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秋風還是不松口,他說:“你讓我考慮考慮吧。我考慮考慮再說。”

這天下午,任秋風帶著上官云霓看房子去了。

房子在博雅小區,已經裝修完了,要交工,所以任秋風帶上官來看看,看還

有什么不滿意的地方。

這個小區的房子是目前省城最貴的,有人開玩笑說這里住的都是“新貴族”。

因為在這里買房子的大多是商業界、企業界的成功人士,還有一部分是各地

市的頭頭腦腦。這里的房子是仿歐式建筑,有綠地,有學校,還新開了一條人工

河,看上去就象花園一樣。

上官身子重,還有一個多月就要生了,不敢輕易出門,是坐車來的。任秋風

小心翼翼地扶她上了樓。進了門,上官脫了鞋,一手托著腰,光腳踩在柚木地板

上,象個孩子似的走來走去,很高興地說:“這么大啊,真好真好真好!我們終

于有自己的房子了。”任秋風說,這不是最大的,在這個小區,這房子一般,還

有別墅哪。上官說,真的呀?四室一廳,這就夠大了。咱不要那么大。她坐坐沙

發,摸摸茶幾,又看看主臥室,說這里,梳妝臺應該擺在這里。別太正了,稍稍

角一點。任秋風跟在她身后說,好好,回頭挪一下。在嬰兒室,她說床應該放這

里,這里采光好,你說是不是?任秋風說行,就按你說的。爾后,她推開窗戶,

探身朝外看了看,驚喜地說,呀呀,還有棵小樹哪,孩子長大的時候,樹也長大

了,多好!接著又看了書房、保姆的房間…一邊看一邊說,好,你還是有眼光的。

在廚房里,她摸了摸新配置的灶具、廚具、抽油煙機,柔聲說:“以后你想

吃什么,我給你做,按菜譜做。”這時,任秋風說:“還滿意吧?你看還有什么

需要動的?大致就這樣了。畫我沒有掛,小的布置,都歸你了,等將來你布置吧。”

上官望著他,說這一段,你累了吧?任秋風說還行吧,還行。上官說,你這

條領帶,誰給你挑的?太野氣。任秋風說,隨便系了一條,不好?上官說這不是

你的風格,回去換一條。任秋風隨口說,噢噢。上官說怎么,你心里有事?任秋

風說沒事,沒什么事。

回到廳里,上官手護著肚子,坐在一個緞面的扶手椅上,說:“你心里有事。

不想說?“

任秋風說:“真沒事。你就好好生孩子吧。”

上官默默地望著他,什么也不說。

任秋風說:“這房子,建筑面積一百五十六平方……”

上官還是望著他,不說話。

任秋風在她的目光注視下,終于說:“噢,這一段,你見過小陶么?”

上官說:“沒有哇。小陶怎么了?”

任秋風說:“也沒怎么。”

上官聽他話里有話,說:“‘也’是什么意思?”

任秋風站在那里,沉吟了一會兒,說:“本來不想給你說。小陶受了三次通

報批評,按制度規定,是要除名的。”

上官聽了,一下子愣住了。她沉默了一會兒,突然說:“這里邊有問題。”

任秋風很焦躁,說:“有什么問題?我也不想處理她,可制度……”

上官輕聲地,象是自言自語地說:“板凳說話了。”

任秋風望著她,說:“我告訴你,現在不是板凳年代了。你知道我現在最發

愁的是什么?——是錢。錢太多了。我就象是一下子掉進錢海里了。你相信么,

有好幾個億!”

上官不接他的話,上官說:“你相信板凳會說話么?這里邊有個典故。在商

學院的時候,我們班有四十三個同學。在這些同學當中,有一部分是從農村來的。

他們都很樸實,他們常說的一句話是:你要是怎樣了,板凳都會說話!這是

一句咒語。是指把不可能的事情變為可能,就象誰說他能停止地球轉動一樣。此

后這句話就成了我們班的‘語錄’。“

任秋風卻仍然沿著自己的思路說:“你想想,好幾個億呀!這一段我是被錢

淹了。一搞股份制,錢都來了。有銀行的,有企業的,有個人的,一窩風都往這

兒送……那么多,看著都讓人愁。”

上官也不改口,上官說:“我說這話的意思是,在我們班四十三名同學中,

最誠實、最守規矩的就是陶小桃了。沒有人比她更遵守制度了。記得有一堂課,

大家都不喜歡,只有兩三個人去了。那天小陶剛好請假。后來上邊追查,問都誰

沒有去?說沒去的請舉手。結果,只有小陶一個人站起來,舉手了。當時,我還

拽了她一下,不讓她舉手。可她還是舉了。”

突然,兩個人都不吭聲了。他們就那么互相望著,都覺得兩人的思路不在一

個點上,雙方都有些失控……終于,任秋風說:“我知道你跟小陶是好朋友。可

…這能說明什么?”

上官說:“你還沒明白我的意思。”

任秋風說:“我怎么不明白?你不就是要替小陶抱打不平么。”

上官堅持說:“我還沒說完呢,你聽我把話說完。我們班的‘語錄’,還有

下半截——小陶除外。這就是說,大家都相信她。她說的每一句話,都不會有人

懷疑。所以,如果說她違犯了制度,這里邊肯定有問題。”

任秋風最討厭說情的,情緒上有些抵觸。他說:“照你這么說,那是制度有

問題?”

上官說:“我沒這么說。但是,也不排除有人陷害……”

任秋風不以為然,說:“這你就多想了吧?誰會陷害她呢?她的威信不是很

高么?”

上官問:“那,你打算怎么處理?”

任秋風咂咂嘴說:“這事我也挺為難。總不能為了她一個人去修改制度吧?”

上官說:“這事你一定要慎重。如果制度傷害的是一個最好的人,我看,寧

可修改制度。”

任秋風說:“你這話說的極端了。我在部隊的時候,也有人因為紀律受委屈

……可不等于紀律有問題。”

上官憂心忡忡地說:“看吧,現在形勢好,你不會有什么感覺……等將來,

你就知道了。另外,我說過,對江雪,你要注意。”

任秋風很敏感,他馬上說:“注意什么?你不要瞎想。”

上官說:“也沒什么。只是,她身上有一種東西,我不太喜歡。當然,這只

是一種直覺。”

任秋風說:“好了,你別操心了。快生了,你注意身體。”說著,他走過去

把她扶起來。

這時,上官柔聲說:“這一段,我感覺不太好。有什么事,你不要瞞我。”

任秋風噢噢著,扶著她往外走。走著,上官又回頭看了一眼房子,說真好。

這房子真好。你不要怕我羅嗦。我爺爺說,太周全了,怕就不好了。

在商場門外,李尚枝把任秋風攔住了。

任秋風外出開會已有十多天了,李尚枝一直等著見他。

李尚枝袖著手,頭上包著一個圍巾,擋在他的車前,凍得嗦嗦地,說:“任

總,我想跟你說句話。”任秋風看了她一眼,說:“你說。”她說,我還能回去

么?你說過,我可以回去。任秋風又看了她一眼,說你不是要尊嚴么,怎么又想

回來了?她嚅嚅地說,我也不是非要回去,我只是那個,你看這事……怪對不住

人的。任秋風邊走邊說,這一段我比較忙,有啥事回來再說,好不好?李尚枝說,

我也就幾句話。

任秋風站住了,他有點不耐煩,說:“你說吧。”

李尚枝說:“人不還有個臉么?我原來不想回去,是為個臉。現在,我也不

要臉了。如果能回去,你就讓我回去吧。我一回去,不就算是咱商場的人了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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