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志剛也不說什么,就那么呆呆板板地坐著。

苗青青不高興了,說:“我克你什么了?你給我說清楚,我克你什么了?”

鄒志剛煞有介事地說:“咱倆是不是屬相不對呀?原來我也沒在意,只是近

兩年,倒霉砸腳后跟,連續出事。我才……”

苗青青冷著臉說:“好哇,在你眼里,我成了災星了?那好,就算我是災星!

你說,我克你什么了?“

鄒志剛說:“這,不用我多說吧。你,好象是屬雞的吧?我是屬猴的。最近

我才問了問,人家說,雞猴不到頭……”

苗青青臉都白了:“好好,連封建迷信這一套都搬出來了?我就問你一句話,

我到底克你什么了?你必須給我說清楚!”

鄒志剛說:“你別急嘛。這不是你的問題,這是屬相不合。生辰八字這東西,

不可不信,也不可全信。主要是……”

苗青青厲聲說:“姓鄒的,我知道你打什么鬼主意,怕我黏上你是不是?用

不著這么卑鄙吧?”

鄒志剛說:“這你就冤枉我了。其實,我是……”

苗青青站起來要走,可她心猶不甘,說:“我還是想問問,我到底克你什么

了?!”

鄒志剛說:“我不想說,你非讓我說?!?

苗青青急了:“你說,就是天坍下來,也是我的!”

鄒志剛吞吞吐吐地說:“那一回,我去你那兒,是不是頭一回我記不得了,

就被你丈夫逮個正著!你說邪不邪?后來,又見你,在上島咖啡,沒說幾句話,

你潑我一臉酒,弄得我狼狽不堪。再一回,我跟日本人簽合同的頭一天晚上,咱

見了一面,第二天一早,事就砸了……你說,我還敢見你么?”

苗青青聽了,一張臉白了又紅,紅了又白,牙咬得咯咯響:“姓鄒的,你真

不要臉哪。你把這些都怪到我頭上?好,從今往后,咱一刀兩斷!”說完,她噔

噔噔走出去了。一邊走一邊在心里罵道:我怎么會遇上這么個男人?都是些沒骨

頭的東西!出了門,她掉了兩眼淚。

從此,苗青青開始放縱自己,破壞自己了。她想,既然男人都是些沒骨頭的

東西,她還留著自己干什么?她為什么要為那一份把握不住的、虛無飄渺的情感

守著?她還守什么?就這些人,值得她守么?

那就逢場作戲吧。女人一旦醒過來勁,就跟刺猬似的,渾身都是刺!所以凡

是有人請她吃飯她就去,你開玩笑,我也開玩笑,你調侃我也調侃,你涮嘴我也

涮嘴,鋒鋒見利,刀刀見血!玩吧,就為了一個玩!這樣,反倒沒人輕易敢近身

這天,她是跟幾個有名的企業家一塊吃的飯,飯后又來到夜巴黎喝咖啡,說

是聊聊??墒?,聊到最后,卻把這幾個企業家嚇住了。開初,他們本是想讓她多

喝的,說了四個方案:輪到誰輸,要么喝酒,要么唱歌,要么跳舞,要么親嘴…

…你想這些男人有多壞?她說行!于是,她的大方,她的潑辣,她說唱就唱,

說跳就跳……一下子就把他們給鎮住了。誰也不敢再有什么歪心眼了。說老實話,

這個時候,苗青青倒不怕他們有歪心眼……最后,他們說要開車送她回去,她卻

一擺手說:“不用,我有車?!?

可是,等她坐到車里,開了一段后,頭上那股暈勁就上來了。說是沒多喝,

時間長了,她也喝了大約有一瓶的紅酒。紅酒后勁大,開始還不覺得,這會泛上

來了,她頭暈得象宇宙飛船!說來,她還算機智,停住車,就那么歪在了方向盤

上。迷迷糊糊的,她看見任秋風向她走來,穿著一身軍裝……她笑了。她說:鍋

鍋,我渴。

等她醒過來時,已是第二天早上了,她聽見外邊有人在敲玻璃窗。她打了一

個噴嚏,搖下玻璃,看見一個警察。警察給她行了一個禮,說怎么回事?這里不

準停車,你不知道么?她趕忙拿出記者證,說對不起。那人接過記者證看了看,

說記者?她說記者。那人說下次注意吧。擺擺手,讓她走了。

苗青青的頭還是有點暈,再加上在車里窩了一夜,渾身骨頭疼。

這時候,誰可憐她呢?

此時此刻,論心態,最能理解苗青青的,就是任秋風了。

只從跟江雪發生了那件事之后,任秋風把自己關在屋里,整整兩天一夜都沒

出辦公室。他本是個嚴于律己的人,他后悔了。他突然覺得,一念之差,他怎么

成了苗青青了?要知道,對于苗青青,他是決不原諒的!那么,自己呢?這干的

算什么事?

這時候,對于苗青青,他才有了進一步的理解。一個女人,丈夫長年不在家,

她孤身一人,要面對那么多的誘惑,還有那么多的困難……就象苗青青自己說的

那樣,你讓她怎么辦?你說過,有些錯誤是不能犯的??赡阕约菏莻€什么東西?!

他說你警惕,你警惕個屁呀?!

上官的話,就象釘兒似的,扎在他的心上。相比較而言,他最喜歡的,還是

上官。當上官面對金錢的誘惑,轉過身奔向他的時候,他是那樣的激動,那才是

感情的迸發!他愛上官,真的愛她??墒?,往下,他將如何面對呢?

任秋風懊悔不已。

他不能原諒自己的是,他就那么輕易地……出軌了。那時候,他怎么連想都

沒想,就走到了這一步?!人,真是很動物的。

往下,他就更不敢想了。如果江雪對他提出進一步的要求,他將如何對待?

是啊,江雪還是個姑娘,如果她有什么要求,那也是合理的。他將何以堪?!

這接二連三的難題,象連環套似的,把他套住了。他出不來了。他恨自己,罵自

己,卻已經晚了。

白天,背著這么重的包袱,他還要處理一些事情……有一次吳國富來找他簽

名的時候,恍惚中,他竟然簽成了江雪的名字!好在他及時發現,用力地把那兩

個字涂掉,在下邊簽上了自己的名字,就此,他汗都下來了。很快,他腦門上就

有了皺紋了。洗臉時,他站在鏡子面前望著這道皺紋,一繃緊臉,那皺紋還不太

明顯,松下來,那皺紋就又現了,象刻上去了似的……他心里說,這是罪孽。人

真是不能背著什么的,你一旦背上了,想卸都難。

這兩天,他怕見江雪,又想見江雪。他希望她還象往常那樣來給他匯報工作,

可又怕她來了萬一說點什么……這心里就象吊著個桶,七上八下的??山┮蚕?

是在故意躲他,一次也沒有來。

夜里,他總覺得門外有腳步聲。有那么幾次,他干脆把門開開,可看看卻沒

有人。他的煙抽得更多了,那個玻璃煙缸里已堆滿了煙蒂。夜深人靜的時候,他

關了燈,坐在那里,看著這個一明一暗的小火頭,有那么一刻,他都快要崩潰了!

他心里說,怎么辦呢?

這天傍晚,江雪上來了。她故意步子重重地,每一步都讓他聽見,是她來了。

江雪推開門,見一屋子煙味,用手扇了扇,很平和地說:“你怎么不回家?

回家去吧?!?

他象個罪人似的,塌著眼皮,很吃力地說:“回去,怎么……說?”

江雪說:“說什么?什么都不要說。有什么可說的?!?

他說:“那你……?”

江雪說:“那是我自己的事情。我愿意?!蓖A似?,她又說,“你可以對

任何狗說,就是不能對人說。永遠都不要說?!?

突然之間,任秋風象是卸去了千斤重擔!他覺得,塞在心上的那塊坯,一下

子抽掉了。他看了江雪一眼,是的,那眼里有很多螞蟻,每個螞蟻都是一個秘密。

從此,他心里也藏了一個秘密。

江雪又說:“記住,這是兩人間的事情,不需要第三人知道。有人說過一句

話,解放,從心靈開始?!?

既然那塊坯抽了,他也想輕松一下,可他怎么也輕松不起來。那嘴,就象封

條貼久了,再張也難。他撓了撓頭,他很吃力地說:“誰說的?”

江雪說:“我說的?!?

任秋風說:“房子問題,已經解決了。先解決中層以上,一共十套,兩套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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