄海扇了詹軍兩個耳光以后,劉奮斗心情就十分舒暢,如久旱逢甘露。當部下拿來報銷單時,他基本上都寫下了“同意報銷”四個含金量很高的字。他打量了侯滄海幾眼,道:“去吧,既然是辦公事,叫個車。”

“陳漢杰交了鑰匙,暫時沒有司機。我把小崔叫走了,劉鎮不方便。我出去坐公交車。”離開劉奮斗辦公室,侯滄海再瞧了一眼詹軍辦公室緊閉的大門。

杜靈蘊站在辦公室門口,輕輕招手。等到侯滄海走進辦公室以后,她朝屋外看了兩眼,低聲道:“詹書記到區委去了,你要有心理準備。”

侯滄海露出自嘲笑容,道:“反正已經撕破臉了,誰怕誰啊。這對你是一個機會,要抓住,爭取主持辦公室工作,這是一個臺階。我不是開玩笑,真心話。”

杜靈蘊欲說又止,站在門口,目送侯滄海離開。

等公交車時,侯滄海又打通了熊小梅電話,道:“你說得對,這種關鍵時刻,我要把自尊心拋在腦后,找陳文軍尋求幫助。”

熊小梅道:“你啊你,就是自尊心太強。陳華給我出了主意,讓我直接給黃英聯系。為了老公的事,我還管什么面子啊。我已經給黃英打了電話,約他們兩人吃飯。晚餐定在鐵梅山莊吃飯,吃了飯唱歌。吃飯時,你帶瓶好酒。有求于人必低于人,把自尊心揣進褲袋里吧。”

侯滄海道:“我是請求陳文軍幫助,不是求人。好,就算我是鴕鳥吧。但是,我覺得人還是必須得有自尊心,沒有自尊心,沒有自己的原則,人就是行尸走肉。”

熊小梅還真擔心男友自尊心作怪,不愿意向老同學求助。她順著侯滄海話頭道:“誰沒有自尊心啊,每個人都有。我們就做一枚銅錢,外圓內方,這是你教給我的為人處事方法。”

“你不用哄我了,陳文軍與黃英剛剛才談戀愛,能不能幫上忙還說不清楚,我們是病急亂投醫吧。”侯滄海掛斷電話以后,沒來由想起了陳華。以前他同情陳華,也能理解其做法。今天扇了詹軍耳光以后,他才身臨其境地體驗到陳華“走投無路”時的惶恐心情。

將厚厚材料交給楊定和以后,楊定和沒有啰嗦,拿著材料來到政法委蔣書記辦公室。蔣書記取下眼鏡,低頭翻閱侯滄海發表在省市的信息。楊定和坐在蔣書記對面,不眨眼看著那一粒頭發稀疏的頭頂,準備盡全力說服這個小心謹慎的領導。

侯滄海和熊小梅在服裝城碰了面,叫上一輛出租車,直奔鐵梅山莊。

點了菜,醒好酒,六點四十分,黃英和陳文軍出現在小包間門口,兩人一邊走一邊聊天。

黃英抱怨道:“羅主任是一個啰嗦大王,不是現在啰嗦,年輕時就啰嗦,我爸以前挺煩他。”陳文軍笑道:“羅主任工作細致,否則市委也不會將這么重要的崗位交給他。”黃英撇了嘴,道:“他就是一個大服務員,談不上重要。”

包間開了空調,溫暖如春。黃英脫了外套,順手遞給陳文軍。陳文軍將外套掛在衣架上,坐在黃英身邊。坐下以后,他見到桌上放著茅臺,有點驚異地看了侯滄海一眼。

這瓶茅臺酒顯示了肯定有不同尋常的事情發生。作為市委機關工作人員,陳文軍逐漸開始領會“誠府”的操作要點,雖然意識到今天這次聚會不尋常,卻沒有主動點破。

黃英是江州公主,從小被鮮花環繞,沒有受過多少挫折,在洞察世事方面與陳文軍相距甚遠,沒有注意到這瓶茅臺酒的真實含義。

侯滄海自尊心強,不愿意求人,可是到了真要求人的時候,他還是很講究藝術,充分發揮了黨政辦公室主任的能力,幾句玩笑話就將席上氣氛調動起來。

黃英捂著嘴巴笑,道:“侯滄海,你們在基層,經常講這種黃色笑話嗎?”

侯滄海道:“上有所好,下必甚焉,我們學會講黃色笑話,其實是從上級領導那里傳出來的。在接待上級領導時,講講黃色小笑話也是必要的。在桌上談工作,太嚴肅又單調。可是我們這種基層干部與上級機關領導又沒有友誼,談不了什么私人話題,所以,大家都講黃色笑話,很容易引起共鳴。”

黃英拋了一個媚眼,道:“強詞奪理,講黃色笑話還講出理了。”

黃英向侯滄海拋出媚眼,這讓熊小梅看到了把事情談成的好苗頭。

前來吃飯時,熊小梅特意將緊色毛衣換下。換下毛衣原因很簡單,熊小梅身材好,雖然不如陳華豐滿,卻也是凹凸有致,曲線優美。黃英五官不錯,但是身材單薄,可以形容為小巧玲瓏,也可以稱之為太平公主。在鐵梅山莊吃飯,包間肯定要開空調,大家必然要脫外套。如果熊小梅穿那件顯身材的緊身毛衣,不免讓黃英黯然失色。

考慮到這一點,熊小梅特意找了一件稍顯臃腫的毛衣。

侯滄海看見女友遮住身材的大毛衣,沒來由有些心酸。

“我不喝酒。”當侯滄海給黃英倒酒時,黃英將酒杯捂住。

“滄海是老財迷,今天難得拿出茅臺,喝一口,乖,只喝一口,喝了臉色紅潤,更漂亮。”?陳文軍在黃英面前說話溫柔,充滿愛意。

盡管侯滄海明白陳文軍是在幫助自己,仍然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三人合力相勸之下,黃英喝了三小杯茅臺酒。喝過酒后,她臉色紅暈,比平常漂亮許多。

喝過酒,四人到山莊頂部唱歌。

在或明或暗的包間里,音樂悱惻纏綿,營造出一種特殊氣氛。兩曲之后,侯滄海主動約請黃英跳舞。跳舞時,他微微彎下腰,在黃英耳邊講起大學里發生的趣事,引得黃英咯咯直笑。

第四曲是黃英唱歌。侯滄海這才抽空給陳文軍講了自己和詹軍的戰斗。陳文軍沉吟道:“這事還得由黃英向黃書記開口,我差點份量。她對你挺有好感,應該同意幫忙。我覺得能辦成,對于黃書記來說,這是小得不能再小的事情,一句話的事情。”

等到黃英唱完,侯滄海端著啤酒,和黃英碰了一杯,低聲講了自己的事。黃英爽快得緊,道:“這些基層干部素質太差了,侯滄海,我知道怎么處理。”

分手之時,熊小梅和黃英已經成了好姐妹。兩人熱情擁抱,還在耳邊絮語。

小車先到了黑河家屬院門口。

小車閃著紅屁股消失在夜色里,侯滄海和熊小梅這才頂著寒風走進黑河鎮家屬院。詹軍住在區政府家屬院,在黑河沒有住房。因此,兩人走進家屬院沒有任何不適。

“老公,我今天是在表演,表演得不錯吧。雖然是表演,但是我總覺得對不起陳華。”

“你不要有這種心理負擔,我們做人的原則是不傷害其他人。”

“老公,你覺得事情成了嗎?”

“應該成了。我要努力工作,賺大錢,讓你在任何場合都能自由自在地顯示身材。你受委屈了。”

“我沒有這么矯情,把事情辦成,比什么都強。”

兩天后,讓黑河鎮所有干部都意想不到的事情發生了:侯滄海被調到區委政法委。

詹軍聽到這個消息時,狠狠地拍了桌子。這兩天他至少想了五種收拾侯滄海的方法,要讓侯滄海在黑河生不如死。沒有料到,自己報復的重拳沒有打出來,侯滄海這個烏龜王八蛋腳底抹油——溜掉了。一股惡氣在胸中沖突,差點讓他吐出一口血。

侯滄海清理了辦公桌,拿走私人物品。

陳漢杰開了一輛寶馬停在鎮政府大樓。等到侯滄海出門,他下車拉開車門。

由于侯滄海是詹軍死敵,黑河鎮政府干部都不敢送行。政府大院的窗口出現很多腦袋,望著走出大樓的侯滄海。

上車時,侯滄海回望一眼曾經奮斗過的大樓,看見很多同事在窗口偷偷摸摸朝院子里招手。杜靈蘊也在窗口朝外招手,眼淚不爭氣地流了出來。越流越多,停不下來,她怕被別人瞧見流淚,趕緊關上辦公室房門。

侯滄海沒有招手,在車外停留幾秒鐘,上了寶馬車。寶馬車示威性地響起持續不斷的喇叭聲,招搖地離開黑河鎮政府大樓。

侯滄海的黑河歲月就此結束。

一個初出茅廬的菜鳥被生活教訓得體無完膚。

侯滄海握緊拳頭,目光堅毅望著窗外,默默地念道:“滄海橫流,方顯英雄本色,我,侯滄海,必然會成功,要將所有侮辱過、踐踏過我的人都踩在腳下。”

侯滄海離開黑河鎮政府之時,陳華正在審讀各地報過來的信息,準備下一期市委宣傳部的簡報。她看到了一份反映黑河基層組織建設的文章,幾乎沒有閱讀,就放到了不予采用的那一疊。她對從來沒有見過面的黑河鎮黨委書記詹軍產生了強烈惡感,只要是涉及到黑河鎮的文章,以后絕對不會在市委宣傳部簡報中出現。

處理完簡報,陳華意識到自己情緒不太對。為什么侯滄海受到委屈,自己這么難受?

提出這個問題以后,她變得心慌意亂。

夜深人靜的時候,她經常想起自己喝醉酒后在侯滄海家里發生的事,對那個小帳篷印象如此深刻,沒有隨著時間流逝淡化,反而越來越清晰。她無數次告誡自己:“陳華,你不能這樣,侯滄海是熊小梅的男人,和你無關。”

第五十七章 青樹村聚會

2001年1月12日上午,山南省,江州市江陽區,區委政法委。

侯滄海干凈利索地調到了區委政法委,成為區綜合治理辦干部。昨天晚上在小餐廳吃過接風酒,與政法委同志們見過面,今天正式開始上班。

綜合辦與政法委合署辦公,主任由政法委副書記楊定和擔任,副主任羅啟冰,工作人員是田小娟和侯滄海。

侯滄海上班第一件事情是研究區委政法委崗位職責。

區委政法委副書記、綜合辦主任楊定和工作職責如下:

準確了解掌握全區社會管理綜合治理工作情況……定期分析全區社會治安總體形勢工作,組織專項治理;組織指導全區社會管理綜合治理工作……組織開展社會管理綜合治理的理論研究和宣傳工作……表彰見義勇為和專群結合、群防群治先進集體及先進個人……。

侯滄海很快就將綜治辦主任職責倒背如流。他曾經擔任過黑河鎮黨政辦主任,工作復雜程度遠超綜合辦。因此,他覺得眼前工作沒有難度。

十點,侯滄海接到電話,來到楊定和辦公室。

楊定和道:“走,包青天今天殺豬,讓我們去喝刨豬湯,算是提前過年吧。從下星期開始就要到各部分檢查年終綜合治理工作,今天是周五,放松放松。”

侯滄海道:“不叫羅主任和田姐?”

楊定和道:“我們是包青天家里,不叫他們。等會漢杰過來接我們。”

楊定和關掉辦公室房門,到衛生間方便。侯滄海則依然如往常一般,站在走道外等待。等了好幾分鐘,楊和定才從衛生間出來,皮鞋背上有點點水滴。

他在侯滄海面前并不掩飾自己的窘境,道:“等過了春節,我到江陽人民醫院做一次全面檢查,不管是前列脈炎,還是增生,或者結石,一定要徹底干凈解決,以前在黑河鎮忙得腳底翻到腳背上,現在終于閑下來了。熊小梅在開服裝店,如果那邊有什么急事,給我說一聲,可以去幫忙。只要能完成工作,用不著把自己拴在辦公室。”

屁股決定腦袋,這句話很粗俗,卻很管用。楊定和在黑河鎮當黨委書記之時,對工作要求很嚴,絕不可能讓部下在工作時間做私事。如今調到政法委任副書記,失去了往日理想,整個人松懈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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